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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醫術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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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202

《藥香下堂妾》卷二

  • 作者煙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3/0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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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現自己肚裡有了娃,秦蘭芝樂得簡直要飛上天了,
前世無論跟趙郁有多麼親密,她始終沒有懷上孩子,
這世離開了他,卻反而查出有孕,這說明什麼?
福王府絕對有人對她動了手腳,讓她失去生育能力!
為了保住這個孩子,找個男人假成親的事迫在眉睫,
而她運氣很是不錯,隔壁陸嬤嬤的外甥趙穆行商回來,
對她一見鍾情,上門表示願意跟她假成親……
一切乍看很順利,誰知等到趙郁突然上門恐嚇說要弄死趙穆,
嚇得她答應跟趙穆去西北經商,她才發現大「驚喜」在後頭……
夫君啊,你能不能解釋下,你分明就是個古銅膚色的男子,
怎麼洗澡時露出溫泉水的背那麼白、臉還變得跟趙郁一樣呀?
 

秦蘭芝蹲在溫泉池邊,笑容危險。
趙郁瑟瑟發抖:蘭芝,妳打我吧,只是……別打臉別打臉!(捂臉)
煙織,資深古代甜寵文作者。
愛喝茶,愛下廚,愛養花,愛畫畫,愛攝影,愛幻想,
看到一朵花,一株綠樹,一處美景,就會腦補出古代的場景,
以及在這場景中發生的愛恨情仇恩愛纏綿,
然後把這幻想化為文字,自娛娛人。
寫作是我的愛好與本能,希望我能帶著您夢回古代,感受閱讀的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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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求分府另居
這一日的上午,九月秋陽金燦燦的,為宛州城西有名的竹林茶館罩上了一層金紗。
竹林茶館門面是一棟三層竹樓,青竹招牌上書著「竹林茶館」四個字,竹樓後是一個大大的後園,後園內遍植翠竹,流水潺潺,一棟棟青竹小屋點綴其間,甚是幽靜雅致。
秦家的馬車在竹林茶館外面的街道上停了下來,翡翠跳下馬車,先扶了秦二嫂下來,又扶了秦蘭芝下來,最後下來的卻是秦仲安。
一家三口帶著翡翠進了竹林茶館,早有夥計迎了上來,得知是媒人張嫂預訂的雅間,便直接引著秦家人去了後園,在竹林間走了一段路,才在一棟竹屋前停了下來,請秦家人進去,秦蘭芝不禁啞然失笑—— 這個屋子正是她上次來時的那個屋子!
屋子潔淨舒適,彌漫著青竹特有的清香,很是好聞,秦二嫂是第一次過來,有些好奇地推開前窗,看著窗外層層疊疊的翠色竹影,感歎道:「這時候竹林還綠瑩瑩的,若是到了冬日,葉子枯了,多淒涼啊!」
秦蘭芝走了過去,與母親並排立著,柔聲道:「竹葉的枯葉,在寒風中瑟瑟作響,自也有一種蕭瑟之美。」
母女兩個正隨口議論著,遠遠地卻見張嫂陪一個青衣少年走了過來,似乎還在說著話。
秦二嫂盯著看了看,忽然反應過來,笑著攬住了秦蘭芝,輕輕道:「蘭芝,人來了,快看看這個怎麼樣!」
這時張嫂與青衣少年正走過竹屋前方的小徑,秦蘭芝凝神看去,只見那少年約莫十七八歲年紀,穿著青布道袍,生得甚是清瘦俊秀,與趙郁有些像,只是比趙郁單薄了不少。
她沒有吭聲,秦二嫂察言觀色,便知女兒沒有看上。
張嫂陪著這個少年離開,沒多久又帶了個二十六七歲的青年過來了。
秦蘭芝抬眼看去,這青年看著甚是簡素,身上的藍色儒袍洗得發白,瞧著濃眉大眼,還算端正,只是臉有些油,似乎沒洗乾淨,趙郁素來好潔,他的臉時時都是清清爽爽的……
秦蘭芝還是沒有說話。
過了一會兒,張嫂又陪著一個白白嫩嫩的青年走了過來。
這小青年穿著絳紅紗袍,腰圍玉絛,腰肢細細,走路略有些扭捏。
秦蘭芝凝神去看,發現這青年臉上還有妝,雖然一般人看不出來,可是她還是能夠看出來的,不由得輕輕道:「這個不會是……戲子吧?」還沒她陽剛呢!
秦二嫂也瞧出了不對,忙道:「等張嫂過來,好好問問她。」
秦蘭芝忽然笑了—— 男子去秦樓、楚館裡逛,怕也是這樣吧,讓人排著隊一個個看過去,可見女子若是自己能掙錢能自立,也是可以隨意選擇男子的嘛!
秦仲安和秦二嫂見秦蘭芝笑,弄不明白她怎麼了,都有些急。
秦仲安給妻子使了個眼色,秦二嫂忙道:「我的兒,咱們家是招婿上門,不要他家出一份銀子,這願意上門被相看的人不知道有多少呢,別擔心,這幾個看不上,讓媒人慢慢找,反正妳年紀還小。」
秦蘭芝見爹娘如此寵她,和前世一樣由著她的性子來,心中歡喜,眼睛卻有些酸酸的,便道:「娘,妳和我爹太慣著我了,將來怕是要慣我的兒女,這可不行!」
秦二嫂一聽,卻是笑了,「妳這孩子想得倒是長遠!」
秦仲安也笑了起來,他和妻子,確實是會嬌慣孩子的長輩,想一想,蘭芝的兒女,是他們血脈的延續,哪裡會不疼愛?
翡翠正端了碧瓷茶壺倒茶,聞言也抿嘴笑了。
張嫂很快過來了,她今日用玄色繡花帕子包了頭,依舊是那日的裝扮,不過換了件藍布交領袍子,一進來先福了福身,一雙眼睛掃過秦蘭芝,然後落在了秦二嫂那裡,笑吟吟道:「我說二嫂,這三個小夥子,您老有沒有看中的?他們三個如今正在外面大堂裡等著呢!」
秦二嫂感受到了張嫂的誠意,卻不得不辜負了,沒法子,蘭芝一個都沒瞧上。
她陪笑道:「對不住,這次沒有看對眼的,這件事還得請妳費心呢!」
秦二嫂說著話,把張嫂引了出去,又拿了一個小銀錁子給了張嫂,輕輕道:「這是這次的車馬費,真是辛苦了!」
張嫂翹著蘭花指,笑咪咪把銀錁子塞進了袖袋裡,瞟了秦二嫂一眼,道:「您放心吧,有妾身在,早晚會給您找到合適的女婿,不過醜話我可先說到前頭,我們這一行自有行規,一事不煩二主,不能一邊讓我找人,一邊又去找了別的媒人。媒人牙婆這一行業也是有行會的,若是被我知道,以後這城裡的媒人可都不敢登你們家的門了!」
秦二嫂自是明白,爽朗一笑,保證自己如今只尋張嫂。

回家的馬車上,秦蘭芝依偎著母親,垂下眼思索著。
她知道自己還有些走不出來,出來相親,每每要與趙郁比較,可是像趙郁那樣的男子這世上又有幾個?
既然打定主意要過婦唱夫隨的平淡日子,就不該那樣挑剔,只要對方人品好,長相看著順眼,就可以定下來了。


趙郁這次是乘了小船來到梧桐巷宅子的。
他戴了帷帽,帶著知禮從後門進去,心裡莫名急躁,便沒去外院,直接去了內院小樓的二樓,坐在窗前發呆。
趙郁這個位置很好,略微探頭,就能看到隔壁秦家的院子和二樓。
他等得心急火燎,強自按捺住,吩咐人備了水開始洗澡。
王湉在臨時住處卸去妝容,換了衣服悄悄從後門進來,得知趙郁在內院,便過來見他。
陸嬤嬤正帶了小丫鬟素雲在院子裡桂花樹下曬太陽做針線,見小廝知義引了王湉進來,便笑著起身打了個招呼。
王湉向陸嬤嬤行了個禮,直奔上樓,恰好趙郁洗罷澡出來,披散著濕漉漉的長髮,只穿著白綾中衣,坐在窗前皺著眉頭想心事。
他一見王湉,便急急開口問道:「怎麼樣了?她有沒有看上哪個?」
王湉深深一揖,笑嘻嘻道:「啟稟郡王,三個人秦氏都沒看上。」
趙郁一聽,如釋重負,忍不住笑了,「我就知道她眼光高,這些俗人她都看不上!」
蘭芝心裡果真還是有他的,只是她年輕天真,不知道罷了!
再想到秦蘭芝腹中有他的骨肉,趙郁心臟最柔軟的地方就像被什麼碰了一下似的,一股奇異的酸癢一波波震盪開來……
這是他和蘭芝的骨血啊,得來不容易……
王湉看著趙郁笑得開心,便把接下來要說的那句「不過她娘請我多多費心」收了回去,開口道:「郡王,你放心進京吧,你不在宛州這些時日,我定會拖住秦家的。」
趙郁沉浸在思緒之中,聽到王湉的話,這才被拉回了現實,看向他,含笑道:「你若能拖住秦家待我回來,我贈你紋銀五百兩。」
王湉聞言,當即忙不迭保證,「郡王請瞧我的吧!」
趙郁一臉狡黠,「若是待我回來,秦家與別家聯姻,我就打斷你的腿,送到煙雨閣當彈琵琶的優伶去!」
王湉恰好會彈琵琶,知道趙郁看著笑吟吟的,其實說話最是算話,一點折扣都不打,便苦著臉答了聲「是」,這才退了下去。
趙郁正要起身,忽然聽到東邊傳來秦蘭芝的說話聲,忍了又忍,終於忍耐不住,略微探頭往東邊看去,卻看到秦蘭芝正往樓上走,翡翠跟在她後面,兩人正說著話,只是聲音太小,聽不太清楚。
他怔怔看著秦蘭芝,她已經懷兩個月身孕了,不過看她的體型,似乎沒什麼變化,依舊腰肢纖細,體態婀娜。
一直到秦蘭芝進了屋子,看不見了,趙郁才又坐回了榻上,把玩著一把匕首,想著心事。

傍晚時分,趙郁和胡靈一起,帶著隨從騎馬到了運河碼頭,預備乘船沿水路進京。
趙郁下了馬,剛把馬韁繩扔給了小廝知文,正要等著胡靈一起上船,卻聽到前面船上有人叫他,抬眼一看,發現原來是宛州胡珠樓的高掌櫃,便笑了起來。
高掌櫃跳下船,帶著兩個青衣勁裝青年過來給趙郁請安。
得知高掌櫃也要進京,趙郁素來好客,便笑著道:「我也要進京,咱們這一路倒是可以彼此照應!」
高掌櫃忙趁機邀請趙郁胡靈和他同船進京。
趙郁看了看高掌櫃的船,確實比他的要好不少,便欣然同意了。
他何等聰慧,早看出林文懷及屬下都在籠絡他。
對林文懷這位手握權柄的大太監,他一向是能不得罪就不得罪,畢竟對方在皇伯父面前頗有臉面,一句話或許就能令自己失寵。
不到一盞茶工夫,船就拔錨起航,在如血夕陽中往京城方向而去。


京城正籠罩在淅淅瀝瀝的秋雨之中,這雨已經下了好些日子了,即使是慶和帝的延福宮也是又濕又冷,因此早早就生了地龍。
丞相武應文和吏部尚書、兵部尚書一起退了下去。
慶和帝坐了半日,身體有些沉重,便起身在大殿裡踱步。
外面陰雨連綿,大殿裡碧玉爐焚著速水香,清雅的香氣在大殿裡蔓延著。
踱了幾步之後,慶和帝停在了一邊侍立的白文怡面前,皺著眉頭問他,「太子如今還和那幾個男寵糾纏不清嗎?」
白文怡垂下眼,不敢吭聲,太子一向水旱並進,陛下是早就知道的,原本就厭惡太子,後來就更厭惡了。
慶和帝一看白文怡的神情,就知道被自己說中了,恨恨道:「他可真是不爭氣啊!」
白文怡更是沉默,一口大氣都不敢出。
慶和帝心裡湧起濃重的絕望,看向白文怡問:「這個能治嗎?」不等白文怡回話,他又恨恨道:「自然是不能治的,孟家是好的,可惜孟良娣娘家那一支—— 孟良娣的父兄也都是水旱並進,這是天生的!」
白文怡背脊上冒出了密密一層冷汗。
其實要他說,太子還可以,只是性子軟了些,感情細膩了些,在情慾一事上貪了些……只是這樣的人,適合做詩人,卻不適合做大周帝國的帝王。
最重要的是,慶和帝見不得這種水旱並進之人,死去的孟良娣就因為父兄愛好此道,兒子當了太子都沒被追封。
林文懷正是這時候到的,他微笑著走了進來,行罷禮便道:「陛下,端懿郡王在文德門遞牌子候見!」
慶和帝聞言大喜,滿心的陰霾一掃而空,「阿郁來了?快宣!」
趙郁像排演戲曲一般,把今日覲見自己要說的話,要做的動作都想好了,因此一進延福宮,看了一眼慶和帝就跪了下去,聲音帶著哭腔道:「求皇伯父成全!」
慶和帝一下子愣在了那裡,接著很快就反應了過來,走過來親自扶起了他,「阿郁,你這是怎麼了?」
趙郁雙手搭在慶和帝手上,雙眼含淚抬頭看向慶和帝,眼皮微紅,黑白分明的眼睛濕漉漉的,跟受了委屈的小孩子似的,他咬了咬嘴唇,卻不肯說,只是搖了搖頭,又低下頭去。
慶和帝心疼極了,「阿郁,你有什麼話不能和朕說?」
趙郁不語,只是落淚,而慶和帝沒見過大男人哭個不休,簡直是沒有辦法,只得向白文怡求救。
白文怡態度沉靜,指揮著宮女太監送上盥洗之物,服侍趙郁洗了臉。
趙郁清俊的臉上蒙著一層水汽,瞧著越發的稚氣,他看著慶和帝,開口時聲音裡滿是委屈,「皇伯父,侄兒想求您件事,不知道皇伯父能不能答應……」
不知為何,明明是演戲,可是看著慶和帝,趙郁忽然悲從中來,淚水不受控制湧了出來,他自己也是一驚,忙用手去揩拭。
慶和帝向來見到的都是喜笑顏開的趙郁,還沒見過傷心成這樣的趙郁,急急接過白文怡遞過來的白綾帕子,親自拭去他的淚,心裡一陣酸楚。
趙郁從慶和帝手裡接過帕子,用力摁在了自己眼睛上,心裡有些納悶,又有些羞愧,他原本的設想是眼睛含淚,看著淒慘就行了,沒想到居然成了大哭包,真是沒用到極點!
見趙郁已經平靜下來了,慶和帝這才溫聲道:「說吧,阿郁,你要求朕何事?」
趙郁吸了吸鼻子,「皇伯父,我想分府另居。」
慶和帝聞言,心裡一驚,抬眼看向林文懷,林文懷忙微不可見地搖了搖頭,慶和帝這才看向趙郁,疑惑地道:「阿郁,你為何有這個想法?」
趙郁早有準備,眼神憂鬱看向前方的雕花長窗,啞聲道:「皇伯父,福王府也就那麼大,我父王有一正妃二側妃三夫人,還有二十六個妾室,無數的通房。除了嫡出的世子,我還有九個弟弟,十二個妹妹。」
他聲音平靜,卻如同冰層下的河水,冷冰冰沒有一絲生機。
「我父王的妾和通房很多比我年紀還小,不大的王府,擠滿了男女主子和侍候的人,到處都是人,到處都是眼睛,簡直令我喘不過氣來。我已經十七歲了,完全可以分家出去,自己攢下家業了,而不是日日守在王府的四角天空內,看著這些人為一點點利益你爭我奪、勾心鬥角。」
他起初還是演戲,可是越演越投入,最後終於說出了自己的真心話,「皇伯父,好男兒志在四方,我若是繼續待在王府,早晚會變得和他們一樣,父王扔下一點殘羹冷炙,我就像狗一樣撲上去搶奪撕咬!」
慶和帝悚然而驚,想像了一下趙郁描述的畫面,他全身的寒毛就豎了起來,而他最怕的其實還是王府內宅那些饑渴的女人毀了趙郁!
想起往事,慶和帝冷汗都冒出來了。
他自己就是十三歲的時候被……後來就有了第一個兒子趙曙……
每每想起這件事,他就覺得渾身發麻,寒毛直豎,恨不得人生重來一次,他不能讓阿郁重蹈他的覆轍。
趙郁看向慶和帝,寒星似的雙目沉靜異常,渾不似他這個年紀,「皇伯父,侄兒懇求您頒下旨意,讓侄兒分府另居,侄兒淨身出戶,福王府所有產業,兒子絕不覬覦。」
慶和帝默然片刻,「那你母妃……」
趙郁垂下眼瞼,「我母妃對我父王一片癡情,為了我父王付出良多,若是勉強讓她跟著我離開王府,實在是罔顧人情,我這做兒子的怎能如此不孝。」
慶和帝似乎想起了什麼,過了一會兒方道:「阿郁,分府以後你有什麼打算?」
趙郁一聽就知道有戲,抬眼看向慶和帝,眼神清澈,「皇伯父,我在宛州的梧桐巷買了個宅子,已經修繕過了,隨時都能夠搬進去住!」
慶和帝一聽,頓時有些猶豫,「那宅子會不會有點小?你畢竟是郡王身分……」
趙郁笑了起來,「皇伯父,我臘月就準備跟著商隊去西北了,我計畫賣完貨物,跟著嚮導看一看西北,再去西域遊歷,看看我們大周的大好河山—— 我以後說不定就不回宛州了,郡王府成年累月空著,何必要那麼大!」
趙郁的話甚有感染力,慶和帝想像了一下,就有一種「海闊憑魚躍,天高任鳥飛」的自由自在感,不禁笑了起來,溫聲道:「好男兒志在四方,既然你想外出遊歷,皇伯父又怎能阻攔你?」說到這,他轉頭吩咐白文怡,「你來擬旨吧!」
趙郁小尾巴一樣緊緊跟著慶和帝,生怕慶和帝反悔。
慶和帝又好氣又好笑,抬手在他腦袋上拍了一下,道:「傻孩子,朕是天子,怎麼會出爾反爾?答應你了朕就一定會做到!」
趙郁抿著嘴只是笑,眼睛亮晶晶,跟小狗似的可愛極了,看得慶和帝心裡一片柔軟,伸手在他背上拍了一下,「阿郁,大周與西夏的戰事一直未曾停息,你這次去西北,讓林文懷派幾個人跟著你去吧!」
趙郁滿口答應了下來。
見到玉璽蓋在了聖旨上,趙郁這才鬆了一口氣,「皇伯父,我終於可以痛痛快快呼吸了,您不知道王府有多逼仄,女人多了真是麻煩!」
見趙郁笑得歡暢,慶和帝也笑了,溫聲道:「你這次去西北,也幫朕看看,想一想大周該如何經略西域,待你回來,給朕寫一個條陳,讓朕看看。」
趙郁當即答應了下來,「皇伯父放心,我正有此意!」

慶和帝親自下旨,吩咐福王府庶出的次子端懿郡王分府另居的消息,很快就淹沒在了京城慶賀千秋節的熱鬧之中,沒有激起一絲漣漪。
趙氏皇族除了當今天子慶和帝子嗣稀少,只得太子趙曙一個子嗣外,慶和帝的兄弟們都子嗣旺盛,像端懿郡王這樣的宗室郡王不知道有多少,在京城根本激不起多大浪花。
京城福王府外書房內,檀香悠悠,茶香嫋嫋,福王心事重重,一言不發。
趙翎沉吟了一下,道:「父王,阿郁從小就不愛受拘束,也對政治沒有興趣,與其讓他在府裡悶著,不如讓他走出去,想做什麼就做什麼……大周宗室養的廢物夠多了,不必把他也逼成廢物。」
福王哼了一聲道:「這小兔崽子居然能說服皇兄……」
趙翎不明白父王話中之意,便道:「我們堂兄弟中,也就阿郁生得與皇伯父有幾分相似,皇伯父一向疼愛阿郁,阿郁又乖巧,這也沒什麼啊!」
福王看了趙翎一眼,最後也沒說什麼。
正在這時,小廝在外面道:「啟稟王爺,端懿郡王到了。」
福王淡淡道:「他來做什麼?」
趙翎卻笑了,「阿郁必然是來向父王稟報分府另居之事。」
趙郁頗有些「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本領,見福王與見慶和帝完全不同,一本正經走了進去,規規矩矩向福王行禮,「給父王請安。」
福王看了他一眼,道:「說吧,你想做什麼?」
他眼神帶著祈求地看了趙翎一眼,趙翎會意,點了點頭。
撲通一聲,他結結實實在福王面前跪下,低著頭道:「父王,父王養育兒子多年,兒子先前只是混混沌沌過日子,這幾年大了些,看王府的田產出入情形,這才知道父王供養王府的辛苦。
「按照大周律法,大哥是嫡長子,將來王府的一切都是大哥的。」他伏在地上,繼續訴說著:「若我學一般的親王庶子,大可以賴在王府不走,現如今指望父王養活我,父王百年以後大哥養活我。父王和大哥願意照顧我,這是父王和大哥的情分,可若是我心安理得享受,那就是我自己不成器了。」
趙郁聲音不大,可是異常清晰,「皇伯父下旨命我分府另居,我先是一驚,接著就覺得如此也好,我還能孝順父王,親近哥哥,卻不用再像水蛭一樣吸父王哥哥的血,將來也讓父王和哥哥為我養活妻兒。」說到「妻兒」兩字趙郁特地加重了語氣。
聽到趙郁提到「妻兒」,趙翎這下子全明白過來了,想起了趙郁先前和他說過的要扶正懷孕妾室的話,心中驚詫。
難道阿郁要放棄王府的一切,真的離開?
趙郁抬眼看向福王,「父王,兒子既然分府出去,家中得有主中饋之人,恰巧兒子的妾室秦氏有了身孕,兒子想把她扶正,以後一家一計過日子。」
他敢對福王說這件事,唯一的依仗便是福王對他的厭惡。
他若是要求娶高門之女,福王未必會開心;可若是他要把小戶出身的妾室扶正,福王成全他的可能性很大。
福王沉吟了片刻,歎了口氣,用一種語重心長的口氣道:「阿郁,你也是我的兒子,我是希望你好的,你如今年紀還小,不懂得這些,將來你別的兄弟都娶了高門之女,有岳家可以守望相助,單獨你沒有,到時候你後悔了,那該怎麼辦?」
趙郁抬眼看向福王,眼睛亮晶晶,「父王,我既然打算經商,何必要岳家守望相助?有您和大哥提攜我不就行了!」
趙翎在一邊欲言又止,他原本想要阻止的,卻又想起了另一句話—— 甲之蜜糖,乙之砒霜。他和福王覺得甜美無比、至高無上的權力,對一心嚮往自由自在,希望脫離福王府桎梏的趙郁來說,並沒有什麼吸引力。
福王一臉的遺憾,「你這孩子,真是倔強啊!」他搖了搖頭,「算了,你既然堅持,那我不得不答應你了。」
趙郁真心實意磕下頭去,「多謝父王成全。我打算扶正妾室之事,求父王幫忙瞞著我母妃。」
福王點頭答應,讓他離開,趙翎送他到了庭院裡。
京城王府比宛州王府更加的秀麗精緻,外書房的庭院裡種植著不少奇花異草。
趙郁笑吟吟看著趙翎,「大哥,我明日就要離京了。」
趙翎皺著眉頭,「陛下的千秋節……」
「我還有好些事要處理,必須趕緊回去!」趙郁因為歡喜,眼睛亮晶晶,小虎牙也露了出來,看著甚是可愛,「我回去就搬家,大概會先搬到白佳寧的運河莊子裡,以後哥哥你有事找我,就讓人去那裡叫我。」
趙翎聞言,心裡微微酸楚,「阿郁,不如我給你一套宅子……」
趙郁笑著拒絕了,「我的大哥,你還是顧你自己吧,王府裡那麼多弟弟妹妹,弟弟要娶妻,妹妹要出嫁,還有一群姨娘要養老,不多留點家底,我看你以後怎麼辦!」
說罷,他拱了拱手,灑脫去了。
趙郁是真心為趙翎擔心,他自己算過這筆帳,將來福王府的那些人,會是一個沉重的負擔,趙翎得到了王府,卻要一生負重前行,而他趙郁,將來守著妻子兒女過日子,不知道多自在快活!
跟著趙郁的小廝知禮和知義忙向趙翎行了個禮,急急跟著去了。
看著弟弟的背影消失在寶瓶門後,趙翎一時有些悵然。
他的出生是聯姻的結果,為的是讓權力疊加,獲得更大的利益,而他也的確如同福王和母妃的期望,為獲得更高更多的權力活著。
不過,有朝一日他獲得了權力,成為那九五之尊,趙郁再自在快活,一家人的性命也不過在他一念間……
趙翎從小就知道,自己要成為主宰他人命運的人,而不是讓他人主宰自己的命運。

趙郁離開院落,想了想又出了福王府,先去尋了高掌櫃,接著來到距離皇宮不遠的御河街,這條街街道潔淨,楊柳夾道,倒是個鬧中取靜的好去處。
大太監林文懷的私宅就在這御河街上,紅漆大門半新不舊,上方掛著一個黑漆牌子,上面是「林宅」兩字。
趙郁下了馬,微笑著打量黑漆牌子,扭頭看向帶他過來的高掌櫃,「這『林宅』兩個字,是陛下題的吧?」
高掌櫃拊掌笑了,「郡王真是目光如炬!」
趙郁抿嘴直笑,跟青衣衛的人在一起,真是舒服,他們太會拍馬屁了,而且從來不嫌肉麻!
進了林宅大門,林文懷得了稟報,穿著家常衣服就迎了出來,長髮用青色帶子綁住,身上穿著寬大的月白道袍,頗有隱逸高人的氣度。
彼此寒暄罷,林文懷引著趙郁進了正堂,賓主在黃花梨木圈椅上坐下。
趙郁沒有再扯廢話,開門見山道:「林叔,青衣衛裡有沒有易容高手?」
林文懷微笑,「郡王要易容到哪種程度?」
趙郁笑得略有些靦腆,「就是親近的人也不大能認出來那種程度。」
林文懷叫來小廝,吩咐道:「你去叫溫涼過來見我。」
第二十二章 發覺有身孕
第二天朝會散罷,慶和帝用膳的時候,見有幾樣菜肴是趙郁喜歡的,便吩咐林文懷,「你親自去跑一趟,宣阿郁進宮陪朕說話。」
林文懷躊躇地道:「陛下,端懿郡王一大早就出發回宛州了……」
阿郁這孩子就像一陣春風,不期而至,溫暖又和煦,吹得人心裡暖洋洋的,可是待你感受到幸福,這種風就倏忽一下,不知道又刮向何方去了……每次都是難得進京,不告而別。
慶和帝歎了口氣,忽然有些意興闌珊。
白文怡試探著道:「陛下,接下來的選秀……」
慶和帝又是一歎,道:「算了吧,朕努力了那麼多年,也沒見後宮裡有誰再懷孕。」
白文怡頓時不敢吭聲了。


這日秋陽燦爛,碧空如洗,黃葉滿樹,是個晴朗的好日子。
秦二嫂被李知州夫人命人請去了,秦蘭芝便帶著翡翠、蜀芳和儲秀在家做藥香。
如今天氣一天天冷了下來,藥香賣得很快,慈和堂那邊已經賣空了,需得趕緊再送一批過去。
秦蘭芝四個人整整忙了一上午,都累得夠嗆,卻及時把藥香做出來了。
中午蜀芳和儲秀進了灶屋,用蘿蔔芋頭燉了一隻老母雞,還沿著鍋邊貼了玉米麵餅子,主僕四人圍坐在院子裡桂花樹下大吃了一頓,有說有笑,煞是開心。
用罷午飯,翡翠陪秦蘭芝去後門外河邊散步。
秦蘭芝站在河邊,看著河上風光,忽然想起自己的月信已經遲了兩個多月了,不禁把手放在了腹部—— 腹部其實沒什麼變化啊,除了比先前胖了些!
她忽然有些煩躁,便道:「翡翠,我有些累,上樓睡會兒午覺吧!」
翡翠關後門的時候,秦蘭芝皺著眉頭道:「翡翠,我這段時間似乎很容易疲憊,也比先前愛睡覺……」
翡翠閂上後門,陪著她上樓,「姑娘,您先前太閒了,回來後一直忙著,大概是不習慣,以後習慣就好了。」
回到樓上房間,翡翠不想睡,就坐在窗前榻上做針線。
秦蘭芝躺在床上,閉上了眼睛,很快就睡熟了。
她夢見自己在一片桃林裡散步,一抬眼就看到碧綠枝葉間掛著一個個又紅又大的桃子,心中歡喜,便選了一個最大最紅的,踮起腳尖摘了下來。
雙手捧著這個大紅桃子,她心裡滿足得很,正想著找地方洗一洗桃子,卻醒了過來。
秦蘭芝心跳有些快,躺在那裡,過了一會兒才緩了過來,開口叫翡翠下樓去拿家裡那本黃曆上來—— 她記得黃曆上除了記錄每日的宜忌、干支、值神、星宿、月相、吉神凶煞,還記錄一些常見的夢兆吉凶。
翡翠很快就拿了黃曆上來了,她認識不了幾個字,遞給秦蘭芝後挨著她坐下,「姑娘,要解夢嗎?您夢到什麼了?」
秦蘭芝一邊翻看黃曆,一邊道:「我夢見我進了一個桃園,裡面掛滿了大紅桃子,我就摘了一個最好的……」
她終於翻到了要找的那一頁,聲音卻戛然而止。
翡翠有些急地問:「姑娘,您讀給我聽唄!」
秦蘭芝沉默了一瞬,然後道:「黃曆裡說陰人夢見摘桃子,主懷貴子。」
「陰人?就是女子吧?」
秦蘭芝「嗯」了一聲,回答翡翠的問題。
翡翠過了一會兒才反應了過來,想起秦蘭芝兩個月沒來月信,頓時說不出話來,不過她很快握住了秦蘭芝的手,「姑娘,若是真有了小哥兒,奴婢來照顧他!」
秦蘭芝心裡有些慌亂,竭力讓自己鎮定下來,「待母親回來,讓母親給我把把脈吧!」
翡翠發現她手心有些涼,忙道:「姑娘,妳可別想著打胎什麼的,妳儘管養下來,到時候不行就對外說娘子又懷孕了!」
饒是秦蘭芝心事重重,聞言也不禁噗哧一聲笑了起來,「放心吧,如果真的懷孕,我定會如珠如寶待腹中孩兒的,不管是男孩子還是女孩子,我都會疼愛的。」
她既希望自己是真的有了身孕,卻又不敢抱有希望,畢竟前世她和趙郁那樣親密,卻一直沒有孩子。

天擦黑時候,秦二嫂這才從州衙內宅回來。
今日李知州夫人請她過去用香,用罷香,又不放她走,留她在州衙內宅吃酒,席間又有兩個院中姐兒彈唱,吃罷酒又去花園賞花,鬧了大半日,最後賞了她二兩銀子與一匹松江闊機尖素白綾,約定隔日再去用香,這才放她回家。
翡翠在樓上聽到秦二嫂的聲音,忙下去拉她到一邊說話。
秦二嫂聽了一句,臉色就變了,拎著裙裾急急上樓去為女兒把脈了。
秦蘭芝見母親看罷脈息,猶自沉思,便故意道:「娘,妳是不是不會看脈息啊!」
秦二嫂抬眼看向女兒,眼神複雜,「蘭芝,若是真的有了身孕,妳有什麼打算?」
秦蘭芝一看母親的眼神,就知道自己是真的有了身孕,腦子先是一片空白,接著「轟」的一聲似煙火綻放,絢爛美麗,一顆心麻酥酥似有萬蟻啃咬,眼淚卻瞬間奪眶而出。
她一邊抹淚,一邊道:「娘,我好喜歡孩子,自然是要生出來好好養著了!」
她是真的喜歡孩子,前世她就盼著能有自己的孩子,盼到一看到別人家的漂亮嬰兒,眼神都要直了的地步。
如今終於懷孕了!真好!
秦蘭芝撲進秦二嫂懷裡,緊緊抱住了母親,「娘,我要這個孩子!」
秦二嫂見女兒如此歡喜,自然是要順從女兒了,她一邊輕撫著秦蘭芝的背脊,一邊道:「既如此,咱們娘們得好好合計了。」
她現在最擔心的是,萬一王府知道秦蘭芝有了身孕,會不會把這個孩子搶走,因此得好好計畫一番,商量個合適的法子。
秦蘭芝知道現在不是浪費時間的時候,便用帕子拭去眼淚,道:「娘,我有幾個主意,您聽聽怎麼樣。」
秦二嫂攬著女兒,柔聲道:「妳說吧!翡翠也聽聽,看有沒有合適的法子。」
秦蘭芝這會兒已經沉靜了下來,唯有雙手還放在腹部,既不敢用力,又捨不得離開,她這才開口道:「第一個法子,是咱們一家連夜遠走他鄉,搬到別的州縣去,到時候就說我丈夫去世,懷的是遺腹子。
「還有一個法子,我如今才懷孕兩個月,我拿出兩百兩銀子做酬勞,儘快找個穩妥的男子假裝成親,待以後孩子生出來再和離。」
秦二嫂想了想,道:「不如先試試第二個法子吧!」
秦蘭芝點了點頭。
秦二嫂坐不住了,「我去州衙找妳爹,讓他請張嫂過來。」
到了如今,她們自家一時半會兒也難找到合適的人,只有找到張嫂,許以重利,讓她做中人了!
她說完就起身下樓,但剛到樓下,秦仲安就回來了。
一看見丈夫,秦二嫂心裡一鬆,趕緊拉著秦仲安進了一樓明間,嘀嘀咕咕把秦蘭芝有孕的事說了,又說了她的法子。
秦仲安聽罷,思索良久,這才下定了決心,「就按蘭芝說的辦吧,我這就去找張嫂!」
他們夫妻倆就蘭芝一個女兒,自然是想要女兒平平安安守在身邊了,為了女兒,也得把這件事辦妥當了。
秦二嫂忙道:「去車馬行王四郎家雇個驢子吧,這樣快一些。」
秦仲安答應了一聲,匆匆出去了。
這時候天已經黑透了,秦二嫂失魂落魄立在明間裡,雙手合十喃喃祈禱著,「……這次信女若能心想事成,必去杏花山菩提寺還願,印製五兩銀子的經書……」
向佛祖祈禱罷,她還有些擔心,怕不夠周全,便又向道教玉皇上帝祈禱了一番,喃喃許願:「……若是我女兒能順利生下外孫,信女必向五朵山青雲觀捐助錢米若干……」
儲秀見天黑了,便把院子裡的燈籠點上,見明間開著門,卻黑洞洞的,還沒有點燈,便往明間走,卻恰好聽到裡面秦二嫂的喃喃自語。
她低頭一想,趁人不注意,悄悄從後門出去了,沒過多久,就又悄悄回來了。
蜀芳瞧見了,卻似沒瞧見一般,自顧自做自己的事。
秦蘭芝心裡歡喜得坐不住,起身在屋子裡轉了好幾圈,覺得腳步輕捷,渾身輕盈,若是此時有絲竹聲傳來,她定要隨著絲竹聲翩翩起舞了。
翡翠也是歡喜,見秦蘭芝只顧在屋子裡走,忙拉住了她,「姑娘,我去看看晚飯做好沒有,您就別亂動了!」
秦蘭芝笑吟吟道:「妳去吧,我走一走無礙的。」
翡翠下去後,秦蘭芝慢慢走出房門,趴在欄杆上,不由自主又微笑起來。
此時夜幕已經降臨,無論是東鄰章家,還是西鄰趙家,都亮起了燈火,星星點點的燈火在房屋樹木的陰影中閃閃爍爍,使夜晚益發幽暗靜謐。
微涼的夜風拂在她的臉上,涼絲絲的很舒服。
在夜風的吹拂下,秦蘭芝狂喜的心漸漸冷靜了下來,不由得思索起來—— 前世她為何會一直沒有身孕?
其實她和趙郁今世的軌跡一直和前世一樣,直到那天早上她有了前世記憶,當天下午她就自請出府,離開了福王府。
也就是說,她當時若是沒有離開王府,必定和前世一樣,一直到死都不能懷孕……
難道是誰對她動了手腳?
不可能是趙郁,趙郁和她一樣盼著孩子,她能夠感受到趙郁為了讓她受孕所做的努力。
秦蘭芝趴在欄杆上,想起在西北的最後一年,趙郁有一段時間,在閨房之事上突然變了,不像以前那樣花樣繁多,而是老老實實男上女下,事畢還摟著她不讓她動……
也不可能是福王,福王從來不管內宅之事,自己這樣一個小小的郡王妾室,福王怕是都不知道有她這個人。
更不可能是趙翎,他從某一方面來說,是個君子,不屑於對一個弱女子做這樣的事。
孟王妃也不可能,她看韓側妃就像看妖怪,對韓側妃和趙郁這邊的人一向敬而遠之,自己第一次去給孟王妃請安時,孟王妃身邊的大丫鬟直接讓她以後不必過來請安。
思來想去,秦蘭芝發現最有可能動手害她的人竟是韓側妃,王府內宅被韓側妃害過的人可不止一個……只是一般人都講究多子多福,一般母親如何會下手害自己兒子的妾?
想到成了太后的韓側妃親自動手毒死自己時的狠厲,秦蘭芝不禁打了個寒顫,有些惡毒之人的內心,是不能用常理忖度的。
看來,離開王府是對的!
秦蘭芝悄悄握拳,這一世,若是韓側妃打算對她的孩子動手,她就算是死,也要與韓側妃同歸於盡!
翡翠一抬頭,見秦蘭芝趴在欄杆上,忙道:「姑娘,下來用飯吧,晚飯已經擺好了。」
她深吸一口氣,竭力把刻骨的恨意和暴虐情緒壓了下去,答應了一聲,慢慢下了樓。

如今晚上有些涼了,因此秦家的晚飯都擺在了一樓堂屋。
秦二嫂正和蜀芳一起擺飯,見秦蘭芝進來,嘴角不由自主往上翹,眼睛直往秦蘭芝肚子上看,「我的兒,晚飯有妳愛吃的小蔥拌豆腐和炒河蝦,湯是妳喜歡的綠豆百合蓮子粥。」
翡翠小心翼翼扶著秦蘭芝往裡走,笑嘻嘻道:「娘子,您就說吧,哪一樣菜肴是姑娘不愛吃的?」她自小和姑娘一起長大,對姑娘可是瞭解得很。
秦二嫂一想,秦蘭芝還真是從小不挑食,便也笑了起來,「翡翠,明日去買些牛肉燉湯,貴就貴吧,得給妳們姑娘好好補補!」
翡翠清脆地答應了一聲,扶秦蘭芝坐了下來。
秦蘭芝在她手背上拍了一下,輕笑一聲道:「我又不是小孩子,還要妳攙著扶著。」
翡翠也笑了,她的確有些太緊張了。
蜀芳和儲秀在一邊服侍,見狀相視一看,又都低下頭去。
正用著飯,秦二嫂聽到西隔壁吵吵嚷嚷的,便吩咐儲秀去看看。
儲秀很快就回來稟報了,「娘子,西鄰趙家的家主趙大郎回來了,帶著幾個跟隨的人,搬了不少行李,因此熱鬧。」
秦二嫂還沒說話,秦蘭芝便開口道:「娘,我記得陸嬤嬤說,她外甥叫趙穆,一直在外行商,應該是他回來了吧!我如今跟著陸嬤嬤學醫,須得讓爹爹明日帶著禮物去拜訪他家。」
秦二嫂見女兒考慮得周全,笑著道:「還是妳做事周全,待妳爹爹回來我再和他說。」
用罷晚飯,秦蘭芝見爹爹還沒回來,便留在樓下陪母親說話。
娘倆正說著話,外面有人敲門,儲秀應門去了。
秦蘭芝想著是爹爹回來了,便沒有離開,誰知過了一會兒儲秀就跑了回來,氣喘吁吁道:「娘子,姑娘,隔壁的陸嬤嬤帶著她外甥趙大郎來了,說是趙大郎要親自感謝娘子和姑娘看顧陸嬤嬤。」
秦蘭芝本來是想要迴避的,可是聽儲秀說趙大郎過來,是要感謝她和她娘看顧陸嬤嬤,就有些遲疑。
秦二嫂忙道:「既然人家都這樣說了,彼此鄰居,也不用過於見外。」
秦蘭芝聽了,便隨著母親一起去迎接客人。
來到屋外,就見陸嬤嬤正與一個高個子年輕人在說話,大概是聽到腳步聲,她便看了過來,笑著道:「秦太太,秦大姐兒,我外甥剛從西北經商回來,得知你們家對我老婆子的看顧,便要帶著禮物來拜望拜望。」
秦二嫂忙謙讓了幾句,看向眼前的年輕人,見他約莫二十一、二歲,生得甚好,不由得心生好感。
秦蘭芝也在打量這趙穆,發現他年紀很輕,身材高䠷,身穿青色袍子,顯得寬肩細腰長腿,生得也好,劍眉星目,鼻梁高挺,就是肌膚黑黑的,竟是個黑裡俏。
那趙穆向秦二嫂行了禮,又看向秦蘭芝,眼神溫潤,略帶著些靦腆,也行了個禮。
陸嬤嬤在一邊笑著道:「這是秦家大姐兒,如今正跟著我學醫呢,都是自家人,你叫她妹妹就可以了。」
趙穆聽了陸嬤嬤的話,臉頰黑裡透出紅來,眼睛亮晶晶看著秦蘭芝,卻說不出話。
秦蘭芝不禁笑了,道:「我是家中獨女,叫我大姐兒就行。」
趙穆還是紅著臉叫了聲「秦家妹妹」。
相見完畢,秦二嫂和秦蘭芝引著客人進了堂屋,分賓主坐下,趙家的小廝隨即抬了禮盒進來,打開來看,原來是幾匣子乾果,有松子,有核桃,有杏仁,有榛子,有五香葵瓜子,還有椒鹽南瓜子,個個俱全。
陸嬤嬤笑著道:「我家大郎是在西北經商,這是他從西北帶回來的乾果,拿來請妳們娘倆嘗嘗。」
秦二嫂忙道:「哎呀,讓妳家大郎費心了。」
秦蘭芝得知趙穆是在西北經商,便看了過去,溫聲道:「趙大哥,張掖武威那邊如今還打仗嗎?」
趙穆似有些緊張,講話有點結巴,「打……打著呢!」
秦蘭芝見他緊張,便笑了笑,繼續和陸嬤嬤說話。
陸嬤嬤說起趙穆,道:「他今年二十一歲了,爹娘都不在了,家裡長輩也就我一個,我尋思著該給他娶房妻室了,正打算明日叫了媒人來家呢!」
秦二嫂忙道:「現在常來我家走動的媒人叫張嫂,明日要來我家,到時候我和她說一聲,讓她去妳家吧!」
陸嬤嬤聞言大喜,笑著起身謝了,「我初來乍到,竟不知從哪裡開始著手呢,多謝秦太太指點!」
秦蘭芝總覺得趙穆在看自己,抬眼看了過去,卻見到趙穆在低頭發呆,想著他大概是覺得女人間的話題無聊,便向母親使了個眼色。
秦二嫂會意,笑著又說了幾句客氣話,然後送客人離開。
陸嬤嬤和秦二嫂走在前面,兩人說說笑笑,親熱得很,趙穆陪著秦蘭芝走在後面,兩人都不說話,有些冷場。
秦蘭芝看著前方,想著心事,趙穆趁機瞄了秦蘭芝的腰腹一眼,驀地別開目光,又悄悄看了她的臉,然後低下頭去。
出了秦家大門,彼此告辭,陸嬤嬤與趙穆一起走了。
母女兩個回到堂屋,坐下說話,秦二嫂從禮盒裡拈了一個松子,發現是炒過的,輕輕一捏,松子殼就碎了,松子仁就露了出來。
她嘗了嘗,發現味道很香,便剝了一個,餵女兒吃了,然後笑著道:「這趙大郎長得倒是不錯。」
秦蘭芝笑吟吟道:「就是黑了些。」
趙郁生得一點都不黑,頗有點肌膚如玉的感覺……
秦二嫂瞅了她一眼,道:「大男人,還是黑一點好看!黑一點顯得更有男子氣概!」
秦蘭芝笑著看了她娘一眼,知道她娘是在提醒她,如今要說親了,不要老想著端懿郡王了,便道:「娘,我心裡都明白,妳就放心吧!」
母女倆如此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一邊等著秦仲安,一直快到子時,秦仲安這才從外面趕了回來。
他接過秦蘭芝遞上的茶盞,把裡面的溫開水一飲而盡,這才道:「哎呀,這張嫂可真是不好找,不過總算是找到了!」
秦二嫂忙問:「她怎麼說?」
秦仲安笑了,「她答應了,說明日上午就過來。」


此時福王府內宅,韓側妃正在發怒,屋子裡的東西大多被她砸了個稀巴爛,精緻的錦繡靠枕也扔在了地上,張嬤嬤帶著幾個大小丫鬟都跪伏在地上瑟瑟發抖。
韓側妃順手抓起一個擺放水果的水晶盤,對著一個小丫鬟就砸了過去,口中恨恨道:「郡王到底去哪兒了?一個個眼睛瞎了、耳朵聾了、嘴巴縫住了,那麼大一個人就是找不到?」
小丫鬟被砸得頭破血流,捂著腦袋不敢出聲,血早流了滿手。
韓側妃的視線最終落在了張嬤嬤身上,穿著高底繡鞋的腳踢開擋在面前的錦緞靠枕,「噠噠噠噠」走到了張嬤嬤面前。
「妳家的知書呢?他不是郡王的小廝嗎?他也找不到郡王?」
她的聲音很好聽,卻似重錘一般,敲在了張嬤嬤心上,張嬤嬤不敢抬頭,趴伏在軟綿綿的大紅地氈上,摁在地上的手又青又白,青筋暴起,聲音微顫,「啟稟側妃,如今郡王不大理會知書,只讓知書看鋪子做生意,這次進京,就只帶著知禮和知義去了。」
韓側妃最恨人或者事超出她的控制,心中恨極,聲音卻冷了下來,「我給知書十日時間,務必給我找出郡王的蹤跡,若是不行,我就閹了他,送到宮裡去!」
張嬤嬤聲音顫抖,答了聲「是」。
韓側妃轉身,黏了真紅氈底的木質鞋底踩在了張嬤嬤的手指上,她疼得直吸冷氣,卻不敢發出聲音,只能硬生生挨著。
她自小跟在韓側妃身邊侍候,少女時期的韓側妃在外美麗清純,如晨霧中含苞待放的白蓮,可是沒人時候,卻會變成一個女暴君,如今依然如此……
張嬤嬤自己是無所謂的,反正一直被虐,虐著虐著也就習慣了,可是她兒子不行,兒子知書是她的一切……
她悄悄抬眼看著韓側妃的背影,如果視線是刀的話,早在韓側妃嬌柔的脊背上劃下無數刀了。
韓側妃姿態優雅轉過身,回到錦榻上坐下,又變成了高貴美麗如同仙子的韓側妃,方才的瘋狂似乎不曾存在過一般。
張嬤嬤扶著小丫鬟,穿過好幾重門戶,回到了位於福王府後巷的家。
王府有些體面的下人,都由主子賞一套宅子在這後巷裡,當值的時候就去王府,不當值了就回家,倒也方便,張嬤嬤的這宅子便是韓側妃求了福王賞的,是一個小四合院,倒是比別人家要寬敞體面一些。
知書擔心母親,還沒有睡,正在堂屋燈下算帳—— 趙郁和白三公子等人開了好幾家鋪子,其中有一家鋪子交給他管著。
見他娘回來,知書忙上前扶住了她,看到她手上的傷,知書眼淚都出來了,「娘,側妃又……」
張嬤嬤點了點頭,「她今晚在海棠院發瘋,非要我和你說,要你把郡王給找出來,不然就要閹了你,送到宮裡去!」
知書一聽,身子一下子僵住了,他握著母親的手腕,哀聲道:「娘,咱們不能這樣了,這樣早晚會被側妃弄死的!」
張嬤嬤抬眼看著已經比自己高大的兒子,「知書,我們娘倆天生是奴才,我是韓府的家生子,你是王府的家生子……我們能怎麼辦?」
知書低頭看了看張嬤嬤手上泌血的傷口,輕輕道:「娘,我們是奴才,可是我們可以改換主子啊!」他低聲道:「娘,妳覺得郡王怎麼樣?若要找出一個能制住側妃的人,怕也只有郡王了!」
他從小侍候郡王,發現郡王打小時候起,就極有主意,對側妃和王爺並不是千依百順,偏偏側妃和王爺也能被他說服,或者壓根不知他在陽奉陰違。
而且郡王一向獎懲分明,只要忠心又有能力,自然能得到郡王的賞識。
張嬤嬤仰首想了半日,最後道:「讓我再想想,你繼續出去尋郡王吧,若是有了消息,別和別人說,咱們娘倆計較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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