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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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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002

《本宮宅在家》下

  • 出版日期:2019/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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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公太俊美以致什麼阿貓阿狗都想黏上來,這點讓周月上甚是無奈,
其中尤以定國大將軍府的小姐胡思思最為癡纏,成天揣著話本當聖旨,
還老愛貶低她的身分,結果原來她才是大將軍的親生女兒,(笑哭)
不過身世之謎揭曉還不算完,她還得思考究竟要不要把丈夫認回去,
晏桓畢竟已經當上皇帝,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肯定不會少,
反正他當初是用別人的名字娶的她,如今剛好能當作沒這件事,
誰知他卻堅持把她接進宮中,還用行動證明他只想跟她白頭到老的決心,
這不,他外祖家打算親上加親,他大手一揮就把表妹封為縣主絕了念想……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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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女扮男裝的冒失鬼
安置妥當,顧安也要歸京了,他臨行前依著周月上的囑託,去見了周大丫一面。
跟周大丫同院的那戶人家本分老實,夫妻倆都是和善之人,前兩日周家夫婦尋來,硬是被他們給罵走了。
周大丫惦記著弟弟的病,又得知四妹不是自己的親妹妹,心裏異常痛苦,她原本想改日去上河村親自替爹娘道歉,不想先等來他們已經離開的消息。
「成公子,他們還會回來嗎?」
顧安沒辦法騙她,主子是絕對不可能再來萬陵的,而周月上既然不是周家的親生女兒,當然也不可能再回來。
他拿出兩張一百兩的銀票,遞到周大丫的手上。
周大丫像被燙到般,連忙推掉,「成公子,我怎麼能要您的銀子?」
「這不是我的,是嫂夫人臨走前交代我轉交給妳的,她是心善之人,不忍見周家小弟受病痛之苦,但又不願妳那爹娘再纏上她,日後永無寧日,因此這些錢妳留著,萬不得已時可以拿出來救急,或是妳自己安排做個營生也可。」
「四妹,她……」周大丫哽咽,眼淚流了下來,一想到自家親娘的所作所為,她只覺得無顏以對。
過了許久,她才平復心情。說了許多話,既替自己的父母道歉,又感恩周月上把自己從莊家弄出來,並請顧安將這些話轉告給周月上。
顧安應諾,準備離開,臨走前又告訴周大丫要真有事情可以去尋顧澹,畢竟顧澹是師爺,尋常百姓還是懼怕的,周大丫自然又是一番千恩萬謝。
還有周五丫和周七丫,養在另一個鎮子上,宋嬤嬤那裏有計較,繞路去看她們,並且說明周月上不是她們的親四姊,再將那前因後果詳細說明。
周五丫和周七丫聽了萬分羞愧,周氏夫婦是她們的親爹娘,她們沒得選,事實上有這樣的爹娘,她們早已心寒。
因此待宋嬤嬤開口問她們願不願意跟著離開時,她們自是千萬個願意。
至此,相關人等全部離開萬陵縣,兵分三路朝京中前行。
車輪一路滾動,到了傍晚時分,晏桓和周月上一行就進了衛州城地界。
衛州城比萬陵繁華數倍,河岸兩邊燈火倒映,河中停著數個畫舫,隱約可以聽見悠揚的琴聲、花娘婉轉的歌聲,還有男子的調笑聲,隨著水中的波光陣陣傳來。
他們在一間並不算起眼的客棧歇腳,耿今來忙前忙後地安置著,一路上舟車勞頓,周月上早已顛得渾身難受,只想好好休息。
他們訂的是天字號的兩間相臨客房,周月上的在裏面,晏桓和耿今來歇在外頭,沐浴換衣後,幾人下樓吃飯。
出了房門,卻見那頭客房出來一位公子,身邊跟著一個書童,還有一個老僕。
那公子生得面白唇紅,長相頗為俊俏,衣服的料子極好,髮束金冠,腰纏玉帶,手上還拿著一把描金扇子,看著頗有些風流倜儻。
周月上一瞧,倒是生出些許趣味,只因那名公子神態扭捏,雖然極力裝出灑脫的樣子,卻明顯底氣不足,而且身量單薄,盡顯陰柔,那拿著扇子的手更是柔弱纖細,小巧無骨,更讓人無語的是,明明是拿著扇子,小拇指卻微微翹起。
如此多的破綻,這位公子真正的性別呼之欲出,分明是一位女嬌娥,她還特意描眉畫眼,塗脂抹粉,生怕別人看不出自己的女兒身。
周月上沒想到此行居然還能看到女扮男裝的戲碼,話本子和戲劇裏都常會出現這樣的情節,約莫是富家小姐扮成公子哥兒,行走在外遇到俊美的男子,兩人以友相交,最後共結連理,傳為佳話。
她低頭失笑,暗道這姑娘或許存的就是那般心思,想藉機挑個如意郎君。
那位假公子眼睛全黏在晏桓身上,根本沒有注意到周月上,反倒是她身後的書童極不友善地看過來。
周月上瞄了一下,這書童的打扮就更不上心了,首先身子比她家小姐豐腴,即便束過胸也能看出隆起鼓囊囊的一片,還有那包著的髮髻,鬆散中帶有幾絲垂著的髮絲,連耳洞都沒有遮住,一瞪一怒間,姑娘家的喜怒畢現。
不過真正讓周月上感到意外的是這對年輕主僕身後的老僕,他一身灰色的裋褐,身量不高,年歲不小卻精神抖擻,目露精光,看來是個練家子。
仔細一想,任誰家的小姐出門,身邊都得帶著會些拳腳功夫的下人,要不然遇上那些心術不正的可就糟了。
晏桓玉雕般的長相,俊逸的身姿,還有與生俱來的高貴冷傲,惹得胡思思癡看入神,手中的扇子都忘記搖,一直到他們下了樓,胡思思才反應過來,急忙跟上,朝晏桓像模像樣的一拱手,執扇行禮。
「相逢即是有緣,在下姓胡,單名一個思字,滁州人士,欲往鄴京,不知公子如何稱呼?」
周月上看著她,要是真做為一個男子,她的長相稱得上俊俏,這得歸功於她皮膚白,所謂一白遮三醜,即便長相普通些,只要皮膚好都能算得上清秀,可她一旦換上女裝,必是普通至極的長相,即使是滿身環珮、珠花,也難掩她相貌普通的事實。
晏桓長於宮廷,見慣女子為討帝寵使的手段心計,或以美色誘人,或是爭風吃醋,或是大膽勾引,無所不用其極,對此甚為厭惡。
不過他原本就是極少表情之人,就是心裏有著再多厭惡,神色之間除了冷淡,便再無其他的情緒,因此腳步未停,在胡思思問話的時候已下了三、四個台階。
「這位公子,我家少爺喜靜,不愛與生人交談,還請見諒。」耿今來說完便跟著離開,想讓對方知難而退,不要再糾纏自家主子。
胡思思臉色有些難看,但她很快在心裏安慰自己,那樣長相出塵的男子,性情一定是高傲的,自己貿然相交,對方肯定會有所猶豫。
胡思思的書童,不,應該是丫鬟睇著周月上,見她衣著普通,頭髮編成粗辮子,下意識將她當成丫鬟,毫不客氣地一把扯過她,「我問妳,妳家公子是不是真的不愛搭理人?」
周月上看看自己的打扮,再一想晏桓那張人神共憤的死人臉,被誤認為是丫鬟好像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正是,我家公子性子冷。」
胡思思的臉色好看一些,用眼神示意丫鬟紅線繼續問。
「那我再問妳,你們是從哪裏來,要去哪裏?妳家公子如何稱呼?」
周月上已經肯定自家相公是被人搭訕了,只不過搭訕的人不肯開口,唯有問她這個疑似丫鬟之人。
「我們自是從家鄉來,去往該去的地方,至於我家相公的名諱,我一個丫鬟哪有資格告訴別人。」說完,她甩開紅線的手,噔噔噔地下了樓梯。
胡思思跺了跺腳,不死心地又追了上去。
他們坐的是最裏面靠窗的桌子,出門在外,主僕三人也沒太講規矩,直接同桌而食,周月上自然地坐在晏桓的左手邊,順手提起茶壺替自己和晏桓各倒了一杯茶,也替耿今來倒了一杯。
紅線看得直皺眉,扯著自家小姐低聲道:「公子,也不知是哪家的少爺,性子太過淡薄,竟不知約束下人,養大了這些下人的心,尊卑不分。」
胡思思眼神不離晏桓,聞言輕喝,「妳胡說什麼?明明是丫鬟無禮,與做主子的何干?」
紅線被她一喝斥,不服氣地低下頭。
胡思思款款走到隔壁桌子坐下,抬著下巴,眼神一直看著晏桓,舉手投足間扭扭捏捏的,渾身透著娘氣,在閱歷豐富或是見慣風月的人眼裏,她的身分早已暴露。
這位公子莫不是畫中的仙人,不然怎麼生得如此好看?那眉眼都像是畫上去的一樣,完美無缺,話本子裏常說狐仙幻化成人,俊美無雙,媚惑世人,依她看來,書中描述萬千也不敵這位公子萬一。
小二前來招呼,周月上他們隨意點了幾個菜。
這桌點完,小二轉到胡思思那一桌,「客官,請問要吃點什麼?」
「翡翠蝦仁、脆皮神仙鴨,再來一個素菜燕草碧絲。」紅線嘴快,聲音又響亮又清脆,生怕別人聽不到。
這家客棧的佈置並不算華麗,來住的大多是行客,或是經商或是走親探友,大多只是借住一宿,打個尖隨意填飽肚子,並不是什麼高檔的酒樓,自然也沒有頂級的料理。
小二臉色一黑,報的都什麼菜名,聽都沒聽過。「這位客官,小店沒有翡翠蝦仁,倒是有熗爆河蝦,沒有脆皮神仙鴨,只有桂花燒鴨,那個什麼燕草碧絲小的也沒有聽過,不如客官試試我們衛州有名的三色絲?」
胡思思一聽,神情就帶了點不情願。
「什麼破店,點的菜一個都沒有。」紅線嘀咕著,和胡思思低語幾句。
這時客棧的掌櫃聽到動靜,趕緊跑過來,連連道歉,「這位公子一看就是見多識廣的,無奈我們店小,做不出公子要的菜。方才小二報的那幾個菜名,公子您看使不使得?」
胡思思無奈地歎氣,「也罷,出門在外,我就隨意些吧,你將那幾個菜做好,不要用店裏的盤子盛。」
紅線動作麻利地取出一方巾帕,將桌子擦了又擦,再從隨身的包裏拿出幾個金盤子還有金碗銀筷,擺到桌子上,一時間金光四射,刺得人睜不開眼。
小二和掌櫃的齊齊瞪大雙眼,店裏坐著的其他客人也全部望過來,目不轉睛地看著那金光閃閃的餐具。
周月上眼角抽了抽,這位姑娘是不是腦子壞了,出門在外財不露白,否則很容易招來禍事,她這般行事擺明了是在腦門上寫了幾個字:我有錢,快來搶。
胡思思可沒想得那麼遠,她見自己的舉動吸引了眾人的目光,神色越發得意,頭高高昂著,睨向周月上這桌,唯有站在不遠處的老僕一臉的無奈。
掌櫃的先回過神,小心翼翼地讓紅線跟去後廚,紅線有意炫耀地捧著盤子,張揚而去。
大堂裏有一瞬間的安靜,很快恢復如常。
就周月上所觀察,已有不下兩桌人在擠眉弄眼,那些人都是漢子,個個虎背雄腰,像是常在外行走之人,她暗自警醒著,和耿今來交換一個眼神。
等菜的功夫,胡思思猶豫了一會,還是起身過來,「這位兄台,小弟見了你覺得一見如故,生起結交之心,不知兄台如何稱呼?」
晏桓聞言手一頓,差點不耐煩地揮出手中的杯子,突然看到自家傻丫頭一臉看好戲的模樣,眸色一暗,改了主意。
「在下姓顧。」
終於得到回應,胡思思大喜過望,她就說嘛,話本子怎麼可能騙人,在外行走只要是扮成男兒身,沒有結交不到的公子。多少佳話都是從稱兄道弟開始的。
「原來是顧兄,幸會幸會。小弟要前往鄴京與父親團聚,不知顧兄要去哪裏,興許咱們還能同路?」
周月上驚訝地看著兩人一來一回,暗道不應該啊,自家相公是冷漠的性子,以他的聰明不難看出這胡思思公子是女兒身,為何還願意相交?莫非……男人都愛這雌雄莫辨的調調?
俗氣,真是太俗氣了,堂堂的百城王居然也不能免俗。她嫌棄地想。
「約莫同路。」晏桓語氣依舊淡淡的。
「那真是太好了,我初次出遠門,正擔心路上苦悶無趣,不想竟能碰到顧兄,小弟生平愛好詩詞,這一路上我們可以討論討論,豈不樂哉?」胡思思說著,神情興奮起來。
得能這樣俊美的公子陪著,待回到京中見過爹爹,再挑明自己的女兒身,她相信,以自家的地位,加上兩人的情誼,這位公子一定會同意婚事的,到時候世人必會誇他們珠聯璧合,是天生一對……想著想著,胡思思不禁羞紅了臉。
晏桓又輕撫大拇指,周月上看著他的動作,猜不透他是在想事情還是不耐煩。
偏那胡思思無知無覺,沉浸在自己的美夢中,「顧兄,距離衛州最近的就是靈州,小弟聽說靈州繁華,有小鄴京之稱。城中才子聚齊,常會舉辦詩會,素有才子之鄉的美譽,既然路過,咱們不妨前去見識一番。」
靈州多才子,周月上是聽說過的。但靈州最有名的不是才子,而是花街柳巷、鶯歌燕舞,才子美人的故事常因此流傳出來。
晏桓沒有作聲,眼角餘光瞄到旁邊的周月上,見她一臉若有所思,並無半點生氣之情,不由得心生怒意。
半天沒等到人回應,胡思思有些尷尬。
倒是大堂內的另一位男子聽到,主動前來搭話,「在下肖玉留,乃衛州江北人氏,正欲前往靈州。聽說十日後,靈州的望鄉樓要舉辦一年一次的賽詩大會,屆時城中才子以及各地的文人皆會聚攏,一起參加詩會,兄台要是不介意,肖某願替你們引薦。」
這肖玉留書生模樣的打扮,手裏也拿著一柄扇子,生得還算清俊,面白無鬚,身量中上,一雙眼睛笑咪咪的,令人心生好感,要是沒有見到晏桓,胡思思說不准會歡喜答應肖玉留的邀請,可惜……
「肖兄客氣了,不過小弟已經與顧兄約好,怕是要辜負你的一番美意。」她出言婉拒。
「胡公子,我家公子並未答應你,而且我們行程很緊,恐怕不會在靈州逗留,還請胡公子另邀他人。」耿今來駁了胡思思的話,對方立馬變了臉色。
恰在此時,小二開始上菜。耿今來起身接菜,胡思思無法,只得離開他們的桌子,回到自己的桌子前,一雙眼睛看看晏桓,又看看耿今來,面色青白交錯。
「胡兄弟,那位顧兄趕行程,倒不如肖某陪你前往,不瞞你說,肖某曾參加過兩次詩會,對於詩會的規則瞭若指掌。」肖玉留再次相邀。
胡思思心裏有氣,看了看那邊臉色冷漠的晏桓,咬了咬牙,道:「有勞肖兄,明日我們一同前往。」
「那好,明日玉留等著胡兄。」
小二陸續上菜,肖玉留作了一個揖,回到自己的位子。
周月上看著這一幕,搖了搖頭,那肖玉留雖然目前看不出什麼不妥,可她就是覺得不喜,畢竟有哪個正派的讀書人會無緣無故前來搭話。
不過這姓胡的姑娘能一路平安從滁州到衛州,想來是有所倚仗的,她的目光停留在那老僕的身上,覺得此人不容小覷。
她邊想邊舉起筷子吃飯,客棧的飯菜還算合胃口,唯獨茶水粗澀了些,其他的都還好。
周月上聽著隔壁那桌不時傳來挑剔聲,不是河蝦炸得太老,就是桂花鴨太鹹,還有那三色絲,也被貶得一無是處,一頓飯吃下來全是抱怨聲。
最後那胡思思氣惱地把銀筷一擱,「沒一樣合口味的。」
「公子,此處的飯菜哪裏比得上咱們家,剛才奴才在後廚再三提點那大廚,還是把河蝦給做老了。依奴才看,真該將柳媽給帶上。」說到這裏,紅線隱晦地看了那老僕一眼。
老僕站得筆直,眼觀鼻鼻觀心,對她們的話充耳不聞,心裏全是無奈,要是老爺知道小姐被養成這副模樣,不知做何感想?
吃過飯後,晏桓和周月上他們自是要上樓,胡思思本就在等著他們,一看他們走了,忙急急起身,也跟著上樓。
晏桓人高腿長,身形飄逸,走得自然要快些,沒多久周月上就落在了後頭。
「喂,妳站住!」胡思思高喊,硬是擋在她面前,「妳個臭丫頭跑這麼快做什麼?」
「我還要趕著去服侍我家公子,請問胡公子有什麼事?」周月上實在不太想理會她。
胡思思喘著氣,拍著胸脯平復,「什麼妳啊我的,妳應該自稱奴婢,妳家公子一看就是性子冷清之人,平日裏待人寬和,以至於養成妳這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周月上嘴角撇了撇,「胡公子,我要是奴婢,那也是我家公子的奴婢,與妳有什麼關係?我與我家公子如何相處,是我們的事情,胡公子有什麼資格來指指點點?」
「哼,路見不平,本小姐就得說。」
周月上被她弄得有些火大了,這究竟是哪樣的人家養出來的,怎麼如此不懂人情世故,一副唯我獨尊的模樣。
「路見不平?請問哪裏不平,我家公子半個字都沒有說,妳一個路人嘰嘰歪歪什麼?」
「顧兄是慈悲心腸,不好訓斥妳這等刁奴,我與顧兄一見如故,他的事就是我的事,我自然可以替他管教下人。」胡思思下巴昂著,一臉的理直氣壯,心道這樣不服管教的奴婢,待她以後和那神仙公子成了夫妻,一定要快快發賣。
周月上聽的是又好氣又好笑,敢情這才多大一會兒,眼前的姑娘已把自己當成話本子裏的女主角了,說得好聽是天真,說難聽些是沒有自知之明,真以為自己是祝英台,見誰都是梁山伯?
她正欲好好打擊對方一番,讓對方認清楚現實,不想那邊耿今來從房間裏出來,道:「少夫人,少爺喚您。」
少夫人?胡思思眼睛頓時瞪得老大,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周月上,這麼一個土氣的丫頭居然是那神仙公子的妻子?不可能,一定是自己聽岔了。
「妳……他喚妳什麼?」
「當然是少夫人,妳口中一見如故的顧兄,正是我相公。」周月上說完,施施然地進了房間。
耿今來跟在周月上的身後離開,只留下胡思思主僕倆呆愣愣地傻站在原地,不明白事情怎麼會變成這樣。


「相公,你找我?」
晏桓正拿著書,看著她一臉笑吟吟的,顯然心情極好,他心下越發不是滋味。
她竟是半點不在意剛剛的事情?
「出門在外,少與人說話。」他忍不住沉聲道。
「她們又不是真的要找我說話,還不是因為相公你長得好,走到哪裏都能引人注目。剛才那位胡公子以為我是你的丫頭,一直拉著我追問你的名字呢。」周月上說著,神采中有一絲調皮,語氣還有些揶揄。
她說得高興,聽的人心口卻悶得慌,或許在她的心中,根本不曾將自己當成真正的相公……想到這裏,他面色不變,內心卻是波濤洶湧,心情起伏不定,那落書的動作看似輕飄飄,實則不自覺中帶了力道。
「啪!」
周月上被驚了一下,猛然覺得房間裏怎麼這麼冷,她疑惑地看著窗戶,關得好好的並沒有風透進來,再看晏桓的臉色,神情淡定,一切如常。
她想起剛才在大堂裏,他沒有喝斥那胡思,還由著對方套近乎,莫不是真喜歡女扮男裝那樣的情趣?
一念及此,她大大的眼睛瞇著,斜睇著他,可他凌厲的眼見一掃過來,她立馬收回視線,態度端端正正的,心裏莫名感到心虛,好像做錯事情被抓包一般。
可轉念一想,她好歹是他的妻子,雖然只是名義上,但也是經過他承認的,身為妻子,面對丈夫被人糾纏自然可以表現出憤怒。
「相公,你剛才為什麼要搭理那個胡思,你難道看不出來她是位姑娘嗎?」
聞言,晏桓的心頓時風平浪靜,再不復之前的大浪滔天,他的手輕輕垂在身側,微握的拳慢慢舒展開來,「哦,竟然是女子?」
他沒看出來?周月上疑惑著,不應該啊,百城王居然連這麼簡單的伎倆都識破不了,是怎麼運籌帷幄掌控天下的?
「你真沒看出來?」
「我為何要看出來,一個無關緊要之人而已,何必多看一眼。」他回答得漫不經心,卻又理所當然。
顯然被他的回答取悅,周月上笑了起來,「相公所言極是,不過是個路人,任她是男子也好女子也罷,與我們有何相干?」
不過那胡家姑娘倒是提醒了她,出門在外扮成男子行動起來似乎更方便些。
「相公,你說衛州的姑娘都這麼大膽嗎?不光可以扮成男人,還能隨意與別人搭訕,只可惜扮得不像,不倫不類。」她眼珠子一轉,看看自己頗為平坦的前胸,要是換成她,恐怕不用束胸纏布,也有幾分像吧。
「怎麼,妳也想穿男裝?」他淡淡地問著,果然見她雙眼發亮地點頭。
周月上滿心期待他接下來會說些什麼,卻不想他拿起書轉過頭去,壓根沒有再提男裝的事情。
她目露茫然,猜不透他到底是什麼意思,哪有人問完就沒有下文的。
「相公。」
她喚了一聲,對方充耳不聞。
「相公。」
她湊近再喚一聲,得到他隨意的一個眼神,那眼神大有深意,看得她一個激靈。
「相公,我要是換成男裝行事也方便些,你看我這身材,前不凸後不翹,保證一點破綻都不會露。」
他眸色一暗,隨著她的話落到描述的位置,想著也不是一點都不顯,最近似乎長大了一些……
「咳,姑娘家說話怎麼百無禁忌?」
周月上眨眨眼,湊了過來,「這不是在相公身邊嗎?房間裏只有我們兩個人,又沒有外人在,我為何還要藏著掖著?」
她的氣息溫熱,撲在近處像羽毛般撓在人心上,癢癢的,晏桓眸色暗沉,心不受控制地狂跳起來,手不由得伸出去,一把拉過她。
周月上一個不穩,跌坐在他身上,兩人身體相貼,面容近到他只要一俯首就能擷取那粉嫩的唇,一親芳澤。
下一瞬,他被自己腦海中湧起的念頭驚到,突然間,他想到她有可能是自己的皇妹,剛起的旖旎想法盡數褪去。
「記住,在外人面前不可這般。」
「哦哦,我知道了。」周月上慌亂地起身,整理著衣裙,暗罵自己沒出息,好歹是活了幾世的人,見得多經歷得也多,怎麼就這般沒用,「相公,要是沒有別的事情,我先回去休息了。」
「去吧。」他雲淡風輕地拂袖,再拾起書,重新看了起來。
第二十三章 搶得先機解奇毒
入夜後,周月上躺在床上,不停回想著之前的那一幕,他那時拉著自己,到底是想做什麼?他眼底的情緒自己是不是看錯了?他喜歡自己嗎?
她反覆想著,久久不能入睡。
加上她成為周四丫後從沒有獨自睡過,不是和晏桓同床,就是和周秋華一起睡,猛然間一人獨占大床,頗有些不習慣。
此一去鄴京,雖然她已知結局,卻難免還是有些忐忑,也不知秋華跟著宋嬤嬤去找五丫七丫會合順不順利?一行人分為三路,晏桓走官道,晏少瑜一行繞遠道歸京,而他們三人路線不定。
想著想著,周月上好不容易快睡著了,卻聽到外面傳來吟詩的聲音,是胡思思,她聲音不算大,卻足夠傳進他們的房間裏。
「月圓花好風起兮,烏雲蔽日……滄滄我心,恨不逢君早年……」
周月上翻了個身,用被子蒙住頭,暗道這姑娘真是走火放魔了,大半夜不睡覺,跑到男人的房間外吟詩。
不一會兒,那聲音又透過被子傳了進來,敢情這胡思思半夜吵醒的只有她一人,隔壁房間裏竟半點動靜都沒有?周月上心裏納悶著,把被子蒙得更緊。
誰知胡思思見半天沒有動靜,音量提高了不少。
這下周月上忍不了了,穿好衣服,開門出去,果然見那胡思思一手一個酒壺,一手一把扇子,靠在走廊邊上搖頭晃腦地念著詩,眼睛卻是緊盯著晏桓的房門,滿目幽怨。
「胡公子,妳為何半夜擾人清夢?」周月上沒好氣地道。
仇人相見,分外眼紅,胡思思一看是她,立馬變了臉,「原來是妳這個丫頭,今日險些被妳騙去,妳應該是顧兄身邊下僕的妻子吧,偏還妄想自家主子,好生不知廉恥。」
這死丫頭分明是從另一間房出來的,她已經打聽過了,顧公子是歇在倒數第二間房裏,既然是夫妻,萬沒有分房而睡的道理,一定是這死丫頭騙人的。胡思思如此想著,神情帶著不屑。
「大半夜的,胡公子竟是因為這個睡不著覺,著實令人費解。」
周月上打著哈欠,貼耳在晏桓房門外聽了一會兒,裏面依舊半點動靜也沒有,按理說以晏桓的身分,不可能容忍有人在門外喧譁,更何況還有警醒的耿今來。
除非,房間裏根本就沒有人。
胡思思睨著她,挑剔的眼神自上到下的打量著,不得不承認此女五官生得還算不錯,不過穿得普通,一身的鄉野氣息,哪裏配得上那人中龍鳳的顧兄。
「既然是夫妻,哪有不同室而居的道理,妳怎麼會一人獨睡一間房,不與自己的相公睡在一起?分明是妳作著當主子的春秋大夢,待我明日告訴顧兄,說妳一個丫頭竟敢覬覦他,看他不將妳發賣掉。」
周月上沒休息好,本來心裏就有火氣,一聽這話,那火立馬竄得老高,「胡公子,或者我應該叫妳胡小姐,妳一個女子深更半夜跑到男人的房門前搔首弄姿,豈非放蕩?」
胡思思沒想到有人能識破她的偽裝,神色略有些慌亂,左右看看,見四下無人,很快又恢復,索性一把丟開酒壺,怒斥道:「妳一個丫頭懂什麼!我這是為了行走於外時方便行事。我告訴妳,妳可不要胡言亂語,要是壞了我的名聲,我爹肯定饒不了妳。」
周月上挑眉,覺得她或許還真有一個了不得的爹,要不是這樣,就她這做死的性子,早就不知死了多少回。
「我管妳爹是誰,他要是養出不顧體統的女兒,憑他是什麼大官,我照樣敢罵。」
「妳……妳好生粗魯,不知所謂!就妳這樣的丫頭,還敢冒充少夫人……」胡思思氣得身子直發抖。
「我已經說了我是他的夫人,妳偏要自欺欺人,一百個不相信,妳到底想做什麼,難不成想勾引有婦之夫?」
「什麼有婦之夫,妳哪點配得上他?」胡思思瞪著眼,怒視著她。
周月上抱著胸,冷冷一笑,「我配不配得上他那是我的事,誰讓我命好,八字旺。」
胡思思冷哼,「妳可能不知我爹是誰,要是妳知道的話,一定會後悔今天對我的不敬!」
「我不管妳是誰,妳要是敢打我相公的主意,也要問問我這個做妻子的同不同意。還有,說句難聽的,姑娘這長相實在是差強人意,我奉勸妳還是務實些,莫要作一些不切實際的美夢,以妳這樣的樣貌,便是錦衣華服也撐不起來。」周月上哪裏會給她面子,當下直戳她的心窩,無論是什麼年紀的女人,都受不住別人當面說自己醜。
胡思思自記事起就過著眾星拱月的日子,滁州的胡家只她一個主子,那些下人們天天將她誇得天上有地上無,她一直以為自己就像話本子裏才貌雙全的女主角,豈知這一天下來,她的驕傲被打擊得七零八落,連個丫鬟模樣的女人都敢羞辱自己。
「妳竟然敢說我……」那個醜字卡在喉嚨處,怎麼也吐不出來。
「醜啊,妳沒照過鏡子嗎?就妳這樣的長相,連自己身邊的丫鬟都不如,還好意思出來四處跟男人勾勾搭搭,我勸妳還是多長個心眼,但凡看到妳這尊容依舊上勾的男人,不是騙財就是騙身的。」周月上真覺得自己太仁慈了,這樣的人就應該被騙個幾回才會認清事實。
「妳……我……我一定會告訴我爹,讓他……」胡思思氣得一句話都說不完整。
「妳爹妳爹,真以為妳爹是天王老子,誰都可以收拾?我告訴妳,縱使妳爹官再大,上頭還有更大的,小心妳四處惹禍,給妳爹招來麻煩。」
胡思思拚命按著胸口,腦袋一片空白,從小到大她沒受過這樣的氣,這個死丫頭……不收拾她,自己就不姓胡!
她跺著腳,扭著身子跑回房間,還隱約傳來罵聲和哭聲。
周月上搖頭歎氣,正要回房,走廊的陰影中走出來一個人,正是那位老僕。
「顧少夫人,我家小姐多有冒犯,老奴代她賠不是,還請少夫人海涵。」
「好說,只要不打我相公的主意,她哪怕捅破了天都與我們無關。」周月上剛才罵了一通,火氣散了許多。
這老僕一看就是閱歷豐富,精通世故之人,面對自家小姐也是頗為無奈,「實不相瞞,我家小姐一直養在滁州,身邊沒有長輩教導,故而養成這樣的性子。老奴身為下人不能逾越本分管教主子,方才顧少夫人一番話正是老奴心中所想,希望我家小姐能以此為警示,平平安安地回到鄴京,老奴也算不負老爺所託。」
他這一番話讓周月上在心裏頻頻點頭,胡思思實在是糟心,不光是行事隨興,更重要的是一味張揚又缺心眼兒,她敢肯定,要是沒有這老僕一路護送,只怕還沒出滁州就不知被騙到哪個山溝去了。
「胡小姐的性情我一個外人不好置喙,不過她明目張膽地想賴上我相公,恕我不能忍,女子萬不可沒有底線,方才我所言並非危言聳聽,鄴京世家盤踞,樹大根深錯綜纏繞,你家小姐這般胡來,遲早會連累你家老爺。」
老僕深以為然,也是憂心忡忡,「顧少夫人所言極事,老奴一定會提醒老爺。」
交淺不宜言深,畢竟是人家的事情,要不是胡思思糾纏晏桓,周月上才不管她想如何做死,話說到這裏已是極多,她便不再多言,轉身回房。
她重新躺回床上,還是睡不著,晏桓他們半夜不在房間裏,是去做什麼了?
他們總是神神祕祕的,一定是謀劃著如何對付祥泰帝的大事,前世祥泰帝是三年後被趕下帝位的,然而這一世晏桓進京的時間似乎提前了。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會改變,但一想到自己穿越重生兩次,可見世間有許多事情根本解釋不清楚,既然無法解釋,不如靜觀其變。
想到這裏,她拋開腦中所有想法,閉上眼睛,許是剛才發洩過了,心情舒坦一些,迷迷糊糊間慢慢進入夢鄉。


晏桓和耿今來此時正在一間民宅裏,似乎在等什麼人,桌上燃著油燈,燈罩邊緣被熏得有些黑,兩人一坐一站,坐著的淡定從容,站著的不停往外張望。
約莫等了半個時辰,院門被敲響,然後是開門聲,再然後是腳步聲,只見兩個黑衣暗衛行色匆匆,後面跟著一位白鬚老者。
暗衛一進屋中,立馬下跪行禮,老者眼神微閃,也跟著要下跪,耿今來趕緊上前虛扶一把,口中稱呼著,「蔡神醫。」
蔡神醫一路風塵僕僕,滿臉倦容,兩個暗衛帶著他一路疾馳,日夜兼程,這才能在今晚到達衛州城。
他早年懸壺濟世走南闖北,是見過世面之人,一看暗衛的身手就知出診的病人是個大人物,只不想對方這般年輕俊美。
晏桓優雅地伸出手,放在脈枕上。
蔡神醫淨過手,擦乾水氣,緩了一會才小心翼翼地搭著脈,末了收回手,神色古怪地看了一下這冷顏的俊美公子,又看了一眼送他來的兩個暗衛。
「公子的毒已解,為何還要派人去尋老夫?」
他們一路上馬都不知換了多少匹,他一直以為病人生命垂危,卻不想這位公子精神尚佳,毒已解了大半,壓根無事。
晏桓手收回,掩好袖子,上一世,蔡神醫是一年多後才尋到的,彼時他的毒早已深入骨髓,今生他已知先機,雖然記得藥方子,但為免疏漏,還是得讓蔡神醫診過脈才能放心。
「實不相瞞,自打知道自己身中離花之毒,我看過許多大夫,他們開的方子各不相同,卻無一對我的毒症,最後我索性聽天由命,自己鑽研藥方,卻不想歪打正著。」
蔡神醫難掩驚訝,近兩年來他一直在摸索離花毒的解毒之法,故而一聽是身中離花之毒,他便二話不說跟著暗衛離家。
「公子體內還殘留些許毒素,不過並無大礙,方才老夫診脈,若是估得不錯,公子是一年多前中的離花,算算日子此時應該毒近骨髓,而今公子毒未入五臟,想來那藥方子極為對症,不知那方子可否給老夫一看?」
但凡醫者無不對奇難病症癡迷,蔡神醫一邊感歎著天意,讓這公子自己解了毒,一邊對方子十分好奇。
晏桓看了一眼耿今來,後者立刻拿出早就寫好的方子。
蔡神醫急切地拿過來,邊看邊拍大腿,「妙啊,妙啊,竟與老夫想到了一處!」
「當真如神醫所想?」
「沒錯,這方子上的幾味藥老夫都試過無數回,還有一、兩味不太確定,看你方子上的藥名,老夫心裏便有數了,敢問公子可否將藥方賣與我,多少銀子都使得。」蔡神醫求方心切,眼裏的渴望洩露了他的激動。
「這方子在我手上也沒什麼用,送與神醫還能造福世人。」晏桓說道。
這原就是蔡神醫鑽研出來的,他不過是得了先機,行了盜用之事,如今毒已解,正應物歸原主。
「公子大義,那老夫就收下了,為表謝意,我替公子開一劑清餘毒、固本培元的方子,以後但凡公子有差遣,可去出雲山找我。」蔡神醫撫著短鬚,紅光滿面,很快寫了一張方子交給晏桓。
晏桓看了一眼,仔細收進袖中,隨後吩咐道:「帶蔡神醫下去歇著,好生招待。衛州頗有些景致,要是蔡神醫有雅興可以逗留一、兩日,我再派人送你回去。」
「也好,多謝公子。」蔡神醫拱手作揖。
暗衛們領命,帶著蔡神醫離開。
外面夜色黑沉,天氣已漸漸轉暖,夜裏卻還是寒氣逼人,晏桓一身深色的大氅,烏黑的靴子一步一步踩在地上,悄無聲息。
耿今來距離一步之外,緊緊跟隨著,主僕二人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臨近客棧,只見好幾道人影鬼鬼祟祟的靠近後門拴馬的地方,其中一人用指輕叩木門兩下,很快門打開,裏面探出一個人,左顧右盼了下便讓幾人進去。
晏桓眼一瞇,認出開門的是住店的客人,白日在大堂見過,他看了一眼客棧的二樓,眸色微沉。
「主子,這幾人應是衝著那胡公子去的。」耿今來稟報道。
這點不用懷疑,胡思思露了財,自然入了有心人的眼,想來個裏應外和,神不知鬼不覺地發筆橫財。
幾人悄悄進了客棧,正欲爬上二樓,卻不想憑空一個石子打在最前面那人的頭上。
「誰?」那人低喝著。
「一群宵小。」暗處傳來一聲冷哼,緊接著一個老者現身,輕蔑地看著樓下幾人。
幾人對視一眼,認出這老者是那胡公子的下僕,裏面接應的人尤其納悶,整個客棧都放了迷煙,怎麼還有人沒中招?
「讓開,少管閒事,我等只想謀財,不想害命。」
老僕冷笑連連,「好大的口氣,你們想動我家公子,也要看看我燕不為答不答應。」他說著,手裏不知何時多了一柄長劍。
聞言,晏桓微凝著眉,燕不為此人專盜貪官汙吏,乃二十年前叱吒江湖的江洋大盜,官府幾次派人捉拿都無功而返。
可就在某一天,他突然從江湖上消聲匿跡,多年來行蹤不為人知,不想竟在此地遇到,且當年的江洋大盜還成了下人。
那幾人年紀輕,並沒有聽過燕不為的大名,觀他長相平凡,身量不高年紀又大,只道是個無名小卒,再者一個護送的下人便是有些功夫傍身,又能厲害到哪裏去?
「不怕死的老東西,不是爺爺不想饒你,而是你找死!」為首的漢子一個箭步衝上去,話音一落,人已滾落樓梯。
其餘幾人驚得面面相覷,他們根本沒看清楚燕不為是如何出招的。
燕不為並沒有給這些人緩過神的機會,一個踏步躍身,腿那麼一掃,手上的劍未出鞘,就將樓下幾人橫掃在地,個個疼得哭爹喊娘。
「哼,就這點本事還敢行盜,當真是丟盜家人的臉。」
這幾人不過是附近的地痞混混,平日裏慣會恃強凌弱,這回碰了個大釘子,哪裏還敢逗留,連滾帶爬地跑了。
燕不為精光四射的眼一瞟,沉聲道:「出來吧,看戲看夠了嗎?」待看到現身的晏桓和耿今來,他並不吃驚,「原來是顧公子。」
「燕大俠好生威風,神采不減當年。」
燕不為也不怕被人揭穿身分,神色倨傲,周身氣勢迫人,五官還是那個五官,平凡無奇,但絕不會只當他是一個下人。
「想不到二十年過去,還有人記得我燕不為。只可惜現在的小子一個個為謀錢財失了規矩,著實令人痛心。」
晏桓輕笑,慢慢走上樓梯,「燕大俠仁心義膽,盜亦有道,確實非比常人,令人心生敬佩,不知大俠何故屈居於人下,替別人賣命?」
燕不為收起倨傲的神情,又恢復成那個老實巴交的老僕,「前塵往事,不提也罷。顧公子深夜不睡覺,莫非也是同道中人?」
「我家公子光風霽月,豈會行那等見不得光之事?」耿今來替主子抱不平。
燕不為這才注意到耿今來,瞇起眼仔細打量著,神情若有所思,眼裏露出些許精光。
「這位小哥骨骼清奇,一看就是習武的好材料,且下盤沉穩,想必自幼年起就勤習武術,不知師承何人?」
耿今來別過臉去,「我師父的名號,不便與外人說。」
「既然如此,老夫也不強求。」燕不為朝兩人一拱手,身影隱沒在角落裏。
晏桓身姿似竹,慢慢朝自己房間走去。
角落裏的燕不為眼露疑惑,這位顧公子到底是何方神聖?那通身的貴氣一看就不是普通人,為何會出現在衛州城?
還有顧公子的夫人他越看越覺得眼熟,到底是在哪裏見過?


第二天,周月上醒來時伸了一個懶腰,原本還以為會認床睡不踏實,沒想到這一覺倒是睡得格外的沉。
「少夫人,您醒了嗎?」耿今來在外面敲門。
她一邊伸展著四肢,一邊穿衣去開門,門外面,耿今來手捧著一身男裝,她一看,頓時眼前一亮,迫不及待地接過。
換上嶄新的衣衫,她簡單束好髮,神氣活現地在房間裏來回踱著步子,心裏暗自歡喜,還是自家相公識趣,這男裝買得合身,樣式也得體。
等她開開心心地準備下樓,卻是冤家路窄,一出房門就看到胡思思。
胡思思盯著她身上的男裝,差點盯出一個窟窿來。這個人好生不要臉,竟然偷學自己,更令人生氣的是,她扮成男子居然比自己好看。
「哼,照貓畫虎,拾人牙慧,真不知羞!」
周月上故意顯擺了一下自己的樣子,剛才她照過鏡子,妥妥就是個翩翩佳公子,養了這段時間,她發現自己不光是皮膚變好了,人也變漂亮了。
「若說拾人牙慧,大家彼此彼此。胡小姐要是古今第一女扮男裝之人,我甘願給妳認錯,可是古往今來,扮成男兒的女子何其多,又豈是妳獨家所創。」
胡思思被她一堵,登時又是滿腹怒氣,卻又無法反駁,只能對著自家丫鬟撒氣,「紅線,妳快點,磨磨蹭蹭的,等會讓肖公子等久了。」自打昨天被周月上貶低,說她長得不如紅線,她就怎麼看這丫頭怎麼不順眼。
紅線趕忙跟上,她眼睛腫著,顯然是哭過。
周月上有些無語,遠遠看到外面候著的肖玉留,搖了搖頭,轉頭瞧見房間裏出來的人,不禁笑了一下。
「自己送上門的肥肉,也不知那肖玉留會不會手下留情?」
「他得不了手。」晏桓眼神淡淡,看著跟在胡思思身後的燕不為。
幾人一起下樓,前面的胡思思故意大聲的與肖玉留說話,眼神不停往他們這邊瞄,想引起晏桓的注意。
肖玉留極盡奉承之能事,把她誇得成了一朵花,胡思思越發得意,睇著周月上。
周月上失笑,這有什麼可得意的?
眼看著對方上了馬車,她忍不住對著馬車吐糟一句,「真當自己是香餑餑,吃香的可不一定是好東西,糞坑也愛招蠅子。」
晏桓回頭看了她一眼,周月上立馬板起臉,可在他轉過頭去後又調皮地做了一個鬼臉。
前面的人沒有再回頭,嘴角卻止不住地上揚,眉眼柔和。
第二十四章 難解的身分問題
胡家的馬車往靈州方向駛去,而晏桓等人則是走另一個方向,他們直接繞過靈州,轉而從水路迂迴過江東,經麻城再繞出來轉入官道。
兩個月後,天氣已經很暖和,從春衫穿到薄衣,他們終於到了鄴京城外。
周月上原以為他們會直接入京,不想卻在一間農莊停了下來,農莊之中,顧安和趙顯忠正在等候他們。
顧安與晏少瑜兩撥人早半個月到達,晏少瑜和魯晉元進了城,他與趙顯忠在此候著晏桓一行,簡短寒暄後,他們便進屋子裏商議大事。
周月上見到周五丫、周七丫和周秋華,不由有些感慨。一段時間不見,五丫和七丫的變化很大,皮膚養白了,身體也長高長胖了。
或許是知道她不是她們親姊姊的緣故,兩人見了她都有些拘謹,唯有周秋華怯怯地站在她身邊,一副想親近的模樣。
她伸手摸了摸周秋華的頭髮,只見周秋華眼睛一亮,立馬靠過來,見她沒有生氣,靠得更近,眼神裏全是歡喜。
「路上可還順利?」周月上問宋嬤嬤。
宋嬤嬤細細交代了一路上發生的事情,末了還問了他們怎麼樣,她自是回答順利,他們繞得遠,倒是見到了許多不一樣的景致。
她說話的時候,那種閒適和舒暢不自覺就帶了出來,因為著了男裝,另有一番風流倜儻的韻味,舉手投足間盡顯貴氣。
日日相見的人或許看不出來,但分別兩個多月,宋嬤嬤甫一見她時,心裏是驚了又驚,若說少夫人以前只有三分像沁妃,現在已經像了六分。
周五丫周七丫之所以不敢靠近她,除了知道她不是自家真正的四姊外,另一個重要的原因就是現在的周月上與她們認識的周四丫差別太大。
宋嬤嬤深深吸著氣,拚命壓住心裏的慌亂,如果說少夫人和沁妃沒有關係,那是誰都不會相信的,但凡見過沁妃的人,只要不瞎都能看出兩人之間的相似。
她不擔心往事被重提,先皇已經駕崩,娘娘也已仙去,唯一要交代的是主子,自己也與主子坦白過,現在的問題是,主子對少夫人到底是什麼意思?
周月上見宋嬤嬤一直盯著自己看,也低頭打量著,心裏很是滿意,不錯,某些地方總算是長了些肉。
這要放在從前她可能察覺不到,可這兩個月來她扮成男子,剛開始準備的布條能纏四圈,到現在已剩三圈多。
她眼睛轉了轉,看著一旁一直不怎麼說話的五丫七丫,「妳們可還適應?」
「適應的……少夫人。」周五丫囁嚅地道。
周月上輕輕歎口氣,「別叫我少夫人,我們到底做了多年的姊妹,要是不便喚我四姊,就叫我月上姊吧。」
「是,月上姊。」
周秋華看看周五丫,又看看周月上,也跟著喚了一聲,「月上姊。」
「乖。」周月上摸著她細軟的頭髮,捏了捏她長了不少肉的臉頰。
宋嬤嬤有意想問周月上這幾個孩子怎麼安排,按理說端王府多養幾個人不是什麼大事,問題是那周氏夫婦那般對少夫人,少夫人還讓周家姊妹住進王府,享著榮華富貴,似乎太過好性了些。
周月上到底在宮裏待過幾年,憑著一個欲言又止的眼神就知道宋嬤嬤在想什麼,她朝宋嬤嬤遞個眼色,兩人走到一邊商議。
「宋嬤嬤,我初來京中,連相公家的門都未進。若是此時帶著她們幾人上門,恐怕會引出一些是非,不如妳在外頭幫我尋個宅子,讓她們安置。」
宋嬤嬤也正有此意,當下應承下來。
周月上微笑著,對方是玲瓏剔透之人,不消自己再吩咐,餘下的事情也定然會安排得好好的,無論是周五丫、周七丫抑或是周秋華,既然把人帶到京中,她就會管到底。
她眼神看向屋子,裏面沒有一絲聲音傳出來,也不知晏桓他們到底有什麼決策,進京後又要如何行事?
前世裏,百城王是幾年後回京的,這一世時間提前這麼多,也不知有沒有安排妥當。
祥泰帝視晏桓為眼中釘肉中刺,欲除之而後快,他們此番進京必定凶險萬分,不僅是明刀明槍,還有那些暗地裏的陰謀也全部都會衝著他來,但願他計畫周詳,和前世一樣順利。
約莫半個時辰後,趙顯忠和耿今來出來,兩人對周月上行禮,耿今來帶了話,說主子有請,她心下了然,微低著頭進去。
晏桓會與她說什麼呢?無非是他的真實身分。
「相公,你找我?」
晏桓的眼神不自覺地瞇了瞇,她推開門的那一剎那,他彷彿看到萬千輝芒湧進屋子裏,浮塵日光中,是她鐘靈毓秀的身姿,雖著男裝,亦不掩其玉色,這般長相放眼京中也是不多見的,尤其她的眉宇神情像極了沁妃,那個獨得帝寵的女人。
他心中的一根弦似乎斷了,「錚」的一聲在胸腔間彈開,打在心上。
她是自己的皇妹嗎?不,不一定是的,沁妃出宮是與情郎相聚,她興許是那情郎的孩子,可是從她出生的日子算起來,竟與沁妃離宮的日子差不多。
若她真是自己同父異母的妹妹,那他該怎麼辦?
「沒錯,確實有事。稍晚我們會入城,在此之前,我想與妳提一下我的家事。」
周月上立馬露出緊張的神色。
作為一個在鄉下長大的姑娘,這樣的表情是很正常的,可是他知道她的緊張只在臉上,她的身體是放鬆的,代表她的內心沒有因為這個話題掀起波瀾。
「相公,公婆會不會不喜歡我?」
要他是顧安,她這樣問倒是得體。
聽了她的問話,又想起宋嬤嬤說過她嫁的是顧安,是顧家的少夫人,晏桓心口那斷成兩截的弦瞬間變成針刺,刺得人生疼。
「沒有公婆,我父親母親已不在人世,而且我不是顧安,而是晏桓。」
周月上沒有聽出他語氣中的異樣,還在裝著懵懂的模樣,「相公怎麼變成了晏桓?」
「我本就是晏桓,乃當朝端王。因病避居萬陵時借用顧安之名,真正的顧安妳也認識,就是成守儀。」
她露出恍然的模樣,猛然想到一個嚴重的問題—— 既然他已經恢復身分,那自己頂著顧家少夫人的名頭,到底算顧安的妻子,還是他晏桓的妻子?
「相公,那我怎麼辦?」
「妳嫁的是我,自是和我回王府。」
她先是裝作呆呆的,過了一會兒才高興起來,一副喜不自勝的模樣,「相公,你是王爺,那我豈不是成了王妃?」
晏桓面容平靜,並未回應她。
周月上當下明白了他的意思,他是當朝王爺,先皇的嫡子,無論如何也不可能娶一個鄉下村姑當正妃。
事實上,這一路走來她想過這個問題,也猜到會有現在的情況,心裏雖然不太舒坦,卻也能理解。
「王爺,您身分尊貴,我不過是一個鄉野村姑,怕是給您提鞋都不配,王爺若有為難之處,我一定識趣,不過王爺要是因為覺得虧欠憐憫而要給我一個姨娘之類的名分,我可是不同意的。」做不成夫妻還可以當朋友,千萬別來個主子和妾室的關係,她可受不了。
「誰說要讓妳當姨娘了?」晏桓無語,真不知道她一天到晚腦袋裏都在想些什麼。
「不是姨娘,難道王爺想認我做義妹?」
「妹」這個字重重刺了晏桓一下,他當下就冷了臉,「不要胡思亂想,妳先出去吧。」
周月上撇撇嘴,轉身出了屋子,卻見到了顧安,她心情頓時有些微妙,「顧公子?」
顧安立馬明白她這是知道晏桓的身分了,忙退後一步,行了一個禮,「臣見過王妃。」
一句王妃把周家姊妹驚得張大了嘴,她們看看顧安,又看看周月上,完全不明白發生了什麼事情。
宋嬤嬤低聲解釋,「眼前的成公子才是真正的顧安公子,原來的顧公子其實是端王殿下。」
她這麼一說,周五丫幾個嚇得直接從凳子上站了起來,手腳不知該往哪裏放。
「行了,這些禮數等回京後再說。」周月上揮揮手。
耿今來已安排妥當,只待晏桓吩咐就準備進城。
照舊是分開走,顧安帶著宋嬤嬤和周家姊妹先走,周月上也不與晏桓一起,而是由趙顯忠祕密送回端王府。
最後離開的是晏桓,他換上親王蟒袍,大擺儀仗進城,隨侍在側的是耿今來,後面則是數百侍衛精兵。
儀仗行至城門口,鎮國公魯方和顧淮等幾十位臣子相迎,守將趙顯誠是趙顯忠的兄長,他領著城門士卒列隊恭候,十步為一崗,一直延伸到城外的十里亭。
城樓上,是高高飄揚的旗幟,上面寫著大大的「端」字,百姓等被攔在兩側,圍觀之人以京中百姓居多,引頸張望著,想一睹端王的風采。
其中右手邊出現一陣騷動,一位錦衣公子拚命想擠到前面,他後面跟著兩個虎背雄腰的侍衛還有另一位公子哥兒,一看就是大戶人家的公子,百姓們不願惹事,大多聽話地側著身體讓那公子過去。
那公子正是女扮男裝的胡思思,她一臉興奮,想著頭一次進京居然就碰到了端王,自己真是好運氣。
提起此次進京的過程她就覺得很是掃興,那個叫燕伯的下人老是管東管西的,她沒能參加靈州的詩會,連那花街柳巷也沒逛成,好在肖玉留跟了過來,一路上談笑風趣,倒是解了不少悶。
回到爹爹身邊後,初時的新鮮勁過去,她又覺得沒意思,她原本以為爹爹是住在鄴京之中,沒想到卻是離鄴京百里遠,地處偏僻,每天晨起聽到的全是將士們操練的吶喊聲。
今天她好不容易磨得爹爹同意,要來城中逛一逛,不想就碰到端王回京,她興奮地伸長脖子,看著那高高的轎輦從面前過去。
轎輦由八人抬著,垂著描金織錦的幔簾,幔簾之下是金色的流蘇,隨著轎輦前行,晃出一波波金色的波紋,正中鋪著錦墊的座位上坐著一位年輕的公子,紫金蟒袍,玉面俊顏。
胡思思努力瞧著,接著猛然睜大眼。
那端王竟然就是顧公子!
天哪,她這是什麼好運氣,居然能和端王相識,他長得好,身分又尊貴,正是話本子裏難得的如意郎君。
「快,我們趕緊回去。」她著急地催著,拉著紅線就要往回走。
被忽視的肖玉留雖然沒看真切,卻也將轎輦中的人瞧了個大概,自然認出對方是曾在客棧中有過一面之緣的那位顧公子,心裏百般不是滋味。
他故意問道:「胡兄,怎麼不進城逛了?」
「不逛了,我有急事要辦!」胡思思現在哪裏顧得上逛街,只想趕緊回家告訴爹爹自己和端王是相識的,好讓爹爹在端王面前提上一提。
如果說顧公子是端王,那麼那個自稱是顧少夫人的丫頭肯定是假的,堂堂王爺怎麼可能跟個粗鄙的村姑在一起。
肖玉留眼神閃了閃,還是跟了上去。
他家是衛州的普通人家,祖父是老秀才,家境不算好,但爹娘還是希望他能走科舉這條路,好在未來光耀門楣。
無奈他書讀得不好,倒是結交了不少朋友,跟著那些朋友花街柳巷去得最多,說是雅趣,實則都是些男女歡好之事。
胡思思的女兒身,他第一眼就看出來了,只是她長相不出眾,他看了第一眼就不想看第二眼,要不是被那些金餐具晃了眼,他根本提不起興趣上前搭話。
一路跟到靈州,從那老僕身上還有胡思思說話的語氣上,他猜出她身分不低,於是說盡花言巧語,千方百計跟著到了鄴京,直到住進東山的胡府,他終於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這兩天,他已將胡家的事情打聽得清清楚楚,胡思思的父親是定國大將軍,手下帶著三十萬大軍,胡大將軍膝下唯有胡思思一個女兒,這消息讓他心花怒放。
現在他對胡思思不再只是想騙些銀財,他想當胡家的女婿,享受取之不盡的榮華富貴,屆時大將軍岳父或許還會看在女兒的分上,幫他安插個一官半職,光想就很美好。
胡思思哪裏知道肖玉留的心思,她的心火熱火熱的,滿腦子都是身分高貴長相出色的端王,恨不得立刻讓父親去王府探話。
回到家後,她拉著下人問父親在哪裏,下人們搖頭,說大將軍一早就出門了,讓她急得跺著腳,心裏像有萬千隻螞蟻在爬一樣。
屋廊處站著一位中年美婦,容長臉蛋柳葉彎眉,看穿著不像是下人。
「姨娘,大小姐怎麼這麼快就回來了?」
「誰知道。」劉姨娘神色淡淡。
此時胡思思看到了她們,大聲喊道:「妳過來,本小姐有話問妳。」
劉姨娘粉白的臉變了色,她壓著羞憤之情,慢慢地朝胡思思走過來,「妾身見過大小姐,大小姐今日不是要去城中逛逛嗎,怎麼回來了?」
「本小姐的事情哪裏需要妳一個妾室過問,我且問妳,我爹去了哪裏?可有說幾時回來?」
妾室兩個字,聽得劉姨娘面色更冷。「妾身只是妾室,哪裏能過問老爺的行蹤?」
胡思思冷哼一聲。對劉姨娘的回答很不滿意,卻又沒有理由反駁,只能瞪著眼睛,狠狠剮了劉姨娘身邊的錢嬤嬤一眼。
錢嬤嬤連忙露出惶恐的眼神,低下頭去。
「妾身雖是下人,但大小姐要打要罵總得有個理由,老爺是主子,他要去何處、做何事,不是妾身可以過問的。」劉姨娘聲音不高不低,對胡思思並沒有太多的尊重。
胡思思聽不出這些話裏的機鋒,反倒覺得她說得有道理,一個妾室而已,哪裏能管爹爹的事。
她睨著劉姨娘,「本小姐也是病急亂投醫,問妳們這些下人做什麼?走吧紅線,我們去爹爹的屋子等著。」說完昂著頭,神氣地帶著紅線和肖玉留離開。
劉姨娘臉色難看,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手裏絞著帕子,神色冰冷。
錢嬤嬤替自家主子叫屈,「姨娘,大小姐也太過分了些,姨娘再怎麼說也服侍老爺多年,在老爺面前挺得臉的,她一個晚輩卻這般不把姨娘放在眼裏……」
「她是主子,我是婢妾,她在我面前再如何都沒有錯處。」
「姨娘……」
「老爺今日去了何處我確實不知道,並不是真的不想告訴她。」劉姨娘的臉色有些悵然,還有些不甘。
與此同時,胡思思一行人去到胡應山的住處,書房是進不去的,只能坐在廳堂中,她把院子裏的下人指使得團團轉,一會兒嫌茶涼了,一會兒嫌果子不新鮮。
肖玉留為了討好胡思思,時而引經據典,時而以古論今,與胡思思大談茶道,讓胡思思聽得頻頻點頭,覺得他才情不俗,可惜有端王珠玉再前,再有才情都變得黯然失色。
肖玉留是在女人堆裏打滾過的,胡思思眼神一動他就猜了個大概,卻也不動聲色,一個勁地顯擺著自己肚子裏的那些墨水,一會命人取泉水,一會又說什麼露水烹茶,取雪煮水。
胡思思聽得興致很高,當下就讓下人們去取泉水,還命人明天早上收集露水。
下人們叫苦連天,在她面前敢怒不敢言,卻偷偷把抱怨的話傳出去,府中的下人都歸劉姨娘管,這些話自然傳到劉姨娘的耳中。
胡應山的後院沒有主母,唯一理事的就是劉姨娘,劉姨娘跟了胡應山十幾年,情分是有的,只可惜沒有孩子。
如今整個府裏唯有胡思思一個小主子,她知道老爺對胡思思的疼愛,自會退讓三分。無論胡思思如何挑理她都一一順從,並且再三叮囑府中下人不得有絲毫的怠慢。
「姨娘,大小姐跟那肖公子同進同出,這要是傳出去怎麼辦?」錢嬤嬤憂心地問著。
那肖公子一看就是別有用心之人,她就不信對方沒有看出大小姐是個女兒身,分明是揣著明白裝糊塗,別有所圖。
劉姨娘聞言,冷冷一笑,「我一個妾室,哪裏敢對嫡出的小姐指手劃腳,她交什麼朋友、行什麼事,且由著她去。」最好是壞盡名聲才好。
錢嬤嬤自是明白她的意思,眼神意味深長,「奴婢剛才問過跟去的人,大小姐看到端王殿下歸京的儀仗就急吼吼地回來,看樣子好像是認識端王殿下。」
「不可能吧,她怎麼會認識端王殿下?」劉姨娘皺起眉頭,眼神閃過懷疑。
「姨娘,端王殿下這一年多無影無蹤的,也不知是在京外的哪個地方養病,說不定大小姐還真有機會認識他……」
劉姨娘臉色頓時不好了,那樣無禮的丫頭要是認識端王,若還有那麼一點情分,那以後還不知道要張狂成什麼樣子,自己還不被踩在腳底下?
「妳趕緊派人盯著,等老爺回來後,看她和老爺說什麼,再報給我。」
錢嬤嬤馬上去安排,房內獨留劉姨娘一人,眼神逐漸變得陰冷。


周月上到了端王府後,被安排在離晏桓住處最近的一個院子,耿今來還帶了服侍的丫鬟過來,一個叫紫雲一個叫朱雨。
兩人皆稱呼她為姑娘,周月上聽到這個稱呼,眼神閃了閃,倒也沒有計較,她和晏桓確實算不上真正的夫妻,回到鄴京後,兩人身分相差懸殊,以後的事情也不好說,稱姑娘是最妥當不過的。
反正聽晏桓的意思,就算不是王妃也不會讓她吃虧,要真是認她做義妹她也不虧,頂著王爺義妹的名頭,以後她想做什麼都可以。
沐浴洗漱後,周月上換上早就備好的衣服,桃色的綢緞上有著精美的刺繡,加上玉帶腰封,再梳一個百花流雲髻、插上珠釵髮簪,眉眼淡淡描過,再輔以細磨的珍珠粉敷面,鏡子裏慢慢顯出一張絕色傾城的臉。
周月上驚訝地睜大眼,鏡中的人似乎有些眼熟,好像在哪裏見到過……她凝著眉,仔細回想自己前世身為皇后時,到底在哪裏見過相似的人。
「姑娘,可要傳膳?」紫雲小聲問著,打斷她的思緒。
「傳吧。」她是真的餓了。
很快,朱雨便取了飯來,擺在桌子上,五個菜再加一個煨湯,湯是雞湯,白玉瓷碗中米粒晶瑩剔透,每樣都很精緻,唯一的缺點就是量太少。
可能耿今來交代過自己胃口不小,所以盛飯的碗不算小,還有五個菜和一個湯,可惜朱雨和紫雲還是錯估了自己的飯量。
「再給我備一碗飯。」她吩咐著。
紫雲眼裏的詫異一閃而過,但她什麼也沒有說,趕緊去了廚房。
吃過飯後,周月上在王府裏四處走走,端王府較之皇宮當然是比不上的,但位置幽靜,一草一木不見花哨,卻別有一番風骨。
「姑娘,那邊就是王爺的住處。」紫雲指著不遠處的院子說著。
周月上點頭,朝那邊走去,守在院子外的侍衛並沒有攔她,想來也是有人交代過的。
進了院子,只見松柏青翠,還有莊重的飛簷翹角,處處透著大氣,簡單乾淨,無一處累贅。
正屋門閉著,守門的侍衛見到她,恭敬地稱呼著姑娘,替她打開了門。
周月上心裏更是有了底,看來對於自己的稱呼是晏桓交代的,以後她在王府的定位,就是一位暫住的姑娘。
正廳佈局簡單,方桌太師椅,是黃花梨木料,古樸厚重。右邊是書房,推門進去,一股書香撲鼻而來。
書房之中,懸掛著一幅畫,畫中的人與晏桓有幾分相似,貌美溫柔,一身鳳袍,頭戴鳳冠,她很快猜出畫中人的身分,正是已故的先皇后。
這時,她腦海中閃過一個畫面,頓時驚得呆立當場。
方才她一時沒有想起來精心打扮過的自己和誰相似,直到看見這幅畫,她終於想起自己是在哪裏見過那個人。
確切的說不是真人,而是一幅畫像。
祥泰帝在位時間短,並沒有什麼東西遺留,就算有也被晏少瑜清理乾淨,但景宏帝不同,他是祥泰帝的父皇,祥泰帝會妥善保管他的東西,晏少瑜是他的皇孫,繼位後自然也不會銷毀他的遺物。
前世晏少瑜對她極為信任,皇宮裏的許多機密之處都是可以進出的,而她就曾在保存景宏帝生前物品的宮殿中看到過那幅畫。
那幅畫保存得極好,看來是景宏帝的心愛之物,畫上的女人穿著宮裝,長相美貌至極,冰肌玉骨,傾國傾城,與自己至少有五分相似。
畫中女人的身分她曾問過晏少瑜,正是景宏帝在位時最得寵的妃子,沁妃。
沁妃在世時,景宏帝獨寵她一人,視其餘後宮妃嬪如無物,可惜她紅顏薄命,進宮五年後便因病香消玉殞,景宏帝傷心欲絕,以皇貴妃之禮將她葬於皇陵。
沁妃居於深宮,而她遠在千里之外,兩人看著似乎並無聯繫,畢竟世間相似之人也算常有,但相似程度到了五分以上,她不會輕易以巧合論之。
那麼問題來了,原主的親生父母到底是誰?沁妃和她有沒有關係?要是有,她和沁妃是有血緣關係,還是骨肉至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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