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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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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4001

《本宮宅在家》上

  • 出版日期:2019/02/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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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狠心父母賣去結陰親沖喜,這話本子才有的狗血情節竟被她碰上了!
她前世貴為皇后,淪落至此可不會輕易認輸,
幸虧她的好福氣還在,婚禮禮成,原本奄奄一息的新郎就活過來了,
而且這傢伙身世很不凡,竟是隱匿民間的九皇子晏桓,
受託照顧他的顧家二房不知這祕密,處處剋扣他,還妄想拿捏她這小媳婦,
她從前在險惡皇宮混,整治這些後宅小人根本是小意思,
揩了顧家人一層油,他們小夫妻倆順勢搬到鄉下顧家祖宅過清靜日子,
雖是沖喜夫妻,沒想到晏桓對她縱容寵溺,甚至愛屋及烏照顧她娘家姊妹,
但他這尊大佛哪可能在這鄉村過一輩子,他那些昔日手下很快就找過來,
其中有人認為她這村野姑娘配不上尊貴的主子,想讓晏桓甩掉她……
曲清歌,宅女一枚,愛看,愛寫。
立誓把心中所想的故事都寫出來,呈現在讀者們的面前,
這些故事大多關於愛情,美好而令人嚮往。
做自己喜歡的事情總是精力充沛,樂此不疲,
我愛寫作,把其視為生命中最喜歡的事情,
常坐在陽臺上,享受著午後的陽光,構思著想寫的故事。
故事中的人物常會帶給我許多感動,
這種感動就像沁入心脾的微風,輕拂心田,
每當伏案寫稿,筆端行走處,劇情跌宕,
我的心亦會隨之激動蕩漾,或是開懷大笑,或是潸然淚下。
感悟人生,感性閱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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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起死回生的新人
祥泰二年,春。鄴京動盪未平,帝位不穩,百姓惶然,京外各郡州風雨飄搖,官員不作為,盤剝黎庶血汗,民不聊生,怨聲載道,偶有動亂發生。
距離鄴京千里之外的偏遠之地,反倒未受時局波及,雖是地方官員隻手遮天,然百姓辛苦勞作,也能勉強混個溫飽,還算安樂。
位於漓河下游的萬陵縣屬衛州府管轄,之所以得名「萬陵」,除了背靠漓河,便是遠處延綿不絕的山脈以及近處大大小小的高山丘陵。
萬陵縣縣衙再往左行約一里路,是富賈聚集的同和巷,巷子最大的一戶宅子,居住著縣裏顧師爺的家眷。
此時,正逢子夜。傳說中是人鬼共遊,妖魔混雜,地府鬼門大開之時。
顧府西角門正對著的一間屋子靜悄悄的,屋簷外掛著兩只白色的燈籠,上面各寫著一個喜字,門兩邊貼的是白色喜聯,橫批上還寫著「百年好合」,這樣一副白紙喜聯,煞是詭異。
屋內的兩面窗戶遮著黑色的簾子,正中擺著香案,香案上燒著大紅的喜燭,案台之上擺放著米粿子,還有肉菜等。
一位神婆頭縛著辟邪纏額,手持著看不清的鎮魂符紙,一手拿著桃木劍比劃著,圍著香案走來走去,口中念念有詞。
那香案之上,除了香燭祭品,還有兩張大紅的生辰庚帖。
神婆舞劍半天,嘴裏說著「禮成」二字,將符紙各自貼在兩張庚帖之上。
可惜如此好相貌的公子,若是身體康健些,不知是何等神仙人兒。神婆吐出一口濁氣,如是想著。
顧家大少爺雖然體弱多病,但長相在整個萬陵縣都找不出第二個來,眼下他毫無氣息地躺在床上,臉色蒼白且瘦脫形,仍然無法掩飾他原本的風華。
真是便宜周家的丫頭了。神婆惋惜地想著。周家的四丫頭她原是認識的,周大郎的媳婦天天敲著碗罵,罵周四丫頭又懶又饞,是餓死鬼投胎,是以十里八鄉都知道周家老四有兼人之量,如同鯨吞牛飲。就是因為太饞、太能吃,才剛開春就去河裏摸魚,溺水而亡。
年月不好,死個賠錢貨倒還能省出一口糧食,那周大郎媳婦許是這般想的,所以也沒掉幾滴眼淚,倒是一聽能把這賠錢貨賣進顧家冥婚,喜得不知如何是好。
一具女屍,倒是比尋常的丫頭還值錢些。那周家兩口子得了二兩銀子,笑得見牙不見眼。
萬般皆是個人的造化。周四丫頭黑瘦的模樣,若是活著長大,最多嫁個苦力漢子,難混溫飽,倒還不如死了,父母歡喜,自己還能配個品相出眾的夫君,日後黃泉路上,自有陰間流水盡可飲之,不用晝夜擔心食不果腹。
這些年,她作法袪邪,保陰親冥婚,見過太多人間慘事,倒是練就一顆鐵石心腸,便是再悲苦的事也能平常處之,若不然,哪能吃得下這碗飯?
她猛然打個寒顫,回過神來,心道:窗戶都已封死,哪來的風?
當神婆多年,每逢替人主持冥婚,她都渾身緊繃,生怕遇到那不可說之事。眼前圍得黑漆漆的屋子,瞅見草蓆上的女子,那透著死氣的黑瘦臉龐,她不由得打個寒顫。
周四丫頭溺水不久就被人撈起來,不至於屍身腫脹,面目可怖。因為天冷,屍身放置久些也無異味腐臭,正是因此,顧家才會買下這具屍身給顧大少爺配冥婚。
可是死相再好看的人,多看兩眼也會覺得死氣陰森,毛骨悚然,回去後少不得要作幾晚惡夢、泡兩天艾草水。
這活兒再做個幾年,就洗手不幹吧。神婆如是想著,開始收拾屋子裏的東西。
依照慣例,做完法事後,屋子裏的一應祭物她都能帶走。就是因為錢多、油水足,要不然哪能一幹就是二十年。
顧家是萬陵縣有名的大戶,看那盤白水煮過的豬肉,少說有兩斤,全是肥瘦相間的好肉,眼下天涼,這盤肉菜省著吃能吃上四五天。肉的表面凝固著一層油脂,看得讓人好生歡喜。還有那米粿子,都是精米磨粉做成的,裏面裹著糖餡,就是冷了聞著還有一股米香。
她手下麻利,拿著早就備好的布袋,先是把豬肉倒進去,正欲去裝米粿子,不想對上一雙烏溜溜的大眼。
那眼睛實在是大,長在黑瘦的臉上分外突兀,乍一看去隱有綠光,就那麼直愣愣地盯著她。
「啊!」神婆心神俱裂,尖叫一聲,奪門而出,米粿子撒了一地。
只見那原本躺在草蓆上的女子不知何時起身,手裏拿起一個米粿子,嚥了一下口水,然後急切地往嘴裏送,吃完一個,又拿一個。
雖然冷掉了,但味道尚可。周月上想著,眼珠子四下打量。
作為一個經歷過穿越的人來說,自是很快明白過來,怕是得老天「眷顧」的自己,再一次得到穿越的恩賞。
看來,這一次比上一次要糟糕數十倍,如此簡陋的屋子,還有自己瘦成黑雞爪似的手,這具身體的原主非貧即賤。好在她有過一次穿越經驗,已能鎮定自若,萬事先不管,填飽肚子再說。等腹中墊了一些東西,她神智恢復如常,開始細嚼慢嚥,剛才狼吞虎嚥的動作實在是餓極了下意識的行為。
這是哪裏?她穿越到什麼樣的人家?
周月上一面想著,一轉頭就對上一雙幽深的眼,她心下一驚,屋子裏居然還有別人?而且這人……看清床上男子的相貌後,她心頭猛縮,他怎麼會在這裏?
男子也在看她,大紅的喜服襯得他臉色越發蒼白,有些瘦得脫相,但五官精緻如畫,眉眼清冷如水,就那樣平靜地看著她。
在她印象之中,這個男人永遠都這般冰冷示人,睥睨天下的淡然之下,蘊藏著掌握他人生死的力量。這個殺伐果決的男人是大穆隱形的至尊,是凌駕於皇權之上的王者,只是眼前的他明顯年輕許多,這是怎麼回事?
她心裏千迴百轉,很快明白自己此次穿越的還是大穆朝,只不過時間、地點有所不同,所穿越的身分不同。
等等!他穿的是喜服,那麼自己……她視線下移,果然自己身上也是紅色的喜服,喜服很大,身形卻太瘦,這衣服像掛在身上一樣,空蕩蕩的。
聯想到之前的婆子,還有屋子裏詭異的佈置,她瞇起眼,隱約明白是怎麼回事。
這倒是緣分,想不到再穿越一次,她能和百城王成親,雖然是冥婚。
以前曾聽聞祥泰帝登基之前,宮闈歷時一年之久的動亂,皇后所出的大皇子身亡,九皇子百城王失蹤,後來百城王歸來,祥泰帝被廢,百城王因身有殘疾,恭仁帝登基。
只是朝中之事,皆掌握在百城王手中。
「少爺。」隨著一道焦急的聲音傳來,一名男子疾奔進來,一見床上的男子已醒,他喜出望外,「少爺,您果然醒了。」
「今來,到底發生何事?」
耿今來,大穆第一將,百城王的心腹,現在也不過是個二十出頭的毛愣小子,滿臉的青澀,哪裏有以後的那種凜然正氣。
周月上保持著跪坐的姿勢,心裏琢磨著眼前這對主僕的處境。
「少爺您病重,已人事不知……內院那邊的二夫人聽神婆所言,嚷嚷著要給您配個冥婚,說是能沖喜。奴才糊塗,一時情急,就讓他們……」
看耿今來的情狀和他說的話,周月上心裏越發糊塗,決定靜觀其變。
耿今來說完,眼光瞄過來,像是才看到她,「妳……妳……」一連說了兩個「妳」字,手指都在抖。怎麼可能?這明明是溺死之人,怎麼會坐起來,還一副好好的樣子?
「你先守在門口,不得讓人進來。」床上的男子吩咐。
耿今來反應過來,方才那神婆尖叫著跑出去,必是去東院那邊稟報。不用說,等會那邊一定會來人,他忙急急地出去,守在門外。
「咕……咕……」她的肚子突然叫起來。
說起來,兩世華服美食的她,居然是被餓醒的,那泛著油光的肉看得她幾乎眼睛發光,要不是那婆子手腳快,只怕她第一個去抓的就是肉,好餓啊!
剛吃過的東西像已經消化完般,眼下腹中又感覺空蕩蕩的,手裏的米粿子帶著魔力,在呼喚著自己吃掉。身由心動,她又吃掉了一個,接著第二個、第三個……她姿態優雅,動作卻不慢,若不是有好幾個掉在地上,恐怕她能全吃光。
一連吃了五六個,她才覺得肚子裏那股強烈的饑餓感散去一些。
此時,她重新反應過來,床上的那個男子一直看著她,眼神說不出的幽冷,心一突,暗道不愧是百城王,饒是年輕十多歲,依然氣勢迫人。
只是,他為何盯著自己?難不成他也餓了?
這般想著,她把手中半個米粿子遞過去,「喏,你要不要吃?」
她眼睛很大,瞳仁烏黑,在巴掌大的臉上顯得有些不協調,如果不是身子太瘦、皮膚太黑,應是一個長相不錯的姑娘。
此時的晏桓,早已平復醒來後,發現自己回到年少時的震驚。
他盯著眼前那咬掉半邊的米粿子,眼神如深淵暗潭,靜默不語。
前世裏,他混沌不知時,確實也配了這麼一門冥婚,不過他醒來後,那女子的身體早已僵硬,別人都說陰婚沖喜,抵了他的病災。那麼眼前的女子……
就在周月上覺得手臂舉酸之時,外面響起腳步聲,還有那神婆發抖的尖刺聲音—— 
「夫人,我可沒有看錯,那丫頭真的活過來了……您不知道,那雙眼睛多嚇人……綠幽幽的,嚇人得慌……」
周月上眨了眨眼睛,綠幽幽的眼睛,聽她說的模樣,那得有多嚇人啊……
一行人被耿今來攔住,「夫人留步。」
「今來,那丫頭真活過來了嗎?」顧夫人秦氏急切地問著,直到現在,她都不相信神婆的話,死人怎麼能活,恐怕是看花眼了吧?
「回夫人的話,我們家……少夫人確實已醒,而且少爺也跟著醒了。」
「什麼?」秦氏連連後退,一個活過來就夠嚇人的,竟然兩個都活過來,豈不是要嚇死人?難不成真是沖喜的緣故,自己歪打正著,救了那顧安一命?如此想著,不由悔恨交加,又心生懼怕,不敢進屋。
「顧安,顧安賢侄……」趕來的顧師爺顧澹叫著,也不敢進去。
屋內的周月上低著頭,疑惑更深。
顧安?那不是百城王的另一個心腹,笑面尚書顧安顧成禮嗎?看來,如今的百城王隱於市井,借用的是顧安的身分,前世曾聽說祥泰帝登基後寢食難安,四處派人暗查百城王的下落,可惜一直不得其果,想來是其隱姓埋名了之故。
晏桓勉力撐起身體,朝她招手,「過來扶我。」
她「哦」了一聲,上前相扶。近前看著,明明是記憶中的那個男人,這樣的長相,世間罕見,見之難忘。但眼前這個,是他又不是他,因為她認識的百城王是高高在上的。
他倚靠過來的身體很瘦,她從不知道那個人人懼怕的男子,竟是如此的瘦弱。
兩人相扶出門,到了門口,白色的燈籠掛在他們的頭上,隨風擺動。伴著颯颯風聲,幽黃的燈光下,他們的臉色慘白,詭異難辨。
「啊!」不知是誰尖叫起來,大聲喊著,「鬼啊……」
「鬼叫什麼?」顧澹一聲怒喝,這些個下人,大半夜的鬼哭狼嚎般,就不怕驚動左鄰右舍,來看他們顧家的笑話。
「賢侄,你身體可有好些?」他問。
「勞叔父記掛,多謝嬸娘費心替成禮安排的這門婚事,不想竟陰錯陽差,喜氣一沖,侄兒覺得大好。」
「你……你是人還是鬼?」比起顧澹,秦氏明顯膽怯許多。大夫說過,這病癆子活不過今晚,怎麼如今好生生地站著?
晏桓臉覆寒霜,又帶著病氣,面色白到近乎透明,乍一看去,確實不似生人。
「嬸娘何出此言?行婚禮之時,成禮並未嚥氣,應有一息尚存,何來鬼魂之說?至於她……」他睨一眼身邊的黑瘦丫頭,眸色瞬間幽暗,「想來是嗆水閉氣,一時窒息,被當成死人。我們二人皆要謝過嬸娘,若非嬸娘一番苦心,又怎會起死回生?」
秦氏語噎,暗恨自己多事。她急急配冥婚,未嘗沒有咒他死的心思,誰知竟然弄巧成拙。早知如此,就該由著這病癆子嚥氣,別裝什麼賢慧,到頭來竟是搬起石頭砸傷自己的腳。她擠出一個笑,「成禮能知道嬸娘的苦心,我就心滿意足。」
「成禮自是知道,以後少不得會報答一二。」
這要報恩的話,聽在秦氏的耳朵卻像是催命符般,她當下嘴角抽搐,連說幾聲應該的,聲音乾澀,滿臉尬尷。
「既然成禮侄兒大好,那早些歇息吧,有事明日再說。」顧澹一錘定音。
秦氏急忙應是,迫不及待地轉身就走。
顧澹假意吩咐耿今來好好照看自己的主子,跟著離開。
「真是命大,那死丫頭也邪門得很。」秦氏小聲嘀咕,被顧澹眼一瞪,立馬噤聲。
白色燈籠下的兩人站著未動,耿今來扶著自己的主子,主僕倆自顧進屋,留下瘦小的女子瞪著大眼,乾看著空無一人的院子。
好一會,風一吹,她這才覺得春寒透骨,忙跟著進房。
那主僕兩人都未看她,耿今來服侍晏桓上床,脫掉喜服,換上寢衣。
周月上站在屋子裏,大眼轉動,今夜她要睡在哪?先前的草蓆子鋪在地上,地上有地氣,很是陰寒,又沒有被褥,若真睡一晚,只怕會染上風寒。
剛才進屋時,看到房門口有一張小床,想來應是耿今來守夜所用,看來看去,除了晏桓睡的那張床,自己似乎並無其他可安睡之地。
耿今來服侍完主子,看著還杵著的周月上,臉上露出些許為難。按理說,這女子和少爺婚禮已成,是自己的女主子,可他實在不願將眼前這黑瘦乾癟的丫頭和身分高貴的主子相提並論。之前是苦無對策,未成親的女屍又不好找,這才委屈少爺,哪想得到最後兩人都活了過來。
「那個……我想問一下,晚上我睡哪裏?」
此話一出,主僕二人都愣住。
耿今來看著自己的主子,晏桓好看的眉頭鎖著。
周月上心下明白,看來這主僕倆根本沒打算留自己,但她現在連自己是誰都不知道,讓她回哪裏去?何況看自己的身板,想來是窮苦人家的孩子,若是回去,嚇不嚇死人還另說,以後光是要填飽肚子,估計都是個問題。
百城王再落魄,總不至於養不起她一個女子,她打定主意,要好好靠著他們,至於離開的事,以後再說。
想到這,她覺得自己的肚子又餓了。
她自打出生起就不知餓肚子是什麼滋味,現如今腹如鼓鳴,只覺得萬般難忍,她向來不是願意委屈自己的人,看向耿今來,道—— 
「我餓了,你去給我弄些吃的。」她再唯我獨尊,也不敢使喚百城王。再者,這百城王還是病秧子。見主僕倆不動,她又道︰「你們聽,我是真餓了。」
寂靜的屋子,她肚子咕咕叫的聲音尤為清晰。
晏桓看了耿今來一眼,耿今來這才一言不發地離開。
她滿意地坐在凳子上,眼神四下瞄著,就是不敢與床上的晏桓對視。
這一看,她的嘴角就垮了。堂堂百城王殿下,居然住過如此破舊的地方,傢俱的木料是常見的桐木、柳木,而且用的年頭不短,看上去灰撲撲的。床上的被褥非錦非緞,一看就是細麻的,那可是平頭百姓家中常見的料子,料子沉不說,還粗糙得很。
她在梭巡屋子的時候,晏桓靠在床頭上,眼眸垂著,餘光卻是將她的一舉一動盡收眼裏。兩人齊齊選擇遺忘,這是新婚之夜。
耿今來端著飯菜進來時,才算是打破沉寂。
廚房早已熄火,灶台冰冷,他自己起火,隨便熱了兩個菜,還有一碗米飯,想著以那女子瘦小的身體,這些飯菜應是綽綽有餘。
然而,他失算了。
眼看著那不起眼的黑瘦姑娘以不慢的速度掃乾淨碗碟中的飯菜,他的眼裏全是不可置信,要知道這碗可不是精緻小碗,而是大大碗公,而且觀那女子神精,似乎還有些未吃飽。
莫說他驚訝,周月上自己也是驚得不行。她這身體到底是什麼體質,為何食量如牛?這主僕二人會不會嫌自己太能吃?可他們便是再嫌棄,為了不餓肚子,她都不能離開。
她掩飾般地端著臉色,對耿今來道:「撤下去吧,我用好了。」
很平常的一句話,但聽的人卻不這麼覺得。
耿今來心道,這女子才當了一會兒少夫人就擺起架子,看來是個不安分的,都怪他病急亂投醫,給少爺招來這麼個麻煩。
周月上無知無覺,在前世時從來只有別人討好她的分,養成她向來不怎麼顧忌別人想法的性子。
耿今來收拾好,端著碗碟出去。
屋子裏再次陷入沉默。
「我睏了,我要睡覺。」她站在床邊,對晏桓道。
晏桓眼皮一抬,就那麼看著她。
面對曾經至高無上的王者,周月上的心裏有一絲怵意,然而轉念一想,現在的百城王不過是個落魄的皇子,且他自己都說是他的身子是沖喜沖好的,堂堂百城王,總不至於忘恩負義,趕走自己的恩人吧。反正,她是要賴上他的。
「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我身子弱,不能睡地上。」
晏桓眼眸幽深,看著屋頂的房梁瓦片,良久,閉上眼睛。
這是同意,還是不同意?她坐到床邊,都是死過兩次的人,倒是不會計較什麼男女有別,何況眼下除了與他同床而眠,並無其他的法子。
床上的男人已閉上眼,那床鋪還算大,再多睡兩個人都不成問題。
等了許久,久到身體有些受不住了,她才輕手輕腳地脫鞋上床,擠在床尾的角落裏。
一邊動作,她一邊觀察著晏桓,他一動未動,或許已經睡著,好在她現在的身體瘦小,縮成一團,根本就不占地方。
床頭的晏桓察覺到她的動作,眼睛睜開,又緩緩閉上。
耿今來回來時,看到他們的樣子,微愣一下,撓撓頭髮,不明白為何少爺和自己要聽這女人的話。
他粗粗的眉毛皺成一團,百思不得其解,最後輕輕關上房門出去。
第二章 叫我少夫人
半夜,周月上是被餓醒的,半夢半醒之際,似乎有人遞過來一隻大豬蹄子。那豬蹄子看著形狀完美,香氣撲鼻。她想也未想,張口就咬,咬著咬著,漸漸發現不對勁,那隻大豬蹄子變成一隻腳,一下子將她踢開!
她摸著頭,茫然地睜眼,肚子裏的饑餓感依然強烈,而她坐在地上,屁股生疼,床上的男人睡相完好,似乎無任何不對。
自己睡姿不差,根本不會滾下床。她疑惑著,再次輕輕爬上去,蜷縮在床尾,可這一醒,卻再也睡不著,除了被開始唱空城計的肚子鬧的,還因為方才睡夢中的事情。
那個夢中,天天餓著肚子四處尋吃食的小姑娘必是原主無疑,她的家是真窮,窮到周四丫開春就開始滿山遍野找吃的,她逮著什麼吃什麼,山裏的野草、新冒頭的蘑菇,用水煮煮就能吃。
穿不暖吃不飽的日子,周月上從未經歷過。在第一世,她是父母的獨生女,是家裏人的掌上明珠,是別人眼中的白富美,無論是受的教育,還是衣食住行,都優於同齡人。
上一世,她是恭仁帝的皇后,錦衣玉食,奴婢成群,天下美味,世間華服,應有盡有。
只是當原主得知自己在出嫁前就被下了絕子藥,竟悲痛暈厥,她便穿越過來,接收原主的記憶,雖然穿越成一個「公用黃瓜」的妻子很不爽,但她有自己的法子。
她的活法,自是與原主不一樣,她不想與人共用男人,恭仁帝不親近她,她求之不得,每每恭仁帝留宿自己宮中,她必以身子不適為由,推著他去別的妃嬪寢殿。對後宮的那些妃嬪,她當成花來賞,看著她們鬥來鬥去,還能解悶。
平日裏,她變著花樣鑽研吃食,想要什麼都能命宮人尋來,日子過得好不愜意。久而久之,所有人都誇她大度,甚至恭仁帝也都覺得她賢慧,滿朝文武無不讚她大氣,堪為古今第一賢后。
第一世時,她覺得自己是老天爺的親女兒,要什麼有什麼,親情、美貌才華和金錢事業全部都有,可謂十全十美。
第二世時,她想著或許是老天覺得自己第一世太完美,所以剝奪了她的親情和愛情,只餘美貌和榮華富貴。
但是在這一世,老天爺分明就是個後母。
她吃不飽、穿不暖,還要挨餓受凍,聽晏桓的意思,原主是溺死的。在夢中,她隱約得知原主餓得受不住,好像想去河裏弄魚吃。
這到底是什麼胃,怎麼如此能吃?
餓……真餓啊……腦海裏全是好吃的,屏棄自己以前愛吃的什麼芙蓉弄色羹、百花珍珠雞等雅致好看卻清淡的吃食,她現在想的全是水晶燒鵝、醬香肘花、東坡肉等重油重口的肉菜,可見原主的肚子裏是多麼的少油水。
睡前雖然吃了一碗飯、兩個菜,看昨天那顧氏夫婦的模樣,顯然家境並不算好,至少在她看來穿戴算是差的,所以耿今來能弄來的菜也缺油少味。也是她太餓,若不然那樣的吃食是無論如何吃不下的。
一夜煎熬,周月上滿心歡喜等著豐盛的早餐。
百城王眼下再落魄也是皇子,她想著在吃穿上應是不差的,哪裏想到一大早耿今來端來的僅是白粥鹹菜。
「我們就吃這個?」
「今來,你過來。」晏桓招著手。
周月上這才發現自己一心想著吃的,連他都給忘記了。前兩世的周月上,沒有侍候別人的經驗,是以她還沒有適應自己現在的身分。
「這裏,上點藥。」
她伸長耳朵聽著,耿今來擋住她的視線,她看不清床上的晏桓哪裏需要上藥。
耿今來莫名地看著自家主子的腳趾,似乎被什麼咬了,疑道:「少爺,這是……」
「沒有大礙,許是屋子鬧鼠患。」
這屋子有老鼠?周月上差點跳起來,她很怕那些蛇鼠蟲子之類的,大眼珠亂轉著,從屋頂到桌子底下,猜想著哪裏會有老鼠冒出來。
那邊耿今來已替晏桓抹好藥,侍候他起床,「少爺,奴才等會出去一趟。」
「嗯。」
晏桓已在耿今來的攙扶下去洗漱,他穿了一件月白色的儒袍,寬大飄逸,更顯得身體瘦削。她盯著那修長的兩條腿,暗道原來百城王並非天生有疾,而是後天傷殘的。
在周月上的記憶中,高高在上的百城王是個殘廢,永遠都坐在椅子上。
那對主僕自顧忙著,洗漱用飯,沒有理她,好在耿今來備了她的飯菜,雖然是米粥鹹菜,卻能暖胃,只是量少了些。
「我沒吃飽。」她看著耿今來說。
耿今來的嘴角直抽。這小姑奶奶,他已經用廚房最大的碗給她盛粥,結果她還沒吃飽。
看著小小隻,怎麼那麼能吃?
無法,他只好悶著頭出去,又去廚房盛了一碗,受了廚房婆子兩個大白眼。
他一走,廚房的婆子就立馬去稟報秦氏,說是昨夜裏少了一些飯菜,還說今天西屋把鍋裏的粥都吃光了。
秦氏一聽,心疼得不行。這年月,能吃上細糧都是難得,誰還敢放開肚吃?她家男人不過是個師爺,每個月銀子就那麼些,若不是她理家有方,在娘家人開的酒樓裏搭了份子,府裏哪有如今的好日子?
老爺總念著他那大堂兄以前的關照,不許別人虧待那病秧子。可這一養就是一年多,樣樣都得花錢,那病秧子最初假意要給銀子,老爺非不肯收,現如今,她也拉不下臉去要。
「必是那周家丫頭,聽說是個吃山吞土的主。走,看看去。」
秦氏身邊侍候的僅一個丫頭,外加一個婆子,主僕三人臉色都不太好,氣衝衝地去了西屋。顧府並不大,說是顧府,其實是顧澹往自己臉上貼金。不過是三進的院子,走兩步就到。
周月上剛喝完粥,覺得飽是飽了,卻有些不太得勁,還是那句話,油水太少,她要吃重油的東西。
秦氏帶著人進來時,看到的就是桌上未收拾的空碗碟,兩個大大的碗公,不消說,都是那周四丫吃的,因為病秧子主僕兩人平日裏吃不了這麼多。她陣陣心疼,這死丫頭一人吃了四人的份,長此以往,豈不是要吃空他們顧家?
「侄媳婦,這……可都是妳吃的?」
周月上心想,她問的不是廢話嗎?明明是嫌自己吃得多,上門來興師問罪的,這會兒明知故問有意思嗎?
想是這般想,卻沒有回答,而是看了一眼重新坐回床上的晏桓,自己現在是他的妻子,別人嫌他妻子吃得多,他總得有所表示吧。
「嬸娘問妳話,妳看安哥兒做什麼?」
「嬸娘可是嫌她吃得多?」晏桓問著,眼神平靜。
秦氏擠著笑,「安哥兒,你誤會嬸娘了,嬸娘豈是那等斤斤計較之人?不過是關心四丫。嬸娘知道她沒吃過什麼好東西,冷不防見到好吃食,怕有些收不住,傷了脾胃。」
四丫?這名字可真夠難聽的,周月上想著,還是不說話。
「嬸娘所慮甚是,脾胃一事非同小可,得好生調養,還勞煩嬸娘請個大夫,替她開幾帖藥,養養身子。」
他說得輕巧,直把秦氏氣得吐血。
請大夫開藥抓藥,哪樣不花銀子?他一句話的事,自己的銀子就要遭殃,這個病秧子,閻王怎麼就不收了去?還有這個死丫頭,命倒是大。
秦氏臉上青紅交加,總感覺面前的病秧子和死丫頭在看自己的笑話,兩人的眼神並沒任何異樣,卻讓人分外的不舒服。
「嬸娘可是覺得為難?」
「嬸娘也不怕你笑話,你二叔一個月在縣衙領的銀子還不夠一家人的花銷,若不是我用嫁妝貼補著,只怕早已入不敷出。我看四丫身體好著,這請大夫的事要不緩緩……」
晏桓的眼眸這才輕悠悠地抬起,看了她一眼。
這一眼,明明極為平常,秦氏的心卻「咯噔」一下。
「如此,也好,就聽嬸娘的。只是四丫胃口大,還請嬸娘吩咐廚房每日多煮些飯菜。」
秦氏暗咬牙齒,死丫頭黑巴乾瘦的,怎麼不撐死?可儘管心裏這麼想,表面上也只能擠出笑容,「安哥兒放心,嬸娘會吩咐的。」說完,她一刻也不想待,趕緊出去。
一到外面,她又像活過來般,沒有之前那種壓迫感,轉頭看著屋子上還未摘下的白燈籠,想起昨夜兩人的模樣,頓時打了一個冷顫。
真是見鬼!這兩人看著邪門,不能留。等老爺回來她就鬧,無論如何也要把他們趕出顧家。
在秦氏走後,晏桓再次閉目養神。
他的身體看上去確實很不好,他病了嗎?周月上想著,卻沒有張口詢問。
剛才晏桓的一番表現,周月上還是滿意的,看著耿今來要出門,她忙跟上去,追到屋外。
「你等一等。」
耿今來被她一嚇,連忙彎腰拱手,「周姑娘,妳還有什麼吩咐?」
原來原身也姓周,周四丫,真夠土的。不過這小子膽子夠大的,昨天還叫她少夫人,今日就改口周姑娘,莫是不想認自己這個主子?那怎麼能行!
她睨著眼,本來眼睛就大,如今一瞪更是讓人不敢直視,「你叫我什麼?」
耿今來只覺得頭皮發麻,這聲音聽著像興師問罪的意思,不過是個鄉野裏的丫頭,怎麼會有這樣令人不安的氣勢?
「周姑娘……昨日之事全是今來一人做主,我家少爺並未同意……」
「所以你們就想過河拆橋,不認我這個少夫人,對嗎?」
這叫他一個下人要如何回答?耿今來嘴張了幾下,硬著頭皮道:「周姑娘……我家少爺人才出眾……」
「你是說我配不上他嗎?你們可別忘記了,昨天是你們抬我進門的,現在他身體一好,你們就翻臉不認人,焉不知犯了大忌!人人都道佛祖有靈,但陰間亦有法度,我們既然結過冥親,豈是你們想不認就不認的?」她冷哼著,轉身跑進屋子,站到床前,「你來說說,是不是也不想認我這個妻子?」
晏桓慢慢掀開眼皮,看過來。
跟進來的耿今來急得一頭大汗,這姑娘怎麼如此無禮,居然敢當面質問主子。「少爺……」見晏桓招招手,耿今來便上前將他扶起來坐好,輕聲道:「少爺,是奴才逾越,未經您同意擅自做主……」
「無妨。」他靠坐好,眼神認真地看著周月上,「今來不懂事,妳莫與他計較,妳放心,這門婚事我會認。」
「那就好。」她也不是那等死揪著不放的人,既然晏桓承認,那她就暫且心安理得地待在顧家,以後的事情誰能說得準,若是她尋著更好的活法,自會離開。
她轉頭對耿今來說︰「你等會出門,給我買兩身換洗的衣裳,還有一些洗漱用具。」自己還穿著喜服,看著彆扭。
耿今來有些替自家主子不值,不過主子發了話,他沒有反駁的道理,對於她的吩咐,有些不情願地應下。
「還有,你順便找個好點的酒樓,給我帶些肉菜。」
提出這個要求,她自己都有些臉紅,想她堂堂賢后,什麼山珍海味沒吃過,居然淪落到向別人討肉吃。
耿今來心道她得寸進尺,不經意地抬頭,就對上一雙烏黑的大眼,嚇了一跳。這……少夫人怎麼長了這麼一雙大眼睛,冷不防一看還挺嚇人的。
「是……」他應下,快步離開。

且說秦氏回到正屋,越想心裏越毛,一個沒死成,已經夠嚇人,還來一對,那可是陰間走過一回的人,說不定身上還帶著陰氣寒煞。不行,說什麼也不能再留著那兩人。
她來回地在屋子中走著,一直等到丈夫顧澹從縣衙下值。
顧澹剛進門,氣都沒喘勻,就被她拉住。
「老爺,妾身想著真是留不得,您可不知道,那屋子妾身一進去,都覺得陰氣森寒。您說……他們是不是招惹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
「胡說什麼!」顧澹最恨婦人一天到晚疑神疑鬼,弄得自己跟著提心吊膽的。
「妾身真沒有胡說,您想想看,明明是斷氣的人,怎麼就能活過來?不是邪門是什麼?老爺,咱們不為別的,得為自己的兒女多考慮。眼下鸞娘正在議親,還有崇哥兒和謙哥兒漸長大,家裏有那麼兩個邪星,哪家會願意與咱們結親?」秦氏自知若是提周四丫太能吃,老爺保不齊還要罵自己摳門,事情往兒女身上扯,老爺總得顧慮幾分。
果然,顧澹眉頭皺起,撫著短鬚沉思起來。
「老爺,妾身嫁進顧家多年,豈是那等不知事的。您收留安哥兒一年多,妾身可有說過什麼?只是此事不一樣,妾身是怕給家裏招禍,不光礙著兒女們的姻緣前程,怕是老爺您的仕途也會受到波及。」
「行了,別胡說了。大哥待我有恩,現在大哥被貶到京郊皇家馬場餵馬,將安哥兒託付給我這個二叔,我怎麼能趕他走?傳揚出去,我顧澹成什麼人了?」
顧澹只是一個秀才,當年是透過大房的長子顧淮幫他疏通,否則一個秀才,萬陵縣沒有上百也有幾十,憑什麼就他能進縣衙?要不然便是小小的師爺,也得是個舉人老爺才能當。
雖然現在顧淮被貶,可其才名在萬陵縣及至整個衛州府都是有名的,剛上任的知州就是顧淮的同窗,若不然,顧澹這師爺哪還能繼續留任?只是這些事情,顧澹不會與秦氏細講。
秦氏不知情,只當自家老爺有能力,而顧安就是個來白吃白喝的。
「老爺,妾身說句您不愛聽的,大哥是先太子一派,陛下能不忌諱?您說他哪裏還能有起復的希望?」
「婦人之見,為夫豈是那等勢力之人。」
顧澹揮著手,一臉煩躁地鑽進內室,秦氏跺著腳,咬咬唇,無奈地跟上前。

二門外的周月上站在垂花門不遠處,暗道顧家那兩口子以後有的後悔,居然讓堂堂的百城王住在二門外,與府中下人混住一起。他們的屋子靠著西廂房,與內院分離,若想進內院,還得穿過垂花門才能進去,而二門外的倒座房裏就住著顧家的下人,與他們的屋子離得不遠。
她冷冷一笑,顧氏夫婦苛待百城王,日後必有得受。
「少夫人……」從西側角門進來的耿今來,一眼就看到站著不動的女子,硬著頭皮喚一聲,就見周月上慢悠悠地轉身。
她那雙大眼沒看他,光顧著盯他的手,他的手中拎著好幾個大紙包,一邊看著像是藥材,另一邊的紙包滲出油,應是她指名要帶的肉菜。
她已聞到肉味,肚子叫得歡。再看到他背上的包袱,後面跟著一個扛著澡桶的漢子,心下有些滿意。「嗯,把東西擱進屋吧。」
耿今來暗道奇怪,自己為何會怕她?而且莫名其妙就依著她的話去做,真是怪了。他讓那漢子把木桶放下,自己一樣一樣地拿進去。
周月上大搖大擺地進屋,坐到桌前。
床上的晏桓臉色比先前還要蒼白,眼睛閉著,看樣子是重新進入假寐。
她站起來,來到床前,關心地問道:「你是不是很難受?」
昨天還病得要死的人,能不難受嗎?他到底得了什麼病,後來又是怎麼殘廢的?她其實有許多的疑問,但又覺得與自己並無多大關係。反正她知道,他死不了,就是會殘了腿。
晏桓睜開眼,眼眸幽邃。
「少爺,藥都抓好了。」耿今來把藥放到桌子上,取下一包去煎。
她想了想,跟上去,看著耿今來不知從哪裏搬出一個小爐子,再順著他的動作看到屋子角落裏堆放著不少的柴火,問了句,「你家少爺到底是什麼病?」
耿今來倒藥的動作一停,「這個……奴才不太清楚。」
「不清楚?」她輕喃著,暗道這愣小子是個嘴巴緊的,「那這些藥,你們是找哪個大夫看過的,你不知病情,如何讓別人抓藥?」
「藥方子是我們少爺自己開的。」
她心下了然,敢情百城王殿下自己久病成醫,不假他人之手便可開藥方,想必他對自己的病情心知肚明。
「你煎好藥後,給我燒些水,我要沐浴。」
耿今來看了她一眼,這鄉下姑娘還知道沐浴?
「怎麼,不願意?」
「奴才不敢。」
「諒你也不敢,你們少爺都承認我這個妻子,你一個當下人的哪裏敢有異議。」她說完,扭身進了屋子。
晏桓依舊是坐著,手裏捧著一本書,也不知有沒有看進去,她進來後,東看看西看看,這屋子空蕩,一眼就能望穿。
除了外間就是裏間,外間是耿小子的地盤,裏間是百城王的房間,她能在哪裏洗澡?
「相公,你要想好得快,天天躺著不是個事,我看今日陽光明媚,不如等會讓今來扶你出去走走。多曬些太陽,對你的身子骨肯定大有益處。」
「相公」二字,聽在晏桓的耳中,他眼眸不由得一沉。
周月上見他眼皮垂著,充耳不聞,覺得話得挑明了說。「相公,等會我要沐浴,你待在屋子裏不合適吧。」
晏桓放下書,喚了一聲今來。
耿今來急火火地跑進來,「少爺,您有什麼吩咐?」
「搬個凳子到外面,我要出去坐坐。」
「哦……哦……」耿今來應著,莫名其妙地看了周月上一眼。還是這姑娘有法子,少爺已許多日未出過屋子,自己提過兩次,少爺都沒理。
周月上挑了一下眉,去翻那包袱,嫌棄地拎出兩身衣服。耿今來這小子的眼光真夠差的,這一身粉的,還有一身嫩黃的,穿在她身上像什麼樣子?但看看自己一身的大紅,她覺得粉色還能容忍些,料子倒是不錯,比不上絲綢順滑,但還算柔軟。
包袱裏,除了衣服,還有香胰子、梳子、鏡子等物。
握起鏡子,裏面映照出一張少女的臉,很是陌生。前兩世,她都是貌美的女子,而鏡子中的姑娘一臉稚嫩,黑瘦的臉上最明顯的就是一雙大眼,怪不得那神婆形容她的眼睛綠幽幽的,深更半夜,冷不防對上這麼一雙大眼,能不覺得陰森嗎?
其實她的五官很精緻,底子還是不錯的,若不是太瘦,皮膚太黑,必是一位小美女。
她在攬鏡自照的同時,耿今來已把凳子搬出去,又進來扶了晏桓出去。
春日花草的香味中夾雜著泥土的氣息,聞著倒是舒服。晏桓抬起頭,瞇起眼,他都不記得,自己有多久沒有像今日這般靜坐著,感受著時節的變化。
「你去燒水吧,我看著火。」
耿今來一愣,拚命搖頭。
「去吧,我坐著也無事。」晏桓說著,命他把自己扶到爐子邊上。
「少爺,您能行嗎?」
顧安一個涼涼的眼神過去,耿今來便閉了嘴,心裏卻嘀咕著,他們主僕兩人莫不是要被那鄉下丫頭吃得死死的?他一個下人幹些活還罷了,現在連少爺都搶著幹活。想歸想,動作卻是麻利,來回往灶下跑了幾趟,把屋子的木桶倒滿了熱水。
「少夫人……您看下,水還燙不燙?」
周月上現在直覺得身體發癢,原主怕是許久沒洗過澡,她用手探了探,道:「剛好,你出去吧。」
耿今來依言,提著水桶出門。
「你今天表現不錯。」
身後傳來女子稱讚的聲音,他一怔,臉刷地紅透,慌忙跑出去,一路跑著去還水桶,心裏暗罵自己沒出息。
屋內的周月上心情不錯,脫了衣服就進了浴桶,舒服地歎息一聲,抹了香胰子,左搓搓右搓搓,心情開始變得不好,越來越糟。
這身體到底多久沒洗過澡?怎麼泥垢搓了一層又一層,一會兒的功夫,桶裏的水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開始混濁。
摸著平坦胸前根根分明的肋骨,心情越發糟,她感覺自己現在身量還是可以的,只是這身段,分明是一副發育不良的樣子,想想也是,吃都吃不飽,哪裏來的營養發育?
好不容易洗得差不多,她趕緊爬出來用布巾擦乾,不經意瞄到桶裏的水,不由得臉紅,得有多髒,才能洗出這一桶的泥水?
換上那身粉的衣服,她照著鏡子細看一番,不知是不是錯覺,洗過澡後,她整個人似乎都煥發著不一樣的神采,皮膚看著也沒有之前那麼黑,臉上的氣色好了一些。
理理衣服,她披散著頭髮出門。
那主僕兩人都在爐子邊,一個坐著,一個蹲著,聽到動靜,齊齊回頭。
她站在門框邊,頭髮烏黑如墨,很難想像這樣一個乾瘦的人竟有一頭令人羨慕的墨髮。粉色的衣裙本不適合她的膚色,可是眼下迎著光,她的臉色竟是出奇水嫩,還有那漆黑通亮的眸子,折射著耀眼的星芒。
晏桓覺得自己的眼前像是劃過一道光,那利芒太盛,就像藏龍殿上的那抹金輝,令他不由自主地瞇起眼。
周月上倚在門口,指了指屋內,對耿今來道:「你去把水倒了。」
「哦。」耿今來反應過來,顛顛地跑進屋。
她臉有些紅,不知愣小子看到桶裏的水會如何想她。不過管他的,他愛怎麼想怎麼想,反正這樣的事情以後不可能再發生。
屋內的耿今來確實一愣,接著面不改色地一桶桶地往外提出去。
「曬下太陽是不是好多了?」她來到晏桓的身邊,隨意地問著,就是不去看忙進忙出的耿今來,而且有意無意地擋著晏桓的視線,不讓他有機會看到那髒水。
晏桓眼眸低著,自顧看著爐子裏的火,火苗冒竄著,卻不及剛才看到的光亮萬分之一。
第三章 爭取菜色升級
耿今來倒完水,清洗完浴桶,眼看著到了午飯的時辰,趕緊去廚房取飯。
廚房的婆子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指指灶台一邊盛好的飯菜。
「喏,那是你們屋的飯菜。」
菜有兩道,一盤豆腐,還有一盤青菜,飯是三碗,兩大一小,其中一只大碗裏的飯堆得冒了尖。
他沒吭聲,端著飯走出去。
「一群吃乾飯的,光吃不幹活。」灶房的婆子哼了聲,揪著燒火丫頭的耳朵就罵。
那丫頭被扯著耳朵,吃痛地亂叫著。
耿今來聽在耳中,自是知道婆子指桑罵槐,他端著飯菜的手緊了緊,想到自己主子,死死地按捺著,腳步加快回去。
飯菜端回來,周月上原本還有些期待,待仔細一看,當下不幹了。早上晏桓明明還提過要多煮些飯菜的,敢情那顧夫人就是這麼敷衍的?比起晏桓主僕,確實多了一些,但對於她現在的胃,那是遠遠不夠的。
堆尖的那一碗是她的,另一只大碗是耿今來的,小碗自然就是晏桓的。
「先吃吧。」有什麼事等填了肚子再議,周月上說著,命耿今來把肉菜拿出來。
肉菜剛才一直放在爐子邊,這會還是熱的,除了一隻大肘子,還有紅燒肉。不得不說,耿小子這事辦得好。
酥軟鮮香的肉一入腹,她整個人都顫抖起來,太好吃了!以前怎麼沒有發現,這樣簡單的肉竟是如此的好吃。
她猛扒著飯,在吃了近小半個肘子時,一雙筷子攔住她的筷子,「油水雖好,但妳脾胃尚虛,一下子進食太多,恐有不妥。」說話的是晏桓。
他說得沒錯,原主的日子一定是極苦的,像這樣的大肉菜一年到頭都不見得能吃上一回,眼下貿然過足了癮,只怕腸胃受不住,若是拉肚子就得不償失了。
她點點頭,筷子伸向那沒油花的豆腐。豆腐的味道實在是太淡了些,知道油鹽值錢,但沒想到顧家不光省油,還這麼省鹽,看他的樣子,應該平日就是這般吃的,而且他好像嘗不出來似的,仍優雅地進食著。
「你不覺得淡嗎?」她問。
晏桓沒有回答,但是動作明顯一滯。
等他吃完,她把筷子一擱,喚著,「今來。」
耿今來在外間用飯,將將吃好就聽到她召喚,忙跑進來,只見他吃出了一嘴油。那肉菜周月上自不會獨享,有分了一些給他。
「少夫人……」
「你們平時都吃這樣的飯菜?」
耿今來看了一眼自己的主子,見主子眸眼未動,點了一下頭。
「你們可是沒有給他們交銀子?」
「沒有。」耿今來又看一眼主子,遲疑道:「少爺剛來時,想給他們銀子,他們不收。然後少爺為表謝意,曾送給二老爺一方紙鎮……」
「紙鎮,什麼樣子的,值錢嗎?」
「上好的和田玉,價值千兩。」
周月上一拍桌子,站起來,「千兩銀子?結果他們就給你們少爺吃這些,我敢說他們家裏的下人都比你們吃得好。走,會會他們去。」她甩著袖子,看著愣神的耿今來,「走啊,跟上!」
耿今來用目光詢問自己的主子,晏桓微不可見地頷首。
周月上帶著耿今來穿過垂花門,進了內院。
內院自是寬敞許多,院子正中有一株桂花樹,樹下是個小花壇,種著一些花草。
東西兩廂門緊閉著,想來這家的人都在主屋吃午飯,他們直接進了主屋,入眼就是廳堂,顧澹和秦氏及一女二子正圍著桌子吃飯,飯桌上有一盤豆腐青菜,但明顯油料放得足。除了豆腐青菜,另有肉、有湯,肉是和菜一起炒的,還有一盤清蒸魚,比起他們來,吃的實在是好上數十倍。
一家人看到他們進來,大吃一驚。周月上也不言語,眼巴巴地站在桌子邊,眼睛看著桌上的飯菜。她的眼睛大,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得人心裏發毛。
「四丫,妳這是做什麼?」秦氏低喝著,瞪一眼身邊的婆子。
婆子心裏叫苦,她哪知道這個煞星會直接闖進來。
「我沒吃飽。」
周月上冷不防冒出這句,眼神還盯著桌上的菜,把秦氏看得心頭火起。這個死丫頭,忒沒規矩,哪有直接闖進長輩屋子要吃的道理?
「無禮!一個新嫁娘冒冒失失的,就不怕別人說三道四?」
說話的是坐在秦氏身邊的姑娘,一看就是秦氏的女兒,母女倆長得像,圓臉、圓身子,五官平凡。
「別人說我做什麼?我就是沒吃飽飯。」
「愚昧!」
「我不是魚妹,妹妹胖胖的才像魚妹。」
「妳……粗野不堪,令人見之食難下嚥。」顧鸞平日裏最討厭別人說自己胖,一聽這話,筷子一摔,斜瞪她一眼。
顧鸞上個月剛滿十五,正是議親的好年紀。比起乾瘦的周月上,圓潤的顧鸞發育得很好。
與顧鸞對面坐著的,是顧氏夫婦的長子顧崇,今年十二歲,另一個是十歲的次子顧謙。顧崇和顧謙長相中等,五官還算端正,兩個小子和他們姊姊一樣,看著周月上的眼神都帶著輕視,滿滿的鄙夷。
顧澹低咳一聲,警告地看了兒女們一眼,顧鸞哼一聲,別過臉去。
秦氏眼皮子一跳,心裏把周月上罵得要死,面上還得裝出慈愛的樣子,「四丫,妳莫誤會妳鸞妹妹的意思。她的話妳許是沒聽懂,她是說,妳嫌菜不好吃挑三揀四,所以才長得瘦。妳聽嬸娘的,若是沒吃飽再去廚房盛,千萬莫委屈自己。」
她這麼一解釋,顧鸞當即得意起來。野丫頭哪裏能聽懂自己的話,一個大字不識的鄉下丫頭,只怕是她罵了一通,對方半個字都聽不懂呢。如此想著,面露得意,看向周月上的眼神更加輕蔑。
「嬸娘,四丫雖愚鈍,但妹妹的話我卻是聽懂了,她是嫌看到我所以吃不下飯。要真是這般,那我可得常常過來,鸞妹妹見著我就吃不下,想來不出兩個月必會瘦下去,也不會再有人笑話她長得像頭肥彘。」
「妳才像彘呢!」顧鸞「呼」地站起來,臉氣得脹紅。
「我如此黑瘦,哪裏會像彘?我們鄉下人都很喜歡肥彘,可是你們縣城裏的人怕是不喜歡的,要是鸞妹妹以後在鄉下過日子,才會人人歡喜。」
「妳……滿口粗鄙之言,少教無禮……」
周月上大大的眼睛眨都不眨,就那麼看著顧鸞。顧鸞被她看得更加來氣,覺得自己的火氣像是打在軟墊子上,半點不得勁,正打算發作時,卻見她轉過頭對著秦氏—— 
「嬸娘,廚房沒飯了,您今早明明在相公面前答應過,要讓我吃飽的,為何說話不算數?而且你們這裏有肉有魚,而我與相公卻是青菜豆腐,吃得好沒滋味,我也想和鸞妹妹一樣吃魚吃肉,長得圓乎乎的,討鄉鄰們的喜歡。」
「圓乎乎」三個字將顧鸞氣得不行,後糟牙都快磨爛了。
秦氏趕緊用眼神安撫女兒,擠出笑道:「嬸娘是為妳好,安哥兒身子虛,不能見葷腥。妳身為他的媳婦,理應夫妻一體,有苦同當。萬沒有他吃著青菜,妳大口吃肉的道理,妳說是吧?」
「嗯,我知道……我會與相公吃一樣的。」
秦氏以為說服了她,笑意加深,不料她卻站著不走,秦氏臉上的笑又慢慢淡了,「四丫,妳還有什麼事?」
「四丫知道要和相公一起受苦,可是實在太餓,以前常聽村裏的秀才說什麼看著就能飽,四丫想著,我就站在這裏看,一定能看飽。二叔、嬸娘,你們吃吧,不用管我。」
「粗俗!什麼叫看著就能飽,那叫秀色可餐,卻不是如此用的,而且是形容女子貌美,一個鄉下丫頭,鸚鵡學舌,居然敢在人前賣弄,真是不自量力!」顧鸞不屑地說,覺得自己沒必要和一個鄉下丫頭計較。這丫頭知道什麼,自己現如今的模樣,哪家的夫人見著,不誇一聲有福相,誰娶誰走運?
周月上不辯解,又轉頭認真看著顧鸞。
有這麼個大活人杵著,還瞪著那雙嚇人的大眼睛,哪個人還吃得下去?顧鸞覺得與這樣粗鄙的人同處一室是自掉身價,憤然起身,冷著臉回了自己的屋子。
顧澹臉色也不好看,不耐地看秦氏一眼。
秦氏心頭一跳,知道老爺動了氣。她心裏跟著也有氣,誰讓老爺充大方,養了一個不夠,還要養一雙。
「四丫,嬸娘知道妳胃口好,但是妳自小鮮少吃飽過,若是突然過量,只怕傷身傷胃。妳放心,等妳腸胃養好,嬸娘一定讓妳天天吃得飽飽的。」
「四丫知道嬸娘的一片苦心,就怕外人不知情,他們會說二叔和嬸娘苛待我們夫妻,將我們夫妻餓得瘦骨嶙峋,而你們一家人卻吃得油光滿面。」
顧澹當下摔了筷子,不悅地再次看向秦氏。
「妳嬸娘的心是好的,就是法子欠妥,妳且先回去,二叔向妳保證,絕不短你們一口吃的。我們顧家在萬陵縣好歹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萬沒有虧待至親的道理。」
這個答案周月上還是比較滿意的,作為一個別人眼中的鄉下姑娘,她能做的只有這些。再厲害些的招數,只怕會引來別人的懷疑。
來意達成,她也不停留,帶著耿今來慢悠悠地出去,甚至連個謝字都沒有,只把秦氏看得眼裏冒火,暗罵一聲討債鬼。
他們一走,顧澹冷下臉,「我不是告訴過妳,不能虧待成禮他們?」
「老爺,妾身冤枉。你可知那周四丫有多能吃,說句不誇大的,咱們一家五口的口糧,只怕就夠她一個人吃。你想想,眼下是什麼光景,除了咱們衛州,聽說各地都在鬧饑荒。咱們家上下養著十幾口人,往年尚且有些拮据,如今多加一個人,卻是增加五人的口糧,哪裏夠吃?」
秦氏這一通話,倒叫顧澹無言以對。
年景不好,鄰州都發生過暴民搶糧的事,秦氏的意思他也明白,是想趁機把成禮兩口子弄出去。他每個月賺的銀子,確實不夠呼奴喚婢,為了顯排場,秦氏自己有一個婆子和一個丫頭,女兒顧鸞配一個丫頭,兩個兒子各有一個書童。自己身邊的長隨,還有廚房的一個婆子和一丫頭,另外加上守門的老僕,一共是主僕十四人,算上顧安一屋,共十七口。
秦氏打理有方,每個月都有酒樓的分紅,才能養得起這些人,是以,府裏的銀錢全捏在秦氏手中。
可他是一縣師爺,自來受人尊敬,若是傳出他趕走侄兒的事情,只怕會被人戳著脊梁骨罵的。
「眼下家中還有多少糧食?」
「若按往年來算,勉強能撐到下一季收糧之時,可照眼下的情形,怕是不能夠的。」
「暫且緊著他們的吃食,這事得從長計議,米糧的事情我會想法子。」顧澹說完,拿起筷子,看著有些發涼的飯菜,突然間失了胃口,把筷子一放,歎口氣起身,背著手踱出去。
秦氏咬著牙,眼裏冒火,朝兩個發愣的兒子道︰「吃,你們趕緊吃,不吃就有別人替你們吃了。」
顧崇和顧謙立馬開動,大口吃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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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8.《安家先寵妻》

    《安家先寵妻》
  • 9.《夫人舞刀爺彈琴》

    《夫人舞刀爺彈琴》
  • 10.《胭脂夫人》

    《胭脂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