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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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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3601

《掌家俏娘子》 上

  • 作者沉醉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3/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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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4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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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天生肯定是個勞碌命,前世正值青春年華時,卻因過勞而猝然離世,
穿越當個農家娃就算了,十二歲那年竟來個人生大考驗——
爹在半路被抓了丁,上戰場生死未卜;娘在生弟弟時難產而亡,
她小小年紀成了家中的主心骨,上有祖母下有弟妹,
讓一家子溫飽是當務之急,沒時間讓她傷春悲秋,
幸好,家中族親都是好的,總能伸把援手、雪中送炭,
更好的是她遇見了李嬸這個大貴人,讓妹妹得以進入織坊當學徒,
她也能在縣裡的成衣鋪子當個小帳房,姊妹倆一同賺銀兩養家,
而她學的官話也讓她際遇大開,除了接下訂做成衣的大單,
也讓她成為縣尉大人的臨時翻譯,更為族親堂妹的死討回公道,
這縣尉大人是個好官,而且是個好帥的官,讓她心頭怦怦亂跳,
但她不是小女孩了,明白有些美好只能遠觀,不能妄想,
偏偏這個「美好」卻常常出現在她眼前,可這次她的心跳快停了——
這位大人竟滿身是血的倒在她面前的雪地上……
沉醉,沉醉美食,沉醉美景,沉醉美人,沉醉美文,沉醉於世間美好的事物。
九零後獅子座女孩,性格霸道,標準湖南辣妹子,嗜辣如命。
世間已經有那麼多遺憾和悲傷,便想著看文寫文要愉快一點,
被生活虐了,不要再被文虐,故而也是一個甜文愛好者,喜歡看甜文寫甜文。
也是因為那些不完美,才有了很多幻想,有了很多不切實際的白日夢,
總想著如果能這樣就好了,便有了寫文的想法,想給那些不完美的事情有個圓滿的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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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到貧窮苦人家
正所謂靠山吃山,靠水吃水,谷山村是四面環山,自是靠著這大山生活著。
由於四面都是山,谷山村出入很不便利,都要繞著山腳走幾個時辰到唐家村才是平地,或是翻過一座山頭到了順水村,村邊有一條驛道通往鎮裡及縣裡,再或者翻過另外兩座山頭,才能到另外的村落,但由於村裡兒女的嫁娶多在附近,那幾條路雖然不好走,走的人還是不少。
這谷山村可謂是個窮鄉僻壤,出入不便不說,因此地有大山遮擋,陽光不足,產出不高,且都是山林,能開墾的地方不多,故而整個村子裡沒有多少地,村民連溫飽都是問題,有條件的自然想往外搬,可這談何容易,別的不說,外邊也不一定有地給你種。
當然,靠山吃山,這村民最大的產出就是這山了。這谷山村別的不多,就是樹多竹子多,冬天可以去挖冬筍,春天挖春筍,這些拿出去賣都是一項收入。
還有各種野果野菜,小孩子最喜歡的就是農閒時間去山上摘野果野菜了,多少為家裡省了一口口糧。
此刻薛芸露正帶著自己的妹妹薛芸霜和村裡幾個孩子一起去山上撿栗子,這東西圓圓的,和板栗類似,口味也差不多,就是難剝了點,不過等曬乾了就好剝了,村裡人都會撿一些,平日裡當零嘴吃,過年過節還可以剝了煮雞。
在平日有事上山的時候,大家也會留意著各種野果樹,到了果子成熟季節才能去摘,也免得到時候滿山找。
薛芸露他們今天要去的就是一處有好幾棵栗子樹的地方,大家不僅手裡挎了個籃子,還有人拿了把小刀,到時可以從路旁砍一根小竹子,把樹上的栗子都打下來方便大家撿。
大家住的地方都是山腳,可這栗子樹卻在半山腰,不爬個半個時辰到不了。
薛芸露虛歲已經十三,十月過了生日就是正式的十三歲,吃著十四歲的飯了,妹妹薛芸霜也有十歲,倒不曾拖大家的後腿,兩姊妹就悶聲走在中間,幾個男孩已經跑到前面去了,時時爬到樹上嚇嚇她們。
薛芸露一邊走著一邊注意兩旁的樹木,邊走邊看,看到什麼就在心裡記著。
翠花見薛芸露那樣子就走到她身旁蹭了蹭她。
「我說芸露,妳這是在記著哪塊有野菜,想回程的時候摘點嗎?」
「是啊。」薛芸露大方承認,倒沒有不好意思,她家情況村子裡都知道,就剩幾個老弱病殘,沒個正經的勞動力,不弄點野菜,日子都快過不下去了,還是村民好,農忙時候都幫著他們家一點,偶爾也會給他們家送點菜,好歹有口飯吃,餓不死。
「待會的栗子妳們多撿點,明日我們還去撿。」
薛芸露微笑點點頭,「好啊,明兒個等我把家裡活幹完就去叫妳,我倒知道那邊山上有兩棵栗子樹呢,前陣子撿柴的時候發現的,現在應該熟了。」
「好咧,我明天等妳喊我。」
翠花家寬裕一些,家中的二叔在縣裡做事,每月都有進項,前幾日還聽祖父和她爹商量著讓二叔在二嬸娘家的村裡買地,以後讓二叔搬到外邊去。二嬸娘家離縣城沒多遠,搬到那邊可就方便多了。她的二叔二嬸是個好的,賺的錢留了些自己用的外,其餘都交了公,甚至二嬸也在縣裡找了事做。
翠花家寬裕,但也沒有瞧不起家裡揭不開鍋的薛芸露,反而會想法子幫著些,二叔二嬸每次從城裡回來帶給翠花的糖,她還偷偷給過薛芸露,把薛芸露感動得直掉淚。
要說前幾年薛芸露家的日子還是過得去的,她爹是個木匠,哪家蓋房子、做傢俱都得請他,一年到頭也有不少收入,可是一年前他在外邊做完活要回家的時候竟被抓了壯丁,全家的進項就沒了。禍不單行,薛芸露的爹被抓走的時候,她娘早有了五六個月的身子,今年三月初發動,沒想到難產,只看了一眼剛出生的孩子就歸天了。
如今她那個弟弟薛雲霖是喝米湯和百家奶,他們這種鄉下人家可請不起奶媽,更別說喝牛奶了。
薛芸露上頭還有個祖母,她祖母的身體不好,幹不了啥活,能做個飯帶帶她弟弟就已經不錯了。她爹倒是有三個兄弟,可惜,兩個沒養活,還一個出生不久就被她爺爺給抱養出去了。鄉下人窮,很多時候沒錢看病。當年小叔出生的時候正逢乾旱,家裡養不活就給抱養出去了,那邊富裕還給了這邊幾兩銀子,到底也撐過了旱期。
薛芸露的娘去了之後,家裡就剩他們姊弟和祖母四個了,而這一家老的老小的小,都不是能幹重活的,若不是靠鄉里鄉親們接濟點,以及薛芸露的舅舅家、兩個姑姑家接濟點,估計他們都餓死在這村裡了。
特別是薛雲霖,才出生就沒了娘,若不是身子骨還不錯,估摸著也養不活。薛芸露她娘可是生了六個,在薛芸露之前還有個哥哥,養到兩歲發熱來不及治就那麼沒了,薛芸霜之後還有兩個女娃,一個養了一年,沒了,還一個出生就沒了。
這一趟兩姊妹一人撿了一簍子沒裂開的栗子,都不剝殼,這栗子殼帶回去還可以當柴燒,而且在這裡剝太費事。還有一些是已經裂開,裡面的栗子掉出來的,兩姊妹也裝滿了一個布袋子
她們回到家的時候,祖母正在做飯,他們家吃不起白麵白米,連差一點的糙米麵都沒有多少,那還是她舅舅家送的。估摸著祖母做的不是紅薯飯就是煮紅薯,再或者就是用玉米麵做的餅子。
薛芸露放下籃子進廚房一看,果真,灶上蒸了幾個玉米麵餅子和幾根紅薯。
這玉米麵還是去年收割了包穀曬乾後,由她大姑父扛去磨的,磨的很粗,不細,一畝田的包穀除去交稅的,就只磨了幾十斤的玉米麵,這一家四口除了奶娃娃雲霖,也得省著吃,一天一人有一個玉米麵餅就不錯了,吃到現在只剩下一兩斤,看來也撐不了幾天。
今年的包穀收是收回來了,不過尚未曬乾,還不能磨粉,得過陣子曬乾了才能磨。
雖然他們家也種了水稻,不過種了兩畝田,又是背陽的地,產出不高,只收了三百多斤的稻穀,交了稅就剩一百多斤了,打成米那就更少了。倒是紅薯種的多,因為紅薯好種,不需要怎麼打理,像他們家沒人手幫忙,啥都種不下來。
祖母見她們回來了,忙接過她們手中拿著的野菜,又讓她們去休息會,這栗子待會再剝。
兩姊妹嘴裡雖應著,可手裡仍不停歇,一人吃了一根紅薯後就開始搗鼓那兩籃子帶殼的栗子。
這栗子殼有刺,在撿的時候兩姊妹就被刺了很多下,不過大家都不喊疼,現在這種連飯都吃不起的時候,誰還在乎那點子痛的。
薛芸露想著那些沒裂開的放久些可能會好剝點,就和妹妹一起把裂開的挑出來,沒有裂開的則提到一旁的雜貨房,攤在了地上。
由於她爹還在的時候是個勤快的,加上自己就是個木匠,且她舅舅也是蓋房子的,故而他們閒暇的時候便蓋了兩間木房子,剝了松樹皮當瓦,所以她家最不缺的就是房子了。
新蓋的加上舊的,共有六、七間,一間當作放農具的倉庫,剩下幾間就讓家裡人住著,還給她兩個姑姑一人留了一間房,她們這兩年時不時回來幫忙,也有個住的地方。
兩姊妹把裂開的栗子提到一旁,找了塊大石板墊著,又找個尖細的小石塊砸。
兩女娃力氣不大,倒也不怕把它砸碎了,即使有碎的,也就果子外邊那層殼破了罷了,撿起來剝開吃掉也不浪費,只是她們力氣小,這個又不好剝,弄起來很是費力,半天都剝不開幾顆,若是那些一點都沒裂的,估計更麻煩。
弄了一會,兩姊妹都乏力了,拿掃帚把那些殼掃了撮到廚房,堆在一旁當柴燒。
今兒個撿是撿了兩籃子,但殼占得多,裡面果子少,估摸著最後兩籃子弄出來的都沒有她們撿那些掉地上的多。
想想,明天就只撿掉地上的算了,多跑幾個地方或以後再去幾次都沒關係,主要家裡沒有勞動力,剝殼實在太費勁了。
祖母將她們帶回來的那點野菜也炒了一碗,他們家是不可能看到油的,估摸著祖母就是拿油布抹一下就把菜下鍋,炒熟了就端上來。
薛芸露來到這個陌生的地方十幾年了,也已經習慣了這麼苦哈哈的生活,也不挑,拿了一個餅子幾根紅薯,又夾了兩筷子野菜就吃起來。
有時候薛芸露覺得,她估計是穿越姑娘裡最倒楣的一個了,她以前也看過不少小說,人家穿過去不是什麼小姐就是什麼王妃,不愁吃穿,身邊愛慕的人是一堆堆,什麼皇帝為她散盡後宮佳麗,王爺公子非她不娶,某大勢力主為她守身幾十年。好吧她也不求這些,只求安穩度日,可這爹走娘死,一家沒個男丁,讓她當家的日子也太苦了些,若是再碰個什麼天災地變的,他們一家四口就等著餓死了。
可無論怎麼樣,日子還是要過的,吃過飯,薛芸露就去縫補衣服去了。這陣子是她外祖母幫忙帶著雲霖,倒也讓她們省了很多事。
外祖家還算富足,良田十幾畝,旱田也有幾畝,兩個舅舅都有手藝傍身,能賺錢,若不是這些年供著表哥表弟們讀書,估計更富。
娘走了之後,大舅舅就提過要把他們三姊弟都帶過去養著,外祖外祖母自是贊成,二舅也同意,只不過兩個舅媽有些微詞。最後她自己想了想,也沒答應。
她還有一個病弱的祖母得照顧,兩個姑姑家裡並不寬裕,大姑分家的時候沒分到多少田,就靠大姑父打獵維持著生活,再養個老人就過不下去了。而二姑家中老人還在,並沒有分家。
姑姑們平時見他們一家子可憐,給他們帶點東西,來幫幫忙就算了,但若讓她們真把老母親接過去住,估計她們丈夫都不會同意,嫁出去的女兒,潑出去的水,沒有嫁出去的女兒養母親的道理。
不過外祖家沒養著他們三姊弟,但偶爾會接他們過去住住,特別是雲霖。姑姑們也偶爾會接過去帶幾天,這麼小的奶娃娃太容易夭折了,得精心照顧著,她又沒什麼帶孩子的經驗,而姑姑、舅母們都是生養過的,肯定會帶孩子一些。
 
 
 
早晨,天微微亮薛芸露就醒了,晚上睡得早,早上就醒得早。雲霖不在家,芸霜就和她睡一個屋子,見她還睡得香,薛芸露沒吵醒她,輕手輕腳的起床,打算去山上撿點柴回來,現在正涼快。
當她撿了一小捆柴回來的時候祖母已經起了,正在灶上做早飯,不出意外,是洗了兩根紅薯剁碎,再放了點糙米或是玉米麵粉煮的。此時芸霜也起了,掃了地後就在餵雞,見她進屋,忙迎上前要幫她抱柴枝。
「姊,妳每天都起得這麼早,怎麼又不叫我啊。」
薛芸露也不和她搶,她力氣也不是很大,撿的柴不多,見芸霜抱得動,就鬆了手讓她抱進柴房。
等芸霜放完柴跑到她身邊時,薛芸露才慢悠悠的說:「看妳睡得那麼香,像豬一樣,捨不得叫啊。」
薛芸霜被自家姊姊說得悶悶的,哼了一聲,「我不是豬,妳才是豬。」
薛芸露心情好,就逗了逗芸霜,「我是豬,妳不也是豬啊,妳不是豬,我怎麼是豬呢。」
「我就不是豬,姊姊才是。」
薛芸露敲了敲妹妹的腦袋,她都說得那麼明顯了,怎麼就不知道反駁了,腦子怎的這麼笨。
但這也不怪芸霜,她兩輩子加起來都和她娘差不多大了,芸霜實際也才九歲,那麼小就經歷了家庭變故,就像現在,幹的活並不比她少。
「豬老姊,幹麼敲我腦袋,會變笨的。」
「妳本來就笨,不用我敲笨。我說我是豬,妳也是豬,妳怎不知道回我說,我以後不能罵妳豬,否則就是罵自己豬了。這麼笨,難怪老被招娣她們欺負。」
招娣是村裡一個十歲的女娃,論起親戚關係來,是她堂妹。招娣祖父和薛芸露祖父是親兄弟,只是那家人多,他們這邊的人口少了不止一點,雖不是很親密,但終歸是親戚,又同住一個村,這一年招娣家也對他們一家四口多有幫助。特別是雲霖,經常吃招娣大嫂的奶,有段日子雲霖特別鬧,都是招娣大嫂幫著帶的,所以這一年關係反而密切了許多。
不過嘛,小孩子還是喜歡打打鬧鬧,招娣就特別喜歡欺負芸霜,倒是在她面前規矩的很。
薛芸霜悶悶的哦了一聲,在地上畫了幾個圈圈,就藉口去餵雞了,儘管剛剛才餵過。誰叫她這個姊姊的嘴上功夫比她厲害多了,不只她說不過,連愛欺負她的招娣都說不過她姊,每次吃癟。
薛芸露歇了一會,祖母就喊她們吃早飯了,果真是紅薯煮糙米粥,滿碗都是紅薯,翻一翻才看到幾粒米,還從罐子裡挖了一小碗酸豆角,現在天不涼,都不需要下一次鍋加熱了。
吃過飯薛芸露就拉著妹妹去挖紅薯了,紅薯地的青草也割了些拿來餵雞,他們連自己都吃不飽,自是不可能給雞吃稻穀米之類的,最多餵點老玉米、紅薯。但是這幾隻雞又不能不養,因留著的都是母雞,會下蛋,而小雲霖要吃雞蛋羹。
現在稻穀收完了,包穀也都弄回家了,就剩紅薯還沒挖完,兩姊妹力氣實在小,挖了半天才挖幾根,奶奶年紀大了估計和她們差不了多少,甚至更沒力些。
兩姊妹吃力的挖著,紅薯藤都堆在一旁,準備待會拿到伯祖家給他們餵豬。
「芸露、芸霜,妳倆挖紅薯呢?」
兩姊妹抬頭,是伯祖家的三孫子薛三貴,肩上扛了個鋤頭,薛芸露見了微笑著點點頭,「是呢,三貴哥這是要去哪呀?」
薛三貴今年十四,有些虎頭虎腦,摸了摸頭,嘿嘿的笑了兩聲,「不幹麼,我娘讓我來幫幫妳們呢。」
「啊,這怎麼好意思,我們自己來就好了,平日裡三貴哥也幫了我們很多了。」
「我們家活幹完了,妳們兩姊妹力氣小,我是妳們哥,不幫著誰幫著啊。」薛三貴說完就開挖了,於是薛芸露也不再客氣,反正說來說去,他都會幫的,便吩咐妹妹跟在薛三貴後頭撿,她自己則在前頭割紅薯藤。
薛三貴的力氣比她們大了很多,不一會兒就挖了大半,歇了一會,喝了口水,又繼續挖,一下子就挖完了這塊地,還幫著兩姊妹把紅薯運回家裡。
薛芸露和薛芸霜則抱起地上的紅薯藤,送到了薛三貴家。
薛三貴的爹在家排行第二,一共有四個孩子,當然沒算上中間夭折的,現在仍沒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而伯祖就是薛三貴他祖父,這一家子人口很多,伯祖一生娶了兩個老婆,如今兩個都過世了,伯祖現在年紀也大了,自是不打算娶第三個了。
第一個老婆是伯祖十七歲時娶的,妻子娘家是隔壁一個和谷山村情況差不多的村子,生了一子一女就去了。過了三四年,伯祖又娶了本村的一個寡婦,因那寡婦嫁沒兩年丈夫就死了,連個孩子都沒有,由於丈夫是幼子,因此不論娘家婆家都支持她改嫁,剛好伯祖喪妻,兩人就湊一塊了。第二個老婆又生了七八個孩子,最後活下三個兒子,一個女兒,這麼算下來,伯祖家共四個兒子,兩個女兒。前幾年,伯祖母生了病,沒多久也去了。
如今她那四個伯叔都已娶妻,也各自生了好多孩子,兩個姑姑也嫁人了,因著伯祖還活著就沒分家,一大家子住在一起,熱鬧是有,但更多的是吵鬧。
薛芸露他們住得近,天天都能聽到他們家的吵鬧聲。要是她說,還不如分家好,她伯祖那幾個兒子都是孝順善良的,自是不會不管自家老爺子,分了家也少了很多矛盾。
這不,兩姊妹還沒進他家呢,就聽見了吵鬧聲,不用看不用聽,就猜得出是伯祖的大媳婦和三媳婦在吵架了。
這妯娌之間本就容易產生矛盾,何況是生活在一個屋簷下,又沒有了婆婆管制著,而且這大伯娘秦氏和三嬸何氏都是喜歡鬧事的主,嗓門也大,誰也不讓誰,三天兩頭的吵架,而吵架的內容薛芸露都不忍聽,粗俗就算了,還沒有營養,芝麻大點事,就比如誰沒餵豬都能吵半天。
這二伯娘大許氏倒是個和氣的,從未見她吵架,以前那兩妯娌吵起來的時候還會勸勸架,後來因著每次勸架她都遭殃,被自家男人說了幾次後就不勸了,她們吵她們的,她就在一旁幹活,也不搭理她們。
見著兩姊妹抱著一堆紅薯藤過來,大許氏忙丟下剝了一半的包穀,接過她們手中的東西。
「妳們兩姊妹真勤快,不像銀娣,比芸露還大一歲卻沒有妳勤快。」
「銀娣姊姊手巧,繡工好,我都羨慕不來呢。」
誇自己女兒誰不高興,許氏笑咪咪的進了屋,又招呼兩姊妹坐下歇歇。
那邊秦氏和何氏還在吵著,看都沒看她們姊妹一眼,不過她們也很習慣,紅薯藤送到後就說要回家了。
大許氏也不好留,畢竟那頭兩妯娌還在吵架,罵的話也太不堪入耳些,還好她早早的把幾個孩子支出去了,自然不多留兩姊妹,她們也還只是孩子啊。
薛芸露她們走到半路了,還聽到何氏罵道:「怎的,妳要打我啊,不就是比我早進門嗎,也不看看自己的樣子,醜八怪。」
秦氏也不甘被罵醜,雖說她的確長得醜,連帶著兩個女兒都長得不怎樣,而何氏長得妖妖嬈嬈的,沒嫁之前就是村裡一枝花。「就妳漂亮,還不是個破爛貨,我呸,長個女婊子樣,趁著老三不在就對村裡漢子拋媚眼,還以為沒人看到啊。我是做大嫂的,就得管教妳了,嫁到了我們薛家,還想勾三搭四的,別給我們薛家抹黑。」
說著,秦氏就拿著掃把打了上去,今日何氏在洗衣服的時候和村裡一個漢子眉來眼去的,被她看到了,引發了這場罵架。
何氏哪是秦氏的對手,被打得嗷嗷叫,兩姊妹也就聽了那麼幾句,忙跑回家了,這些話還是少聽的好,汙染耳朵,估摸著二嬸實在看不下去了會幫著勸架的。
第二章 外祖家的疼愛
過了農忙時節,剩下的都是收尾工作,比如曬稻穀、曬玉米之類的。
薛芸露家的稻穀就那麼一點,早就曬完了,不過包穀還得再曬曬,水分還很多。大豆也曬得差不多了,等過陣子就可以剝了。
兩姊妹平日裡就去撿柴,或是撿野栗,倒是堆了半屋子的柴火了,省著點燒,這個冬天能熬過去。
兩人還去了一趟外祖家,不能讓雲霖一直在那邊,再說,祖母也想雲霖了。
她倆一進外祖家的院子,外祖母就放下手中的活,一手抱一個,哭了起來。
「我可憐的囡囡,怎又瘦了。」
薛芸露、薛芸霜任外祖母抱著哭,若是以前,兩姊妹會跟著哭,外祖母總是一邊哭一邊說她那可憐的女兒,怎麼死得這麼早,留下幾個小孩子之類的話,她一說,兩姊妹就哭得更凶了,兩個舅母也會跟著哭,還有表姊表妹亦是,連舅舅都會被說得想掉淚。但是現在不會了,兩姊妹已經淡定許多,外祖母哭了,她們就安慰幾句。
「外祖母,不哭了,我們沒事,我們要去看弟弟。」
席氏抹了一把眼淚,倒沒有哭得那麼凶了,「妳二舅母帶著霖哥兒去玩了,妳們先坐會兒,讓妳表妹去喊人。」
說曹操曹操就到,二舅母吳氏抱著雲霖回來了。
兩姊妹齊聲喊了一聲舅母。
吳氏笑咪咪的應了,「哎,我老遠就看到兩個小人影了,就想著是不是妳們倆,索性回來看看,果真是妳們,想弟弟了吧。」
兩姊妹又是乖巧的齊聲應了聲是,手裡沒拿東西的薛芸霜已經跑到吳氏身旁,薛芸露先把那小袋栗子交給了外祖母。
「哎呦,妳們兩個呦,來就來,外祖母家還不給飯吃還是怎麼,怎麼還帶東西。」
「我知道外祖母對我們好,舅舅舅母也對我們好,定不會短我們的吃食,而且每次都給我們做好吃的。只是最近我和妹妹天天上山,就撿了很多栗子,我們也吃不完,怕壞了就帶點過來給表弟表妹他們當零嘴了。」
席氏無奈,還是接過放進了屋子裡。
手裡沒有了東西,薛芸露也跑到吳氏身旁去看弟弟。
薛雲霖趴在吳氏身上睡著了,薛芸霜摸了一下他的臉,他還癟了癟嘴,估計在夢裡也不太舒服。
「等他醒來再和妳們玩吧,我放床上躺著去,待會二舅母給妳們殺雞,煮雞肉吃。」
吳氏把雲霖放到床上後又喊了二侄女高朱和自己閨女高橙,讓她們來陪兩姊妹玩。
高朱是她大舅舅的二女兒,今年九歲,高橙是她二舅舅的小女兒,今年六歲,兩個女孩子都不需要讀書,農忙過後就閒了,不是出去和夥伴玩,就是待在家裡。
她倆剛剛也出去玩了,是和吳氏一道回來的,得了吳氏的令,高朱帶著兩姊妹進了她們的房間。
高朱和薛芸霜一般大,兩人聊得來些,而薛芸露嘛,眾人都有點怕她,高朱對這個表姊可謂是敬畏,自然不敢太親近。
薛芸露也不甚在意,就跟著進去坐了一會,囑咐芸霜幾句就進廚房幫舅母了。
吳氏說殺雞就真的殺雞,灶上燒了水,準備待會拿來燙雞毛,薛芸露過去的時候她正抓了一隻公雞,見到她便喊她過去幫忙提雞腿,不讓雞掙扎。
刀起刀落,吳氏在雞的脖子上割了兩刀,等血流得差不多,那雞也不動彈了。薛芸露就放下了雞腿,吳氏把死了的雞扔在一旁,等水開了燙燙毛就可以拔毛了。
吳氏快做好飯的時候,薛芸露的大舅二舅以及大舅母都才從外面回來,一同回來的還有三個表哥以及在當夫子的外祖,這三個表哥都在私塾裡讀書,而私塾老師就是她外祖,這一家子生活倒也寬裕。
大舅二舅是有蓋房子的手藝,這方圓百里的,哪家建房子不請她兩個舅舅,而她大舅母就跟著大舅去當小工,也有一份工錢,只是沒那麼多罷了。二舅母原也想去,但想想她也去了,家裡就幾個孩子和老母親,誰去看田地,誰照顧小孩子,因此就沒去了。
外祖小時候愛讀書,家裡人一直供著,可惜始終沒考上秀才,後來兩個兒子也大了,就不考了,但是讀了那麼多年書,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便去私塾當了夫子,每年都有些進項,後來他的三個孫子和供自己讀書的大哥家的孫子都被他帶去讀書了,還免了束脩。
薛芸露一一喊了他們,長輩們都和她寒暄了幾句,問了她最近的情況,她一一作答,孫氏聽得心酸,每日幹那麼多活,還撿柴種地,明明才十二三歲的小女孩啊。
高隆跑到薛芸露身邊,大聲喊了一句,「表妹。」
高隆和她同年,只不過高隆是四月出生,她是十月,說起來,過陣子就是她生日了,過了生日她就十三歲了。
薛芸露捂了捂耳朵,她這個三表哥的嗓門還真大,每次都來這麼一下,心臟有些受不了。
「哎呀,妳又捂耳朵,我上次給妳的那本書讀完沒。」
薛芸露這輩子是學過字的,上輩子她只會簡體字,看繁體字連矇帶猜能認個半全,而這輩子她娘認字,在她兩三歲的時候就教她識字,之後娘去了,她字也認得差不多,畢竟有基礎在,只是寫就勉強了。她爹在的時候還買過一些草紙,差些的筆墨也有,但是等她爹被抓了壯丁,她家便買不起紙和筆墨,只能拿著樹枝在地上寫寫。
高隆嘴裡說的書是一本遊記,是外祖的收藏品,之後就傳給了他們兄弟,薛芸露說不能去外面的世界看看,就想看看外面世界的描述,於是高隆就借給了她,那書她還沒看完,這段時間很忙,沒時間看。
「沒有看完,很多字我不太熟悉,還有一些句子我理解不了,所以看的很慢。」
高隆只是隨意說說,並沒有讓她還的意思,拍了拍她的肩膀,嘿嘿的笑了幾聲。
「沒事,妳繼續看,不懂的可以問我,不會的字也來問我,我都教妳。妳三表哥我可是要考狀元的。」
高隆話音才落,他的屁股就被人踹了一腳,踹他的是二表哥高浩,大舅的長子,因為大舅二舅沒有分家,故而兩人的娃都按照年齡統一排了序,高隆是她二舅的次子,長子叫高毅,亦是老大,比高浩要大了八個月。
「嗷,二哥,你幹麼踹我,很痛啊。」
高隆驚呼出聲,一蹦跳開了好遠,圍觀的幾個姊妹都笑了,連一向嚴肅的高毅都笑了。
高浩哼了一聲,「就你那半吊子水準,還教表妹,還是我教吧。」
高隆立馬反擊,「你和我差不多好嗎,你明明比我大兩歲,水準卻不比我高,好意思嗎。」
被說到了痛處,高浩立馬提腳又要踹一腳,高隆迅速跑了,兩兄弟就在院子裡你追我跑起來,還差點撞到端著菜盤子從廚房出來的吳氏。
還是外祖大聲喊了句別鬧了,兩兄弟才停下來。
菜做的差不多了,兩個葷菜,一道雞,一道紅燒肉,還有四個素菜和湯菜,一道清炒豆角,一道炒冬瓜,一道清炒莧菜,還一大碗絲瓜湯。
每道菜上都可以看到油,是實實在在放了油炒的菜,不像她家,炒菜都只放一點點油。飯也是大米飯,沒有放紅薯,沒有放豆子,沒有放玉米,就是大米煮的飯,還不是糙米。
聞著香噴噴的飯菜,薛芸露深吸一口氣,難得吃頓好的啊,聞著那香味都要流口水了,而薛芸霜已經流了口水。
席氏看見她們的模樣又要哭了,還是丈夫呵斥一句,才又止住了淚意。
高朱已經盛了幾碗飯,高橙在一旁幫著端,大舅母孫氏給芸露芸霜兩姊妹碗裡一人放了一隻雞腿,輕聲招呼著吃。
雖說薛芸露很想大口咬這肉,但還是嚥了嚥口水,忍住了。
「舅母,這肉給橙妹吧。」說著,薛芸露就要把雞腿夾出來。薛芸霜見姊姊這麼說也不敢吃了,愣愣的看著姊姊。
孫氏瞪了芸露一眼,又把雞腿放回她的碗裡,「給妳吃妳就吃,跟舅母客氣啥。」
端著碗飯的高橙也樂呵呵的說:「我不吃,表姊吃。」
薛芸露還想推辭,但看到外祖不悅的眼神,連忙點點頭,「謝謝舅母表妹,那我吃了。」說完就用力咬了一口。
這是這一個月來薛芸露第一次吃飽,甚至吃撐了,平時在自家能吃個半飽就算好了,每日的糧食就那麼多,分到她嘴裡的也就那麼一點,她又是長身子的時候,每天都餓,若不是有野果果腹,她真懷疑自己這小身板會餓得面黃肌瘦。
事實上,她也餓得面黃肌瘦,席間她的兩個舅母、外祖母都給她們倆夾了好幾次肉,說她們倆還是太瘦了,要多吃點。
 
 
 
兩姊妹在外祖家待了三天,期間又學了很多字,薛芸露還去看了她外祖的藏書,當然,只是看,並沒有帶走一本。
回去的時候是吳氏送她們的,讓兩個小女娃抱著一個小奶娃走那麼遠的山路誰也不放心,生怕出了什麼事。
她們去的時候拿了一布袋栗子,回來的時候卻是背了一小袋米,得有十來斤,外祖說是今年的新米,還磨了兩三斤細米粉,給雲霖煮米糊的,外祖母也給了十幾顆蛋,說是給雲霖吃,大舅給她割了兩斤肉、半斤鹽巴讓她帶著回家,兩個舅母給她們一人一身新衣服一雙鞋子,還有給雲霖的,早已經做好,穿都穿過了。
一行三人加上吳氏背上的雲霖,走了一個多時辰才走到谷山村,吳氏沒有久待,把雲霖送到,又喝了口水,歇了半晌就走了,連午飯都沒吃,薛芸露的祖母范氏想留都沒有留住。
等吳氏走遠了,范氏歎了口氣,對著給弟弟餵水的薛芸露問:「妳舅母怎麼走的那麼快?也不吃個午飯再走。」
薛芸露知道吳氏是覺得他們一家子過得這麼苦就沒必要再留飯了,只是不能這麼對范氏說。
她甜甜一笑,輕聲回道:「舅母家裡忙咧,要回去趕著給外祖他們送飯。」
范氏嘟囔幾句,倒是信了她的說辭,進廚房整理她們帶回來的東西去了,邊整理還邊說:「妳們外祖也真是太好了,怎麼帶了這麼多,又帶了肉和蛋,還有鹽巴,這怎麼好意思。每回都帶這麼多東西來,哎,是薛家的福氣,有個這麼好的親家。」
薛芸露兩姊妹只聽著不回話,每次總會有這麼一段,都聽膩了。
儘管雲霖虛歲已經一歲半,但實則才半歲多,還是個需要吃奶的年紀,他們家沒奶給他喝,一般就是喝點米湯,吃點米糊稀飯,前陣子給他開了葷,又給他吃雞蛋羹。
逗了一會雲霖,薛芸露囑咐妹妹看好他就去了廚房。
午飯是薛芸露親自操刀做的,她先是把那兩斤肉中的肥肉割下來,切成塊,燒火放鍋裡榨油,榨到不出油了才撈出來,油渣很香,她聞著那香味就忍不住偷吃了一塊。
又切了一點瘦肉,加上自家種的四季豆,辣椒,還放了點油渣,炒了一盤四季豆炒肉。
炒完這個沒洗鍋,直接放進一把洗好的青菜炒了起來。鍋底都是油,捨不得浪費。
環境能使人改變,有時候薛芸露真佩服自己,從有手機有電腦,吃穿不愁的二十一世紀到這個歷史上根本沒有記載的大宇皇朝,還是一戶吃不飽穿不暖,她五歲就得開始下地幹活的農村家庭,更別提如今她成了這個家的主心骨,什麼都要精打細算,還要照顧弟妹祖母。
而她竟然適應過來了,竟然能從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白領變成一個村裡人人都誇的能幹女娃。
下個月她生日時就是她來這個地方的第十三個年頭,她剛來的時候是個不知事的嬰兒,那時候的她無法接受自己穿越的事實,還以為是作夢。因此她小時候無法接受而自閉過很久,家裡人還以為她是弱智,還是她聽見祖母說,這麼一個弱智兒,乾脆拋棄了吧,留著也是浪費糧食。
父母不願意拋棄她,說是自己的閨女無論什麼樣子都得養著。為著她,婆媳兩個還時常吵架。
加上娘一直沒生出個兒子來,這矛盾更大了,有一次直接打了起來。或許婆婆打媳婦,媳婦只能生受著,但她娘是個強勢的,吵架都還嘴了,打架自然也不會站著挨打。
婆媳兩人打起來了,都在生氣,一時也顧不上薛芸露,就把她放在了一旁。范氏本想扔向她娘身上的木棍扔偏了,砸在了薛芸露頭上,她那時候小,哪受得住這一砸,才哭出一聲,頭又磕著地,直接暈了過去。
她這一暈可把她娘嚇壞了,直接抱著她,拿著錢往村外趕。
薛芸露只是暫時性的暈過去,娘抱著她走了一會她就醒了,不過頭很痛,開口說了第一句話,「娘,我沒事。」
她娘見她醒了還說話了喜極而泣,但是為了保險起見還是去了鎮上,找了大夫給她看,還花了銀子開副藥吃。
晚間她爹做工回來聽了這事還憤怒的跟祖母吵了一架。
看著家裡因為她雞飛狗跳的,再看看疼愛自己的父母,薛芸露也就接受了這個事實,從那以後就不再孤僻了,而且學著像個小孩子那樣的言行,只是終歸心理年齡擺在那,再怎麼裝也比同齡人成熟,她父母也就只當她早熟了。
而祖母見她正常了,且懂事乖巧,也就對她沒那麼多意見,還有些疼愛。
做飯也是這兩年學起來的,之前有她娘在,她又小,很少需要她動手,這兩年其實也是祖母做飯做的多,她不過偶爾做做。還好有上輩子的手藝在,不放油的菜炒出來也有味。
范氏是個節省的人,平日裡都捨不得吃肉,菜上桌,就只夾那一盤青菜,還是薛芸露看不下去了,直接倒了一小半的肉到她碗裡。
看著碗裡的菜,范氏百感交集,吃著吃著就流了淚。
老人家都感性,特別是想到自己兒子不知道怎麼樣了,兒媳婦也走了,留著他們孤兒寡母的,日子過得這麼苦。
薛芸露看老人家流淚很是頭疼,她外祖母也愛流淚,在那三天,至少哭了四五次,哭得她沒了任何想法。她祖母也愛流淚,有時候吃飯吃著吃著就流了淚,有時候是做飯,有時候是帶雲霖,簡而言之,什麼時候都容易多想,一多想就哭,邊哭還邊扒拉悲摧史。
這些初聽還會有感觸,聽多了只會覺得煩,薛芸露就煩這些負能量的東西,哭一場,抱怨一場,日子就能過得好了還是怎麼?
不,相反,若是長久沉浸在「我活的很悲摧,我過的很痛苦」這種想法下,那才叫真悲摧,那日子就不用過了,每天哭好了。
薛芸露不想聽祖母絮絮叨叨的,快速吃完飯就放下碗進了廚房,她盛了一碗專門給雲霖煮的米糊,進了屋子餵他吃。
或許是因為知道自己家庭變故,知道自己姊姊和祖母的辛苦,雲霖一直很乖,薛芸露餵他,他就乖乖的張嘴吃,不挑食厭食,也不亂動。
薛芸露餵完一碗,又餵了幾口熱米湯,等餵完了,又給他把了屎尿,這半年多,她可謂是快速成長了,她從未生養過,以前也沒帶過孩子,可這半年多裡,在親戚鄰居們的幫助教導下,已能嫺熟的照顧一個半歲大的奶娃娃了。
雲霖被她養的不錯,白白嫩嫩的,可愛的緊,等弄完這些,她笑著捏了捏他的臉,小肉臉著實惹人憐愛。
 
 
 
轉眼就到了十月十三,薛芸露的生日,此時已近立冬,寒風襲來,凍得她直哆嗦,恨不得每天都窩在灶前。
這兒是南方,沒有炕,也沒有那麼冷,但是比之現代的冬天還是要冷的多。想她在現代時也是出生於南方,最冷的時候也就零下兩三度,很多年都沒有見過大雪。
但這裡不同,沒有汙染,沒有破壞臭氧層,沒有全球升溫,因此即使偏南,也會下雪,根據這幾年的經驗,進入十一月估計會下雪,到大雪左右很可能會下鵝毛大雪。
本來外祖要來接她去住兩天,不過被她拒絕了,她是女孩子,又是十三歲生日,沒那麼在乎,也就生日那天自己下廚炒了一點肉,加了餐,犒勞了一下自己。
在這裡十四五歲就開始議親了,但是她沒爹沒娘,還有一群拖油瓶,估計沒人會娶她。嫁不出去也好,她就沒想過在這裡嫁人。都是盲婚啞嫁的,不瞭解對方脾性,要是運氣背,嫁個人渣,都只能認栽。
女人地位低,在家裡就是弱勢,她見過太多的家庭暴力以及渣男了。男人不高興就打女人,沒兒子怪女人不會生養,家裡窮也怪女人是喪門星,男人偷人也怪女人守不住自家男人,很少罵男人管不住自己那玩意的。什麼都是女人的錯,哪怕熬不下去了和離都難,更多的是死在男人的暴力之下。
她光是想像就覺得恐怖,讓她過那種日子比死還痛苦。
不過現在她也不急,她娘走了,她要守三年孝,這才過了幾個月呢,還有兩年多的時間才考慮這個問題。
生日也不特殊,因此早早的,薛芸露就帶著芸霜一人扛一個鋤頭,提個籃子上山挖蕨根。
以前她是吃過蕨粑的,因為她以前也是出身農村,那時候蕨粑賣的很貴,村裡人就有人挖蕨根打蕨粑賣錢,親戚曾送過她們一些,那個味道很好。只是她自己沒有挖過,只聽挖過的人很麻煩,不過那時候不會天天去挖,天氣好才去,不像現在,儘管地上都結凍了,她們也要去挖。
真正體會了,才清楚挖蕨根真的很麻煩,而且她們挖蕨根不是為了額外的收入,僅僅是為了填飽肚子,像村中能吃飽飯的就不會天天做這個辛苦的事了,偶爾才去挖挖罷了。
上山的時候還碰到不少村民扛著鋤頭拿著籃子或是背著簍子上山,但是幾乎都是大人,哪家家長樂意自家娃來受這罪,天寒地凍的,還要花大力氣。也就她們倆沒爹沒娘的也沒人疼。
兩姊妹找了一個土質鬆散的地方開始挖,上山之前凍得雙腳雙手都麻木了,一活動,就熱乎了。也因這原因,即使冬天到了,薛芸露還是樂意幹活的,出了力氣會熱乎一些。
忙碌一上午,兩姊妹才挖了一籃子蕨根,估摸著也就二三十斤,磨成粉不過兩三斤而已。
這蕨根並不好挖,得挖一兩米才成,這塊地面上的土質是疏鬆的,但是挖到下面就特別的硬,得挖好一會才能挖出一根。
挖到虛脫了,兩姊妹就坐在旁邊的枯草上歇息一下,這會也不嫌髒了。
午飯是早上烙的餅,為了節省時間,兩姊妹就帶了幾個,還帶了一葫蘆的水,那餅現在已經涼了,若是她現代那個身體,她保證不敢吃冷的東西,怕拉肚子。但是現在嘛,生冷不忌,有的吃就不錯了,不挑。
不得不說,賤養的身體素質比現代那個身體要好得多,只要不勞累過度,淋個雨,曬個太陽,挨下凍,挨下餓的都不用擔心生病。
她上輩子怎麼死的呢,應該是屬於神經衰弱死的吧,或許可以稱之過勞死。沒錯,她是猝死的,就在工作的時候,她生前的記憶就是在加班,那時睏得不行,頭也痛得不行,但是工作沒做完不能下班,她撐不住就趴在桌上睡著了。
一覺醒來,竟成了一個剛出生的嬰兒,一群人在拍打她,因為她沒哭,沒睜眼,擔心是不是活的。她張嘴想說話,哇的一聲就哭了,她爹娘倒安了心,是個活的,哭聲還很大證明身體健康。
薛芸露回過神,甩甩頭。休息了一會,啃完一個冷到硬的餅子,伸展了下身體,兩姊妹又繼續開挖了。看這天候,也許過幾天就要下雪了,那時候可就挖不成,得趁現在先多挖一點才是。
一直挖到天快黑,快看不清楚地了兩姊妹才提起籃子回家。現在是冬季,天黑的快,估摸現下也就五點多。
回到家中,祖母正在搗鼓她們前幾天挖的蕨根,有的已經成粉了。因為薛芸露早上出門時交代過晚飯她來做,故而祖母就只煮了點大豆飯,沒有炒菜。
肉是前兩天大舅送來的,大冬天的也不怕壞,薛芸露割了些肥肉炸了油,瘦肉就撒了點鹽掛在了灶上。她只割了一半,冬天裡除了青菜白菜就是蘿蔔,不過有其他的乾貨,她們家就曬了一些四季豆,還有鹹菜酸菜,都是自家做的。
她只打算炒兩個菜,一個酸豆角炒肉,一個清炒蘿蔔。唯一不同的,就是她放多點油,炒出來的味道比沒油的要好的多。
冬天是最難捱的,不下雪的時候可以上山挖蕨根挖竹筍或者撿柴,下了大雪就只能待家裡了。
她們家沒有炭可供,因為家中沒有勞動力去燒炭,最冷的那幾日伯祖家送來了幾斤自家燒的炭。伯祖家的男丁多,每年冬天都會去山上燒炭賣,自然燒的是黑炭。
靠山吃山,這谷山村很多家有男丁的都會上山燒炭,那些次等的炭可以留在家裡取暖,好的拿去鎮上則能賣錢。
現在沒有娛樂活動,每日做完活,她除了帶帶雲霖,教教芸霜認字,就只有看那幾本書打發時間了。
有幾本是她娘在世的時候買的,還有一本是上次大舅一起送來的,說是大表哥給她的生日禮物,還有之前那本遊記也說送給她當生日禮物了。
以前不愁沒書看的時候沒覺得,現在沒什麼書看了,她倒極度渴望看書了,連四書五經她都看的進去。
她兩個姑姑極度不解為什麼她這麼愛看書,就連她兩個舅媽也不解,覺得女孩子不需要讀那麼多書,連認字都不需要,她都認字了,還愛看書,又不考秀才,還學那大家閨秀的做派,純屬浪費時間,有那時間還不如繡繡花呢。
每次碰到這種話,她就只笑笑不作答,倒是外祖很支持她看書,外祖說,女孩子雖說不用考秀才,多看點書也能知書達理一些,還說縣裡那些個大家閨秀都是飽讀詩書的,她雖不是大家閨秀,多讀點書,氣度也好些。
那幾本書她都看了好幾遍了,新的那本她也看完了,沒事的時候就忍不住再去翻翻。
她很渴望外面的世界,嚮往書中所言的九州大地,嚮往那有海的海城,嚮往繁華的京都。有時候她不甘心,為什麼她是女子,很多事情都不能夠做,包括考科舉,包括出遊。有時候也想抱怨,為什麼她出生在這個家庭,為什麼她是長姊,要背負整個家的擔子。
但她也就想想,想完了就回歸了現實,她是擺脫不了這個困境了。她想過很多致富的法子,只是一想就被否決了,一是她沒錢,二還是沒錢,三就是她是女子,很多事都不方便做。
她大學學的是軟體工程專業,在這個地方完全無用武之地,難道還能她去寫程式,那也得有電腦那個高科技來運行才行。
歎了一口氣,多想無益,還是想著如何過好現在的日子重要,她不嫁人,芸霜還得嫁人,雲霖還得讀書,祖母要是生了病也是一筆醫藥費。
 
這雪好不容易稍微融化點,但已到了年底,兩姊妹趁著不下雪,地上積雪也不厚的時候上竹林裡挖了兩天冬筍。
要說以前,她家也是農村,也有竹林,也去挖過冬筍,而且和她爺爺學著看哪裡是筍子,所以她眼尖的很,一挖一個準,至少挖十個地方有四根冬筍,薛芸霜沒她的眼力,就只看她刨出冬筍的嘴了,便跑上去接著她姊的跟著挖。
挖冬筍也是需要技巧和力氣的,一不小心就容易挖壞,挖壞的冬筍就失去味道了,而且她挖這冬筍是想過幾天拿去集市賣掉,好有點錢買點過年貨。
過年可不能過得那麼苦巴巴,好歹得有點過年的樣子。
兩姊妹雖說力氣小,又天寒地凍的不好挖,但因著她毒辣的眼力,挖的準,挖了幾天也挖了一兩個籃子。
她們就那麼點力氣,這個村子去鎮上又只能靠雙腳,把小的、挖壞的挑出來自家吃,剩下的分兩個籃子裝了,都只裝了半籃子,準備過兩天的十一集市拿去鎮上賣掉,要是好賣回來再來挖點,十六再去賣,這裡逢一和六就是趕集。
這冬筍價格很貴,因冬筍本身就小,剝了殼就那麼一小塊,天寒地凍的不好挖,不是每個人都有薛芸露那眼力的,但是有錢人又愛吃,價格自然貴,村裡很多人就靠著冬天挖點冬筍過段好日子。
兩姊妹運氣好,剛到鎮上就有人買,是一個富商家的管事,他家的老爺愛吃冬筍,每到冬日每天餐桌上必要有冬筍,今日是趕集,因此他又來集市買冬筍了。
他剛進集市恰好碰上她們,看她們的冬筍品質好,就全買了,稱了一下有二十來斤,算四十文一斤算,又看她們兩個女娃也挺辛苦的,便直接給了一兩,最後還多給了幾十文。還說年關了,他們老爺就愛這個菜,要是下次還挖了,直接去高家找他他都要。
兩姊妹喜出望外,連忙應了。她們賣的是沒有剝殼的冬筍,那二十來斤剝了殼剩下的筍肉估計只有十來斤,要損失近一半,她雖說從書中看到冬筍很貴,比豬肉還貴,還以為貴的是筍肉,而不剝殼也就一二十文一斤呢,完全是意料之外啊。
這是她第一年挖冬筍來賣,以前都只是跟著父母去挖點自家吃,沒想到價格這麼好,一兩啊,她過去一年都沒有一兩的收入。看來回去了得繼續去挖,再來幾趟就賺了好幾兩了,有存款就不擔心家裡誰病了沒錢看病。若是存款再多點,可以考慮來鎮上盤一個鋪子,做做生意,也好離了村裡。
在集市,她們還聽到一些消息,比如,前邊的陸將軍又打勝仗了。因她們所在的豐安縣離戰區很近,這邊很多難民,還有很多家裡的少年郎、青年漢被徵了兵,或者像她爹那般被戰前抓了壯丁的,所以大家都格外的關注戰事。
今年年中,晉王在乾州府造反的時候,那邊駐守的平亂軍隊就在這邊徵過兵,這徵的兵都是經過正規程序的,徵了誰家的誰,縣裡都有檔案,比如她伯祖家的三兒子薛林。而她爹那種在路上被抓了壯丁的,她猜是被晉王的軍隊抓了,晉王當初是管轄豐安縣所在的乾州府,曾經有晉王的軍隊在豐安縣駐紮過,去年底和今年初沒少在這邊徵兵抓壯丁。
這仗打了半年了,雖然朝廷派下來的陸將軍驍勇善戰,足智多謀,是位良將,兵力也足,可是那晉王在這乾州待了幾年,對這邊地形熟悉,又籌劃了那麼久,底下也不缺人才兵力,加之這邊山多,靠著地形的優勢,一時難以分出勝負。
第三章 認識了貴人
想到冬筍價格高,兩姊妹挖起來格外賣力,起早貪黑,午飯都是冷透了的餅子或者紅薯就著雪水吃。
十六那天,兩姊妹一人提了一籃子就出門了。
翻過一座山頭就到了一條官路,沿著這條官路走上七八里路就到了鎮上。
不過趕集的時候這路上都會有牛車驢車載人,三文錢一個人,提了東西也得另算錢。
因著兩個籃子很占地方,那車主收了兩文錢一籃子,兩姊妹給了車主十文錢就坐上這驢車上鎮裡了。
上次去集市也是坐的這驢車,車主是住在山腳的村民,每次趕集都在這山腳載客,來回多趕幾趟,每天也有幾十文的收入,趕上時節好,還能有上百文。
車上除了她倆,還有一對夫妻帶著一個七八歲的小女孩,他們穿的衣服雖說也是粗布,但料子要稍微偏細些,沒有補丁,亦沒有洗的發黃,看樣子是個家底不錯的。
那婦人也提了個籃子,不過籃子洗的很乾淨,外邊用粗布蓋著,提上車的時候風吹起布蓋一角,隱約可見裡面是些上好的布還有刺繡,約摸是些成衣。那男人提了一些野貨,都是些野味,比如野雞野兔之類的。
那婦人見兩姊妹一人提了一籃子冬筍,不禁好奇的問:「呦,這麼多,這爹娘怎麼不和妳們一起去城裡,讓兩個小女娃去。」
薛芸露對自己父母的意外早已經淡定,很淡然的答,「我娘去世了,我爹在打仗,家裡就我和妹妹力氣最大了。」
那婦人自知戳了人痛處,不過見對方臉上沒有太多的悲傷,看樣子是已經習慣了,而且估摸著還是長姊和二姊,下面估計還有弟弟妹妹,上頭還可能有生病的祖母祖父,自覺有些心疼,「真是乖孩子,這冬筍都是妳們自己挖的嗎?真會挖,我昨兒上山挖了半天都沒挖到兩根筍。」
薛芸露還沒開口,薛芸霜說話了,「是呀,我和姊姊兩個人挖的,我姊姊很厲害,找的很準,只是我們力氣小,挖得不快。」
那婦人驚訝的張大嘴,不敢置信的說:「呦,年紀輕輕就這麼厲害了呀,比我厲害多了。」
薛芸霜高興的笑了,被人誇肯定開心,「謝大嬸誇獎了。」
「這孩子,真謙虛……」
那婦人又和她們聊了很多,聊的多是家常事,這麼一路都快把她家的底細摸透了,包括她們有哪些親戚、都做什麼營生……
她們不熟,薛芸露是不想多說,奈何有個豬隊友,薛芸霜是句句答得實誠,她又不能喊她別說了,真心讓她頭痛。
不過那婦人也把她自己的情況說了,她自稱夫家姓李,娘家姓范,她們可以喊她李嬸。
李范氏是個繡娘,娘家在鎮上有一家成衣鋪,專為鎮上的大戶人家做衣裳,今天帶的是上次接的活計,今兒個做完了就帶到她娘家的鋪子去,有時候沒接活計自己也做一些放到她娘家鋪子賣,每年也有些收入。
她丈夫是個莊稼漢,亦是個獵戶,農忙的時候種田,閒時了就去打打獵,在山上挖陷阱,運氣好能逮個幾百斤的野豬,有些有點錢的就愛這些野味,他也有固定的客戶,價格給的還不低,每年也有不少收入。兩口子都有營生,夫妻又恩愛,日子過得還不錯,若是能生個兒子,兒女雙全,那就圓滿了。
若說起來,當初這李全能娶李范氏也是一段趣事—— 范家不窮,說的上小富,自然不會把女兒嫁到鄉下種田,而李范氏自小養得嬌貴,也不會種田,繡花倒在行。
只是啊,這意外要來,誰也預料不到,李范氏十四歲那年,她娘正忙著給她找婆家,沒料著李范氏出了事,在路上碰見了登徒子,被拉到一個角落,欲行猥瑣之罪,還是路過的李全救了她,不過衣服已經扯破了,身子被人看了去。
未出閣的閨女受到這事肯定名聲受損了,她找婆家就難了,那時候的李范氏想死的心都有了。還是她爹對李全說,他既然看了他閨女的身子,若是沒娶妻就娶了他閨女吧,不要聘禮,嫁妝也給的多。
這李全還真沒娶妻,他現在的娘是後娘,巴不得他打一輩子光棍,因此他爹走了幾年了,也沒人張羅。
就這麼著,李范氏帶著豐厚的嫁妝嫁給了李全,她一嫁過去,他後娘見她不是個能幹活的,就說要分家,還想分李范氏的嫁妝,那李范氏的兄長帶了一個捕快朋友到了李全家,他後娘就焉了,沒再說要她的嫁妝。
一分家,分給他們的是最次的地,還沒給分房子。但李全也不爭,李范氏也不是個吵架的主,若不是他後娘惦記著她的嫁妝,她也不會想著喊娘家人來撐腰。
兩口子就拿著李范氏的嫁妝在村裡建了個房子住,之後還買了點上好的地,李全也開了些荒地。李全勤勞,打獵種地都是一把好手,李范氏雖說做農活不行,但也勤勞,平日裡做做飯,種個菜地,製製鹽菜之類的,或者就做做成衣、鞋子和繡花換錢,日子也過得舒心。
這驢車的速度比人快些,也舒服些,很快就到了鎮裡。
那車主說回去的時候可以在這等他,他都是在這跑往返的。
兩姊妹到鎮上找不到方向,還是問了李范氏,因著她娘家的成衣店與高家隔得不遠,還同路了一段,又指了路。
薛芸露自是感謝一番,她的確不知道那高家怎麼走,她在這鎮上的次數不多,每次去的也就是集市,趕完集就在集市周邊買點東西回家了。幸虧那李范氏的指點,兩姊妹很快就找到了高家。
這高家也好找,安定鎮本就不大,而高家是安定鎮最大的人家,亦是最富有的人家,高門大戶,大門口有兩個大獅子,牌匾上的「高府」二字甚是氣派。
她們進的自然不是正門,不過路過看了一眼就去了上次那管事說的角門,敲了敲門就有小廝來開門,聽說是和高管事說好賣冬筍的,忙喊她們進屋,又去喊了高管事過來。
這次的冬筍比上次多了十來斤,管事依舊大方,說快過年了,就直接給了二兩銀子。
有了這二兩銀子,兩姊妹去鎮上的布莊扯了一塊粗布,過年得有新衣裳穿不是,她打算給她祖母和雲霖做一身,回家熬夜給做出來就好了,她和芸霜倒不用,她自己衣服還夠穿,上次她舅就給她和芸霜一人帶了一件棉衣,說是外祖母做給她們的,她們捨不得穿,打算過年穿。芸霜也穿她的舊衣服,家裡窮,也不在乎補不補丁了,有得穿就行。
除了布,還買了幾斤肉,一些年貨。
回去的時候又碰到了李嬸一家,他們的野貨賣了,又買了點年貨,也扯了布,不過卻是扯了一整匹,布料看上去也細膩一些,除此之外還有些其他的貨物,可比來時多多了。她女兒李珍兒還買了個粉色絹花,戴在了頭上,看見兩姊妹還高興的問好不好看。
薛芸霜眼巴巴的看著,羨慕得很,李珍兒問就答了好看,完全是心裡話。
一旁的李范氏笑咪咪的問找到高家了沒,薛芸霜搶先回答了,還把高家大門的氣派給描繪了一番。
李范氏靜靜的聽著,等芸霜說完,拿出兩朵絹花來,一朵紅色,一朵藍色,和李珍兒頭上是一個款的,說送給兩姊妹。
薛芸霜雖然想伸手拿,但是拿人東西這種事情還得姊姊點頭才行,就眼巴巴的看看薛芸露,又看看那絹花。
薛芸露倒是不想要,而且不能平白拿人東西,便輕聲給拒絕了。「李嬸,這怎麼好意思,還是留著給珍兒妹妹戴吧。」
「哎呀,嬸子給妳們的就拿著吧,珍兒自個有,這年節了,就當嬸子一點心意。」說完不待薛芸露說話,就把絹花放入了眼巴巴看著的薛芸霜懷裡。
一旁的李珍兒也笑著說:「姊姊們戴,珍兒有。」
這麼說薛芸露倒不好拒絕了,只得道了聲謝。
薛芸霜有絹花戴可高興了,一路上都是笑嘻嘻的,和珍兒說了一路的話。
李嬸見薛芸露成熟穩重的樣子,年紀輕輕,還未出閣就肩負了一大家子的責任,很是心疼,和她扯了很多家常,還說若是路過他們村,可以去她家裡玩玩,薛芸露自是高興的應了。
「乖孩子。」李范氏看薛芸露是越看越喜歡,多麼懂事的女孩子,要是她有和她年齡相當的兒子就去求娶了,做自己兒媳。可惜她就一個獨女,連小兒子都沒有,想到這她暗歎了口氣,這些年在村裡她受了多少白眼啊,特別是她那個便宜婆婆,明裡暗裡的罵她不會下蛋。一個女人,沒有生兒子終究不完整,幸而她丈夫沒說什麼,對她依舊疼愛有加,若不然這日子也過不下去了。
 
 
 
回到家的時候已經是傍晚了,天色已暗,范氏正在做飯。
兩姊妹可累癱了,也餓扁了,早上匆匆吃了點東西,天濛濛亮就提著兩個籃子去鎮上,走了那麼遠的山路,午飯還是吃早上帶著的兩個餅,都冷透了,因著東西重,連水都沒帶。
范氏知道她們辛苦,早早的開始做飯,她們回來,飯做的差不多了,把菜出鍋,就可以趁熱吃了。
晚間,薛芸露把房門插上栓,從櫃子裡拿出錢櫃,又從床底拿了鑰匙打開,把今兒個賺的錢放進去。
那小櫃子是她娘的遺物,她娘走那會,她祖母徹底沒了主心骨,只知道哭訴,說自己多麼苦,她弟妹都不懂事,也只知道哭,還是她擔起一家之責,她祖母就把家中的錢銀給了她。加上她爹娘留下的,辦了喪事後也所剩不多,哪怕她兩姊妹想方設法的弄錢,這半年仍是入不敷出,不過這冬天運氣好,賺了三兩。
碎銀子和銅板占據了半個木櫃,還有那三兩成塊的,幸而前兩次她都帶了幾百文碎錢上街,不用把那銀子破開來買東西。
雲霖已經睡了,芸霜和祖母睡,這屋就她一個了,她突然想數數錢。
她把錢倒到床上一個個的數起來,她爹娘留下的大塊銀子三兩,還有二十幾個一錢的碎銀子,亦是二兩多,還有幾百枚銅板,再加上那三兩,差不多是九兩多幾個銅板。九兩多在鄉下能蓋個房子了,若是家裡沒誰生病,就靠這幾兩銀子,省著點花,平日裡勤快點,也能過上個三四年了。
她娘走那會,家裡存款得二十多兩,只不過拿了幾兩辦了喪事,但因著雲霖生病,范氏生病,花了幾兩醫藥費,這半年又沒什麼營生,一個小孩子得吃的好,她還給雲霖買過一些羊奶、牛奶,生怕他因為沒吃著母乳而身體差,因此又花了不少,還有其他開支,這麼下來就只剩下零頭了。本來還打算買一隻母羊的,但她不會養,又養不起這才作罷。若不是村裡人好,生了娃子有奶的都會給雲霖餵幾口,估摸著雲霖得喝米湯長大。
數完錢又把它裝回櫃子裡,除了那些錢,還有一塊布包著一個玉鐲。薛芸露翻開那布,伸手摸著那鐲子,已經很舊了,看玉的成色亦很一般。這個是她娘的遺物,是她娘的嫁妝,平日裡都不戴,怕磕了碰了,就成親那會戴過。
摸了一會又用布包著放回了櫃子裡,把那櫃子上了鎖,又放回了衣櫃的夾層裡。
薛芸露躺在床上怎麼也睡不著,又不敢翻來覆去,夜裡冷,她怕翻身被窩就進了風,凍著雲霖就不好了。
她想到今天白日裡碰到的李范氏夫婦倆就覺得自己過得太糟糕了,雖說他們也不富裕,但是同為鄉下人,對比起來,他們要精緻很多,錢銀方面也寬鬆多了。若說起來,她爹娘還在的時候她家過得還算不錯,她爹有門手藝,每年也能賺十幾兩銀子,她娘繡工不錯,每月也去鎮上的繡房接點活做,或是像李范氏那般接點做成衣成鞋的活兒做,每月也有幾個錢,兩夫妻每年至少得有二十多兩的進項,除去花的,還有存款,小日子過得也富足。
他們又不似伯祖父那般一大家子,矛盾多多。沒有什麼噁心的親戚來煩她,也就偶爾祖母和娘因為生兒子的事情吵吵,但是婆媳關係靠丈夫,有爹在中間調劑著,且爹是真心疼愛娘,也孝敬祖母,久而久之,婆媳倆也不怎麼吵了。那時候他們這一家子除了沒個兒子,過得多麼舒心,如今兒子有了,卻過得如此糟糕。
前兩年的她哪需要做這麼多苦活,餵餵雞鴨、摘摘菜、打掃個衛生,農忙的時候幫著拔秧,或是放種撿穀穗,已經是算很多了,更多的就是認字和繡花。
當然,她不是感懷過去,她是想能不能透過李范氏謀取一份營生。她繡工沒學到家,但是做衣服,納鞋子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如今這個家裡大家穿的衣服都是她做的。
她注意到李范氏娘家的鋪子是開在安定鎮的富人聚集區,那麼做的也是富人生意,工錢就給的多,哪怕和店裡三七分,她三就好,分到手裡的也不少。
若是關係好了,看能不能讓芸霜也去學門手藝,娘走的時候,芸霜才十歲,才剛學會拿針,更別提刺繡了。她沒想著讓芸霜去學刺繡,她是想著,開成衣店,必定和布莊染坊熟悉,若是芸霜能去學織布做個織女,或是染坊做個染布的女工,學會了織布手藝,或是做了染布女工,也是一項長期營生了,比待在谷山村強,畢竟這家就她們倆勉強算個勞動力,沒那把子力氣,種不來田,總不能一輩子靠著伯祖家、姑姑家以及舅家的幫助不是。
想了半天越想越覺得此法子可行,於是想著下次進城的回程,就去李范氏家裡拜訪一下,李范氏家就在山腳的順水村裡,倒也不用走多遠。
第二日兩姊妹依舊早早的醒了,做了早飯就上山挖筍。
到了下一個趕集日,把筍子賣掉後,薛芸露就帶著芸霜去找李范氏了。為了表示誠心,她還留了兩斤上好的筍還有一小袋蕨粑粉打算帶給李范氏。
李范氏的家著實好找,她們倆按著李范氏上次說的路線一路走過去,拐了個彎就看到了李范氏家的兩層小木樓,圍了個竹子牆,旁邊還有一個很大的菜園子。
兩姊妹到的時候李范氏正在做一件衣服,布料上乘,不用猜就知道是接的生意。
李范氏見到兩姊妹時驚訝了一下,把衣服放至旁邊的竹籃,忙起身迎接她倆。
「妳倆又去了城裡賣筍子呀。」
「是呀,還留了點給李嬸。」
「這怎麼好意思,妳們挖的不容易,自個留著吃吧。」李范氏忙推辭,並不接過薛芸露手中的籃子。
「嬸子,這個是我們的心意,拿著吧。」
正所謂無事不登三寶殿,兩姊妹上門還帶了東西,她是個通透的,估摸著是有事求她,就不推辭了。「哎,好吧,那嬸子不客氣了,妳們坐著烤下火。」
屋子裡有兩個火桶,兩姊妹剛走了路,倒不冷,就坐在了一旁。
李范氏放好了筍,把籃子拿了回來,手裡還拿了一把糖,遞給了兩姊妹,見兩姊妹沒烤火又把火桶放至她們面前,「可別說不冷,嬸子讓妳們烤火就烤著。」
李范氏語氣有些嚴厲,兩姊妹不好拒絕,薛芸霜就順著坐在火桶上了,薛芸露把另外一個還給李范氏,和妹妹共烤一個。
李范氏見兩姊妹乖巧,不由得憐惜,想著若是條件不過分,能答應就應著,語氣也柔了幾分。「嬸子知道妳倆辛苦又忙,沒事是不會來嬸子這的,有什麼就說吧,嬸子能做到的絕對答應。」
薛芸露也不拐彎抹角,說的時候語氣很低,偶爾歎一口氣,表現得很可憐,「我是想來問問嬸子能不能給我們兩姊妹找個活計幹,我們種田缺了點力氣,地又貧瘠,產出不能保證溫飽,不找個營生,我們就生活不下去了。
「我會簡單的刺繡,針法還行,做個衣裳,納個鞋子還是可以的,我妹子自小就跟我做農活,有一把力氣,又聰明,學什麼都快,做啥都可以。嬸子,這是我繡的帕子。」
說完薛芸露從懷裡掏出一塊繡了花的帕子來,這帕子是她以前繡的,想找李范氏說這事後就翻了出來帶在身上。
李范氏是明白了,薛芸露是想和她一起做衣裳和鞋子,而薛芸霜才十歲,明年也才十一歲,做幫工或是學徒也勉強可以。
這個於她而言並非難事,合該薛芸露運氣不錯,前些日子鎮上另一家成衣鋪子搬走了,她爹就把那鋪面買下來,又開了一家成衣鋪子,她爹打算讓之前那家專做富人的衣服,後開那家就做普通的成衣,她娘家現在可說是承包了鎮上的成衣鞋子,現下正是缺人的時候。
她爹打算年後招些人,到時候她把這兩姊妹推薦過去。薛芸露給她看的帕子繡工還是不錯的,雖比不得那些繡房的繡娘,但是於她這個年紀,已經是很好了,十有八九她爹會收,至於薛芸霜,那就得看運氣了,她不敢打包票。
想完這些,李范氏淡笑溫柔地說:「嬸子幫妳問問,不過不一定能有,到時候別怪嬸子。不過現在近年節,比較忙,過年都休息不做生意,所以得年後了,妳們得多等些日子。」
薛芸露看李范氏的神情就知道十有八九會成,忙高興的應了,「那先謝嬸子了,等年後我再來嬸子家一趟。」
「客氣啥,沒事多來玩玩,嬸子歡迎。」
「好的,有空會來叨擾嬸子的,您莫嫌棄才好,天色晚了,我們就先回去了。」
「怎麼會嫌棄,要不吃過晚飯再回去?」
「不了,晚上不好走夜路,謝謝嬸子了。」薛芸露說完,就和薛芸霜一人提一個籃子出門了。
李范氏想留又不好留,畢竟那條路天黑看不見又冰天雪地的,的確不好走,她不能害了她們。等她們走出門口,她又拿了一塊東西追了上去放到她們籃子裡。
「這是妳叔打的野雞,我給掛灶上了,如今乾了,妳們帶回去嘗嘗鮮。」
薛芸露忙謝過,心中感慨萬千。這李范氏心腸是個極好的,她就是看中或者說利用她心善讓她幫自己找個活。
生活很艱難,遇到的好心人多了,倒也覺得不那麼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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