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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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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3401

《娶個王妃填錢坑》卷一

  • 作者芮雪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2/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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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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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五娘覺得自己被騙了,當初賜婚給昭親王的懿旨剛下,
她快速理出她家鋪子被賒欠經年的舊帳,挾著準王妃之名去要債,
儘管一開始不順利,可他舅舅鎮國侯很給力,
帶人幫她到各世家大族洗劫……討債兼收利息,飽了她的荷包,
知道是他情商鎮國侯出面,她趕緊送上金銀抱緊「金」大腿,
但成親後才知這隻大腿是鍍金的!這麼窮的親王她第一次見,
從他去封地,朝廷就沒給過軍餉,他的稅收得養自己的民和兵,
缺錢了,還得靠鎮國侯去脅迫八大行業到他名下產業強迫交易……
堂堂親王、太后幼子、皇上胞弟,他能混到這境地真不容易,
看著窮得響叮噹的王爺夫君,她疑心他娶她只為財,
可從他嘴裡聽見的皇室祕辛,以及他的剖白交心,她真覺嫁雞隨雞有道理,
只因她已被他柔情蜜語所感動……
芮雪,八零後女子,
長期健身,但依舊豐滿,只因有一張閒不住的嘴。
極愛散步,喜歡漫無目的地邊想邊走,也常去各處古鎮,
除了尋覓美食,就是感受當地的安逸,洗滌深埋於內心的煩躁。
生來心寬,面不離笑,為人幽默樂觀,堅信只要努力,明天就會更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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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五娘返家
「噠噠……」
一匹毛皮光華柔亮的馬兒,穩穩地拉著一輛楠木馬車進入了京城的東街。
此時已經是申時,即便是年關將近,京城的東街這會也早就沒什麼人了。
「兮香。」馬車裡閉著雙目倚躺著的美人兒突然開口,輕柔的聲音中透著一絲慵懶,「叫郝叔把馬車靠邊停,讓後面的大人先過去。」
「是。」跪坐在左邊、梳著雙丫髻的青衣丫鬟垂首應道,隨後她輕敲馬車的車廂,吩咐了駕車的車夫。
很快,車夫便把馬車停到路邊,大概過了幾息的功夫,一陣整齊的馬蹄聲過去了。
站在路邊的郝叔感歎道:「俺的乖乖,這又是哪家貴人,那馬車駕得跟飛似的,那些馬兒看著全是戰馬。」說完,他嘴裡又低聲念叨了幾句就準備繼續駕車了。
車廂裡,原本閉著雙目的美人兒這會睜開了眼睛,眼神清亮,睫毛微捲,訝異地道:「竟然還有馬車?」
跪坐在女子右邊的青衣丫鬟迎香,笑著應道:「郝叔說有。」
「也不奇怪。」美人兒在兩個丫鬟的服侍下坐起了身子,「年關了,各地的封疆大吏都要回京述職,最近京城是要熱鬧了。」
「姑娘說的是。」叫做兮香的丫鬟倒了一杯溫水,遞給她家主子,「姑娘,喝點水,潤潤口吧。」
美人兒接過杯子,稍稍抿了幾口,便又把杯子遞回去,「還有多久到家?」
一個月前她剛脫了孝就感染了風寒,請示她娘之後,她娘就讓她三哥跟大侄子把她送去京郊的溫泉莊子上休養,但年關到了,想必家中這段時日也忙得很,她就沒打招呼,直接讓郝叔駕車回京了。
「已經到明月畔了,再有半個時辰就能到家。」迎香回道。
女子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而後她便有些出神了,三年前她父親—— 前安平伯去世了,作為子女是要守孝三年的,一個月前安平伯府才將將做了法事,脫了孝。
想到她那死去的父親,金五娘就不免為她娘可惜,她父親比她娘整整大了二十歲,她娘虧就虧在出身上。商戶人家,即便家財萬貫也屬末流卑微之家,不然就以她母親的相貌才能,斷斷是不會嫁於她父親為繼室的。
據說當年那樁婚事還是她祖母極力促成的,看來她祖母也知道她父親是坨黏不上牆的泥巴。雖然這樣想有些不孝,不過她父親的確不是位良人。

安平伯府的常寧堂裡,一位中年美婦端坐在榻上,細心看著手中的帳本,時不時的還拿毛筆記錄一下。
「老夫人。」一位嬤嬤帶著歡喜快步走進了屋裡,朝美婦福了一禮,後放下手裡端著的托盤,「五姑娘回來了。」
美貌婦人,也就是安平伯府的老夫人米氏,放下了手中的帳本,微蹙著眉頭,有些不滿地說:「她怎麼就自己回來了?這丫頭是越來越沒規矩了。」
荀嬤嬤盛了一碗燕窩粥,遞給米氏,笑著說:「您不是一直念叨著五姑娘嗎?」
米氏接過碗來也沒用,就直接放到炕几上,「這快過年了,家裡是忙,我原還想著明兒叫老三去把她接回來,畢竟還是個丫頭,小心些為好。」這京城裡眼睛太多,不懷好意的人,上下嘴皮子一碰,說出來的話就能傷人,她這些年算是見識夠了。
「老夫人說的是。」荀嬤嬤知道她家主子擔心的是什麼,「不過有老郝在,不會出什麼事兒的,五姑娘是個心裡有譜的。」老郝可不是一般人,那是上過戰場殺過敵的。
「哎……」米氏想到自家姑娘就有些心疼,不禁深歎了一口氣。當年要不是因為她娘家遇到難了,她也不會應了安平伯府的這門親事。
米氏的娘家是江南米家,真真是應了這個姓氏,米家是大景數得著的糧商,米家的糧店更是遍佈了各地,可就算是家有萬貫,也是末流商戶,鬥不過官。
二十年前,米家就因錢財招了人眼,得罪了江城知府,差點被打壓得家破人亡,就在那個當口,京城安平伯府上米家提親,想要聘米家的嫡長女為安平伯續弦。
米氏是個看得清大局的,弄清了情況後,當天就應了那門親事,後來也跟她想的一樣,江城知府罷手了,還請人到米家說和。
那時她就想明白了,任有黃金萬兩,沒權沒勢,就還是砧板上的肉,只不過是肥了一點。
安平伯府往上數三代還是泥腿子,也就是第一代安平伯運道好,當了兵,救了高祖皇帝,才得了這麼個虛爵。
這爵位也不是世襲罔替,三代而斬,現在的安平伯是最後一代了,不過現任安平伯也不是個有福氣的,攤了個迂腐沒本事又會招惹是非的爹。
米氏每每想到她那個死去的丈夫,心裡並不覺得有什麼不快,當然也沒有替自己惋惜。當初知道要嫁給那麼個人的時候,她就抱著過一天是一天的念頭了,幸好她有個懂事理的婆母,還賜了她一個女兒,老天也算垂憐她。
「娘。」金五娘從門外走了進來,見她娘在出神,就輕聲喚了一句。
米氏抬頭看向門口,凝神打量著她唯一的女兒金五娘,梳著垂鬟分肖髻,露出了美人尖;不點而黛的小山眉,眉峰分明;一雙柳葉眼清澈亮麗,沒有一絲媚氣;鼻尖微翹,倒顯得精緻;一張櫻桃嘴,比之前紅潤了不少,看來是休養得不錯。
米氏笑道:「回來了?」
五娘款步走上前去,給米氏福了一禮,「女兒給母親請安。」
「過來坐吧。」米氏原本想要斥責她幾句,可是見到了也就想不起來了,但她還是會有些不高興,「妳怎麼一聲不吭的就回來了?」拉過有些高䠷的女兒,米氏忍不住又瞪了她一眼,「一個姑娘家也不知道謹慎些。」
五娘就知道她今天擅作主張回來,肯定會惹惱這位年輕的老太君,便打趣道:「眼瞧著都快要到小年了,女兒也不見您派人去接我,我還以為娘已經忘了女兒呢?」說完她便拿著帕子,掩著嘴笑了。
米氏看著坐在她身邊,一副小女兒嬌態的閨女,心裡又忍不住罵了死鬼老頭子兩句。
生前沒做什麼好事也就算了,到死了還害閨女,哪怕他再堅持半個月……不,十天,她就能把閨女的婚事給定了,現在好了,三年的孝一守,她可憐的閨女都十五了,過了年就十六了,這婚事還沒著落。
「剛好妳回來,妳大嫂正準備讓嬛衣閣的秦師傅這兩天過來,給妳們這些丫頭裁製些衣裳。」米氏伸手輕輕撫著女兒的髮鬢,「妳也多做幾身,我庫房裡還有幾匹鮮亮的料子,到時也拿出來,妳挑兩匹,剩下的就讓底下小的分了。」
「好。」五娘也不推辭,這幾年守著孝,她的確沒做什麼衣裳,還有她身量長了不少,以前的衣裳也都不能穿了。
「老夫人,大夫人過來了。」史嬤嬤進來回稟道。
「快請她進來。」米氏說完,就轉頭看向女兒,「估計是妳大嫂知道妳回來了,過來看看。」
五娘微笑著點了點頭,就起身了。
轉眼間,大夫人陳氏就進來了,她先是快步上前去給米氏請安,「媳婦給母親請安。」
「起來坐吧。」米氏看著恭恭敬敬的繼子媳婦,面上帶著滿意的笑容。
這個媳婦是她親自選的,這兒媳也沒叫她失望,是個識大體能持家的,現在府裡的中饋她早就放手交給這個大兒媳婦了。
「五娘給大嫂請安。」五娘見她大嫂起身了,便上前去給陳氏福禮。
陳氏拉起五娘,握著她的雙手,斥道:「妳怎麼就自己回來了?我剛聽門房說了,還有些不信,哪知道妳真回來了?」說著,她轉頭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婆母,「母親,您一定要好好說說她,您說這快過年了,人心正是不穩的時候,要是有個什麼不好的,咱們這府裡還活不活了?」
五娘拉著陳氏來到右邊的榻上坐下,攀著她的胳膊,連連道錯,「妹妹知道錯了,下次不敢了。我也是想著大哥他們最近正是忙的時候,再說京城乃是天子腳下,誰敢這麼膽大妄為?」
「話雖是這麼說。」陳氏點了點五娘的鼻尖,「但是不怕一萬只怕萬一,下次可不能再這樣了,妳大哥他們就算是再忙,去接妳的時間還是有的。」
她這個小姑子是個好的,對她們這些嫂嫂都帶著真心,在府裡也從來不拿大,跟她娘真真是一類人,就是有些可惜了。說到底,都要怪她那一死了之的家翁,當年大理寺卿家來府裡說親,要是她家翁再拖個幾天,那親事就定下了,可現在……不想了,一切都是命。
「妳大嫂說的沒錯。」米氏附和完就轉了話題,「老大他們這幾日情況怎麼樣?」
提到這個陳氏就想要歎氣,但想想在婆母面前,她便忍住了。
三年孝一守,誰還記得誰啊?再說,她那死了的家翁生前可沒少得罪人,要不是後來被她這年輕的婆母給管住了,還不知道伯府要落到什麼地步。
「伯爺也沒跟媳婦說,估計是沒什麼問題。」
米氏歎了口氣,「老大是個有本事的。」後面一句她沒說,就是沒攤著個好爹。想當初老大年紀輕輕就跟在他爹身後擦屁股,也真是難為他了,她勸慰道:「慢慢來吧,老頭子書房裡還有不少好東西,妳讓老大過去看看,有沒有用得著的?要是有,也別來知會我,拿了用就是。」
陳氏聽了心頭一暖,都說繼母不好,可他們伯府要是沒這位年輕的繼母,還真不一定能有現在這般境況,畢竟孝字壓頭,伯爺就算再有本事,也頂不住那位是他爹呀。
想著,陳氏起身來到米氏面前福了一禮,「媳婦在這裡就替府裡的爺們謝謝母親了。」
家翁沒什麼本事,一張嘴又淨會得罪人,還愛好收藏那些名家字畫,為了那些東西,當年幾乎掏空了伯府,看來她家翁這輩子做得最對的一件事情,就是聽了祖母的話,娶了這位繼母。
「妳起來吧。」米氏擺了擺手,道:「那些都是死物,放在那裡也就是積灰,要是有用得著它們的地方,也算是當初沒白費了銀子了。」
陳氏起身後,來到五娘身邊坐下,「母親不必過於擔心,想必伯爺那也是有準備的。」
五娘看了看她大嫂的神情,就知道她心裡不踏實,也是,這事擱誰身上能踏實的了?自古都是夫榮妻貴,她大哥雖承繼了爵位,但安平伯在這京中是屬不入流的伯爵,家中男子以前在朝中也沒有出頭的機會,這三年的孝一守,想要起復還真得要有些真本事。
這京中的官職都是一個蘿蔔一個坑的,他們想要插進去,難啊!
米氏沉思了一會才開口,「家裡公中的銀錢還寬鬆嗎?」
婆母話雖只說了個頭,但陳氏也能想到尾,便道:「公中的銀錢還是挺寬鬆的,您留的底子厚,這麼多年來又手把手地教導媳婦,媳婦雖愚鈍,沒學到您的真本事,但守成還是能的。您放心,媳婦雖眼界不寬,但眼皮子也不淺,爺兒們在外上下打點的銀錢,媳婦怎麼都不會省的。」
米氏點了點頭,滿意地說:「我知道妳是個好的,現在正是老大他們起復的關鍵時候,還是那句老話,有錢能使鬼推磨。咱們伯府根基淺,底蘊不厚,又沒有幾家得力的姻親,老大他們想要起復,只能是銀錢打頭陣。」
這些道理陳氏怎麼會不知?還沒出孝,她就跟府裡的帳房招呼過,挪騰些銀錢出來,暫時不要再買店鋪、莊子什麼的,就是為了這事。
陳氏應和道:「母親說得極是。說到姻親,今兒元娘送了帖子過來,說是明兒她要送節禮回來。」
想到金元娘,陳氏心裡還是有些欣慰的,要數伯府得力的姻親,金元娘的婆家是首當其衝,而且這位大姑子也是個明事理拎得清的。
金元娘跟安平伯,還有府裡的二老爺是一母同胞的兄妹,都是老安平伯的原配所生,米氏嫁入伯府的時候,金元娘已經十三歲了,剛好該是說親的年歲。
金元娘的婆家也是米氏給定的,說到金元娘的這門親事,當年還鬧出不少的齟齬來,可好在米氏拿得住,搶先下手給金元娘定了親,不然金元娘也沒有現在的好日子。
金元娘的夫婿嚴明時任大理寺少卿,年紀不大,但已經是正四品的官了。
嚴家不是什麼世家大族,祖上還是商戶出身,可嚴家這幾代子弟卻都不差,好幾個都走科舉之路,在朝中也混得風生水起,嚴明更是景盛五年的二甲傳臚,短短十三年就爬到正四品的位置,可見嚴明此人也是個有能力的。
「我掰算著她也是時候回來了。」米氏對金元娘很有好感。那也是個知恩圖報的,這麼多年來,人前人後,對她這位繼母也是恭恭敬敬的,給足了她臉面。
陳氏是從心底佩服她這位婆母,「元娘啊,她就是放不下您跟小妹。」
米氏淡笑著,「她放得下府裡的誰啊?哈哈……」
五娘坐在一邊陪著,偶爾插上一句話。想起她剛剛懂事那會,她就聽她娘給她捋事情、講道理,就拿她這些哥哥姊姊們的婚事來說,她娘當初是怎麼說的?給他們找一門好的親事,是從根本上杜絕日後的麻煩。
這麼多年的耳濡目染,五娘現在看事情,跟她娘親是一個路數。
這日,陳氏離開後,五娘在常寧堂用了晚膳才離開,回去她的芷湫苑。
晚上,五娘洗漱好之後就坐到妝奩前,看著鏡中的自己,她不像時下女子那般纖瘦,雖然守了三年孝,但她的臉頰還是有些肉的,巴掌大的鵝蛋臉,五官精緻,眼神清亮,看著很是精神。
她伸手拉開妝奩下邊的抽屜,從裡面拿出一個紫檀木盒子打開,盒子裡面躺著一把小小的算盤,算盤是黃金打框,鮮紅的鴿子血玉石做成的珠子,上二下五十三檔九十一珠。
這把算盤是她抓周時抓到的,當時還鬧出了幾句傳言。
她的姓氏為金,周歲抓了一把算盤,她娘又是商戶出身,種種巧合連在一起,就被編成了一段害人不淺的閒言,她也從小就背上了金算盤的名號。
其實個中緣由她懂得,那些人只是在拿她娘的出身說事。
五娘拿出那把小算盤,放在掌心細細地看著。
這把算盤是她外祖母娘家的祖傳之物,她外祖母在她娘幼時就過世了,而外祖母娘家又沒人了,這算盤就落到了她娘手裡,現在則是她的。
她很喜歡這把算盤,在父親離世之前,她都是隨身帶著,為了這事,父親不知道吼了她多少次,後來父親離世,她要守孝,就把它歸置起來,如今脫孝了,它應該繼續陪著她了。
「兮香,去拿些紅色彩線過來。」
守在一邊的兮香有些遲疑地道:「姑娘是要編絡子?」她家姑娘不會要像以前那樣,把這金算盤編進絡子裡,掛在腰間吧?
這可不是什麼好事兒,以前因為金算盤的稱呼,她家姑娘不知道吃了多少虧,好不容易大家都不怎麼提了,怎麼她家姑娘又想起這把算盤了?
五娘淡然一笑,她知道兮香的想法,可就算她不掛這把算盤,難道那些人就不會想起她那個稱呼了?不過是自欺欺人罷了,該記得的,那些人還是會記得,既然如此,那她又何必避諱?
「他們是不會忘了金算盤的,畢竟有些人總是見不得別人好,不然為什麼其他姑娘抓了算盤是寓意會持家,而我抓了算盤就成了滿身銅臭,一股子商戶味呢?」
兮香歎了一口氣道:「奴婢這就去給您拿。」
「因為一些不相干的人就改變自己,那我活著還有意義嗎?」五娘輕輕撫摸著手中那個只有半個巴掌大的算盤自言自語道。


次日一早,米氏坐在榻上,正喝著溫水,剛放下杯子,屋外就傳來「叮叮鈴鈴」的玉石相撞聲。聽到聲音之後,她面上露出慈愛的笑容,雙目看向門口,見女兒進來,她的目光又投向女兒的腰間,開口問道:「妳還是把它掛上了?」
五娘給米氏福了一禮後,來到她身邊坐下,「娘喜歡嗎?」
米氏垂首看向那把金算盤,含笑道:「喜歡。」
五娘伸手抓住那把算盤,用手指輕輕地撚著它的珠子,道:「女兒也喜歡。」
「那就掛著吧。」米氏淡笑著說,心裡想著,要真是因為一把算盤誤了她的親事,也只能說那親事本就不是好的。
心有盤算過日子,在有些人眼裡就變成了商戶的銅臭味,真真是無稽之談。
沒有一盞茶的功夫,伯府的三房女眷跟子女就陸陸續續過來常寧堂了。
五娘腰間掛著的金算盤,她們也都看見了,但都沒有說什麼,畢竟那算盤五娘已經掛了多年了,他們早已經見怪不怪了。
「小妹昨兒回來,媳婦到晚上才知道,看了時辰就沒過來打擾母親。」三夫人羅氏瞥了她對面的五娘一眼,而後笑看坐在主位上的婆母,「原想著今兒要早早過來跟母親嘀咕兩句小妹的不是,沒想到我竟晚了小妹一步,現在是沒機會了。」
米氏忍不住笑出了聲,「這次是她做得不對,昨兒我跟妳大嫂已經說過她了。」
五娘也是個會來事的,連忙從椅子上起身,來到她幾個嫂嫂跟前福禮,「是妹妹的不是,讓幾位嫂嫂擔心了,日後妹妹會謹慎行事的。」
二夫人吳氏瞪了五娘一眼,「昨兒妳二哥知道妳私自回來,還念叨了一晚上,這次我是一句好話都沒給妳說。」
五娘想到她三個哥哥,心頭也是暖融融的,他們對她都很好,她父親沒給她的關愛,他們都給到了,說句實話,她跟她父親沒什麼感情,但跟她三個哥哥都好得很。
「那就請二嫂給二哥帶句話,就說妹妹知道錯了,日後再也不敢了。」
「好了好了。」陳氏開始打圓場了,「這次就算了,妳大哥說了,再有下次,他就抽濤哥兒一頓。」
五娘聞言,有些哭笑不得地道:「敢情濤哥兒皮粗肉糙,打了不疼。」濤哥兒是她大哥的嫡長子,今年也十八了,都是要說親的人。
「哈哈……」聽見這話,屋裡的人都笑了。
第二章 繼子女心中的她
剛到巳時,大姑奶奶金元娘就回來了,她到了安平伯府就直奔常寧堂。
常寧堂裡,米氏也正坐在榻上等著她。
「母親。」金元娘還沒進門,就喚了一聲。
米氏抬首,笑著說道:「荀嬤嬤,快去給妳們大姑奶奶打簾子,史嬤嬤,去把我藏著的雨前龍井拿出來,她好這口。」
「欸。」
金元娘進入屋內,給米氏請了安之後就坐到米氏身邊,攀著米氏的胳膊,說道:「母親,快把您這的好茶拿出來,女兒饞得很。」
米氏掩嘴笑道:「妳不用急,我已經吩咐史嬤嬤去給妳泡了,剩下的那點,這次也給妳帶回去。」
「那可不行。」金元娘調笑道:「還是放在母親這裡,在母親這裡喝著茶,敘敘話,是我最享受的一件事兒。」
「妳呀,總是這個樣子。」米氏點了一下她的額頭,「浩哥兒都十四了,瞧瞧妳,還是一副小女兒姿態,也不怕被人瞧了笑話。」
金元娘也不再調笑了,坐直了身子道:「笑話什麼?我能有這副樣子是因為我過得順心,咱們女人這輩子求的,不就是這份安心嗎?母親,您就沒有……」
金元娘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米氏打斷了,「沒有,我現在過得很舒心,不想再給自己找麻煩。」
金元娘舒了口氣,「說句私心的話,女兒也不想您再……」她避過了底下的話,接著說:「您是咱們家的主心骨,我那些兄弟都是好的,他們會孝敬您的。」
米氏看向金元娘,很認真地說:「這一點,我很明白。」
「小妹呢?」金元娘轉了話題,「還在莊子上嗎?」
「昨兒回來了。」米氏沒跟金元娘說五娘是自己回來的,說了,估計家裡的爺兒們都落不得好。
金元娘很疼自己這個最小的妹妹,「母親對小妹的婚事可有什麼打算嗎?」她近一年來一直留意著,可就是沒幾個能入眼的,看上的那幾個也都陸續定了親事。
三年前大理寺卿家的那門親事就是她牽頭的,可是誰能想得到,她父親竟然走得那麼快。
說到女兒的婚事,米氏也有些無奈,「先看著,妳也幫忙打聽打聽,我現在寡居,暫時也不好出門赴宴,要是實在沒有合適的,就再拖一年,後年就是科舉會試年,依著咱們家的情況,找一個品行好的應該不難。」
金元娘也覺得這樣可行,「小妹相貌德性樣樣都不缺。」
「她啊,就缺了點運氣。」這話也就米氏這個當娘的能說。
金元娘低頭笑了,「母親這話也不能說得太早,好事多磨,咱們也不是沒見過,也許小妹的緣分還沒到。」
米氏跟著順嘴打趣了一句,「那她這緣分也是真夠晚的。」這一嘴說完,她又拉著金元娘的手道:「不過還要拜託妳多留意一些,妳那幾個侄女可都到歲數了,妳要記在心裡。」
金元娘怎麼會忘記?笑道:「母親不怕她們搶了小妹的姻緣?」
米氏聽了,嗤笑一聲,「妳記住,能搶走的東西就不是好東西,尤其是姻緣。」
聞言,金元娘想到她夫君上峰送的那個女人,臉上的笑便有些淡了,「吏部侍郎傅天明給我夫君送了個女人,那女人看著就不是個簡單的。」她原本不想把這事說出來的,可是她心裡有些亂。
「傅天明?」米氏剛剛就看出來金元娘心裡有事,便問:「妳父親以前的直屬上峰?」
金元娘呼了口氣,「對,就是他!去年他才從戶部調任到吏部。」她父親以前參過傅天明,可後來因為證據不足,反倒是她父親受了申斥。
「傅天明的妹妹是不是嫁到了平陽侯府?」米氏微皺著眉頭。
「嗤。」金元娘諷刺地笑了一聲,「他那妹妹可不是嫁,而是從小門被抬進平陽侯府的,現在是平陽侯世子的貴妾,據說很得平陽侯世子的寵愛。」
「平陽侯世子?」米氏忍不住笑了,意味深長地看向金元娘,「如果我沒記錯的話,平陽侯世子應該還沒娶親?」
「母親沒記錯。」金元娘不傻,當然聽出了米氏的話意,不過談到平陽侯,她臉上就有些凝重,「夫君昨兒跟我說,昭親王回京了。」
米氏聞言想了一會,便開口了,「怪不得老大他們這幾日面上神情不好。」
「能好得了嗎?」金元娘有時候想起來都替她那幾個兄弟可惜,她父親得罪人還會挑,盡挑一些有權有勢的,「不談傅天明,就說平陽侯,父親為官的時候可是把他給得罪死了。」
「妳讓嚴明去打聽打聽昭親王喜好什麼?」米氏剛剛在腦子裡面捋了一遍,想著與其這麼被動下去,還不如主動迎合,「咱們投其所好,昭親王位高權重,又是太后嫡子,皇上胞弟,咱們家也不求能入他的眼,只求能沾著他的邊,這個應該不難。」
「母親這些話可真是點醒我了。」金元娘有了些頭緒,也就沒那麼喪氣了。娘家好,她們這些外嫁女在婆家才能有底氣,笑道:「我晚上就跟夫君說。」
「好。」米氏覺得現在也只能這樣了,「晚上老大他們過來請安的時候,我也跟他們提提。」老大不似死鬼老頭子,人生得活絡,應該也能找著些門路的。
這時,金元娘也不知想到了什麼,竟突然掩嘴笑了,「我得囑咐夫君一聲,昭親王對美色是很有節制的。」
米氏一聽也跟著笑了,「平陽侯的女兒錢華貞可是出了名的美人。」
「是啊。」金元娘目露鄙夷地道:「平陽侯也狠,為了靠上昭親王,真是什麼都能捨,就連臉面跟名聲都不要了。」
米氏覺得很是可笑,就連她這個商戶女,在閨中時也從未想過要與人為妾,「錢華貞可是平陽侯的嫡長女,正正經經的侯門千金,可她就這麼被她父親送進了昭親王府,做了庶妃。」
「庶妃,也就是叫著比侍妾好聽一點,說白了跟侍妾沒什麼差別。」金元娘撇了一下嘴,道:「都是上不了皇家玉牒的,說句難聽的,上不了皇家玉牒,死了都沒地葬。」
「要說平陽侯這一步走錯了還為時尚早。」米氏用眼角餘光跟金元娘對視了一下,「昭親王還未娶妻,昭親王妃的位置還空著,不過想必也快了,妳剛不是說昭親王已經回京了嗎?」
「母親是說,昭親王妃要定了?」金元娘想到她夫君昨晚跟她說的話,現在又聽她繼母這一提,心裡就有些突突的,「會不會……」
「不會。」米氏知道金元娘要說什麼,「昭親王妃不會出自韓國公府,韓國公府已經出一位皇后了,就不會再出一位昭親王妃,更何況太后也不會允許的。」
這麼些年看下來,米氏總覺得太后對當今皇上的態度有些讓人疑惑,但具體她也說不清哪裡不對。
「那就好。」金元娘點了點頭,道:「昭親王今年已經二十又五了,膝下還沒個一子半女的,想必太后娘娘應該早有打算。」
昭親王是先帝的幼子,還是太后嫡出,六歲就被封為親王,也是現今唯一一位有封地的親王,身分尊貴且位高權重,手握大景半數兵權。
每每想到昭親王掌握的兵權,米氏就心頭直跳,太后為這個幼子還真是費盡心機。
米氏道:「是啊,當初平陽侯估計就是打著子嗣的主意,可他沒想到錢華貞沒能迷住昭親王。這一年到頭,除了過年回京給太后賀壽,昭親王都遠在西北封地,而那些被塞進王府的女人卻都被留在了京裡。」
「希望咱們娘倆沒猜錯。」金元娘舒了口氣,「不想了,船到橋頭自然直。」
「妳家裡那位,是傅天明點名要送給嚴明做妾的嗎?」米氏扭頭問道。
「這倒沒有。」金元娘冷笑了一聲,「不過他既然送了,那當然是奔著侍妾來的,嚴家可不缺丫鬟婆子。」
「既然如此,妳回去就抬了她做姨娘吧。」米氏看著金元娘面上的表情,見她沒有什麼過多的反應,就繼續說了,「該給的面子咱們給到了就行,嚴明不是個會亂來的,妳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他只要還想在官場上走,那他就不會,也不敢做出什麼出格的事。至於傅天明……」說到這,米氏就笑了起來,「來而不往非禮也,江南的女人柔若水,就不知道這位吏部侍郎喜不喜歡?」
「傅天明也是男人,是男人就沒有不喜歡身嬌體軟的。」金元娘冷哼了一聲,道:「那就請母親替我找幾個江南美人吧。」
「這事妳就不要插手了,我自有打算。」米氏朝金元娘輕眨了下眼睛,「傅天明一個大老爺竟把手伸到下邊官員的後宅,那他被算計也是應該的。」
「那好吧。」金元娘一聽,心裡的鬱氣也沒了,「我過幾天就讓家裡那位過了明路。」
「就該是這樣來。」米氏拍了拍金元娘的手,寬慰道:「咱們不要爭這一時之氣,往前看看,好日子還在後面呢。」
「母親說得極是。」金元娘想想也是,家裡又不是沒有妾室,多一個兩個的,還真沒什麼意義,再說,她有子有女,還怕什麼?
「母親。」五娘在芷湫苑聽下人說她大姊回來了,就收拾了下過來常寧堂,進了常寧堂的院門,就看見守在屋子門口的史嬤嬤跟她大姊的丫鬟絲雨,她也沒等通報就開口喚了一聲。
「進來吧。」屋內傳來米氏的聲音,「妳大姊在呢。」
史嬤嬤跟絲雨掀開簾子,五娘就一個人進屋了,留下兮香跟迎香在門口守著。
「大姊姊回來也不招呼一聲,我要不是耳朵尖,聽到下邊人的話,這會我還傻傻地等在芷湫苑呢。」
金元娘在五娘進屋的時候就迎了上來,拉著五娘坐到了右邊的榻上,「是姊姊的錯,讓妳久等了。」
五娘也裝模作樣地接了話,「這次我就不跟妳計較,原諒妳,下次可不許再這樣了。」
「好好好。」金元娘順了順五娘的辮子,「真是越來越俊了。」
五娘聞言,有些嬌羞地道:「這話妹妹愛聽。」
「喲。」金元娘握著五娘的手,看向米氏,「母親您瞧瞧,這有一個不經誇的。」
「哈哈。」米氏笑著說:「妳忘了?她小時候,妳大哥就無意說了她一句胖,她愣是半個月沒理會妳大哥。」
「記得記得。」金元娘掩著嘴笑著說:「那時候五娘才四歲,大哥到最後還低頭哈腰的跟她賠禮道歉,誇了她一天,說她最漂亮,她才消了氣,理會大哥的,哈哈……」
五娘見邊上的母女倆笑得上氣不接下氣,她也跟著苦笑,「這事妳們已經笑了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沒笑夠?我當時只有四歲,知道什麼呀?」
五娘只知道自己小時候臭美得很,據母親說,自己四、五歲時就喜歡翻她的首飾盒,把那些金簪子往自己頭上插,關鍵還插不住,因為那時候頭髮還沒長起來,她的金簪子還被她弄丟幾支。
金元娘止住了笑,「不過我這做大姊的還是要說句良心話,咱們小妹的確是越長越漂亮了。」要不是外頭有些閒言碎語,就憑著面容相貌,妹妹也不會落到今天這般地步,希望老天能疼惜些她這個小妹妹。
「這次我可不應承了,免得再被姊姊取笑。」五娘輕笑著說:「不過姊姊這話也的確是憑良心說的。」
屋裡又是一陣歡笑,這日金元娘在娘家一直待到下午未時末才離開,離開的時候,心情也舒快了不少,至少沒了鬱氣。

晚上,安平伯三兄弟攜家帶口地來到常寧堂給米氏請安,剛請完安,米氏就讓底下幾個小的都出去玩,只留下安平伯三兄弟跟他們的妻子。
「老大,你們的事兒都忙得怎麼樣了?」米氏雖然不想多過問他們外面的事情,但起復是關於整個安平伯府的事兒,她不得不關注些。
安平伯金明成聽到米氏的問話,心裡有些羞愧,不過他也不想讓家裡長輩擔憂,「母親儘管放心,兒子心裡有底。」
米氏雖說年歲不大,但心若明鏡,看著這三個繼子的神情就知道是什麼情況了,便道:「你們也別瞞著我了,今兒元娘回來,跟我說昭親王回京了。」
安平伯心頭一緊,說實話,作為兒子,以前他從未怨過他父親,可是最近因為屢屢碰壁,他心底竟有了一絲怨恨,「昭親王每年都會回京,母親不必多慮。」
米氏看著安平伯,歎了一口氣,這個大兒子是個有本事的,也是個能忍的,便提點道:「那傅天明現在任吏部侍郎呢。」吏部掌管官員的調動、選拔等等,他們三個想要起復就繞不過吏部。
二老爺金明傑有些氣恨地說:「那傅天明就是個小人,慣會公報私仇。一個月前我們起復的摺子就都遞上去了,可是跟石沉大海一樣,杳無音信。」
米氏點了點頭,其實今天元娘跟她提傅天明此人的時候,她就想到會是這樣的情況,便問:「你們有什麼打算沒有?」
安平伯一雙細長的眼睛微微一瞇,「兒子已經想過了,咱們既然繞不過吏部,而傅天明又緊盯著不放過咱們,那咱們也只能讓他換個地方待了。」
「此計可行。」米氏也是這樣想的,「傅天明雖然位居要職,但是此人品性不端,想要給他換個位置也不是太難。」
「母親說得極是。」安平伯一直都很佩服他這位繼母,年紀不大,但做事俐落,膽魄更是不遜於一般男子,就是可惜了她是位女子。他道:「兒子心裡已經有譜了,只要小心謀劃,傅天明就不是阻礙。」
米氏看安平伯胸有成竹的樣子,也就放心了,只叮囑一句,「要謹記,小心行事。」
「兒子明白。」安平伯微微垂下頭。
「今兒已經是臘月初六了,再過十來天太后的生辰就要到了。」米氏也不繞彎子,直接把她的打算說了出來,「當今太后除了禮佛,就喜好些書畫,我記得你們父親的書房裡有一幅蘇岩的〈南明山春狩圖〉。」後面的話,她就沒再說下去了。
安平伯皺著眉頭,有些遲疑地道:「母親,父親的那些東西都是留給您和小妹的,我們不能……」
米氏擺了擺手,道:「你們好了,五娘才能好,那些東西放著也是放著,現在正是要緊的時候,既然它們有用處,那還放著它們幹什麼?五娘是個明理的,不會在意這些,再說五娘也不缺這點東西。」她的東西日後都是她閨女的,說句心裡話,老頭子的那些遺物,她真真是一點都不想沾。
「兒子明白了。」安平伯三兄弟紛紛起身給米氏行了一禮。
「昭親王那裡,我已經讓元娘拜託嚴明打聽了,你們要是有門路也打聽打聽。」米氏從來都是這般果斷,拖只會把原有的機會給拖沒了。又道:「只要咱們家人心齊,力往一處使,我就不信有什麼坎是跨不過去的。」
「母親說得極是。」安平伯很認同這句話,「其實咱們也不用太過在意昭親王,平陽侯雖然把他的嫡長女送入昭親王府,但那錢氏也只是位庶妃。」說到這他就不禁冷哼了一聲,「平陽侯好歹也是二品侯爵,可是他那嫡女連個側妃都沒搆著,就知道他在昭親王跟前連條狗都不如。」
「昭親王為人低調又務實,可是平陽侯府一向擅於鑽營。」平日裡沉默寡言的三老爺金明武也適時地插了一句嘴,「他們不是一路人。」
「老三說的有理。」安平伯附和道:「昭親王可不是個貪財好色的,平陽侯要是懂得收斂,也許他那嫡女還有出頭之日,可惜了,他看不清。」
「不管怎麼樣,知己知彼是好事。」米氏也知道昭親王不會輕易插手官員調動的事,但也不得不防,「多瞭解一些,咱們心裡也算是有個底,至少不會犯了那些貴人的忌諱。」
「兒子明白。」
「母親。」金明武想了想,站起了身子,朝坐在主位上的米氏一拱手,道:「兒子這次想要謀外放。」
這話一出,屋裡有片刻的安靜,羅氏站在金明武身後,低著頭,雙手緊握著錦帕。
安平伯回過神來,頓時有些惱怒,不過他按捺住火氣,語調也儘量放平穩,「老三,你是怎麼想的?可是我這做大哥的有哪裡做得不對?」
金明武趕緊搖頭解釋,「大哥做得很好,我雖是庶子,可我自小到大從未受過罪,吃穿用度幾乎跟兩位哥哥一樣,我很滿足,也很感激兩位哥哥對我的照顧。」
「那你還拿自己當外人。」金明傑性子有點急,說話的時候,他嘴邊的八字鬍子也跟著顫動,「枉我對你那麼好,你竟然想著分家,怎麼著,長大了,翅膀硬了?」
金明武笑了,「我可沒說分家,我傻啊,現在分家,我閨女都十二歲了,我還想著沾伯府的光,給我閨女找個好婆家呢。」
陳氏一聽這話,心裡也鬆快了,趕忙上前打圓場,「都坐下、都坐下,三弟都這樣說了,估計是他有什麼想法,咱們先聽聽他是怎麼想的。」
「老三外放也好。」米氏適時地開口了,擺擺手,讓他們兄弟跟媳婦都坐下,「老三剛提外放的時候,我也細想了一遍,老三的確是應該去外面走一走了。你們是不是忘了,他是進士出身?」
「還是母親明理。」金明武朝他兩個哥哥翻了幾個白眼,「兒子就是這麼想的,咱們家三兄弟都窩在京城裡可不是什麼好事。我謀了外放,兩位哥哥身上的擔子就減輕了不少,我在外面待個幾年,幹點實事,做出了政績,再回京就好過了。」
「你們兄弟能這樣守望相助,我也算是對得起金家的列祖列宗了。」米氏以一種長輩看晚輩的眼神看著他們,眼中帶著欣慰。
「母親對咱們兄弟姊妹的情分,我們永志不忘。」安平伯兄弟真的很感謝米氏,要不是她擋著他們那死去的父親,估計他們現在誰都不好過。
就拿金元娘來說,當初他們父親嫌棄嚴家祖上是商戶出身,就想要把金元娘許給京郊的一位讀書人,可那人跟他們父親一樣,都迂腐得很。金元娘誓死不從,當時都要投繯自盡了,要不是他們這繼母拚了名聲,私下跟嚴家換了庚帖,只怕現在早沒有金元娘了。


此時,嚴府裡,金元娘盤腿坐在榻上,一手抵在炕几上托著腮,時不時還歎口氣。
「夫人是在想五姑娘嗎?」絲雨跟了金元娘多年,她家主子心裡就那麼幾個人,不難猜。
「是啊。」金元娘又歎了口氣,「我那小妹妹真是我心頭的一塊病,她要是過不好,我就能心疼死。」
「奴婢瞧著五姑娘是個有福氣的,夫人不必擔心。」絲雨倒不是奉承金元娘,她是真的覺得五姑娘是個好的。
「快過年了,年後各家都會辦春宴,到時我得帶著她多走動走動。」金元娘還是想要再試試,「我就這麼一個小妹妹,我一定要給她找個好歸宿。」
金元娘永遠都忘不了,當年她踩著凳子把繩索往自己脖子上套的時候,她有多絕望。
她父親喜歡當讀書人,但老天沒給他讀書的天賦,倒是給足了讀書人不該有的迂腐跟耿直,他入朝為官,明明不是言官,卻淨愛做些言官的事,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她母親也是個可憐人,性子軟,又嫁給了父親那樣的人,幾乎沒過過一天好日子。
她看著母親是怎麼一天天被折騰死的,母親死的時候她就發誓,她日後寧死也不要過母親那樣的日子。
可有時候真的是天意弄人,在她十四歲說親時,父親有一次去京郊的莊子上賞荷,遇見了一位跟他志趣相投的讀書人,父親更是稱那人為知己,要把她許配給那人為妻。
她怕得要死,也偷偷去莊子上看過,她離得老遠就能聞到那人身上散發的迂腐味,她覺得噁心,回府之後就去求了繼母,那時候祖母已經病了,她不能再去打擾她老人家,只能跪在地上苦苦哀求剛進門不久的繼母。
可是後來的情況就有些不受控制了,繼母因為她的親事跟父親大吵一架,父親卻依然故我,她近乎絕望,畢竟繼母再怎麼樣也不能違逆父親,出嫁從夫,她知道繼母已經盡力了。
可她腦中卻不斷浮現她母親的身影,腦子裡都是母親那雙充滿死氣的眼睛。
這讓她下定了決心,她找了繩索掛在屋梁上,她不想過母親那樣的日子,她寧願自縊也不要像母親那樣,慢慢消沉死去。
不過她沒想到的是,正準備把繩索套在自己脖子上時,繼母會突然推開門進來,看到她要自縊,竟氣得上前,一腳蹬開她腳下的凳子,將她踹了下來。
想到繼母,金元娘就忍不住笑了,她繼母是個好人。她感歎道:「當年要不是母親私自跟嚴家換了庚帖,我哪有現在的日子?」
「又在回憶過去的事?」嚴明進屋,剛好聽見妻子說的那句話,笑著打趣道:「妳這算是憶苦思甜?」
金元娘聽到聲音,抬頭看向了門口,她也沒從榻上下來,只道:「回來了。」
「嗯。」嚴明長相雖不出眾,但自帶一股子書生味,為官多年,看著是越來越老成了,「過幾天就要封印了,我再陪妳去趟伯府,一年到頭,也就這麼幾天能陪陪妳。」
「算你還有良心。」金元娘也不再坐在榻上了,下了榻,來到嚴明身邊,接過丫鬟手中的熱巾子,給他擦拭手臉,「過幾天擺一桌宴將那孫氏過了明路吧。」說這話的時候,她低著頭,看上去很是難過的樣子。
嚴明抬手輕撫著金元娘的烏髮,問道:「怎麼想通了?」
金元娘無奈地笑了一聲,抬起頭看向嚴明,眼睛有些濕潤,「我總不能讓你難做吧?那點道理我還是懂的。」
看著金元娘的眼睛,嚴明心頭有些酸酸的,他攬過她的肩膀,道:「不過是一個妾,咱們好吃好喝的供著便是,妳放心,我不會讓那傅天明好過的,等到傅天明離開吏部,咱們就立馬把孫氏送走。」那孫氏看著就不是個好的,他還真怕那女人毀了他一直用心守護的家。
「你捨得?」這會金元娘心裡有些高興了,也有心情調笑了。
「她那樣子可不是我會喜歡的。」嚴明見妻子臉上終於有了笑意,他放心了。
「那你喜歡什麼樣的女子啊?」金元娘一把拽過嚴明的衣襟,故作嫵媚地朝他眨了眨眼睛。
嚴明很識相地湊了過去,攬著她的腰身,說了句渾話,「我就喜歡我家婆娘這樣的。」
第三章 太后賜婚昭親王
過了臘八,離過年也就不遠了。
這日五娘給米氏請完安之後就回了芷湫苑,一番洗漱後,她直接上了榻,倚躺著。
沒一會,宋嬤嬤就抱著一個大包袱進了芷湫苑,來到五娘跟前,稟道:「老奴給五姑娘請安。」
「起來吧。」五娘抱著個小手爐,對立在一邊的兮香說:「去給宋嬤嬤泡杯茶,讓她暖暖身子。」
「老奴多謝五姑娘,五姑娘不必麻煩了,老奴一會就離開。」宋嬤嬤是個不苟言笑的婆子,她是米氏從娘家帶過來的,很得米氏信任,郝叔就是她男人。就聽她道:「這是今年京城幾家十六商鋪的帳本,請五姑娘盤點。」
五娘見宋嬤嬤把懷裡的包袱放到炕几上打開,露出了裡面厚厚的幾疊帳本,她點了點頭,「先放著,我一會再看。」
「好。」帳本送到,宋嬤嬤就打算退下去了,卻被五娘給叫住了。
「嬤嬤,今年過年給鋪子裡的管事多發三個月的工錢,夥計多發兩個月,每人再給秤十斤大米、五斤白麵、五斤豬肉,讓他們回家也好好過個年。」
五娘一向是個大方的主兒,從來都不會在工錢上面省,畢竟想馬兒好又想馬兒不吃草,那是不可能的。
聽了這話,宋嬤嬤臉上終於有了一點笑意,「那老奴替夥計們多謝五姑娘賞。」五姑娘也是個通透的,京城幾家十六商鋪的生意一向不錯,這不錯還是因為五姑娘一直壓著。
宋嬤嬤離開之後,迎香就捧著一把金算盤從邊上小書房裡出來,走到五娘跟前,「姑娘,您是現在開始盤檢還是等一會?」
五娘看著迎香捧著的那把純金打造的算盤,面上有些暖意,這是她大姊送給她的十歲生辰禮物,「就放這吧,我現在開始盤點。」
迎香知道她家主子雖有些散漫,但該做的事從來都不拖沓,「那好,奴婢這就給您放好。」
沒一會,五娘就盤腿坐到炕几邊上,一手拿著帳本,一手開始撥起算盤來,只見她兩隻眼睛盯在帳本上,右手五指翻飛,屋子裡面立時就響起「劈里啪啦」的珠子撞擊聲。
每次看到主子打算盤,迎香跟兮香這兩個丫鬟就是滿心滿眼的佩服,到今日,她們依舊覺得不可思議。
兮香看著全神貫注盤帳的主子,就想起她剛入府、第一次見到她們姑娘的時候,那時候她們姑娘才五歲,但已經能打得一手好算盤,只不過府裡的老爺不喜歡。
大概用了一個時辰,五娘就盤好了帳,她翻看著壓在底下的幾本冊子,臉上的笑帶著些諷刺,「傅府賒帳一萬三千兩白銀,平陽侯府賒帳三萬五千兩白銀,韓國公府賒帳四萬六千兩白銀,呵……」
「他們怎麼能這樣呢?」兮香有些不忿地道:「都是一些仗勢欺人的貨色,他們怎麼不去第一樓跟華紡閣賒帳?京城裡第一樓跟華紡閣可比咱們十六商鋪多得很。」
「哼,他們敢嗎?」迎香冷哼了一聲,「第一樓跟華紡閣是太后娘家鎮國侯府的產業,借他們幾個膽子也不敢去那些地方賒帳。」那些人就是看她們安平伯府勢弱才敢這般肆無忌憚,連臉面都不要了。
五娘早就猜到會這樣,所以也沒有生氣,只淡淡地道:「把這幾本冊子跟往年的那些放在一起。」
「姑娘,您就不生氣嗎?您看他們,一年比一年賒得多。」兮香很早就想問這個問題了,「這三家在咱們鋪子裡面拿東西不給銀子,已經快要成習慣了,難不成他們把您的鋪子當成自己家的了?」
「他們已經習慣了。」五娘面上除了淡笑,再沒有其他表情,「我生氣憤怒,他們就會把銀子還上?」
兩個丫鬟都鼓著腮,顯然很是憋悶。
「既然我生氣了他們也不會把銀子送過來,那我幹什麼要跟自己過不去,氣大傷身,不值得。」五娘把玩著手中的帕子,「妳們要相信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太陽不會停在一家門頭照。等咱們家有了底氣,我會立馬算好總帳,讓人去這三家收帳的,吃進去多少,我會讓他們連本帶利地吐出來!」
「可他們總這樣,咱們一年到頭的忙活就不賺錢了。」兮香知道她們家主子不缺銀子,但讓她眼睜睜地看著那麼多銀子進了那幾家,心裡就平靜不了。
「賺錢很容易,但得守得住才行。」五娘想著她接手京城十六商鋪後的這幾年,一直壓著幾家十六商鋪的生意,免得鋪子的生意過於紅火就覺得有些可笑,可暫時也只能這樣,她可不想因為錢財招惹是非。


皇宮裡,景盛帝坐在龍椅上,緊皺著眉頭看著御案上厚厚的一疊畫像,心裡有些忐忑,不過即便不安極了,有些事情他還是想要先下手為強,「這些都是京城裡未有婚嫁的官家閨秀?」
「是。」立在一邊,手握拂塵的大太監劉光回道:「這些奴才都一一查檢過,都是沒有婚約,婚嫁年歲到了的官家嫡女。」
「好,你做得不錯。」景盛帝捋著自己下巴上的一撮鬍子,腦子裡不知道在想些什麼,嘴上道:「昭親王今年已經二十又五了卻還未成親,是朕這個做哥哥的不是。」
「昭親王終年替陛下守著西北要塞,勞苦功高,不過王爺已經是一人之下萬人之上,封無可封了。」劉光那雙小眼睛瞇成了一條線,「皇上您要是給王爺賜一段好姻緣,想必太后娘娘跟王爺都會高興的。」
「你說的不錯。」景盛帝翻看起御案上的畫像,「那朕就看看有沒有合適朕那個弟弟的。」
「皇上眼神好,只要是您給挑的,昭親王一定都會喜歡。」劉光跟了皇帝這麼多年,怎麼會不知道皇帝的打算?只希望最後皇帝不要惹得太后不開心,不然他這個做大太監的估計得不著好。

慈寧宮裡,頭髮已經花白的太后跪在佛像前,閉著眼睛,嘴裡輕誦著佛經,兩隻手撚著佛珠,太后身後守著兩位跟她差不多年歲的嬤嬤。
一陣輕輕的腳步聲進入了佛堂,「娘娘,奴才有事要稟報。」
「南無阿彌陀佛……」太后過了一會才停止誦經,睜開了雙目,朝佛像拜了一拜,後由身邊的兩位嬤嬤攙扶起身,坐到榻上,喝了一口茶水才問道:「什麼事兒?」
「回娘娘的話。」這個太監是慈寧宮的總管太監魏石,躬身稟報道:「皇上跟前的劉公公今天向皇上呈上了一疊女子畫像。」
「女子畫像?」太后面上沒有一點表情,聲音透著平靜,「什麼女子畫像,可是皇上想要納妃?」
「回娘娘的話,奴才差人打聽了,最近劉公公去了戶部,問詢了京城未有婚嫁的官家女子。」
聽了這話,太后心裡就明白了,「可真是勞煩皇上了,昭兒的婚事讓他費心了。你退下吧,哀家知道了。」
「是。」魏石慢慢退出了佛堂。
一邊的花嬤嬤看向坐在榻上的太后,有些心疼,「娘娘,您已經禮了一上午的佛了,奴婢們扶您去休息休息吧?」
太后低垂著首,忽地輕輕一笑,「昭兒是該成親了,可是哀家不想讓皇上給哀家的昭兒賜婚,他不配。」
「太后。」西嬤嬤雙目有些紅,「那您就伸一伸手吧。」
「讓小魏子去傳昭親王進宮。」太后閉上了雙目,半晌後才睜開,目光變得有些凜冽,「就說哀家有些悶,讓他進宮陪哀家下兩盤棋。」
「是。」花嬤嬤退出去了。

次日一早,景盛帝剛下朝,太后身邊的西嬤嬤就來到乾明殿請他了,「皇上,太后娘娘請您過去一趟。」
「母后可是有什麼要緊事?」景盛帝心裡有些發虛,太后一般沒事是不會找他的。
西嬤嬤來的時候,太后也吩咐了讓她別瞞著,「回皇上的話,太后娘娘請您過去是為了商議昭親王的親事。」
景盛帝沒想到太后找他是因為這事,他有些疑惑,難道太后已經知道他的打算?嘴上應道:「妳先回去,朕一會就到。」
「是。」西嬤嬤乾脆俐落地退下了。
見西嬤嬤離開後,景盛帝就扭頭看向立在他邊上的劉光,「你去戶部的事,還有誰知道?」
「回皇上的話,奴才一向行事小心謹慎,還關照過戶部,不許他們聲張。」劉光手心開始冒冷汗,皇上多疑,不會懷疑他是太后的人吧?
景盛帝神色微動,緊皺著眉頭,握了握拳,終於下了決定,「帶上朕昨兒理好的那本小冊子,去慈寧宮。」
「是。」劉光舒了口氣,趕忙應道。

慈寧宮裡,太后一身鳳袍端坐在主位上,手裡依舊握著一串佛珠,眉目平靜。
「皇上駕到。」守門的太監吟唱道。
太后依舊面無表情的坐在主位上,沒有起身的意思。
景盛帝進入殿內就加快了腳步,上前去行禮,「兒子給母后請安,望母后祥康金安。」
「坐吧。」太后面上還是沒有一絲表情,好似站在她面前的不是皇帝,而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謝母后。」景盛帝跟後宮的妃嬪一樣,只有每逢初一、十五的時候才能來慈寧宮給太后請安,可即便是這樣,他每次來見太后都要鼓足了勇氣。因為太后太冷,除了他那個弟弟,其他人都一樣,從未得過太后的好臉。
太后見皇帝已經落坐,她也不拐彎抹角,直接道:「昭親王今年不小了,都二十又五了,也是時候該成親了。」
「母后說的是。」景盛帝微微低垂下頭,雙目一縮,「不知道母后看上哪家閨秀?還請母后知會兒子一聲,兒子也好下旨賜婚。」他來的時候已經想好要把他選的那幾家給太后看看,可真到了太后跟前,對著太后那張看不出喜怒的臉,他又有些退縮了。
「哀家這麼多年光顧著禮佛,對宮外的事情也不甚瞭解。」太后不再看向景盛帝,雙目平視,看向殿門,「皇上那邊可有合適的人選?」
景盛帝不知道太后打什麼主意,不過不管怎麼樣,他選總比太后來選的好,便道:「自九弟回京,兒子就已經想好,這次無論如何都不能讓他再逃了。他也不小了,膝下還沒個一子半女的,兒子心中有愧。」
「把你看好的閨秀名單拿來,哀家瞧瞧。」太后直接開口索要名冊,她不想再繼續跟皇帝囉嗦下去了。
景盛帝還有話沒說完,可太后開口了,他便不敢再繼續說下去,忙道:「劉光,把名冊呈給母后。」
「是。」劉光捧著托盤的雙手有些微微發抖,畢竟他也怕太后。
太后對劉光那雙顫巍巍的手視而不見,伸手拿過那本名冊就打開看了起來。
韓國公嫡長孫女,敢情天下就只有韓國公家閨女好,皇后出自韓國公府,昭親王妃還要出自韓國公府,韓氏出好女?簡直就是天大的笑話!
輔國公嫡女,那個女人的女兒,還想做她的兒媳婦,作夢還能成,可惜她還沒死呢。
忠毅侯嫡長女,也是忠毅侯原配嫡女,性子怯懦,沒有主見,怎麼擔得起昭親王妃的擔子?不被人生吞了就是好事了。
吏部侍郎傅天明的嫡女,傅天明的妹妹是平陽侯世子的貴妾,皇帝能選出這樣的女子,只怕也是費了不少心思,真是難為他了。
太后越往下面看,心裡的火就止不住地往上冒,她強壓著火氣,看到最後一位,安平伯金明成嫡妹—— 金氏五娘。
想到世人對五娘的稱呼,太后眼神一閃,問道:「安平伯府應該出孝了吧?」
「一個月前就已經出孝了。」景盛帝的手心冒著虛汗,太后問話,他本能地接了話,「母后是覺得那金氏有問題?」
「就她吧。」太后合起名冊,把它放到炕几上。
簡簡單單的三個字,讓景盛帝愣了一番,他有些不確定地問道:「母后是說,您覺得金氏不錯,要選她給九弟當側妃?」
太后這會終於捨得扭過頭看向她右邊的皇帝了,語氣很平靜也很肯定地說:「不是側妃,是正妃,昭親王妃。」
「可是金氏身分不顯,做九弟側妃就已經很勉強了。」景盛帝雖說心裡頭高興,但面上還是要有所表示,「那平陽侯嫡長女只是個庶妃。」
「那是平陽侯府家風不好。」不提平陽侯還好,一提他,太后嘴裡吐出來的話就不好聽了,「一個正經的侯門千金竟做出那樣下賤事,哀家當初之所以沒賜死她,你難道不知道其中內情?」
景盛帝也是一時口快才提了那事,他見太后面露厲色,趕忙起身來到太后面前行禮,「是兒子的錯,是兒子沒管好皇后。」
「哼。」太后瞥了景盛帝一眼,冷聲道:「哀家還沒死呢,你那好皇后就敢把手伸到昭親王府,她是當哀家死了不成?」
景盛帝一聽這話,在心裡埋怨皇后,撩起袍子跪到了地上,「是兒子的錯,兒子日後一定嚴加管教,還請母后息怒。」
太后頭向右邊撇去,「你起來吧,一會哀家直接下懿旨給昭親王跟金氏賜婚。」
「還是兒子聖旨賜婚吧。」景盛帝站起身子,恭敬地站立著。
「不了,還是哀家這個當娘的來賜婚吧。」太后擺擺手,「哀家有些累了,你想必也有很多政事沒處理,就先回去吧。」
「是。」景盛帝心頭一鬆,「那兒子退下了。」
太后一手抵在炕几上,托著腮,閉上了眼睛,等景盛帝離開了她才睜開雙目,眼神冰冷,「真是上不得檯面,穿著龍袍都透著股奴氣。」
「太后。」花嬤嬤端著托盤進來了,「您一早上還沒用膳,奴婢讓御膳房給您燉了冬瓜盅,您先用些。」
太后坐直了身子,把手裡的佛珠遞給站在一邊的西嬤嬤,「妳先放著,先扶著哀家去書房把賜婚的懿旨給寫了,讓小魏子會同禮部,一起去昭親王府跟安平伯府宣旨。」
「太后真的要選安平伯府的姑娘做王妃嗎?」花嬤嬤有些遲疑,安平伯府那位五姑娘身分不顯也就算了,昭親王現在也不需要岳家顯赫,但就是那五姑娘的名聲有些不好。
「妳們是沒瞧見那本冊子,什麼壞的、臭的都在上邊。」太后諷刺道:「就連傅天明的嫡女也在其中,哀家只能在矮子裡面挑高的。金氏出身雖然有些薄,但哀家見過金氏的母親,那是個敞亮人,想必她教出來的女兒品行不會差到哪,只可惜……」
太后的話雖沒說完,但西嬤嬤也能猜到,「只可惜,安平伯府老夫人的娘親只生了她一個,而她自己也只生了咱們準王妃,皇上的心思……哎……」她也沒說完便歎了口氣,搖了搖頭。
「安平伯府底子薄,前任安平伯又是那麼個人,在那本冊子上,也就只有安平伯府還算乾淨,哪都不沾。」太后走進書房,便來到書案前。
西嬤嬤開始磨墨,「娘娘考慮得極是,與其讓那些汙糟東西占著王妃之位,還不如選個不出色的。」
「其實仔細想想,咱們的準王妃除了有個金算盤的名頭之外,也沒什麼不好。」花嬤嬤笑著說:「金算盤……」
聞言,太后握著朱筆的手頓了片刻,隨即落筆,一邊道:「希望她真是把金算盤。」
她兒子就缺一把金算盤,而且安平伯老夫人米氏的娘家地處江南,還是數得上名號的糧商,皇帝這次恐怕算是失誤。


安平伯府,今日像往常一樣寧靜,沒什麼特別,只是巳時剛過,一陣馬蹄聲掠過荷花弄,停在了安平伯府門前。
嚴明今兒剛下朝沒多久,禮部尚書就笑嘻嘻的來大理寺跟他道賀,弄得他是一頭霧水,不過他心思通透,趕忙打聽事情緣由,三言兩語就把事情給打聽清楚了。
他整個人被嚇到了,當時腦子裡就只有他娘子說的那句話,好事多磨。現在一瞧,他那小姨子的婚事可不就是好事多磨?
「哎喲,大姑爺您來了。」門房連忙開了小門讓嚴明進來,「奴才這就去回稟一聲。」
「不用了。」嚴明看了看日頭,已經沒什麼時間了,趕忙拉住他,「你趕快打開中門,卸了門檻,還有半個時辰天使就要帶著懿旨到府了。」
他話音剛落,伯府的總管事童鳴就急急忙忙到了,「老奴給大姑爺請安。」
嚴明見愣在一邊的門房,知道這是個不頂事的,忙道:「童鳴,你趕快招呼人,清理門院,打開中門,一會宮裡的天使就到了,趕快的,不要拖沓。」
「姑爺是說,有天使要來府裡?」童鳴到底是經過事的,一下就抓住了重點。
「是。」嚴明接著吩咐,「還有香案也擺上,幾位舅子可都在府中?不在的,趕快差人去找。」
「是。」童鳴急忙退下,去料理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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