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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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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3304

《吉星發家》卷四(完)

  • 作者林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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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回終於懂得何謂「都是月亮惹的禍」,
想來就是月色太美,她才會被謝越彥吻了卻沒反抗,
然而身在得以三妻四妾的古代,她可不敢交付真心,
沒想到他竟以自身祕密做交換,將把柄送到她手中以表誠心,
這下她再不好好把握住他,可就真的是傻子了,
他們的戀情進展順利,然而其他部分可不是如此,
聽聞會試主考官是害死他父親之人,她一個頭兩個大,
這下可好,要使絆子還是黑箱作業,還不都是那人說了算!
更麻煩的是,美色太招人,才見過幾面的郢王竟對她動了心思,
不顧他倆情投意合,想進宮求婚旨……
林仙,林中小仙女,可惜卻是吃貨一枚。
性格溫柔、感情細膩、嗜書如命!
喜歡聽歌、看電影、插花、品茶……
總是幻想著若是自己的前世生活在古代,那麼會是什麼樣的人?
又會經歷什麼樣的故事?
每每看到感人至深的故事就不禁浮想聯翩,欲將自己的感觸訴之筆端。
最大的願望就是將每一個好故事帶給同樣愛看書的你。
你……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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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 好山好水眾人樂
到了中午,一行人來到一處風景優美的小河畔,遠處青山映著綠水,風景宜人,如詩如畫。
李修竹、宋松安、謝越彥這三個文人詩興大發,決定不走了,在這裏就地升火做飯,就著青山綠水吃著野味,也是人生一大快事。
消息傳過來,李雁回瞬間就樂了。
真是太好了!野炊啊……她嚮往好久了……
「潦水盡而寒潭清,煙光凝而暮山紫。」
李修竹站在青山綠水之中,詩興大發,情不自禁的高聲背起王勃的《滕王閣序》,讚美著眼前秀麗的秋山秋水。
宋松安小心的扶著李靈芝站在李修竹的身後,也都在欣賞著眼前的美景。
連李雁回都帶著青珠下車,直奔小河而來。
遠處一座青山高聳入雲,山腳下是一條澄清碧透的小河,宛如一條玉帶一樣,蜿蜒而下。
站在滿是雪白鵝卵石的河岸上,沐著習習清風,耳中沒有喧囂的人車之鬧,心裏也沒有雜念勞思,這時候,李雁回深深體驗到了大自然的怡靜之美,全身心都融入美妙的秋山秋水之中。
如果不是意識到有很多人在,她真想伸出雙臂盡情的伸個大大的懶腰,一定很舒服。
真是秋風熏得遊人醉。
李雁回有些遺憾,這裏沒有搖椅,否則絕對是一大享受。
她有些理解有錢人為什麼喜歡在青山綠水旁建別墅了,環境太好了。
李修竹詩興上來,滔滔不絕的對著青山綠水一首接一首的背。
李雁回看著李修竹修長的背影,滿眼的佩服。
能中舉人的人果然是有兩把刷子的呢!
李靈芝站了一會兒就有些累了,二十四孝好老公的宋松安急忙小心的扶著她去車上休息。
李家的下人很快的在河岸清理出一塊乾淨的地方,在上面鋪了厚厚的氈子,放上了熱茶、瓜果、點心什麼的,鄭家的下人則在不遠處收集枯枝準備升火做飯……
大家都在這裏,唯獨不見了謝越彥。
「謝大哥哪兒去了?青珠,妳看見了嗎?」李雁回環顧四周,仍不見謝越彥的身影。
還有他的馬也不在……
「我剛才扶小小姐下車的時候,聽見謝公子和夫人說要去打一些野味回來……」青珠回道。
李雁回這才想起來,剛才下車時,謝越彥確實驅馬過來,和她師父說了些什麼……可當時她滿心滿眼全是青山綠水,完全沒在意謝越彥說什麼。
聽到謝越彥去打野味了,李雁回的眼睛都亮了。
也是!野炊如何能缺少得了野味!
想到那烤得流油的兔子什麼的,李雁回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咳……」
遠處傳來鄭大家輕輕的清咳聲。
李雁回立刻收了一臉的饞貓相,做回了她端莊賢淑的大家小姐模樣,渾身的氣質立刻起了變化,若是有生人路過,只怕會以為九天玄女落了人間。
可這樣的端莊也只維持了短短一小會兒而已。
閒得無聊的李雁回雙眼冒光的看著河邊,似是對著青珠,又似對著自己,喃喃道:「都有野味了,少了魚豈不可惜?」
「乖女說的對!」
一口氣背出七八十首關於秋山秋水的詩,過了癮的李修竹耳尖的聽到了,瞬間又有了新的興致,回到他的馬車上翻找,竟然真的讓他翻出一根釣竿。
可光有魚竿沒有餌食如何能釣得魚來?
李修竹眼巴巴的望著河面歎氣。
大海見狀走了出去,不大一會兒回來,手上竟然托著幾條細細長長的地龍,也就是蚯蚓,說他小時候淘氣,都是用這東西釣魚的,魚兒特別愛吃。
李修竹大喜。
讓大海將地龍裝在一個小盒子裏,找到一塊離岸邊不遠、凸出在河面的石頭,盤腿坐在那上面釣魚去了。
儒雅的外表、沉靜的氣質,還真有幾分世外高人的模樣。
李雁回想起李修竹今年也不過三十有三,在現代連大叔的年紀都算不上,就這麼孤單的一人過一生?那日後自己若是嫁了,爹晚年該有多淒涼?明明是那樣清俊儒雅的文人雅士。
李雁回這時突然有點明白奶奶當初的擔憂了,這樣好的爹爹,她也捨不得讓他一人白頭的。
不過,這事兒她一個小姑娘不方便說,等這次會試、殿試結束之後吧,她會告訴奶奶,她不介意爹另娶的,讓奶奶務必給爹找一個好人,可以和爹相伴一生,她想這具身子的娘應該也不會怪罪的。
爹已經為她守了十多年了,若是真的愛他,又如何捨得讓他一人孤老終生?
「小小姐,您說老爺能釣到魚嗎?」
在這青山綠水之間,若是能喝上一口鮮美的魚湯,絕對是人間享受啊……連青珠都忍不住充滿了期待。
「也……也許吧……」李雁回望著李修竹似模似樣的背影,有些不確定的說。
釣魚最重要的是心靜、心無雜念,切莫貪急,看爹這沉穩的模樣,好像可以的樣子。
「小小姐,您看!水裏有魚……還挺大一條呢……」青珠突然興奮的叫了起來,還伸手指給李雁回看。
李雁回順著青珠手指的方面看去,果真見一條手指大小的魚正快速的游動,不一會兒就潛入深水區不見了蹤影。
李雁回眼珠一轉,樂了,「青珠,這下妳有口福了……」
「什麼?」青珠莫名其妙的看著李雁回。
「大魚也許我們吃不到,但這小魚妥妥的!」李雁回說得很是自信。
青珠傻傻的問:「那麼小的魚,怎麼抓啊……」
李雁回神祕一笑,道:「看我的吧……」說完,她就帶著青珠急匆匆的往李家的馬車而去。
在車上,李雁回找出一個大盆,又找出一塊很大的細白紗布,她在細白紗布的中間掏了一個洞,然後找了個雜糧饅頭,掰了一角揉碎了放進盆裏,再用細白紗布將大盆給蒙上,一個簡易的魚盆就做好了。
李雁回四處看看,見眾人都在忙碌,只有小海一人正踮著腳伸著頭望著遠處的山林,看樣子是在等自家少爺。
李雁回讓青珠把小海叫來,將那個簡單的魚盆給小海,讓小海幫她們找一個地方放下去。
小海很乾脆的答應了。
沒辦法,若是他沒猜錯,眼前站著的這位傾國傾城的少女日後就會是他的主母了,鄭大家說過,日後會把他們一家送給謝少爺。
未來主母有吩咐,他哪敢不從?
小海從小跟著大海,這釣魚撈魚的活兒他可沒少幹,甚至不用李雁回吩咐,他用眼睛一瞄就知道魚窩子在哪裏,一下一個準。
「咕嘟咕嘟……」
河水湧入魚盆之中,魚盆很快就沉了下去。
小海從河裏回來,得意的說:「李小姐,您放心吧,我找的這個魚窩子肯定有魚……」
李雁回和青珠喜得眉開眼笑的,雙眼定定的望著放著魚盆的方向,恨不得現在就撈上來檢查一下有沒有魚進盆。
這下李雁回和青珠別的事兒也不幹了,就這麼眼巴巴的站在河岸上守著魚盆。
沒過多久,一陣清脆的馬蹄聲傳來,謝越彥帶著野味回來了。
李雁回沒想到謝越彥竟然還會射箭打獵,雖然那些兔子山雞飛龍什麼的血淋淋的有點可怖,但也不妨礙她對謝越彥的崇拜。
那些箭矢竟然箭箭都是從獵物的眼睛射進去的,而不傷獵物半點皮毛,這箭法說是神射手也不為過。
同時,李雁回心裏也更加的確定,謝越彥的出身肯定不簡單,只是不知道為什麼會流落到那小小的新柳村?
謝越彥帶著獵物回來,李修竹好奇得連魚都不釣了,宋松安也聞訊趕了過來,兩人看著地上的一串獵物,對謝越彥連連豎起拇指,他們是真沒想到,謝越彥竟然是文武全才。
李雁回注意到李修竹看謝越彥的眼神除了震驚欣賞之外,竟然還有一絲絲遺憾。
難不成是遺憾謝越彥不是他兒子?爹是不是其實還是更喜歡兒子的?
李雁回糾結了。
李修竹和宋松安問謝越彥這手漂亮的騎術和箭術是跟誰學的,謝越彥只是微笑著說小時候和一位獵戶學的,就不再多說了。
李修竹和宋松安本身也就是隨口一問,得到答案後,又圍著獵物轉了兩圈,宋松安就顛顛的跑回去陪李靈芝去了。
李修竹一拍腦袋,「哎喲,我的魚餌……」
等跑回去拿起釣竿拉出來一看,光禿禿的魚鉤上哪還有魚餌了?
不但如此,平靜的水面突然翻起一個水花,一條黑色的肥大河魚尾巴拍著水面一頭鑽進深處,似是在嘲笑李修竹。
李修竹站在大石頭上咬牙切齒的發誓,一定要把那賊魚釣上來。
鄭家的下人很有眼色的將地上那一串獵物拿下去收拾處理去了,剝皮去毛掏去內臟在河水裏清洗,兔子和野雞燒烤,那飛龍就留下做湯,異常的鮮美……無論是錢娘子還是楊娘子,處理這些都是一把好手。
李雁回上下看了看謝越彥,發現他身上的衣衫紋絲不亂,更沒有沾上什麼血跡,若不是他的身上憑添了一絲英氣,就像是剛剛踏青回來一般。
謝越彥見李雁回看他,不禁有些緊張,他下馬讓小海將馬匹牽走後,來到李雁回的身前,低著頭擔憂的問:「我是不是嚇到妳了?」
好聞的雄性氣息籠罩著李雁回,讓她小臉紅紅的。
剛剛謝越彥在馬上的英姿,讓她的心跳得厲害,比任何時候都厲害。
李雁回覺得自己完蛋了……


這頓飯,眾人吃得都很盡興。
李修竹終於不負眾望的釣上了幾尾大肥魚,魚湯鮮美、烤魚焦香,別提多好吃了。
而李雁回下的那個魚盆,小海打撈上來倒掉河水,揭開已經發黃的紗布,裏面翻騰著小半盆手指頭粗細的溪魚,引得女眷陣陣驚呼。
後來,這些溪魚都讓錢娘子裹了麵糊炸了,鮮香酥脆,青珠吃得一臉的臉足。
謝越彥打來的兔子和野雞都烤了,個個肥肥大大,烤得「滋滋」冒油,而那隻飛龍則拿來燉湯,李雁回喝了一口眼就瞪圓了,驚為天人。
太好喝了!又香又滑又鮮,她就算是在現代,都沒有喝過這麼好喝的湯。
錢娘子笑咪咪的告訴李雁回,「這飛龍又名樹榛雞,乃是有名的八珍之一,肉質潔白細嫩,用來燉湯最好不過……」
一鍋飛龍湯被眾人喝得乾乾淨淨,連下人都人人分到一小碗。
楊娘子帶人在林中採摘了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和蘑菇,或是用水川燙去其苦澀涼拌了,或是用蒜蓉清炒了,竟是嫩滑清香異常,是李修竹的最愛。
李修竹一邊吃還一邊道:「難怪蘇東坡能寫出『人間有味是清歡』的名句,這野菜雖不打眼,可卻吃得讓人異常滿足……」
最後,楊娘子還燜了一鍋碧粳米飯,終於餵飽了大家的肚皮。
李雁回硬頂著鄭大家不贊同的目光吃了三碗碧粳米飯。
要知道,李雁回平時可是就只吃一碗的,這當然是鄭大家教養的結果。她並不怎麼在意,反正沒飯吃,她也不會餓肚子,還有那麼多乾果蜜餞、點心、餑餑、湯湯水水的等著她去寵幸呢,少吃點米飯,還是難不倒她的。
可是今天這頓野餐實在是太美味了,李雁回決定不控制了,做一回自己,吃盡興些。
李修竹早就嫌棄李雁回太瘦,見她胃口大開,樂得不行,一個勁兒的給她夾菜,讓她多吃,指望他制止李雁回,那是根本不可能的。
鄭大家的目光又落在謝越彥的身上,謝越彥看著拋棄形象埋頭苦吃的李雁回,眼中全是暖暖的笑意,那寵溺的眼神簡直要把人都看化了。
這兩人一個比一個的寵李雁回,謝越彥也是指望不上了,莫非要指望大弟子靈芝?
李靈芝和宋松安正忙著互相給對方夾菜呢,看李靈芝婚後胖兩圈的模樣,都知道她過得很幸福。
難不成,她還能指望素晚不成?可素晚正在給那丫頭盛飛龍湯呢……
鄭大家有些頭疼,這丫頭冷不丁的吃那麼多,會壞了胃的。
「素晚,一會兒給那丫頭拿兩粒烏梅山楂消食丸……」她是不想管了。
鄭大家決定離席了,眼不見為淨,反正她也已經吃完了。
「是!」鄭嬤嬤一邊說一邊扶著鄭大家起來,心裏卻在偷笑,自家夫人管不了雁回,就指望著別人,這下別人也指望不上了吧。
眾人乘興而來,盡興而歸。
臨走的時候,李雁回還特意囑咐下人們一定要用河水把火澆熄,將吃剩的骨頭菜葉什麼的就地挖坑埋掉。
這麼漂亮的風景,李雁回不捨得給它留下滿地的狼藉,破壞了它的美。
李修竹連連點頭,「乖女說的對!」
做完了這一切後,眾人就上車起程了。
在他們走後不久,有一行人打馬飛馳而來,來到這片河灘後拉住了馬。
這一行人都非常的剽悍,身披青色的披風,一身的勁裝,唯獨中間一人與他們不同。那人身上的氣勢驚人,身著玄衣,身形高大硬朗,眼神更是冷冽如冰,眉梢眼角只是略略一動,就叫人心底一顫。
「主子,咱們在這兒休息一下吧……」一個臉上有疤的大漢上前抱拳道。
他們一路行來,人睏馬乏,不只人要休息,馬也要喝水啊。
「嗯。」玄衣男子微微點了一下頭。
「下馬!」臉上有疤的大漢立刻回頭大喝一聲。
瞬間,十幾個青衣大漢一同翻身下馬,動作整齊俐落,行動間帶著行伍特有的氣質。
有幾個人牽馬到河邊飲水,這些馬一看就是渴壞了,來到河邊後就急不可耐的將頭伸進河裏大口大口的喝了起來。
另一些人則警惕的檢查著四周的環境,很快就有人上前稟報,「主子,似乎有人剛剛在這裏休息野炊過,火堆是用河水澆滅的,邊緣尚有餘溫……地下埋有吃剩的食物殘渣,估計這一行應該有十幾人的樣子,有女眷向京城方向而去……」
已經有人找到乾淨的地方,鋪上厚氈請玄衣男子坐下,並有人端來水和食物。
「京城?女眷?」玄衣男子接過刀疤臉端來的水喝了一口,放在了墊子上,搖搖頭道:「不必管他們。」
刀疤臉恭敬的遞過筷子和食物後,說道:「再有幾個月就要會試了,有學子攜女眷上京也正常,看這人數想必是個大家族,只是不知是哪一家?」
這一路上,他們見到上京趕考的舉子可是形形色色的,什麼樣兒的都有。
特別是前幾天遇到的馬家,若不是主子不願招惹是非,他非出手好好教訓他們不可。
什麼東西,以為攀上了……就了不起了!不過是繡花枕頭,一肚子草包罷了,除非考場舞弊,否則他們能中才怪了。
倒是剛離去的這戶人家給他的印象非常好,一個願意保護美景留給下一個有緣人的人,自然是一個善心、細心、正直的人,若是主子身邊能多有幾個這樣的人,何愁大業不成?
所以刀疤臉故意提了一下,想讓自家主子留心一下。
玄衣男子卻不為所動,只是默默的吃著乾糧喝著清水。
刀疤臉心中歎氣,他為自己的主子不值,什麼難事、險事,都交給主子去做,功勞沒有,反倒惹出一身的不是,何苦呢?
就拿這次沛縣大水來說吧,千里良田洪水過後,就變成了人間地獄,哀鴻遍野,餓殍千萬,易子而食……就是他們這樣從軍隊戰場死屍裏爬出來的硬漢都有些受不了。
可是,主子卻硬生生的受了,這次回去就是交差,請朝廷撥款的,主子甚至還給朝廷帶去了一份「大禮」。
一想到這份大禮,刀疤臉就冷汗直冒,心裏盼著回京的路程能再慢一點、再慢一點……
可惜,他家主子卻不這麼想,兩三口吃完了乾糧,將清水一飲而盡後,站起身道:「走吧!」說完,讓人牽馬來,率先上了馬。
刀疤臉見狀,只得急急的招呼人收拾上馬。
一行人的動作一看就是訓練有素的,整個過程不到幾息的時間,若是謝越彥在這裏,定能認出這些人必定是出身大肅最精銳的隊伍之中。
玄衣男子上馬後又看了一眼眼前這秀麗的山水,將美景都記入心間後,便不再留戀,雙腿夾緊馬肚,大喝一聲「駕」,一馬當先在官道上飛馳起來。
「駕!」
人喝馬嘶,如同一片烏雲滾滾向著京城的方向飛馳而去。
第六十六章 偷摘桂花被撞見
李雁回中午吃得太多了,確實有點撐,在鄭大家鄙視的目光中連吃了三粒烏梅山楂丸才好過些。
她厚著臉皮討好的對鄭大家笑笑,在得到鄭大家一個白眼後,決定睡覺。
吃得太飽了,想睡。
青珠讓李雁回枕著她的肩膀睡一覺,結果這一覺李雁回足足睡了一個下午,等她醒來的時候,天都黑了,他們已經投宿在一家客棧中。
青珠告訴她,她們已經到了臨漳城,離京城越來越近了。
李雁回可能是中午吃得太多了,這會兒竟然一點也不餓,就是睏,就著青珠的手迷迷糊糊的喝了一碗粥,就又睡過去了。
一夜好夢,等到第二天天剛濛濛亮的時候,李雁回就醒了,精神百倍,渾身舒服得不行。
養足了精神,李雁回就再也待不住了。
昨天她是被家裏的婆子給抱進客房的,都沒好好看看這客棧是什麼樣,拉著同樣養足精神的青珠出了房門。
李家和鄭家包了一個小院子,下人們早就起來忙碌了,見小小姐起床了,都紛紛給李雁回行禮。
李雁回擺手示意他們去忙,她就在院子裏隨意看看,下人們應是後就去忙了。
這個小院子真是用了心的,竟然養著不錯的菊花,開得肆意,生機勃勃。
李雁回和青珠興致勃勃的賞著菊花,在院子裏從前走到後。
突然,李雁回的鼻尖聞到一陣讓人神清氣爽的香味,「好香啊……」
青珠皺著鼻尖拚命的嗅著,「這是什麼味道?」
李雁回細細品了一下,雙眼發亮,「這是桂花的香味……」
十月桂花開,可不就是桂花的香味嘛……此處竟有桂花?
李雁回高興了,她可以做桂花糕吃了,一想到桂花糕的美味,她就要流口水。
「走,我帶妳摘桂花去!」
李雁回和青珠尋著香味慢慢尋找,隨著香味越來越濃郁,她們來到了後院僻靜的一角,而那棵高大的桂花樹就在隔壁院子裏。
桂花樹如傘蓋一般,金黃色的桂花一串串的隱在碧綠的樹葉間,怕是得有幾百串,晶瑩剔透,金光閃閃,讓人一見心喜,而那濃郁似蜂蜜又似奶油的甜蜜香氣,沁人心脾,香氣襲人。
「是金桂呢。」李雁回站在圍牆這邊仰著頭眼饞地說。
她的桂花糕、桂花糖、桂花茶……她來了!
「小小姐,這麼高,我們怎麼樣才能採下來啊?」
青珠抽了抽鼻子,可真香啊……她覺得她們此時就像是在仙境一般,全身都是桂花那香甜的味道。
李雁回環顧左右,發現牆角的雜物堆竟然有一把梯子,看那高度用來採桂花正好,她都懷疑,這把梯子放在這裏,是不是專門方便客棧的人採桂花用的。
「青珠,咱倆把它搬過來……」李雁回將袖子一挽就要上手。
「小小姐,要不我們叫人來搬吧……」
那高高大大的梯子,青珠看著就怕。她雖然是個丫鬟,可是跟著小小姐,她還真沒做過什麼體力活啊。
「叫人來,我還能爬上去摘桂花嗎?」,李雁回白了青珠一眼。
在人前,她可是端莊賢淑的淑女,爬梯子這種事情若是被鄭大家知道了,不罰她寫十遍《女誡》就怪了。
她在現代可是農村娃出身,這種梯子,她十幾歲時就能拿得動了,現在她們可是兩個人,搬這把梯子還不是小菜一碟。登高爬梯這種事兒,對她而言更是常事。
李雁回完全不覺得需要回去叫人這麼複雜,自己動手摘桂花才是樂趣啊。
她都已經快要十六歲了,在古代都是快能當娘的年紀了,日後再想這樣肆意一回,幾乎是不可能的了,她怎麼可能放過這次這麼好的機會。
青珠在李雁回的威逼利誘下,只能幫她將梯子搬過來,架在牆上。
李雁回挽起寬大的鵝黃色雲袖下襬,將裙角掖在腰間,無視青珠驚慌得快要昏過去的模樣,抓著梯子,「蹭蹭蹭」的就爬了上去,竟是一點也不害怕,身子靈活得像猴子一般,徒留青珠在底下目瞪口呆。
小小姐好厲害!
爬到梯子的頂端,扶著牆頂,李雁回整個人都被桂花和桂花的香氣包圍,桂花觸手可及,有的甚至就落在她的肩頭,濃郁的芬芳和晶瑩剔透的花朵讓她神清氣爽,心情好到極點,微風撫過,桂花宛如一串串鈴鐺一般隨風輕搖,沙沙作響,讓她有一種自己已經和桂花樹融為一體的錯覺。
李雁回左看右瞧,目光立刻落到一串開得正好的桂花上,眉眼彎彎的剛想要伸手摘下來,突然一道低沉有力的聲音從牆的那邊傳來—— 
「妳是誰?」
李雁回嚇得一哆嗦,手就僵在了半空。
這裏怎麼會有人?她這是偷摘桂花讓人抓了個現行?怎麼辦?
李雁回心中慌亂,抓穩了梯子,循聲望去卻發現,不知何時,桂花樹下站了一個身著玄衣的冷硬男人,正仰頭看她。
李雁回一接觸到那個男人的目光,腦子裏就迅速拉響了警報。
這個男人很危險!他的氣場很強大,強大到讓就算隔著這麼遠,她依然感覺到一股沉重的壓力,讓人不由自主的想要回答他的問題……而最可怕的還是他的目光,銳利幽深的眸底閃爍著不易察覺的驚豔和毫不掩飾的侵略性。
李雁回的心狠狠跳了一下,咬了咬舌尖,一絲疼痛讓她迅速冷靜了下來。
「妳是誰!」
樹下的男人見她久久不答,皺眉又問了一遍,聲音低沉有力,暗含威嚴,帶著不可抗拒的意味。
雖然男人的氣勢驚人,可李雁回敢胡說八道的勇氣更是驚人,她一指這桂花樹,面無表情道:「我是這株桂花成了精!」
說完,趁著玄衣男子愣住還沒有反應過來時,迅速溜下了梯子,彎著腰,一把捂住了青珠疑惑想要發問的嘴,用眼睛拚命示意「快跑」。
青珠嚇了一跳,不明所以的被李雁回拉著一頓狂奔,逃離了後院。
與此同時,玄衣男子猶在樹下喃喃自語,「桂花成了精?」他幽黑深邃的雙眸看著高大的桂花樹,那裏已經失去了少女的身影,只留桂花的清香,一切宛如幻覺一般。
美人如花隔雲端,出現得突兀,離開得突然……
剛才的少女容顏傾國,懵懂爛漫,出塵而又天真,還真像是修道有成的妖精。
不過這膽子可真大!當著他的面也敢胡說八道!
想著剛才那少女面無表情扯大謊的樣子,玄衣男子微微勾了一下唇,「竟差點連我也騙了……」又道:「青一,查!」
「是!」刀疤臉從另一株金桂上飄然而落,跪在地下大聲應道。

李雁回可不知道玄衣男子正要派人查她,待她和青珠一溜小跑的跑回前院,遠遠的見到李、鄭兩家的下人了,兩人才停下腳步。
青珠一邊慌忙幫李雁回整理儀容,一邊上氣不接下氣的開口問道:「小小姐,您怎麼了?我們幹什麼要跑啊?難不成……難不成您偷摘桂花被租那院子的客人發現了?」說到這,她手上一頓,小臉一白。
李雁回連連點頭,一個勁兒的拍著自己的胸口,心臟現在還「怦怦」亂跳呢。
可嚇死她了!到現在她腦子裏還滿是那個魁梧的身材,和一雙霸氣幽深的眸子。
她這是倒了什麼楣,好好的桂花沒摘成,桂花糕飛了,還被一個奇怪的男人搭了話。
「青珠,這件事情絕對不要告訴任何人,任何人!」李雁回特意反覆叮嚀。
「嗯!」青珠也是驚魂未定,小小姐說什麼,她就是什麼。
「好了……好了,沒什麼大不了的,不就是偷摘幾朵桂花嘛……更何況我也沒摘到啊,能有什麼事?」李雁回雙手一攤,一邊走一邊喃喃自語,似是在安慰青珠,又似是在安慰自己。
只是經過了這次驚魂,李雁回再也不敢四處瞎逛了。
兩人整理好情緒,若無其事的回客房,果真被鄭大家抓到。
聽說她們去後院看桂花了,雖然李雁回沒說自己搬梯子摘桂花的事兒,可還是被鄭大家訓斥了一頓,讓她不要四處亂走,就算帶著青珠也不行,太危險。
鄭大家足足訓了她半炷香的時間,才放她去吃早飯。
青珠被訓得面如土色,李雁回衝她吐了吐舌頭,「還好沒讓我抄《女誡》。」
那種東西,李雁回恨不得把它們都塞進灶下一把火燒了。
李雁回輕鬆的態度讓青珠的心情也好了幾分,她聞言偷笑道:「小小姐,您不是把《女訓》、《女誡》、《女則》都背得滾瓜爛熟,倒背如流了嗎,怎麼還怕抄寫?」
李雁回道:「我不是怕,我是嫌棄,嫌棄!妳懂不?」都是糟粕!
「那您還學得那麼認真?」青珠眨巴著眼睛好奇的問。
「嫌棄是一回事兒,認真學又是一回事啊……我認真學它,是為了用它保護自己的。」李雁回道。
在這個世道,沒有辦法,只能按照人家定下的規則來玩。既然是玩,那自然是要把規則吃透了,才能保護好自己不受傷害。
青珠有聽沒有懂,小小姐說的話總是怪怪的,她聽不懂。
不過,青珠跟李雁回時間長了,也學會了一個優點,就是不鑽牛角尖。
不懂就放下,小小姐說日後自然會懂的。

待吃過飯,李、鄭兩家的下人出去採買,補充了一下水和食物、用品後,休息了一天,就再度起程離開了。
李雁回自打見到玄衣男子之後,就規規矩矩的大門不出、二門不邁,離開了客棧後,她才真正的安心了。
鄭大家上車後給了李雁回一件東西—— 一條白色的面紗。面紗是上好的月華紗所製,半透明,蒙在臉上遮住口鼻,只露出一雙眼睛。
鄭大家讓李雁回只要下了車,在外面就要戴上,並意味深長的說:「馬上就要到京城了……」
京城什麼最多?當然是權貴最多!李雁回花容月貌,這樣的容貌露在外面是要惹禍的,還是遮掩一二比較好。
李雁回什麼都沒有說,只是望著鄭大家眼波閃了閃,就乖乖的接了過來。
剩下的路程中,鄭大家嚴禁她們再掀開車簾向外看,下車和投宿時必須要戴上面紗,更別提讓她們出去逛街了。
原本青珠還擔心李雁回會受不了,可是,李雁回自從離開臨漳城後,就又變成了那個知書達禮的大家閨秀,文靜賢淑,沒有一絲焦躁不安,好像在臨漳城那個靈動活潑的她是另一個人一般。
不知為什麼,青珠突然一陣心疼。


就這樣走走停停,終於在十月底,李、鄭兩家的人遙遙的看見了京城的大門。
天快擦黑的時候,他們終於到了所租的大宅子門口。
這是一個很大的院落,據說曾是前朝某個三品要員的府邸,現在歸了一個皮貨商人,正在出租。剛好鄭、李兩家人打算進京,鄭大家給友人寫信說要租個大些的宅子,友人就為他們租了下來。
這租金可不便宜,一年租金就要紋銀百兩,李雁回剛知道時,咋舌不已。
租金就要一百兩,簡直是搶錢啊!再添上幾百兩,都能在京城買上一間小房子了。
可是,當李雁回住下了,才知道這房子這租金簡直太值了!
這裏不但離舉行會試的明時坊貢院非常的近,而且這個院落很大,占地近百坪,前後左右被劃分出四個院落,每個院落都有近幾十間房子,雕梁畫棟,閣樓精美,樓內的傢俱器物也是雅致大方,透著一股清華富貴氣象。院子裏還有一個大花園,裏面的奇花異草打理得相當的好,可見主人是個細心愛護房子的人。
李雁回想說,不愧是前朝三品官員的府邸,這一百兩花得太值了!
鄭大家住東淳院,李家人住西雲院,宋松安和李靈芝住觀風院,謝越彥住聽雨院。
李雁回每天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帶著青珠在院子裏四處「探險」,不過,這房子雖好,可是住進去後,毛病也很快的就暴露出來了—— 他們帶來的下人太少,屋子太大,人力嚴重不足。
因為是出租房子,原房子的主人將下人全部帶走了,現在要打理這麼大的房子,他們帶的那些下人就不夠用了,每家每戶都需要添加新的下人。
最可憐的就是謝越彥了,挑選下人這種事情都是各家主母在做,鄭家自然是鄭大家親自挑,宋松安也有李靈芝可以出馬擺平,李修竹自然是讓李雁回來挑,可謝越彥此次就帶了個小海,身邊再無旁人,總不好他堂堂一個舉人親自下場去挑選吧?小海又哪裏做得了這種事情?
最後,謝越彥就求到了李雁回的身上。
「雁回妹妹,還要請妳多幫幫忙……」
謝越彥在花園裏「偶遇」尋寶的李雁回,立刻彎腰行了大禮,將這件事情拜託給了她。
白繡球、白雪塔、白燕漫風這三盆菊花是李雁回剛尋到的寶貝,站在這三盆寶貝菊花前,她現在是一臉懵,可謝越彥言詞如此懇切,她只能糊裏糊塗的點頭答應了下來。
「多謝雁回妹妹!」謝越彥一臉的如釋重負。
看到謝越彥這樣客氣,李雁回反倒有些不好意思了,一個勁兒的擺手,直道不必如此。
看著局促不安的李雁回,謝越彥唇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抹清淺的笑,眼中有朦朧的漣漪散開。
「我還要去拜會韓凌大人,就先走了。」謝越彥拱手一禮。
「謝大哥自去就是!」李雁回急忙微微屈膝回了一禮。
謝越彥抬腳離開了花園,身姿英挺,彷彿修竹,背影翩然。
這段時間不只謝越彥忙,李修竹和宋松安也同樣忙。
隨著時間的推移,進京來參加會試的學子越來越多。這些學子有些門路的就像鄭、李兩家這樣直接租房子住,若是沒有門路囊中羞澀的,就會住到各鄉的會館中。
畢竟這個時代沒有官舍,客棧又貴,會館就這樣應運而生了。
會館是一批先到京城做官的人或是商賈們集資購置的房產,方便同鄉的人前來投宿居停聚會。這是個一舉兩得的好辦法,既解決了家境一般、從窮鄉僻壤上來的學子的住宿吃飯問題,還為上位者積累了聲望。
衣食住行都解決了,舉子們便可以安心溫習功課了。
偶爾他們也會走親訪友,或是遞拜帖結交名士,請其點評自己的文章,闖出名頭;或是開個文會交流心得,在舉子間博得好名聲,這是京城最熱鬧的時候。
這些人汲汲營營,不外乎是圖個功名,還有一些人自知學識不夠,中舉無望,就純粹是抱著結識各地名流的念頭而來的。
這些人多是家中富足之人,他們的心思很簡單,京城權貴多如狗,若是他們有幸結交到一兩個朝中權貴或是名門望族的子弟,朝中有人好做官,放個實缺還不是簡簡單單的事情?別忘了,他們現在身上可是有舉人功名的,是可以候補放缺的。
還有一些人沒有門路結識權貴,就把目光落在了貧窮卻有才的舉子身上。
資助了這些人,萬一來年這人中了一甲進士,還能虧待他這個恩人不成?
所以,別看現在還未到會試的月分,京城已是暗流湧動。
李修竹和宋松安自然也是閒不住的,無論是會館還是文會亦或是尋找名士,他們都沒少去,除了做學問之外,開闊眼界也是必要的。
而趙韓凌韓大人,李雁回是知道的,那是楊時元的大弟子,現任吏部尚書,掌管天下官員升遷事宜,是新帝的心腹。
謝越彥是楊時元的小弟子,到了京城,無論如何都得走上一遭,去拜會一下。這時去都有幾分晚了,應該剛到京城時就去的。
可李雁回也知道,家裏的事兒一大堆,謝越彥那裏就只有小海一個人忙碌,確實是抽不出時間。
若是她幫謝越彥選些下人,他也就能輕鬆一些了,只是……她怎麼覺得哪裏怪怪的?
「青珠,妳說我該幫忙嗎?」李雁回蹲在白雪塔前,看著雪球似的花朵發呆。
「可是小小姐如果不幫忙的話,總不能為這點小事麻煩夫人吧?」青珠眨巴著眼睛無辜的答道。
至於大小姐,那是更不可能幫謝公子的……大小姐超級不待見謝公子的,不求小小姐,還求誰呢?
「好吧,就幫他這一回。」李雁回似是被青珠的理論說服了。
若是謝越彥娶親了,這種事情自然就會有人管了。
他明年就十九歲了,高僧說他十九歲就可以議親了。
一想到風姿卓絕的謝越彥就要成親了,李雁回不知怎麼的心中一痛,酸澀不已,就像是要喘不上氣一般。
李雁回手不由自主的抓向了自己的心口,將那裏的衣服抓出一條條褶皺。
她的思緒又飛回到青山綠水間,他打馬向自己飛馳過來的英姿,驚鴻一瞥。
可是……他不可能屬於她,更何況,他娘也不喜歡她。
想到謝越彥的母親,李雁回覺得心陣陣的發涼,心痛的感覺卻好像好了幾分。
「小小姐,您怎麼了?」青珠見李雁回面色不對,一雙秀眉微蹙,還緊緊的抓著心口的位置,臉色微白,嚇壞了,一疊聲的問。
「無事,就是蹲得太久,有些暈。」李雁回強撐著對青珠露出一個笑臉,「扶我回去休息一下吧,下午人牙子不是要送人來挑嗎?」
李雁回就著青珠的手站起身,再沒了逛花園的心思,慢慢的由著青珠扶著往回走。
第六十七章 挑選下人不容易
吃過午飯,又小睡了一會兒,李雁回的心情還是很不好。
可當她看到人牙子送來的男男女女之後,自己的那點小心思就顧不上了。
「這……怎麼這般慘?」李雁回坐立不安的看向坐在上首的鄭大家。
不是李雁回沒見過世面,而是面前的這些人是真的慘,一個個瘦骨嶙峋、面黃肌瘦,頭髮枯如雜草,雖然已經清洗過了,也換上了一身新衣衫,可是那副營養不良的樣子,明顯就是逃難的難民啊。
不是送下人來挑選嗎?這些和她印象中訓練有素的下人一點都不一樣。
「怎麼回事?」鄭大家眉頭微顰。
「回夫人,不是我不把好的給您送來,對於我們這種人來說,賣誰都是賣……這裏面,後兩排的都是訓練有素的,有幾個甚至是剛剛從犯事的官員府邸買下來的,絕對上手好使喚,至於這幾個……」富態的人牙子衛氏歎了一口氣。
「夫人,您不知道,今年沛縣遭了大水,千里洪水過去,良田全變成了汪洋,沒吃沒喝……這些人逃難進了京城,想找口飯吃,我是實在不忍心,就在做生意的時候也帶上他們,讓心善的主家給他們一口飯吃……唉。」衛氏似乎是個心善的,說完又歎了一口氣。
她也知道,這樣沒有經過訓練,又是難民出身的,正經的大戶人家是連一眼都不會看的,她也是抱著試試看的念頭把他們帶來了,能賞一口飯就賞一口飯吧,也算她積德行善了。
眼前這家似乎是剛搬來不久的,怕是急於找熟練好上手的下人使喚,她今天帶來的這些難民怕是難入主家的眼了。可是帶回去又該如何?她一人人小力薄,也救助不了更多的人啊。
沛縣大水?數萬災民流離失所?李雁回驚住了。
只是與朝堂上的驚雷相比,李雁回那點驚連提都不值得一提了。
此時金碧輝煌、威嚴肅穆的大殿上,靜得連落一根銀針的聲音都能聽得清清楚楚,朝中重臣們個個面如土色,冷汗直流,有幾個心志較弱的,站得搖搖晃晃,看那模樣似乎隨時都能昏厥過去一樣。
朝堂上的氣氛就像是漿糊一般,低沉壓抑、黏膩厚重得讓人喘不上氣來。
高高在上的皇帝蕭明德那滿是老人斑的臉,陰沉得像是能滴下水來一般,一雙虎目大張,眼中精光閃爍,早年征戰沙場的煞氣有如實質一般從蕭明德的身上散發出來。
朝中大臣們嚇得如同鵪鶉一般,他們已經很多年沒見過蕭明德那有如殺神般的模樣了,而這一切都是因為三皇子郢王蕭臨淵去沛縣救災後帶回來的一幅畫。
那幅畫宏闊而精細,靈動而蒼勁,一展開就橫跨了整個大殿,一看就知道是出自大師之手。
如果是在平時,他們早就上前賞析讚美一番了,可是現在他們卻裹足不前,抖如篩糠。
怪只怪這幅畫畫得太駭人了!
千里洪災、生靈塗炭、哀鴻遍野、人食其肉、餓殍千里……這是沛縣大水之後真實而又慘烈的景象,畫畫之人筆力遒勁,一氣呵成畫成了這幅成千上萬人物各俱情態的巨幅長卷。
站在這幅畫前,眾朝臣只感覺一陣陣眼花。
郢王這是吃了熊心豹子膽啊,竟敢把這幅畫進獻給皇上!
所有的人都戰戰兢兢等著蕭明德發怒,大殿上唯一一個還鎮定從容的就是獻圖的蕭臨淵了。
面對蕭明德的滔天怒火,他依然那麼平靜,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只是身姿筆挺的跪在那裏,用低沉有力的聲音彙報著沛縣受災的情況,「河南連日暴雨致使上游水位暴漲,多處河堤決口,其中屬沛縣受災最為嚴重,淹沒田土房屋無數,受災災民達數萬之眾,戶部雖然撥銀四十萬兩,可落到災民手上的卻不足十萬兩。災民缺衣少食,生靈塗炭……」
「住嘴!」蕭明德氣得渾身亂抖,拿著佛珠的手指著蕭臨淵暴跳如雷。
可蕭臨淵仍舊不管不顧地繼續說道:「災民缺衣少食,生靈塗炭,哀鴻遍野,人食其肉、餓殍千里之真實景象比之這〈千里餓殍圖〉更甚萬分!」
鏗鏘有力,斬釘截鐵。
蕭明德目光又落到那幅刺眼的〈千里餓殍圖〉上,那畫卷上瘦骨嶙峋的災民眼中的絕望讓他痛心,恍惚間,他似乎看到那圖上的災民都站起來,淒慘哀嚎著向他一步步走來。
他就是苦孩子出身,如果當初不是前朝皇帝昏庸無道,致使天下大亂,天災人禍不斷,讓他們沒了活路,他們也不會起兵造反,奪得這天下。
自從坐上這個位置,他就發誓再不讓天下的百姓遭受他那樣的苦難,可是……沒想到他才在位短短二十多年,前朝的天災人禍就再度在他面前重演,這讓他如何能接受?
蕭明德陰惻惻的目光在眾臣的身上一一滑過,看著底下一個個面如土色、沉默不語的大臣,心中又是憤怒、又是失望、又是傷心。
「這就是你們說的,當地官府為了掏銀子,將災情無限誇大,其實災情沒有那麼嚴重?這樣還不嚴重,那什麼樣才算嚴重?難道要讓災民掀了朕的金鑾殿才算嚴重嗎?」蕭明德的話幾乎是從牙縫裏擠出來的,陰沉沉帶著無限的殺意,「嗯?」
隨著蕭明德的這一聲喝問,底下站著的官員瞬間跪了一大半。
「皇上息怒!」戰戰兢兢的大臣們趴在地上,半天不敢抬頭。
站在最前面的齊王蕭臨鋯更是將頭壓得幾乎都快碰到地了,心中將蕭臨淵恨個半死。
當初就是他一力主張,認為「當地官府為了掏銀子,將災情無限誇大,其實災情沒有那麼嚴重」,所以戶部只撥了四十萬兩用來賑災,他又從中扣了十萬兩,實際上從他手上撥出去的只有三十萬兩。
可是,他萬萬沒想到底下的那幫子人會這般貪婪,竟然無法無天的貪去二十萬兩,比他貪的還多。
一時間,蕭臨鋯氣得牙齒咬得「咯咯」作響。
父皇最恨發國難財的,這幫子傢伙個個都得人頭落地!可別牽連到他身上才好,得想個辦法,讓底下的人把這十萬兩也扛了。
蕭臨鋯頭磕在地上,眼珠不住的轉著。
「齊王,你說!現在該怎麼辦?」上首傳來蕭明德的低喝。
蕭臨鋯身子一抖,臉上露出一絲懼怕,哆哆嗦嗦的說:「兒臣認為當務之急應該是加撥賑災銀子,同時修築河堤……」
「如何撥?撥多少?如何賑災?如何修築河堤?」蕭明德像是不用喘氣似的,問題一個接一個向蕭臨鋯砸來。
「這……」蕭臨鋯一個頭兩個大,急得胖臉上冒出了黃豆大的汗珠,腦子亂得和一團線團,什麼辦法也想不出來,越急腦子越是空白一片。
蕭明德看著大兒子蕭臨鋯,一臉的失望,目光又落到了二兒子瑞王蕭臨風的身上。
蕭臨風身材削瘦,身上有股子文人的清貴,見蕭明德看他,也不著急,磕了個頭後直起身子,慢慢悠悠的說:「既然是郢王去沛縣賑災,想必他已經有了更適合的賑災法子,畢竟沒有人比他更清楚災民的情況,兒臣覺得還是先聽聽他的意見比較好。」
跪在蕭臨風身後的老五福王蕭臨野,眉目如畫,狹長的鳳眼見蕭明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的身上,連忙言詞懇切的道:「父皇,這天災歷朝歷代都有,咱們大肅可是第一次發這麼大的水,全賴您的恩德……」
大意是皇帝已經做得很好了,懷憂民之心可,自責內疚則不必。
蕭臨野十分的會說話,這番漂亮話說下來,雖然蕭明德的臉色依然是陰的,卻已經沒有那麼難看了。
滿朝文武都向蕭臨野投去了感激的一瞥,心道:果然是福王啊,所在之處,皆是祥瑞。
可這時,氣氛才剛剛有所緩和的大殿上再度響起一個不和諧的聲音,蕭臨淵那低沉有力的聲音刺得人耳朵疼。
「四十萬賑災銀子到了災民手上只剩十萬兩,如若要賑災,還需得再撥兩百萬兩白銀,保證到災民手上有五十萬兩白銀,方能讓災民安然過冬並保有明年開春的春耕種子錢……」蕭臨淵在殿上跪得筆直,一邊說還一邊往〈千里餓殍圖〉上看了一眼。
蕭明德的火頓時又被勾起來了,他這才想起來,剛才光顧著心憂災民了,他這還有三十萬白銀不知去向呢。
「郢王,我再撥你五十萬兩白銀,若誰再敢向這筆銀子伸爪子,直接給我剁了。齊王,我命你追討回那丟失的三十萬兩銀子,若是追不回,我拿你是問!散朝!」蕭明德目光冰涼陰沉,這個時候如果誰在敢哼哼半個字,他絕對會撕了那人。此時的他就像是被戲弄了的老虎,誰撩誰死。
「是!」蕭臨淵和蕭臨鋯齊聲應是。
「皇上,這畫……」跟在蕭明德身後的大太監李喜怯怯的看了一眼那幅畫。
蕭明德連一眼也不想再看見那幅〈千里餓殍圖〉,他治理的天下怎麼會是這樣子?他下意識的想吩咐李喜把它燒了,可是看到蕭臨淵黑沉沉的眼珠一眨不眨的看著自己,滿肚子的氣發不出來,只能憋著道:「把畫給我收了,放……放在御書房裏。」說完一甩袖子轉身龍行虎步地離開了大殿。
隨著蕭明德的離開,朝臣們才算是又活過來一般,三五個人聚在一起,或是眉頭深鎖、或是眼神複雜的看向幾位王爺,最後搖搖頭都走了。
「哼!」蕭臨鋯走過蕭臨淵的身邊,冷哼了一聲後甩袖子走了。
蕭臨風看著兩人的交鋒,嘴角一挑,慢悠悠的也走了。
只有蕭臨野笑咪咪的過來攙起蕭臨淵,「三哥,大家都走了,咱們也走吧……」隻字不提剛剛朝堂上的風風雨雨,一副只談風月不談風雲的富貴閒王模樣。
蕭臨淵冷硬著臉,黑漆漆的眼珠子盯著蕭臨野看,直看得他臉上的笑都快要掛不住了,蕭臨淵才淡淡的婉拒道:「剛辦完差事回來,要回去看看。」
蕭臨野知道蕭臨淵這是要去看他的生母賢妃娘娘。
這母子倆一樣都是怪胎!蕭臨野心中腹誹,臉上重新掛上無害的笑容,「那三哥自便,小弟先走了。」說完也離開了。
片刻間,剛剛還波雲詭祕、風雨欲來的大殿,就只剩下蕭臨淵一人了。
蕭臨淵看了看金碧輝煌的大殿,無聲的歎了口氣,轉身離開前,臉色再度嚴肅起來。
他沒有時間浪費,沛縣的災民還盼著他將五十萬救災銀兩運送過去呢,看完母妃後,他就得再起程去沛縣了。


鄭、謝、李這三家無論哪一家都缺人,特別缺那種能迅速上手的下人,所以,鄭大家、李雁回和李靈芝都是傾向於買那幾個從犯官家裏發配出來的,但三人看那些難民著實可憐,就決定也買幾個。
三人商量妥當後,鄭大家就讓李靈芝和李雁回先挑,李雁回又讓李靈芝先挑。
李靈芝最近不知道是不是一路車馬勞頓的原因,總是覺得不夠睡,每天有精神的時間有限,見李雁回誠心讓她,也就不推辭了,叫人牙子將人一排排的帶到她面前來。
最後李靈芝在犯官發配出來的那批人裏挑了一家人家,男的約有四五十歲的樣子,女的約三十來歲,還有個十三歲的小丫頭。
這小丫頭聽說以前是照顧犯官家庶出小姐的,會沏茶、會梳頭,但不識字。
李靈芝挺滿意的,反正她識字也不多。她識得的字還是師父教李雁回讀書,讓她在旁邊旁聽,才塞了些字進去,勉強不算文盲吧。
李靈芝挑完後,鄭大家就示意李雁回上前去挑。
李雁回讓青珠扶著她,心裏有些興奮,可是神情還是竭力表現得很淡然。
師父教過她御下之道,其中有一條就是絕對不能讓人輕易猜出自己的所思所想,這會是一件很危險的事情。無論何時何地,都要在下人面前,將自己的真實情緒包裹得嚴嚴實實。
這是李雁回第一次實踐鄭大家教導她的這些道理,心中不勉有幾分興奮和緊張。
師父曾說過,她天性通透純淨,不喜這些,就算是將自己這一身的本事都將給她,她也只能學得個照貓畫虎而已,不是她笨亦或是教不會,只是她心裏下意識的牴觸罷了,而有一些人則天生就是玩心眼的祖宗。
鄭大家說這話的時候,還神色很複雜的看了她一眼,看得她莫名其妙的。
李雁回覺得師父對她的分析很精準,不過,只是管理少少的幾個下人,她應該還不至蠢笨的被矇騙吧?
李雁回兩丸黑白水銀般的眼睛清亮亮地從每一個人的臉上看過去,她最先看的是那些犯官發配出來的僕人,最後才去看難民。
這期間,李雁回無數次的想要皺眉,可都在眉頭微蹙時又急忙放開。
看來自己果然稚嫩,想要隱藏真實情緒並不是她想像中那麼簡單的事情。
李雁回想要皺眉是因為這些僕人裏有一些人讓她很不舒服,確切的說是那些人的眼睛,不安分、急於表現、不甘、嫉恨、虛榮、膽小、怯懦……所有人的情緒她都看得清清楚楚。
而難民那邊會讓李雁回皺眉的原因是,這些人大部分都沒有半分生氣,缺乏那種對於生的渴望、對未來的期望。
李雁回覺得無論身處什麼困境,如果你面前擺著一個可以改變困境的機會,而你卻無動於衷,那這個人基本上就已經無法拯救了。
還好,並不是所有的難民都是這樣的,還是有一些人眼中閃著希望。
李雁回沒有當場將相中的人挑出來,而是故意將目光從相中的人身上移走,用餘光去觀察那人的情緒,這時才最能看出一個人的心性。
李雁回承認自己有些挑剔了,可是她仍是希望她身邊的人和將送去給謝越彥的人是最好的、最合心意的人。
因為李雁回要挑的是兩家人,所以她更加不敢放鬆,這樣一輪下來,她又在原本相中的人中剔除掉了幾個人選,便開始叫人出來了。
李雁回為謝越彥挑的是一家子,很是本分的一家人。
他們渾身收拾得周整利索,男的溫厚隱有正氣,女的利索笑容爽朗,帶了個約十三四歲的小丫頭。這小丫頭眉目婉約,有幾分清秀佳人的模樣,見到李雁回絕美的樣貌,眼中也只是一陣驚豔好奇卻無半點嫉妒。
這一家人都讓李雁回感覺很舒服,如果不是考慮到謝越彥的拜託,她真想把這一家留在自己家。送出去,真是讓她心痛萬分。
這一家子,男的可以幫謝越彥忙外面的事兒,女的可以洗衣做飯,小丫頭則可以縫縫補補。
因為謝越彥就他一個男主人,李雁回怕他太忙沒時間調教下人,就沒有為他採買難民。
謝越彥那邊的下人選完了,李雁回就又叫出一家人來。
這一家人只有夫妻兩個,男的據說曾是犯官家守二門的僕人,女的則是在犯官家老太太院子裏伺候的,夫妻倆已經三十多歲了,仍沒有個一兒半女。
說實在的,這對夫妻李雁回不是特別中意,男的高高瘦瘦的,沉默寡言;女的長得有幾分清瘦,性子有些羞怯。
李雁回之所以會挑中這對夫妻,是因為她發現那男的對他的妻子很好,雖然性子淡漠,可是每當他看向妻子時,眼中都會有一絲柔情閃過,看得出來他很愛他的妻子。
在古代這個十五六歲就生子的年代,一個女人都已經三十多歲了,還沒有生下一兒半女,大部分的男人怕是早就休妻了,可是這個男人卻仍然對他的妻子愛護有加,這一點打動了李雁回,所以她留下了這對夫妻。
至於難民那裏,她家錢財有限,也留不下太多的人。
看著那一雙雙渴盼的眼睛,李雁回只是繃著小臉,點出了一對十分漂亮的姊妹花。
這對姊妹花可能是雙胞胎,長得幾乎一模一樣,如果不動不笑,會讓人以為她們在照鏡子。
她們八歲了,又瘦又小,如果人牙子不說她們有八歲,李雁回還以為只有六歲呢。
衛氏見李雁回點了這對雙胞胎,雙手合十念了聲佛號,頗有幾分感激的說:「這可是我今天做得最正確的一件事了……」
原來這對姊妹花是隨父母逃難進京的,母親一路連餓帶病的,早早就走了,父親勉強帶著她們進了京,也感染風寒,將她們交到衛氏手裏後就跟著去了,這對雙胞胎瞬間變成了無父無母的小可憐。
因為長得太漂亮了,又是難民,衛氏根本不敢帶到大戶人家去,生怕讓人家看上了買去充當家妓,畢竟一模一樣的漂亮美人實在稀罕得緊。
只是人一天天留在她這裏,她也快吃不消了,正好鄭、謝、李三家要買人,聽說是外地來趕考的舉子,衛氏就抱著試試的念頭來了,結果一見,果然是個正經的好人家。
挑中這對雙胞胎,可是解了她的大難題了。
衛氏絲毫不擔心李雁回會對這對雙胞胎不好,因為這小主子是絕對不會嫉妒雙胞胎的美貌的,這小主子可比雙胞胎美太多了,雙胞胎雖美,但在這小主子的面前也是螢火與皓月之分。
鄭大家對李雁回的選擇十分滿意,真正的貴女怎能沒有美婢?無論天生爹娘給的樣貌如何,真正的貴女絕對不會因為身邊的婢女美過自己而自卑,反而身邊的婢女越美才越能體現出主人的品味和風采。
當然,在李雁回面前也沒有幾個婢女能美過她,在這一塊兒,她完全沒有任何負擔,可以放心大膽的挑。
那對雙胞胎滿臉稚氣,神情惶恐,但眼神都很清明,不是那種心懷奸佞心思的小人。
李雁回之所以挑中這對雙胞胎,除了她們眼神清明對了她的眼緣外,還因為她們是最小的,她動了惻隱之心。
她們實在是太小了,而且一臉病弱的模樣,若是再得不到好的照顧,怕是會有夭折的情況,故而她買了這對雙胞胎。
其他人見李雁回不再挑人了,眼中都是失望。但也有一些人一臉如釋重負的樣子,好像很慶幸沒有挑中他們……畢竟只是個窮舉子,誰不嚮往朱門富貴?
見到鄭大家讓鄭嬤嬤挑人,前一部分人的目光再度亮了起來,而後一部分的人則眼神飄乎,一臉的緊張。
對於這些人,李雁回因為要保持形象,所以只能當沒看見,可卻在心中瘋狂的腹誹。
你們是想多了吧?連小姑都沒挑你們,你們還指著鄭嬤嬤能挑中你們?
鄭嬤嬤可是跟了鄭大家二十多年了,那是修成精的人物,那雙眼睛和照妖鏡差不多了。
不過,李雁回很快就不再關注那些心比天高命比紙薄的人,她聚精會神的看著鄭嬤嬤挑人,想看鄭嬤嬤還能挑出什麼人來……是她挑剩下的,還是她沒留意的人。
鄭嬤嬤沒有猶豫,直接十分豪氣的挑了兩家人、四個難民。
這兩家人裏有一家是李雁回相中的,但後來還是被她捨棄。四個難民則多是年富力強之人,當初就不在李雁回選擇的目標之內。
倒是鄭嬤嬤挑中的另外一家人,讓李雁回十分疑惑,因為那一家人一看就知道十分的不安分,男女皆是一臉的精明相,倒是他們家的那個兒子挺憨厚的。
鄭嬤嬤為什麼會挑中這樣一家人?
三家挑完了人,將銀錢付了,衛氏千恩萬謝的帶著其他未被選中的人走了。
那幾家犯官家中發配出來的男子十兩、女子七兩、小丫頭五兩,災民更不值錢一些,四個年輕力壯的小夥子才每人五兩。李雁回買下的那對雙胞胎因為漂亮,雖然人小,卻也是每人五兩,兩人一共十兩。
基本上,鄭大家花的最多,近七十兩,李靈芝花的最少,只有二十二兩。謝越彥也是二十二兩,李雁回稍微多些,主要是多在那對雙胞胎身上了,共二十七兩。
二十七兩在新柳村,怕是有些人活了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的銀錢,似是很多了,可這平攤下來,四個人每個人也不過才六兩多些。
這六兩銀子就買斷了他們的一生,從此以後,他們的生老病死,哪怕是後代,都由主人說了算。攤上個善心的主人還好,可若是碰上個暴虐之人,就是打死了也不會有人管的,因為他們簽的是死契,生死全憑主人發落。
李靈芝因為身子不舒服,已經先行領著紅豆回去了。
李雁回望著被鄭嬤嬤領下去的幾家人,心中暗暗警醒,這裏是沒有人權的古代,她要活得加倍小心才是。
她心中戚戚然,面上難免帶出幾分。
「雁回,妳是覺得這些人可憐嗎?」李雁回的異常又哪裏瞞得了鄭大家?她喝了一口清茶,慢悠悠的問。
「有些……」在師父面前,李雁回也沒有什麼不能說的。
「那妳知道他們為什麼可憐嗎?」鄭大家繼續問。
李雁回低頭想了想,造成這些人可憐的原因有很多,比如如果沒有這次的沛縣大水,他們依舊可以生活在家鄉,雖然日子清苦了些,但卻不至於淪落到為奴為婢的地步;再比如遭了大水,如果朝廷能夠及時救災,或者說朝廷能夠做好防洪抗洪的準備,他們也不至於此。
可這就是那些人可憐的原因嗎?李雁回覺得不是,畢竟天災和人禍,人這一生哪有不遇見幾次的?
人這一生,生來就受苦,要如何才能避免變成一個可憐人?
這個問題,讓李雁回想起前世有很多人關心的一個問題—— 窮人會什麼會窮?
有人簡單粗暴的說「他們窮是因為他們懶」,論據就是這個時代哪怕做一個快遞收發員都可以改善生活水準。
還有一些國外學者去窮人區生活,觀察他們為什麼會生活得如此貧困,最後發現,這些窮人很認真,工作很努力,每天要工作十幾個小時,可是他們依然貧窮。
李雁回覺得這些國外學者真是太可笑了,一群吃飽了沒事幹的人跑去問窮人「哎,你為什麼吃不飽」,沒人搧他大耳光,算他命好!
他們為什麼窮?不外乎是資本家的壓榨。如何不窮?要麼推翻資本主義壓榨,要麼就要改變自己的階層,除這兩條路別無他法。
前一個目標太過巨大,非一般人能至,大多數人只能通過改變自己的階層來改變命運,而如何改變階層?這還用說嗎?看看李修竹、看看謝越彥、看看宋松安不就知道了。
「這些人之所以可憐,是因為沒有開智。」李雁回想了想後答道。
鄭大家笑了,又問道:「怎麼個開智法?」
「讀書。有些人天生就開了靈智,就算他大字不識,依舊可以混得風生水起,可這些人都是人傑,而大部分的人卻都是普通人,唯有讀書才可開啟靈智。讀史使人明智,讀詩使人靈秀,算數使人周密,科學使人深刻,道德倫理使人莊重,有條理善修辭使人善辯,凡有所學,皆成性格……靈智一開,就算身處絕境,依舊可以找到辦法逢凶化吉。」
考取功名是最直接可以改變自己階層的方法,但改變階層未必只有考取功名這一種方法。無論哪一種方法,靈智不開,一切都是枉然。
李雁回第一次思考這種問題,雖然答得不是特別有條理,想到哪兒說到哪兒,言詞也不夠準確犀利,但鄭大家聽明白了。
雖然李雁回總是能帶給她一些驚喜,但這一次,鄭大家是真的驚了。
這個道理,是她後半生才模模糊糊摸到的,可李雁回小小年紀就已經可以透過繁複的表相看到本質了。
她現在有些明白為什麼謝越彥會喜歡李雁回了,這世上若還有人能和謝越彥說到一塊去,就唯有李雁回了。
世間伴侶千千萬,可是靈魂伴侶卻可望而不可及。
只是,雁回的性格是「寧可直中取,不向曲中求」,她總是擔心雁回會吃虧。
但願越彥不會負了雁回,否則以雁回的性格,就算是多智近乎妖的越彥,雁回也絕對會讓越彥悔不當初的。
別看雁回表面溫溫柔柔的,其實一身的傲骨,只是隱藏得比較好罷了。
越彥那孩子過了殿試,怕是……
鄭大家又看了一眼懵懂無知的李雁回,只覺得一陣頭疼。她不管了,她想要去休息。
李雁回莫名其妙的看著鄭大家臉色變了又變,然後,人就這麼走了。
不是聊得很愉快嗎?怎麼就走了呢?再聊一會兒啊……
第六十八章 都是月亮惹的禍
新採買的下人不能馬上上工,都需在鄭嬤嬤的手下調教一段時間才行。這一等就是漫長的三個月,等到他們被鄭嬤嬤放出來能用時,新年都已經過完,馬上就要正月十五了。
雖然耽誤的時間比較久,但看著模樣整齊、行動規矩的雙胞胎,李雁回也不得不暗暗佩服鄭嬤嬤調教人的功底。
這兩個小丫頭現在身上哪裏還有半點當初逃難的影子?長肉了,眼中也沒有了最初的驚惶,一身的靈動氣質,說是小戶人家的千金都有人信。
姊妹倆姓蘇,原名叫蘇大妞和蘇二妞。李雁回給姊妹倆起了新名字,姊姊叫月衣,妹妹叫花濃。
青珠第一次見到收拾整齊的姊妹倆時,還新奇了好久,拉著她們讓李雁回猜誰是姊姊、誰是妹妹,猜得樂此不疲。
李雁回最初也分不清誰是誰,可是幾次下來也就分清了,姊姊月衣左耳有紅痣,妹妹花濃則是右耳有紅痣。
這兩個小丫頭的到來,可解放了青珠。如今月衣負責李雁回梳洗事宜,花濃負責李雁回的衣衫佩飾,青珠則負責兩個小丫頭以及李雁回的私房。
青珠是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原來自家小小姐才是有錢人,身家竟然和自家老爺差不多。
平日無事的時候,李雁回除了讀書習字、吹簫下棋之外,還會教幾個小丫頭讀書識字。
青珠曾聽過李雁回和鄭大家討論「可憐人為什麼可憐」的話題,她雖然聽得雲裏霧裏的,但是有一點她聽明白了,就是讀書很重要。
現在李雁回願意教她們讀書識字,青珠不知道多開心,並在心裏深深感激她的用心。
小小姐是在替她們開靈智,希望她們過得更好。
月衣和花濃不知道這麼多,她們只知道讀書識字是讀書人才有的待遇,受寵若驚,不知道該如何報答李雁回,只能拚命的做好分內的事兒,才心安。
李雁回教三人識字,一方面是她確實很閒,不能出門,快憋出毛病了;二是這個時代女人生活得太難,李雁回希望身邊的人能過得好一些。
四人一個教三個學,倒也是和樂融融。


過沒幾日,正月十五上元節到了,這一天京城夜晚將十分的熱鬧,花燈十里,人潮湧動,最是喜慶的一天。
幾乎全城的人都會扶老攜幼的出來看花燈,聽說還有舞龍舞獅、踩高蹺、抬花轎、觀燈猜謎的活動,熱鬧的地方會寸步難行,堪比廟會。
李雁回如何坐得住,她都憋了一個冬天了,再不放她出去玩玩,她會死的。
她纏著鄭大家要出去,身子都快扭成麻花了。
「不行,那麼多人,妳若是擠丟了,如何是好?」鄭大家放下茶碗,堅決不予通融。
「師父!」看著鄭大家真的不想讓她去,李雁回急得眼淚都要下來了,「我可以多帶幾個下人去啊!師父……」
「那也不行!」雁回花容月貌,若是有賊人趁機將她綁了可怎麼辦?每年上元節丟失的少女、童子還少嗎?若是容貌普通,去也就去了,可雁回這樣的姑娘,還是在家裏待著放心。
李雁回扁著嘴從鄭大家的房裏出來,正好碰見不知因何事而來的謝越彥。
「雁回,妳怎麼了?」謝越彥見李雁回委屈巴巴的模樣,擔心的問。
「謝大哥……」李雁回實在是太失望了,看見謝越彥不知怎麼的,就憋出了兩泡淚。
李雁回也不想這樣的,太失禮了,可是心裏太失望了,遇見了謝越彥,不知怎麼的就覺得委屈極了,在謝越彥的面前,這眼淚怎麼都收不住,滴滴答答的落個不停。
謝越彥聽李雁回抽抽噎噎的將原因說完,彎下腰替她擦了擦臉上的淚珠,柔聲道:「等我。」說完,便起身進了鄭大家的院落。
縈繞在李雁回鼻尖的冷冽墨香消失了,她傻乎乎的望著門口,被謝越彥修長食指碰觸過的臉似乎還殘留著他的餘熱,想起他溫柔的擦掉她的眼淚,以及狹長星眸中的寵溺,她的小臉一點一點的紅了,心臟不爭氣的「怦怦」亂跳,甜得一塌糊塗,一時竟呆在了當場。
「小小姐,謝公子出來了。」青珠一臉興奮的在後面拽著李雁回的袖子。
李雁回這才醒過神來,想到上元節的熱鬧,也顧不得自己那點甜蜜的小心思了,眼巴巴的看著謝越彥。
有謝越彥出馬說情,師父應該能放人了吧?
看著李雁回可憐兮兮的樣子,謝越彥都擔心如果他說鄭大家還是不同意,她怕是又要哭給他看了。
謝越彥自認心如磐石,可是剛才李雁回的幾滴淚,竟讓他心頭的磐石就這麼無聲無息的裂開了幾道縫隙。
十幾年心性的苦修,就敗在了這一刻,這小肥狐狸若不叼回窩,他如何能安心?
「放心吧,鄭大家已經同意了。」謝越彥淡淡的笑道。
「真的?」李雁回高興得差點蹦起來,抓著謝越彥的胳膊連問了好幾遍,待得到了謝越彥準確的答覆後,她笑得如春光一般明媚。
「咳咳!」青珠在李雁回的身後一個勁兒的咳嗽。
「嗯?」李雁回迷糊的看向青珠,見她正殺雞抹脖子的向她比劃,順著她著火的眼神望去,才發現自己的手不知什麼時候正緊緊的抓著謝越彥的胳膊,隔著衣裳,李雁回都能感覺得到謝越彥結實有力的小臂,她立刻訕訕的收回了手。
真沒想到謝越彥一個清瘦書生,胳膊倒是滿結實的嘛。
謝越彥見李雁回羞窘也不點破,只是心裏有些遺憾,那雙柔荑從自己的胳膊上拿開了,就像蝴蝶棲在花上只是幾息就飛走了,讓人心生挽留之意。
這青珠……晚上不帶她。
謝越彥告訴李雁回,稍後他會給她送一套男裝來,待她換好後,晚上就帶她出門玩。
因為他能力有限,所以只能帶李雁回一人。
青珠雖然很遺憾,但是也明白謝公子能說動夫人帶小小姐出去玩已是不易,很自覺的表示自己不去了,李雁回承諾回來給她帶一盞兔兒燈,她瞬間又開心了。
李雁回回到西雲院後不久,謝越彥就派小丫鬟花佳送衣衫來了。
花佳就是李雁回為謝越彥挑出的那家人的小丫頭,她原名叫柔眉,謝越彥嫌棄胭脂味太濃,就改成了花佳。
花佳特別喜歡往西雲院跑。
謝越彥的聽雨院全院也就他們一家人再加上小海,她一個小丫頭,十三四歲正是愛玩的年紀,可聽雨院沒有人能陪她玩。反觀西雲院,有青珠,還有月衣和花濃兩姊妹能和她玩到一起去。
尤其是當她知道她們三個都可以和李雁回學認字時,別提多羨慕了。
李雁回見她可憐,本就是自己相中的小丫頭,就允了她聽雨院無事時,可以到這兒來,她也一併教導,喜得花佳的父母還特意來跪謝了一次。
謝越彥得知李雁回也教花佳識字,還特意給她批了每天兩個時辰的假,讓她跟著李雁回學認字。
「花佳、花濃……不知道的還以為花佳是我們西雲院的丫頭呢。」青珠點著花佳的小鼻子,嘴上開著玩笑。
花佳被點了小鼻子也不生氣,呵呵一笑。
花濃則在旁邊服侍李雁回穿男裝。
李雁回小時候就已經穿過一次了,倒也不陌生,一會兒就穿好了。
隨著衣服送來的還有一張做工精緻的面具,上面畫著長翎的青色雀鳥,雀鳥的嘴裏叼著一個小銅鈴,李雁回很是喜歡,迫不及待的戴上了,然後在屋子裏走來走去,小銅鈴隨著李雁回的走動發出清脆的「叮噹」聲,煞是好聽。
雖然外面的天色還未黑,可是李雁回的心已經都跑到外面去了。
這個時候,李雁回想的除了漂亮的花燈、熱鬧的舞獅外,還想著這面具真不錯,只到鼻子這裏,完全不耽誤吃啊。
看著李雁回著急的模樣,幾個小丫頭都低低的笑了。
小小姐答應給她們每人帶一盞花燈,連花佳的都有。其實她們心裏也急啊,盼著小小姐能早去早回。
人在心急的時候,就會覺得時間過得格外的漫長,等院子裏傳來謝越彥的腳步聲時,李雁回都覺得過得快有幾個世紀那麼久了。
李修竹和宋松安去參加同鄉會了,所以他們和鄭大家說了一聲後,就出來了。
李雁回發現謝越彥除了帶著她之外,就只帶了一個人,是好久不見的李石頭。
「石頭哥,你怎麼在這兒?」李雁回蹦蹦跳跳的來到李石頭面前。
李石頭是他們新柳村的人,上次府試時,就是李石頭陪著謝越彥和李修竹一同去的。當時如果不是有他在,李修竹籃子裏的紙條可沒辦法塞回去,所以李雁回特別感激他。
她上次聽說,李石頭回來後,謝越彥給李石頭找了個活兒幹,從那以後,她就再也沒見過他了。
「雁回小姐,我聽說謝少爺進京趕考,不放心,就自己跟了過來,前幾天才到……」李石頭恭敬的答。
「哦……」李雁回點點頭,很快就把注意力從李石頭的身上移開了。
遠處燈火如流星一般,車水馬龍,鑼鼓喧天,李雁回已經不迫不及待的想要逛廟會了,不等謝越彥就已經大步向前了。
「緊跟著雁回小姐,絕不能出半絲差錯。」謝越彥冷然道。
「是!」李石頭束手躬身,語氣堅定。
「哎,你們兩個在磨蹭什麼呢?快點啊……」李雁回已經走到街口了,與熱鬧的花燈長街只有幾步之隔,著急得不行,回頭見那兩人還沒有跟上來,不禁一個勁兒的叫他們快點。
謝越彥立刻微笑著跟了上去,李石頭緊隨其後。
主子的功夫他是知道的,所以,他此次的任務就是保護好雁回小姐。
大街之上,李石頭機警的隨時觀察路人,保護著李雁回的安全。
李雁回可不知道李石頭其實是專門來保護她的,她臉上戴著面具,身上穿著男裝,她想著沒有人認識她,沒有人知道她是女的,只覺得輕鬆無比,想吃就吃、想玩就玩、想買就買,不用顧慮,這種感覺簡直太好了。
李雁回不時的回頭對著謝越彥甜笑,眉眼彎彎,謝越彥隱在面具後面的眼睛裏滿是縱容和寵溺,星眸閃耀。
花開富貴、落地榮華、鳳穿牡丹……這些花燈精美繁複,意頭又好,為燈中之王,李雁回看得目不轉睛。而那些小一些的宮燈、紗燈、龍鳳燈、稜角燈、樹地燈等等,也是個個精緻,玲瓏剔透,讓李雁回不得不佩服古代工匠手藝之高。
不時有小孩提著花燈在大街小巷追逐穿梭著,清脆如銀鈴般的笑聲給這個節日又增加了諸多的喜慶意味。
舞龍舞獅、踩高蹺、抬花轎、觀燈猜謎……李雁回興致勃勃的一樣樣看過去。
謝越彥光猜燈謎中的燈都足夠送給那幾個小丫頭了,看見李雁回直直的看著燈王鳳穿牡丹,他轉眼就將燈王贏了來,要送給李雁回。
李雁回看攤主都快哭了,急忙擺手示意自己不要。
「妳不喜歡嗎?」謝越彥有些不解。
「喜歡未必要擁有啊,再說,這燈王太大了,我可不想抱著它走,太累了。」李雁回生怕謝越彥將人家的攤子都贏過來,急忙拉著謝越彥往外走。
謝越彥看著自己胳膊上那白嫩嫩的小手,很順從的讓李雁回拉走了。
李石頭走在最後,從腰間掏出五兩銀子遞給了那個一臉喪氣的攤主,「我家少爺賞你的,都是小本生意不容易。」
攤主立刻眉開眼笑起來,將那盞燈王鳳穿牡丹給了李石頭。
李雁回回頭見李石頭拿著那盞鳳穿牡丹,有些疑惑。
李石頭憨笑道:「少爺給了他五兩銀子。」
五兩銀子足夠買下這些燈籠了,李雁回這才將那個燈王抱在懷裏。
「不怕沉了?」謝越彥揶揄。
「不怕!」李雁回搖頭,樂得眉眼彎彎,開心的自己抱著。
她要將這盞燈掛在自己的閨房裏,晚上亮著,一定很漂亮。
「走吧,帶妳吃好吃的去。」謝越彥看不下去,將燈王拿起交到李石頭手上,大手拉著李雁回的小手,一馬當先的走著。
手很暖……李雁回知道這於禮不合,想要抽回手,可是看著謝越彥挺直如修竹的身影,這手竟無論如何也抽不回來。
李雁回心裏頭一次有了一種荒謬的念頭,她希望這條大街可以很長很長,這樣他們握著的手就不用分開了,可以一直這麼默默的走下去。
雖然心裏明知道這樣是不對的,是危險的,可是李雁回第一次讓感性戰勝了理性。
她捨不得將手抽出來,謝越彥的手修長乾燥又溫暖。
就算此時沒有用手摸臉,李雁回也知道她的臉皮必定是紅的,隱隱在發燒,所幸有面具擋著,否則她的心思肯定早就瞞不了人。
就在李雁回的心在掙扎不捨之間徘徊時,有人重重的撞到了她的肩頭,巨大的力量讓他們的手終於分開了,李雁回心中有不捨悵然,但同時也鬆了一口氣,若是這一晚真的任他一直牽著她的手,那他們之間可就真的說不清了。
肩膀被撞得隱隱作痛,李雁回下意識去找是誰撞了她,只看見一個身著粗布麻衫的婆子抱著個四、五歲大的女孩,在一個大漢的陪同下不停的逆行,走得又快又急,撞到了無數路人。
路人們都對他們怒目而視,可她只是低著頭啞著嗓子說:「孩子病了,急著找大夫,對不住了。」
很多行人聽聞此言,紛紛給予諒解,甚至有些人還特意為他們讓出一條小道。
李雁回聽是孩子病了,也能體諒大人的憂急,便不打算追究,正想要回頭時,卻見在與路人擠蹭時,那孩子的粗布衣領被扯開一點,裏頭鮮豔的綢緞衣領露出了一角,肌膚雪白細膩,那絕不是貧苦人家的孩子能有的膚色和衣著。
李雁回的臉色當場就變了。
「雁回,怎麼了?」謝越彥見李雁回神色不對,急忙走過來將她護在身前,疑惑的問道。
「謝大哥,那個人……」李雁回緊張到聲音都在發抖,雙手死死的抓著謝越彥的胳膊。
從李雁回手上的力度,謝越彥都感覺到了她的害怕。
他不知道李雁回為什麼突然變成這樣,但是他知道,李雁回是被人撞了一下後才這樣的,因此他星眸微凝,定睛望去,那對抱著孩子的夫妻已經走遠,只能隱隱約約的看見一個背影。
李雁回見人快要消失在面前,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雙眼緊緊的盯著,生怕跟丟了。
「謝大哥,那兩個人可能是拐子,他們懷裏的孩子不是他們的。」李雁回又急又怕,語速很快。
「什麼?」謝越彥心裏一驚。
上元節都是京城府衙最忙的時候,丟失孩子的情況特別多,每年都會發生好幾起。有些拐子是單獨做案,有些則是團體做案,這些人都是下九流,熟悉地形,在京城的勢力盤根錯節,讓人防不勝防。
「那孩子外面雖然穿著粗布麻衣,可是裏面卻是綢緞做的衣裳,肌膚雪白細膩,絕不可能是窮苦人家的孩子。」
不用李雁回說完,謝越彥就知道他們這是碰到正在做案的拐子了,他用眼神示意李石頭跟上,「石頭!」
李石頭看了李雁回一眼,見李雁回驚得臉色都變了,急忙答應,擠開人群往後追去。
「我們也去看看。」謝越彥將李雁回擁進懷裏,護著她跟在李石頭的後面往後追。
雖然大街之上人很多,摩肩接踵,但好在謝越彥並不是文弱書生,帶著李雁回這個拖油瓶依然遊刃有餘,等擠出了大街,來到人跡稀少的街道時,依然臉不紅氣不喘的。
李雁回可就不行了,等她擠出來,早已經香汗淋漓,渾身發軟,站都站不穩,只能倚在謝越彥的胸前不停的喘氣。
「雁回,怎麼樣?要不要歇一歇?」謝越彥扶住李雁回,有些心疼的用雪白的絹帕替她擦著額頭細密的汗珠。
李雁回搖著頭,這才走了幾步路,就變成這樣了,想當初她可是踩著三尺高跟鞋在講台上一站就是一上午的人啊……
李雁回不敢耽誤,生怕她這裏耽誤一息,那兩個拐子就跑得無影無蹤了。
一個孩子就是一個家庭,若是孩子沒了,這個家庭也就毀了。
李雁回本就心軟,尤其見不得孩子受罪,想也知道那些拐子會如何對待拐來的漂亮女童,想一想她都覺得難受,這也是她明明怕極了那些窮凶極惡的拐子,卻還是不顧自身安危強撐著想要救那個女孩的原因。
她如果將那個孩子救回來,明天,這世上就少一戶哀痛欲絕的人家。
「我沒事兒,謝大哥,我們快追,千萬別讓他們跑了……」李雁回雙腿軟得使不上勁兒,可是卻咬著牙強撐著往前邁步。
他們已經快要看不見李石頭的身影了,李雁回能不急嗎?
「上來吧。」謝越彥見李雁回強撐的模樣,直接在李雁回身前彎了身子,示意讓李雁回爬到他的背上,他要背她。
李雁回只是猶豫了一下,就很乾脆的爬了上去。
她猶豫的不是男女授受不親,而是謝越彥只是一個書生,怕他背不動。可是想到他的騎射功夫,她還是決定相信謝越彥。
在李雁回爬上謝越彥後背時,謝越彥嘴角微微向上彎了一下。
他就知道雁回不是那種迂腐之人。
至於,能不能背動李雁回?她完全是想多了。
謝越彥背上李雁回後,腳下生風,身子輕得如同雲中的鳥雀一般,李雁回只覺得兩耳生風,她緊緊的抓著謝越彥的雙肩,兩隻眸子滿是興奮,她沒想到謝越彥還有這本事。
謝越彥只感覺身上的李雁回輕得似一片羽毛一般,淡淡的女兒香讓他忍不住心猿意馬,還是看到前面藏在暗處的李石頭的身影,他才警醒過來。
「石頭,怎麼樣了?」謝越彥背著李雁回來到暗處,雖然是在和李石頭說話,但是卻根本沒看李石頭一眼。
他小心的將李雁回放下來後,扶著她,眼中除了她哪還有旁人。
「主子,那對夫妻進了這個院子後就再也沒有出來了。」李石頭低聲道。
李雁回看了一下,這應該是貧民窟的一座民房。想到拐子的心狠手辣,她腦中立刻閃出無數個陰謀論,「這裏會不會有後門、暗道或地窖?會不會官匪勾結?」
李石頭聽得目瞪口呆,心裏突然覺得慶幸,多虧這拐子並沒有自家小小姐這麼精明,否則還真是難辦了。
「想什麼呢,謫凡先生的話本看多了妳?」謝越彥好笑的賞了李雁回一個腦瓜蹦。
「哎喲!」李雁回吃痛的捂著額頭,嘴裏咕囔著一句又嚥回去了。
現在救孩子要緊,若是平時,李雁回絕對不允許有人看不起謫凡先生,就是謝越彥也不行。
「那我們怎麼救人呢?」李雁回警覺的四下張望,將身影往陰影處縮了又縮。
「石頭,進去再探一下。」謝越彥道。
「是。」李石頭應道。
李雁回剛想問謝越彥李石頭要怎麼進去,那門不用試都知道肯定是鎖著的呢,可還沒等她發問,就看見李石頭踩著牆外一個突起的石頭,身子一躥,雙手扒在牆上一翻,就跳了進去,連一絲聲響都沒有發出,輕得像根羽毛。
「這……」李雁回雙眼發直,她印象中的石頭哥是個農民,很能吃、力氣很大,卻也就僅限這些了。可今天石頭哥表現出來的,明明就是會武啊!
「你到底給石頭哥找了個什麼活計啊?」李雁回望著謝越彥,一臉的好奇。
上元節的月亮又大又圓,似一塵不染的水晶盤一般,月華讓一切都朦朦朧朧的,雖然他們隱在暗處的牆角,可是藉著這美好的月色,謝越彥依舊能看到李雁回那精緻嫵媚的模樣。
此時李雁回一襲男裝,臉上帶著青雀面具,眼睛波光瀲灩,淡月籠紗,娉娉婷婷,既仙又魅。
這麼俏生生的站在謝越彥的身前,謝越彥的眼睛不受控的變得幽暗,眸色漸深。
李雁回本來還在等謝越彥的回話,可當她抬頭看到他漆黑眼中的深情,心忽然重重的跳了一下。
那情愫翻滾著,激烈得似乎快溢出來一般。
這是李雁回第一次在謝越彥的眼睛裏看到這樣有侵略意味的眼神,謝越彥的眼睛一向是溫柔的,似水一般。
現在的謝越彥讓李雁回有些心慌,可是她邁不開腿,似是不想離開,又似是被攝了魂魄,只能傻傻的繼續仰頭看著謝越彥。
「閉上眼睛。」謝越彥聲音低啞。
當謝越彥含笑的吻輕輕的落在她的唇上時,李雁回心裏竟然詭異的冒出一句—— 
「果然都是月亮惹的禍……」
第六十九章 以身家性命為聘
「青珠姊,糖寶那孩子醒了,正四處找小小姐呢。」門簾掀開,花濃急急的走了進來,與青珠低聲說著,「小小姐呢?」
「那兒呢。」青珠無奈的一指伏在窗前書案上的那個窈窕身影。
「又趴著啊?」花濃吃驚的瞪圓了眼睛。
「可不是……自從上元節救回糖寶後,小小姐就一直這樣了。」青珠愁得直搖頭。
這副失魂落魄的樣子,都快半個月了,她都要懷疑小小姐是不是被什麼髒東西附身了。
別怪她這樣想,小小姐這樣真的很不正常,她從來沒見過小小姐這副模樣。
時而憂愁,時而甜蜜,經常伏在書案上望著某處發呆……都不像是以前那個古靈精怪的小小姐了。真不知道上元節那天到底發生什麼事了,怎麼就把小小姐的魂給勾走了呢?
也就從外頭救回來的那個小糖寶能讓小小姐暫時正常了。
其實兩個丫頭在外屋說的悄悄話,李雁回都聽到了,可她就是懶得動。
她也知道最近自己的情緒不對,但是一想到上元節晚上的那個吻,她的心就不爭氣的沒辦法平靜下來。她怎麼能和謝越彥接吻呢?她當時在想什麼?她是豬嗎!
她連手拉手與謝越彥走過一條大街都不敢,生怕他們之間說不清,現在他們竟接吻了……這下是徹底說不清了。
這麼一想,李雁回更想趴在書案上不起來。
煩啊,這個時候她再想說什麼她沒有心動、他們之間沒關係,怕是鬼都不會信了,最主要的是她自己也不信了。
李雁回從來沒有這麼清醒的認識到,她是喜歡謝越彥的。
從什麼時候開始的呢?她不知道。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李雁回有些煩躁的用毛筆戳著書案上的白紙,在上面留下一個個不成形的墨點,像是雪地上的點點墨梅。
她明明知道謝越彥是個妖孽,想要離他遠點的,怎麼會喜歡上他了呢?
一想到謝越彥日後只怕會是朱門權貴,人長得又那般俊美溫潤,會有那些前仆後繼的小美女,李雁回就頭疼無比,有心放棄,可那晚迷人的月色、清俊的人和讓人心醉的吻,卻一直縈繞在李雁回的心頭,甜得宛如楓糖一般,讓人捨不得。
「謝越彥……」李雁回喃喃道,她是真的捨不得。
其實李雁回一直是清醒的,如果不是她願意,她是不會讓謝越彥吻她的。
只能說那晚的月色太美,謝越彥的眼睛如同漫天璀璨的星辰,讓她溺斃其中。
李雁回突然明白,為何情字是千古難關了,能看清卻未必能放下,最是折磨人。
李雁回此時的心糾結得就像是被一群小貓抓成一團亂的毛線,上頭打了百八十個結。
不是她想頹廢,而是,她振奮不起來啊。
「唉……」李雁回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多少次歎氣了。
這口氣剛歎完,就從外屋衝進來一個粉嫩的小團子,伴著清脆的金鈴聲。
「雁回姊姊!」
小團子撲到李雁回的身邊,熟門熟路的扒著李雁回的大腿往上爬,找個舒服的姿勢窩在李雁回的懷裏,粉妝玉琢的模樣,烏溜溜的大眼睛看著李雁回,好奇的道:「雁回姊姊,妳幹麼呢?」
小團子小名叫糖寶,長得玉雪可愛。據說是因為她愛吃糖,所以她家裏人都管她叫糖寶。
她不記得她的大名,也說不清楚家住在哪兒,大人叫什麼名字,好在她知道今年自己三歲了。
糖寶是個很好哄的孩子,除了被李雁回救回來的當天夜裏哭了半宿之外,這半個月來都是給吃就吃、給喝就喝,煩了就自己找小丫頭們玩,一點兒也不怕生,也不見她找父母。
李雁回從這小丫頭穿的衣裳和配飾來判斷,這小丫頭家境應該挺富裕的,衣料是上好的綢緞不說,脖子上的這個金鈴彩雀項圈就價值千金。只是從她的描述中可以知道,她好像很少會看到爹娘,因此她也不找。
這讓李雁回分外的心疼糖寶,這麼小的孩子,哪個不是父母放在手心上寵的,糖寶到底生活在什麼樣的環境裏,才會讓她小小年紀就這麼獨立,懂事得讓人心疼?
李雁回喜歡小孩,又有耐心,再加上可能是雛鳥心態,糖寶黏李雁回黏得緊,每天早上吃完早飯,她就會跑到李雁回這裏。
在找到糖寶的第二天,謝越彥就和李修竹去衙門報案了。據他們回來說,去衙門報婦女兒童走失的人太多,衙門裏哭聲一片,人都擠不進去。
有個衙役接待了他們,大致的收集了一下他們的資訊後,說如果找到了糖寶的家人,就會通知他們來這裏接人,之後便把他們打發了回來。
糖寶又不記得事兒,謝越彥和李修竹沒辦法幫她尋人,再加上會試漸漸臨近,也就只能先放下來,等衙門那邊的消息了。
「姊姊沒幹什麼……糖寶早上吃飽了嗎?都吃了什麼呀?」
看到軟乎乎精緻漂亮的小糖寶,李雁回的心情終於好了很多。
她抱著腿上的小團子,感受著小團子身上的奶香,一臉的心滿意足,只覺得糖寶真可愛。
「蔬菜肉末粥、肉包子、醬牛肉……」糖寶睜著大眼睛,奶聲奶氣的說。
李雁回卻聽得一陣頭疼,「一會兒給她拿兩粒烏梅山楂丸子吃,中午給她加一個蔬菜丸子。」
糖寶特別愛吃肉,不愛吃菜,肉包子她小小的人兒能吃一籠,醬牛肉能吃一盤,可就是一口青菜都不吃。李雁回沒有辦法,讓下人做了蔬菜肉末粥給她吃。
那粥用砂鍋烹煮,大火煮開,小火燉,粥煮到濃稠米粒開花,放入已用油和鹽醃製的瘦肉末、香菇、胡蘿蔔丁和薑絲。小煮一會兒,待肉末變白後,香味散發出來,再放入青菜碎末,出鍋前加入適量的鹽、香油調味。
糖寶特別愛吃這種粥,這才哄得她吃下些菜。
可這樣還是不夠,李雁回又想起前世愛吃的蔬菜丸子,估計糖寶也會愛吃,就特意吩咐下人加上一道,畢竟小孩子總吃肉不吃菜哪裏能成。
「挑食不是好寶寶哦。」李雁回摸摸糖寶軟軟的兩個小辮子,笑彎了眼睛,手感真好。
「可是……可是,菜菜好苦……不好吃……」糖寶皺了皺小鼻子,滿臉的不情願,一張漂亮的小臉蛋都皺成苦瓜了,好玩的緊。
旁邊的青珠、花濃和被分去照顧糖寶的月衣都忍不住捂嘴偷笑。
小小姐可真有耐心,和三歲的小寶寶也能聊到一塊兒去,可見是憋壞了。
「雁回姊姊家的菜菜不苦哦,都是清甜爽口的。等下回,雁回姊姊煮火鍋給妳燙青菜吃,包妳青菜都吃出肉味來。」李雁回摟緊了糖寶那肉肉的小身子。
她想吃火鍋了,窗外正是大雪紛飛之時,鵝毛般的大雪落下,天地間一片素潔,這個時候若是能吃上一頓熱呼呼、香噴噴的火鍋,那可是給個神仙都不換啊。
「真的嗎?菜菜能吃出肉味?」糖寶嘴饞的舔了舔紅潤潤的唇。
「當然啊……」李雁回正和糖寶笑咪咪說著悄悄話,外面的院子裏突然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
李雁回一愣,什麼情況?外面怎麼來了這麼多的人?
她們西雲院算上她爹加她就兩個主子,不到十個下人而已,哪來這麼多的腳步聲?
「青珠。」李雁回給青珠使了個眼色,示意她去看一下。
青珠也嚇了一跳,顧不得禮儀,急急的走出裏屋,來到門前剛要推門看,這門就被拉開了,有三個人頂著雪進來。
青珠先是嚇了一跳,可是看到來人後,青珠就放心了。
來的人正是李修竹、謝越彥和一個不認識的絡腮鬍大漢。
這個絡腮鬍大漢身形高大魁梧,一身煞氣,凌厲得像一把出了鞘的寶刀,青珠有些害怕,不由自主的往李修竹和謝越彥這邊移了移,福了一下後問道:「老爺,您這是……」
青珠眼中有著指責,這裏是小小姐的閨房,謝公子就算了,怎麼能讓一個外客擅入呢?
李修竹見狀急忙解釋道:「這人是來找糖寶的,他是糖寶的爹。」
糖寶都丟了半個多月了,糖寶娘都急病了,糖寶爹實在是太著急想見到糖寶,李修竹體諒他愛女之心,才破例帶他來到李雁回這裏。
謝越彥也微微點頭。
什麼?這人是糖寶的爹?這怎麼可能!
青珠上上下下的打量了一下那個絡腮鬍大漢,這樣剽悍的人,是怎麼生出嬌嬌軟軟的糖寶的?
青珠傻傻的點著頭,道:「糖寶在小小姐這裏,我去稟報一下,稍等片刻。」說完就進了裏屋。
絡腮鬍大漢雖然心急如焚,可是也知道裏面住著一位嬌小姐,不是他這個粗人可以擅闖的,只能不安的搓著大掌在外面等著。
屋內,青珠已經將外頭的情況說了清楚。
「糖寶的爹來了?」李雁回抱著糖寶「蹭」的一下就站起來了,臉上滿是驚喜。
真沒想到,衙門辦事效率還行,至少比她想像的要快得多了,她還以為糖寶至少得在她這裏待上好幾個月呢,甚至李雁回都做好了糖寶有可能找不到家人,那她就養糖寶一輩子的打算了。
「快!糖寶,妳爹來了,走,咱們去見妳爹!糖寶可以回家了……」李雁回抱著沉甸甸的糖寶,心裏是真的高興。
糖寶雙手緊緊的摟著李雁回的脖子,小臉向外張望著,有些害怕又有些期待。
小團子可真沉!李雁回只抱著她從裏屋走到外屋這麼一小會兒的距離,就感覺兩條胳膊發酸了。
花濃上前將簾子掀開,李雁回一眼就看到了外屋中焦急不已來往踱步的絡腮鬍大漢。
這個人可真高!李雁回暗暗吃驚,此人身形挺拔魁梧,舉手投足間帶著英武之氣,似是行伍出身,身上帶著軍人特有的鐵血氣息。
「爹爹!」糖寶見到那個絡腮鬍大漢,頓時高興地扭著小身子想要下地。
「小心!」李雁回抱不住,急忙將糖寶放到地上。
「糖寶!」絡腮鬍大漢身子一震,虎目含淚,激動地幾步上前一把將糖寶抱起來,臉上全是失而復得的喜悅。
「糖寶……」絡腮鬍大漢嘴唇翕動,想要說什麼,可是最終還是沒說出來。
李雁回猜測他沒有說出來的那幾個字是「可嚇死爹了」,只是八尺高的硬漢沒有辦法說出自己的害怕和恐慌。
「爹爹,你怎麼才來找糖寶?我還以為你們又不要我了……」糖寶緊緊的摟著絡腮鬍大漢的脖子,滿眼的孺慕和眷戀。
李雁回知道了,糖寶不是不想她的爹和娘,只是她不說,都深深的藏在心裏。
「都是爹不好。」這一句話說得絡腮鬍大漢險些掉下淚來,他抱著糖寶不撒手,像是抱著世上最珍貴的寶貝。
青珠給大家端來茶,眾人落坐。
絡腮鬍大漢抱著糖寶穩定了一下情緒後,才道:「在下秦雍,神樞軍副都統。小女糖寶在上元節時與乳母下人走散,若非貴府小姐搭救,我們怕是再難見到糖寶……」
神樞軍?副都統?李雁回一驚。
神樞軍在大肅朝有著赫赫的威名,紀律嚴明,軍令如山,誓死前行,是大肅朝的精銳。而這樣一隻精銳的軍隊竟是掌握在一個女人的手裏,她就是皇帝的妹妹蕭北,當今的敬武長公主,由她一人執掌十萬兵。
當初鄭大家給她講解天下風雲名士時,曾講到這位長公主和她的神樞軍。
副都統相當於正二品,李雁回作夢也沒有想到,她救回來的小豆丁竟然來頭這麼大,而且竟然和那個傳奇的女人有那麼一點兒關係。
對於敬武長公主,李雁回是打從心裏佩服的,想著總是有女子能活出不一樣的風采。
聽說大肅朝有一半的江山是敬武長公主打下來的,她推翻前朝暴政,雖為女兒身卻更勝男兒許多,對於這樣的巾幗英雄,李雁回心中敬仰萬分。
雖然敬武長公主因為多年征戰沙場,耽誤了自身的姻緣,至今仍是單身,可是這並不影響李雁回對敬武長公主的敬仰之情。
在古代做女人做到敬武長公主這個分上也沒什麼可求的了,真是沒想到,她竟然救了敬武長公主手下副都統的孩子。
當李雁回得知糖寶的娘是敬武長公主的貼身侍衛隊隊長,此次他們夫妻兩人跟隨敬武長公主回京是來朝賀皇帝六十大壽的,她驚得下巴都快要下掉了。
難怪糖寶總見不到爹爹和娘親,這夫妻倆一個比一個忙啊,都這麼剽悍!
「糖寶丟了的當天,她娘都要急瘋了,我們一連找了幾天,可是人生地不熟,如大海撈針一般。她娘直接急得病了,我們也上衙門報了案,只是衙門裏全是來報走失的,衙門人力有限,就這麼耽誤下來了。直到這事兒驚動了敬武長公主,敬武長公主下了名帖給京兆府尹,這才……」秦雍短短的一席話,眾人卻完全能從中聽出這些天的驚心動魄和折磨。
自己的侍衛隊長病了,敬武長公主幾天看不到人,如何能不疑?既然知道了原因,又如何能不聞不問?朝中有人好辦事,絕對不只是說說的。
不管怎麼說,糖寶能平平安安的回到家才是最重要的。
秦雍對李雁回和謝越彥千恩萬謝。
「終歸是我和糖寶有緣……」李雁回有些不捨的看著糖寶。
糖寶找到家人就該回家了,只是這半個月來朝夕相處,冷不丁糖寶要走了,李雁回還真是十分的不捨。
糖寶也不捨得李雁回,臨走的時候,一雙水汪汪黑葡萄似的眼睛,一會兒看看她爹,一會兒看看李雁回,滿眼的糾結,既捨不得這個,又捨不得那個,一步三回頭,差點把李雁回的眼淚給招出來。
直到李修竹和秦雍紛紛承諾,歡迎糖寶、會帶糖寶常來李府,兩人這才破涕為笑。
秦雍帶糖寶回去不久,就有來自神樞軍副都統府的禮物送到。
幾乎人人都有禮物,連李雁回的三個丫頭都有,包含數隻素式點翠蝶戀花短釵、圓頭小珠簪、攢心梅花如意結、八字蝴蝶綴螺鈿……
李修竹和謝越彥收到的是上好的文房四寶,謝越彥還比李修竹多出一個白玉環佩,那白玉是極難得的暖玉,用一條碧青的絲帶綁著,垂下三寸長的流蘇,價值不菲。
當初將糖寶救出並將兩個拐子扭送官府的李石頭,則得到紋銀千兩,並烏金匕首一把。
千兩紋銀李石頭並未放在眼裏,但那把烏金匕首卻著實送到了他的心坎裏,那匕首竟是一柄罕見的神兵利器,可切金斷玉,輕鬆得就如同切豆腐一般。
李雁回的禮物最多,各色珍貴的織錦緞、雲錦、庫錦、蜀錦、妝花、絹、紗各十匹。金鑲銀寶玉蝴蝶簪一根、金嵌桃花簪一根、金累絲嵌紅寶石點翠步搖一根、碧玉鑲嵌珍珠的如意釵一對、白玉扇形梳、白玉鐲子一對、金鑲玉的寶石鐲子一對、銜羽珠鏈、水晶耳鐺。銜羽珠鏈掛的珍珠墜子,顆顆大如龍眼;水晶耳鐺上的水晶,鮮紅如石榴子一般。
而李雁回最喜歡的還是一支簫和一副水晶棋子。
碧綠的六孔簫名為弄玉,取自「蕭史乘龍,弄玉吹簫」之典故,是簫中極品。
據傳這支簫吹一曲,就飄來陣陣清風;吹第二曲,彩雲從四方合聚;吹第三曲時,有一雙雙白鶴在空中來回飛舞,可引得百鳥爭鳴。
李雁回見簫心喜,自然是想試試弄玉的音色是不是真的那麼好,於是就用弄玉吹了一曲〈碧澗流泉〉。
弄玉簫音色宛如鳳鳴,悅耳動聽至極,李雁回吹完後眼睛就亮了。
確實是好簫!
李雁回對其他的禮物都沒什麼感覺,可是這弄玉簫卻是真真正正的送到她心坎裏,讓她愛不釋手,甚至連晚上都要摟著睡覺。
而那副黑白水晶棋子,白棋溫潤觸手生溫,黑棋則冰涼細膩微有寒氣,璀璨光華,讓人心喜。
用它與友人對弈個三、五局,簡直是人生一大幸事。
秦雍的禮物是真的用了心的,可見他們確實是非常疼愛糖寶的。


糖寶剛走的那幾天,不只李雁回悶悶不樂,就連花濃和青珠都沒什麼精神。
李雁回本來就為謝越彥煩心,有糖寶在,她還能振奮精神,糖寶一走,她就徹底萎靡了。
花濃和青珠也顧不得思念糖寶了,想盡辦法逗李雁回開心。
這天,她們非說在下著雪的花園裏吹簫有意境,將李雁回捂成個球兒似的,帶著弄玉簫,死拖活拽的將她拉到了花園裏。
冬天幾場大雪過後,萬物肅殺,唯有一株紅鬚朱砂梅開得盎然,那抹紅就像是天地間唯一的亮色,如火焰般,溫暖人心。
李雁回不自覺的被它吸引,來到樹下。
「青珠,將弄玉給我。」
看著雪地中的紅梅,李雁回突然很想吹上一曲,腦中一直響著〈長相思〉的旋律。
也許這個時候,就這個曲子可以傾訴她的心情了吧。
她究竟是應該勇敢一點,還是……理智一些?
青珠將弄玉遞過來。
李雁回深吸了一口氣,站在紅鬚朱砂梅樹下,悠悠的吹了起來,纏綿哀怨的曲子就像是細細密密的蛛絲,將一顆猶豫不安的心緊緊的包圍,進不得、退不得。
兩個小丫頭聽得如癡如醉,李雁回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曲子之中。
天地之間,似乎只剩下這一抹低婉的音色,飄飄蕩蕩,直達天際。
謝越彥站在花園門口,為樂音動容。
他知道李雁回這些天一直在躲他,李雁回怕他,他一直都知道。
如果時光能夠倒流,他一定不會在李雁回初來之時那樣質疑她,讓她在本就陌生的環境中又受到驚嚇,導致她對他畏如獅虎。
他以前經常在李伯父家借書讀,對李伯父自然是敬重有加,李雁回身上突然發生的變化引起了他的警覺,只是因為以前不喜李雁回,所以他並沒有把她放在心上,試探的方法簡單直接。
他怎麼會知道自己日後會將心丟在這頭肥狐狸身上?這條追妻之路不可謂不艱辛,小狐狸的戒心很重。
最初之時,懵懂爛漫,卻也不肯行差踏錯一步,等拜了鄭大家為師,有良師引導,徹底融入了大肅,更是越發的圓滑,他想見她也越來越難。
眼看著小狐狸十六歲了,可以定下姻緣了,謝越彥的心也越來越煩燥。
他知道李伯父這次上京除了要來參加會試之外,還打算給雁回找一個好夫婿,否則以李伯父那樣人品高潔的雅士,怎麼會一反常態的對各種同鄉會、文友會如此熱情?不過就是想認識更多的舉子,好挑出一個好兒郎罷了。
李伯父因他心思深沉而忌憚他,不肯將雁回嫁給他,雁回也因此而處處避著他,明明是喜歡他的,卻甘願將自己困在一小方天地間,逃避對他的感情。
原本他以為雁回只是因為他太工於心計而懼怕他,可是這次他在她的簫聲裏聽到了濃濃的擔憂與愛而不能的痛苦和掙扎,他這才明白原來她的心裏竟然壓了這麼多的事情,心中一疼。
「雁回……」這一次,謝越彥沒有叫她「雁回妹妹」,而是叫她「雁回」。
李雁回身子一震,哀怨纏綿的簫聲停了下來。
青珠和花濃早在謝越彥現身的時候就退了下去。
若是小小姐心中沒有謝越彥,她們自會攔著,可明顯小小姐現在就是為情所困,想要走出去,還是要這兩個人當面把話講清楚,老是這麼互相猜測怎麼得了。
「我不知道妳心中竟有如此多的擔憂,是我的錯。雁回,我心悅妳,妳是我一生唯一所求,可不可以告訴我,妳的憂慮?」
李雁回低著頭,站在紅鬚朱砂梅樹下,手裏緊緊的握著那支碧綠的玉簫,心中正在激烈的掙扎。
她真的要勇敢一次,努力去爭取這個男人嗎?然而,如果她輸了……
那樣的下場,李雁回根本就不敢想。
在這個男子可以公然三妻四妾的古代,她從來沒有奢望過會得到一份永不褪色的愛情。在現代,愛若沒了,大不了離婚就是,可這裏是男權至上的古代,一步踏錯就是萬劫不復。
而且,她是一個死心眼的人,她若不愛,誰也傷不了她。但她一旦愛了,就是將命也一同付出去了,此生此世都不會變。
愛人的變心,對她而言是最致命的打擊,她覺得自己一定會瘋,所以她嫁給誰都行,就是不能嫁給所愛之人,因為她承受不起後果。
謝越彥就像是知道李雁回心中在擔憂什麼一樣,修長的大手包住李雁回的小手,用他的溫熱去溫暖李雁回忐忑不安微涼的心。
「雁回,我父姓謝,名蘅,字恕之,是前朝征東將軍,統領青、兗、徐、揚四州,屯駐揚州。謝家滿門忠烈,我父親更甚。」謝越彥說到這裏閉了閉眼睛,似是不想讓李雁回看到他眼中的痛苦,「當時前朝皇帝昏庸無道,天下大亂,到處都是造反的起義軍,首領紛紛自立為帝,割據疆土立國,我父親奉命在揚州抵抗起義軍蕭家軍,也就是當今天子。
「在前朝皇帝的治理下,天下大旱大澇,早已民心喪盡,我父親內無糧草外無援兵,只能苦苦支撐,可是……前朝皇帝對我父早已心存芥蒂,欲除之而後快……」謝越彥猛然身子微顫,「禮部侍郎徐東趁機誣陷我父親遲遲不出城與蕭家軍交戰是因為早已投降了蕭家軍……可憐我父效忠前朝一生,忠孝節義,卻落得個凌遲處死的極刑!」
從謝越彥壓抑低沉的語氣中,李雁回不難聽出其中的恨意。
她有想過謝越彥的出身不簡單,可是她沒有想過竟然這般不凡。
凌遲處死,居然是這樣的極刑!李雁回倒抽一口涼氣。
李雁回看過史書,謝蘅乃前朝戰神,運兵如神,就連當今聖上談起謝蘅都是又敬又怕。
前朝那個昏君親手砍斷了自己的擎天白玉柱、架海紫金梁,謝蘅一死,蕭家軍勢如破竹,一連攻下揚州、青州、兗州、徐州四州。那昏君丟掉了最後一塊壁壘,很快就被蕭家軍打入了京城。
難怪……難怪謝越彥會是如此。
「你參加科舉,可是要步入朝堂為你父親報仇?」
李雁回突然想起前朝那個昏君雖然已國破身死,可是當初構陷謝越彥父親的徐東,此時還在朝堂之上混得風生水起,聽說已經官至禮部尚書一職,且有一女被封為徐妃,育有六皇子與三公主,聽說六皇子頗受新帝喜愛。
如果謝越彥要復仇,想扳倒徐東,談何容易?更何況,嚴格算起來,如今的皇帝也是間接害死戰神謝蘅的人,以謝越彥的本事……
李雁回相信,只要他願意,將這個朝堂掀翻雖不可能,但是將朝堂的水攪混,動搖蕭氏江山,他是能幹得出來的。
皇帝今年已經六十了,膝下育有十位皇子,卻無一人被立為太子。
朝堂之上對於立太子的呼聲日益高漲,這個時機對於一心想要報仇的謝越彥來說,再好不過。
他不要穩,他要的就是大肅朝的亂,甚至如有必要,他會讓它更亂。
李雁回相信以謝越彥的手段,只要給他時間,假以時日,他的計畫就會一步步實現。
李雁回面對謝越彥向來都不掩飾自己的想法,因為她知道若論起心思縝密、察言觀色,十個她捆一塊兒也不會是謝越彥的對手,所以她乾脆自暴自棄,在謝越彥的面前就是透明的,想法不瞞著他,任他讀取,就像是小兔子在猛獸面前露出最柔軟的腹部一般,表示著她的無害。
李雁回的話雖然沒有說完,但謝越彥從她由於驚嚇而越睜越大的眼睛裏知道她已經猜透了他接下來要做的事兒。
謝越彥被人看破了心底最隱祕的祕密非但不驚,相反的,還十分的自豪和得意。
他就知道這世上如果還有人能夠瞭解他、知道他的想法,非李雁回莫屬。
這讓他有一種溫暖的感覺,似乎天地間再空曠,卻還是有一個知他懂他之人。
「今日我將這個可招來殺身大禍的祕密告訴妳,若有一天我負了妳,妳便可讓我萬劫不復!」謝越彥神情堅定,眼中俱是真誠。
他無法讓李雁回相信他永不變心,只能用最笨的方法將自己的命放到李雁回的手上。
就像小狐狸知道她的心思瞞不過他,索性從來都不遮掩隱瞞,坦坦蕩蕩,以誠待人。
今天他以身家性命下聘,聘李雁回的一顆真心。
李雁回心中震動,她的眼前似乎一切都變得虛無,沒有素潔的雪,沒有熱情的紅梅,甚至連風聲都沒有了,有的只有面前這個俊美無雙的男人,以及那像是誓言一般堅定、鏗鏘有力的話。
李雁回想笑,可是淚先落了下來。
愛上一個多智近乎妖孽的人,就是談個戀愛都是這麼與眾不同,誰家戀愛告白,是這樣殺氣騰騰的?
但不得不說,李雁回心動了。
這幾天,她想了無數個辦法想讓自己放下心來,比如讓謝越彥寫下保證書,如若變心就和離,孩子都讓她帶走,請名人做保。再比如,讓謝越彥給她部分人手用以自保,讓她有能力在他變心後保證自己和孩子可以和他斷得乾淨……
可是,每一條都無法讓李雁回真正的心安,因為她知道以自己的智商,她無論想得有多萬全,都是鬥不過謝越彥的,所以她遲遲不能做出決定。
可今天……這個方法確實是讓她安了心。
果然,能對付謝越彥的只有謝越彥自己,只有他才能想出這般刁鑽的法子,破開這個無解之局。
「你不後悔?」李雁回不解遲疑的問,沒有人喜歡別人捏著自己的命門。
「妳會傷害我嗎?」謝越彥微笑著反問。
李雁回搖了搖頭,只要謝越彥不變心,她怎麼可能會害謝越彥?
「那不就結了,既然妳不會害我,我又何懼之有?」謝越彥相信自己,「如果我變心了,就殺了我,不用有任何負擔!」
謝越彥都以身家性命下聘了,李雁回又如何能不信?所以,她決定試一次。
李雁回緩緩的將壓在心中多時的隱憂都一一傾吐了出來,謝夫人並不中意她,自家父親也不中意他,他們之間的前途佈滿荊棘,真的能走到一起去嗎?她是沒有半分辦法的。
謝越彥見李雁回苦惱,心中一暖,將她輕輕擁入懷中,在她的耳邊低沉有力的說:「放心,一切有我!你什麼都不用想,亦不用煩惱。雁回,妳一定是我的新娘!」
謝越彥的心跳得很快,心中的幸福感就像是十里桃花全部盛放一般,灼灼其華。
乾涸的心田、冰冷刺骨的孤寂漸漸被湧動出的陣陣暖流所包圍,這些暖流流過他的四肢百骸,讓他全身宛如浸入了溫泉之中,心中生出一股從未有過的眷戀。
謝越彥俊美的臉帶著滿足,緊緊的摟著李雁回不願放開。
有了謝越彥的保證,李雁回終於輕輕的歎了一口氣,倚在他的懷裏不想動彈,這些費神的事情還是讓他去想吧,他若是真的做到了,那她嫁就是了。
被這個妖孽似的男人盯上,估計她就是想嫁給旁人,也是不行的。
閉上眼,清冷的梅香混著淡淡的墨香一直縈繞在李雁回的心間,讓她心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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