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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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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3302

《吉星發家》卷二

  • 作者林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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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越彥這個男人,絕對不會是她的良人!
她的夢想是嫁個老實的漢子,一生只有她一人,再生一窩娃,而他——
一、長得太俊美,迷上他的女人一定很多(她不想跟人搶),
二、太聰明的讀書人,官位越高,誘惑一定很多(理由同上),
可她又不能昧著良心說他不好,
不論府試、院試,因為有他,她爹不用煩惱沒地方住;
她大哥被人打斷腿,因為有他幫忙,大哥不會變瘸子;
甚至有人想潑她爹髒水、毀爹清譽,
他早早找到鬼見愁訟師,駁得對方連連吃癟,無力還擊,
可她好像忘掉很重要的一點,在這古代,
她終身大事的決定權,在她爹手上……
林仙,林中小仙女,可惜卻是吃貨一枚。
性格溫柔、感情細膩、嗜書如命!
喜歡聽歌、看電影、插花、品茶……
總是幻想著若是自己的前世生活在古代,那麼會是什麼樣的人?
又會經歷什麼樣的故事?
每每看到感人至深的故事就不禁浮想聯翩,欲將自己的感觸訴之筆端。
最大的願望就是將每一個好故事帶給同樣愛看書的你。
你……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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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五章 最近吃素
李雁回給爹的《趣聞雜談》本就不厚,上面也就十來個趣聞故事。後來,她又給添了些,湊成了三十個,讓爹重新抄了一本。
李修竹抱著試試的態度,可也不知道是書本身就有意思,還是因為他無意間談及自己在苦讀勞累之餘會翻上幾頁放鬆心情,總之,李修竹親筆抄的《趣聞雜談》異常的受歡迎,甚至書店的老闆還叮囑他多抄幾本,抄多少就收多少,果然比他抄啟蒙類書籍要賺得多。
李修竹抄《三字經》、《百家姓》、《千字文》,書店每冊給一百二十文錢,可抄這薄薄的一本《趣聞雜談》,書店老闆每本給近四百文錢,僅僅小半個月就賺了二十兩銀子。
他把這二十兩銀子分成兩份,一份交給李奶奶,一分交給了李雁回,兩人各十兩。
李奶奶喜不自禁,手放在衣襬上擦了又擦,才接過三兒子遞過來的十兩小元寶,摸了又摸,擦了又擦,然後又放在嘴裏咬了咬,確定是真銀,「我去收起來。」說著喜孜孜的轉回裏屋。
李雁回手裏握著這錘形的十兩小元寶,同樣心情激動。
雖說原身原本的私房錢都比這個多,她本不應該激動的,可這不一樣,這是爹賺來給她的養家錢,她突地覺得身上的擔子一輕,心中還暖暖的。
而其他李家人想的則是,果然是讀書人,不出手則已,一出手就是他們仰望的存在。
看到李修竹真真切切的改變,李家人是真的放心了,對未來的生活充滿了期待。
李奶奶藏好了錢,出來後大手一揮,「學哥兒買肉去,今天咱們全家吃三鮮餡的餃子!」
「噢,吃三鮮餡的餃子嘍!」二房的李文、李武、李斌三個小子一聽說有餃子吃了,高興得又蹦又跳。
杜氏見三個小子高興,不禁也笑彎了眼睛,家裏的喜事一件接一件,真可惜當家的不在,算日子當家的應該在三叔府試前能回來一趟,讓他看看家裏的改變,也高興高興。一想到就快要見到自家當家的了,她笑得更開心了。
李小叔一扭身就往門外跑,他那蒜苗長得差不多了,全割下來交給雁回調餡,雁回調的餡那叫一個香,他精心養了近一個月的蒜苗終於有了用武之地。
坐在最末尾的李靈芝手裏攪著帕子,望著李修竹和李雁回神色複雜,心裏又酸又苦。
謝越彥越出色,李靈芝越痛苦,他們住得這麼近,偶爾還可以見上幾面,可是為什麼他不喜歡她呢?他如果喜歡她,該有多好?那她一定會是這個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李雁回隨便寫幾個小故事、謝越彥隨便一句話就可以讓三哥賺這麼多……
他們一個斯文儒雅、才思敏捷,一個花容月貌、千靈百巧,李靈芝不得不承認,比起她來,謝越彥就是瞎了也不會棄李雁回而選她。最可恨的是,她愛而不得,而李雁回卻三番兩次的表示她絕對不會喜歡謝越彥。
李靈芝很嫉妒,既然不喜歡謝越彥,為何要長得這般好、為何要這般心靈手巧,給她多好?如果她是李雁回,謝越彥是不是就會多看她幾眼?
心裏像是有毒蛇在啃噬,攪得李靈芝不得安寧,她再也坐不住,起身快步回了自己的屋子。
她怕自己再坐下去,會忍不住撓花李雁回那張漂亮的臉蛋,她是小姑,她知道這樣做不對,可是她忍不住啊!
李靈芝撲在床上埋頭痛哭,心裏一聲聲全是「謝越彥」,越念越苦。
謝越彥,你一定要喜歡我……否則,我不知道我會發瘋做出什麼事來!


李雁回只顧著美滋滋的翻看著她爹給她的那十兩小元寶,完全沒注意到屋裏已經少了幾個人。
爹給的這錠十兩重的小元寶大概有九成新,閃著瑩瑩的銀光,元寶的肚子上還印著幾個字。李雁回模模糊糊的猜應該是「大肅元年」的字樣,再有幾個小字,她怎麼也看不清了。
看不清就看不清吧,反正這小元寶是真的就行。
沒想到,她想的那些小段子還挺受歡迎的,比她做繡活賺得容易多了。
她那四君子的小屏風也才剛剛繡好了一個「梅」,今天讓爹給她寫個「梅」字,等她繡在留白處,「梅」那一幅就算徹底繡好了。
一想到這兒,李雁回也顧不得再欣賞爹給她的小元寶有多麼漂亮了,急急的收了。本想去書房找爹給她寫「梅」字的,可是剛一出來,小叔捧著一盆鮮嫩翠綠的蒜苗、大哥捧著一塊上好的五花肉就一同找來了。
得!準備拌餡包餃子吧。
在屋裏聽到動靜的大伯母、二伯母和梅姐兒笑著走了出來,一個接過了肉、一個接過了蒜苗,動作麻利去了廚房,清洗剁餡,而梅姐兒則是挽住了李雁回的胳膊,商量兩人去和麵。
今天高興,梅姐兒也給自己放了一天的假,不做繡活了。
梅姐兒的快樂傳染給了李雁回,李雁回笑咪咪的點著頭同意。
李奶奶打開了櫃子,拿出平日裏捨不得吃的白麵,這次真的很大方,竟然一點雜糧麵都沒有摻,要包一頓純白麵的餃子。
三個皮小子都快要樂瘋了,純肉餡的白麵餃子,饞得三小子口水都快要流下來,堵在廚房不走,眼巴巴的看著大人們忙碌。那副饞相,把李家大人們逗得忍俊不禁,最後還是杜氏嫌棄他們太鬧又礙事,把他們都給攆了出去。
陳氏和杜氏的動作是很快的,不一會兒的功夫,肉餡和蒜苗就剁好了,兩人接過了李雁回和麵的活兒,讓李雁回調餡去。李雁回的手藝好,在李家可是出了名的,因此陳氏和杜氏心甘情願的讓出了大廚的位置。
李雁回也不推辭,其實,也不是大伯母和二伯母調的餡不好吃,只是兩人節儉慣了,捨不得像她那樣大手大腳的放調料罷了。
比如這肉餡,如果是大伯母和二伯母來調,充其量放點蔥鹽也就是了,她卻是先在豬肉餡裏打了一個雞蛋,攪拌均勻,然後放鹽、老酒、醬油、香油、五香粉各少許,這些東西都是她為了給爹做出可口的飯菜,一點點買回來的。
調料放了這麼多,怎麼可能不好吃?
調料都放齊了,李雁回就開始攪拌了,攪拌勻後,先放在一旁,讓調料的味兒進到肉裏,這樣吃起來才香。再把切末的蒜苗和泡發的小蝦仁放到肉餡裏,她又加了不少花生油進去,然後順時針攪拌……
不一會兒,肉香伴著蒜苗特有的清香就飄滿了整個廚房。
「雁回調的餡兒好香啊!」正在揪劑子的梅姐兒抽著鼻子讚道。
陳氏一臉的心疼,放了這麼多東西,能不香嗎?那花生油都夠吃好幾頓了,不行!不能再看下去了,她快要心疼得不能呼吸了。
杜氏看著那盆誘人的紅中帶著淡淡翠色的肉餡,滿意得直瞇眼睛,這餃子肯定好吃……可惜當家的不在,否則也能吃上一頓這麼香的餃子了。
餡好了,皮也好了,全家總動員一起包餃子。
當然,男人們是不會上來包餃子的,他們都在上房裏喝著開水聊天,順便討論一下李修竹四月的府試由誰陪著去、該注意什麼。
李修竹沒參與其中,他在書房抄書抄得正歡,似乎打開一扇新的大門。
李雁回卻心虛無比,她似乎把清高的書生爹給帶歪到另一條道上去了,再沒有了之前視金錢如糞土、半點不染塵的模樣。
君子重義不重利……可她覺得那些窮酸的書生面子上不在乎錢,可裏子卻錙銖必較。
相較那樣恥於談錢的虛偽書生,李雁回更喜歡現在這個處事圓通,會為讓家裏人過好一點兒而努力賺錢的爹。
李雁回看著在廚房裏忙碌的李家女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笑,一個個雪白圓胖的餃子在李家女人們的手下包出來,整整齊齊的擺滿了整個案板,廚房大鍋裏的水早就已經燒好了,拍好的蒜瓣和碟子裏的醬油也都準備好了。
李奶奶將包好的餃子小心的推入到鍋裏,讓它們在熱水中上下翻騰著,添了三回生水,滾上三滾,李奶奶再次打開鍋蓋,看著浮在水面上白白胖胖的餃子,笑彎了眼睛。
「吃餃子嘍!」
這頓三鮮餡的餃子李家人吃得超滿足,全都吃撐了,逼得李雁回不得不煮了山楂茶給全家人消食。
三小子捧著圓滾滾的小肚皮戀戀不捨的看著被撿下桌的幾盤餃子,他們還想吃,可杜氏卻嚇死了,死活不肯讓他們再吃,這若是撐破了肚皮可如何是好?
她小時天下大亂,親眼看過有小孩找到了吃的之後就一直吃、不停吃,後來撐死的。
李奶奶答應三小子給他們留下一盤餃子明天吃,這才讓三個小子安靜下來,一人捧著一小碗山楂茶癱在椅子上美滋滋的喝著。
若是往常,陳氏見李奶奶又偏心二房的三小子,早就拉下臉了,可這次陳氏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一直笑呵呵的。這些日子陳氏覺得很舒心,自然也就不計較這些了。
李小叔也像那三個小子一樣,撐得癱在椅子上,被李奶奶罵坐沒坐相、站沒站相、。
但是看到這段時間非常消沉的小女兒,李奶奶嘴唇動了動,最終還是沒說什麼,眉梢眼角爬上一絲愁容。她已經託人留心這附近村裏的好人家有沒有適合靈芝的兒郎,只是靈芝樣樣都不出挑,脾氣還壞,她都快愁死了。
有了心事的李奶奶把眾人都哄散了,晚上上床睡覺時卻翻來覆去的睡不著,動靜大得把身邊的李爺爺吵得也沒法睡。
「老婆子,妳幹啥呢?這大晚上的不睡覺,妳烙餅吶?」無法入睡的李爺爺沒好氣的埋怨。
李奶奶瞬間就不樂意了。「睡、睡、睡,你就知道睡!你沒看出這段日子靈芝不對勁兒嗎?」她倏地一下坐起身,扭著頭對側著身子閉眼打算睡覺的李爺爺怒目而視。
這死老頭子,一天到晚不是抽他的煙袋鍋子就是背著手往地裏一天跑好幾趟,這春耕都還沒開始呢,跑那麼勤幹啥?都不知道關心一下靈芝,那孩子這段時間消沉的厲害,人都瘦了。
「靈芝咋啦?」李爺爺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人就快要睡著了。
李奶奶一噎,她能說靈芝看上了隔壁的謝越彥嗎?那老頭子還不得打死小女兒。
「大房的梅姐兒都有人提親了,可靈芝還沒有……靈芝可是長輩。」李奶奶無法,只得拿出梅姐兒說事。
李奶奶這一說,李爺爺也鬧心得睡不著了,翻了個身看著李奶奶,「就沒有人上門給靈芝提親嗎?」靈芝有這麼差嗎?連梅姐兒這個小輩兒都有人來提親了。
李奶奶犯愁的搖了搖頭。
李爺爺的眉頭也皺了起來,忍了又忍,終究是沒忍住,抱怨道:「都怪妳這個老婆子,慈母多敗兒,把靈芝養得四肢不勤、五穀不分……」
「那怪我嗎?你少疼了?」李奶奶大怒反駁。
李靈芝是老來女,就比李學大幾個月,是李奶奶最小的一個女兒,不只李奶奶疼,李爺爺也是疼的,否則也不會把她養成這副奸懶饞滑的樣子。
可誰家娶媳婦願意娶個這樣的啊?
人家梅姐兒還知道和雁回那丫頭學些針線繡活,靈芝可真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想著去扶的主兒。
李奶奶一怒,李爺爺立刻就慫了,悶著頭想了半天,道:「靈芝不能再這樣了,否則,嫁到誰家都是禍害人家,你讓她和雁回學點繡活,不求她繡得像梅姐兒那般好,但至少也能縫補衣物做個襪子什麼的……」
「她若是不學,該怎麼辦呢?」李奶奶犯愁,李靈芝還作著秀才娘子使喚下人的美夢呢,如何肯學?
李爺爺眼睛一瞪,怒道:「她敢!我打斷她的腿!」
李奶奶一聽更是愁得不行,心煩意亂不想再說下去,揮手道:「快睡覺,不說了。」說完,鑽進被窩背對著李爺爺,看起來要睡了,可那兩隻眼睛一直是睜著的。
李爺爺摸了摸鼻子,無奈的也躺下了,不到一會兒便鼾聲震天,徒留李奶奶睜眼到天明。


李雁回對於一大早接到李奶奶臨時給的任務,內心是拒絕的,因為小姑太可怕了,她不想管啊!可不可以,嚶嚶……
就在李雁回打算祭出原身招牌動作的時候,忽地看到李奶奶混濁老眼內滿滿的血絲,她的心輕顫了下。
奶奶難道不知道她正在忙著給爹賺科舉的花費嗎?奶奶難道不知道小姑有多難相處嗎?奶奶當然都知道,否則不會滿臉的歉疚。可是,奶奶怕也是沒有辦法了,才求到她這裏。
小姑……李雁回一想起陰沉的小姑就頭痛,但見奶奶這樣憔悴,她也心疼。
不就是教小姑一些簡單的繡活嗎?她教就是了,如果能將小姑的一顆心從謝越彥身上拉回來,也算功德一件。
「好的,奶奶。」李雁回給奶奶倒了一杯溫水,放在奶奶手邊。
「好孩子。」李奶奶一把抓住李雁回的手,感慨道。
粗糙溫暖的大手讓李雁回心疼。
李奶奶想的卻是,是不是她真的做錯了?她對靈芝的偏愛,怕是要害了她一輩子。只是,靈芝的性格已經養成,要立刻改恐怕不行,只能徐徐圖之。
李奶奶昨天一晚沒睡,覺得李爺爺的脾氣雖然暴躁,可是說的話在理,靈芝必須得管起來了,否則,這個樣子嫁到誰家都是結仇。


李雁回本以為她要過上幾天水深火熱的日子,沒想到,小姑不配合,根本就不來找她。
李奶奶急得不行,可也說不動李靈芝來跟李雁回學繡活,又不敢告訴李爺爺。
李雁回見小姑不來找她學,也就歇了心思。
牛不喝水,強按頭也是不行的。
看著自己那個「梅」的小屏風,李雁回拿著繡花繃子就去書房找爹,她還得讓爹給她寫個「梅」字呢。
她一推開書房的門,難得爹沒有抄書,而是在與人談起關於府試租車的事。
李雁回定睛一看,與爹交談的人正是好久不見的謝越彥,依舊是那般俊美,溫潤儒雅。
有心要退出去,可是他們談的是去府試租車的事,李雁回猶豫了一下,這次府試較遠,就不能再租牛車了,而是要租馬車。
因為趕考的學子較多,謝越彥和爹需要早早的定下來,付好定金,以免臨時找不到車子,耽誤正事。
謝越彥這次來,正是已經把車租好了,來問問李修竹的意見。
李修竹自是沒有意見,他正犯愁如何去丹嘉城呢,謝越彥竟然已經把車都找好了。
李雁回想的則是春寒料峭,不知這馬車上可有取暖用的火盆厚氈、可能擋風遮寒?
這猶豫的功夫,李修竹就已經看到李雁回了,招呼她進來,李雁回只遲疑了下便緩步走了進去。
李修竹告訴她他們啟程的日子定了,順便囑咐她縣考準備的那些東西再照舊來一套,尤其是那可煮麵食的陶罐和清神醒腦的藥丸。
李雁回猶豫了下,還是望向了謝越彥將心中的疑問問了出來。
謝越彥沉吟了下,看著李雁回,搖頭道:「馬車內並無火盆。」
奔跑的馬車內能放火盆的都是做工非常精巧、造價昂貴的馬車,非是一般拉人的馬車,尤其是像他們這種短途的就更是沒有了,基本上都是幾個人擠在一起,多穿點也就是了。
「沒有火盆,凍病了可如何是好?」李雁回憂心忡忡,爹的身體雖然讓她養得稍微有點肉了,但內裏還是虛的,不足以在這天寒之時在外面凍上一天。
「雁回,四月的天了,能凍到哪裏去?」李修竹失笑道,雖然覺得閨女小題大做,可是,閨女貼心的擔憂還是讓他很溫暖。
「四月的天凍人不凍地!」李雁回不滿的看了一眼爹。
北方四月的天仍寒冷,大地會將一個冬季的冷氣全放了出來,雖然看著溫度是上升了,但實際上寒氣並不弱,要不然,怎麼每年一到這時就會凍病一群人呢?
爹可是要考試的,絕不能被凍病了!尤其爹還是坐在馬車裏,又不能活動。
一想到爹因為坐一天馬車行走在寒氣裏而凍病了,李雁回就緊張得不行,蹙眉咬唇。
本來就已經很為難了,偏偏謝越彥還很有禮貌的向她詢問,「那雁回妹妹覺得該怎麼辦?」聲音溫煦。
李雁回氣結,她又沒見過那租的馬車,哪裏知道該怎麼辦?
謝越彥的眼中微不可見的閃過一絲笑意,他還以為這隻肥狐狸又能想出什麼點子呢!
奇異的李雁回就是明白謝越彥淺笑下的意思,不服輸的勁兒上來,真讓她想到了一個保暖的東西。這東西不只便宜,而且還易得,是北方特有的,李雁回在原身的記憶裏見過,那片草甸子上全都是,就是離他們新柳村有點遠,看樣子還得麻煩小叔跑一趟。
謝越彥見李雁回俏生生的站在那裏,微垂著頭,螓首娥眉玲瓏鼻,一雙橫波妙目中亮光一現,就知道真讓這隻肥狐狸想到辦法了。
謝越彥微笑,「雁回妹妹可是想到辦法了?」
「不告訴你!哼!」誰讓你在心裏嘲笑我,憋死你!
李雁回雙瞳剪水,俏鼻微微一皺,對於能讓謝越彥吃癟,心裏很高興。
李雁回雖然年紀尚小,卻已經姿容不俗,粲然一笑的樣子,丹青難描,俗言難訴,宛如畫中仙。
謝越彥呼吸一窒,他發現自己一向平靜的心竟然微起漣漪,這對他來說可不是什麼好事。壓下心中的反常波動,謝越彥收斂了所有情緒,輕輕的移開了目光。
謝越彥的冷淡,李雁回第一時間就感覺到了,訕訕的笑容有些凝固,她好像因為想到好辦法而有點得意忘形了。
「哎呀,雁回,妳找爹什麼事啊?」似是感覺到兩個人之間氣氛異常,李修竹打著哈哈圓場。
「哦,爹,我想讓你幫我寫個『梅』字,好繡在我的小屏風上……」李雁回怔了一下後,拿著她的繡花繃子和爹小聲的說。
「這沒問題!」李修竹來了精神,站起身就往書案走去,看那模樣是要當場給李雁回寫字。
李雁回腳步跟著爹往書案走,卻忍不住回頭,偷偷瞄了謝越彥一眼。
謝越彥的目光望著茶盞,臉上似乎還掛著淡淡的笑意,可李雁回看得出來,他的眼裏一點兒笑意都沒有。
是……是因為她和他開了玩笑?他是不是覺得她一點兒也不端莊?李雁回懊惱無比,他們其實也沒那麼熟,她怎麼就得意忘形了呢?
如果她是狐狸,那麼坐在她面前的就是一尊笑面虎啊!
李雁回又羞又悔,臉皮發燙,沒看見爹研墨填飽了筆,一氣呵成的給她寫了一個端正儒雅的「梅」字,那漂亮的字工工整整,橫平豎直,宛如刻印出來的一般,可李雁回看了卻要哭了,她要的不是這樣的字啊!
她繡的四君子又不是以風骨為主,需要這樣端正大氣的字,她要的是那種圓潤秀美的字體,才能配得上她的華麗討喜、富麗堂皇。
李雁回也顧不得謝越彥了,那個心思比女人還難猜的男人瞬間就被李雁回丟到腦後了,她指著自己繡花繃子上的紅鬚朱砂梅點了點,又斜眼看了看爹,加重語氣道:「我這是紅鬚朱砂梅!」
這麼漂亮柔美的花,你給我配個端正儒雅的字,這搭配活像妙齡少女配古板大叔好嗎!
換!李雁回用凶凶的眼神示意著爹換字體。
李修竹撓撓頭,又一連寫了好幾種字體,什麼隸書、行書、楷書、行楷……李雁回越看越頭疼,秀眉微蹙。
李修竹就怕女兒蹙起眉頭,那皺眉的模樣和芸娘一模一樣。他連寫了幾個,見女兒都不滿意,急得額頭都冒汗了。
李雁回也算看出來了,她爹這十幾年一心全撲在科舉上,練的字都是和科舉有關的字體,就是沒練過別的字體,看著自己繡花繃子上的留白處,李雁回的臉皺成了一個包子。
用爹的字……李雁回不願意,違和感太重了。
雖說這幅繡屏是要拿出去賣的,可是李雁回也不願意它留下瑕疵,更不願意將就。可是如果什麼也不繡,那塊留白又太突兀了……
李雁回糾結了,她的小屏風啊,二十兩一個的小屏風,這可怎麼辦才好?
看李雁回急成那樣,知道女兒在這件繡屏上花費了多少心思的李修竹突然福至心靈,揚聲道:「越彥,你來給雁回寫一個梅字。」
李雁回一聽見謝越彥的名字,一個激靈,剛想要擺手說「不用了」,畢竟她剛剛把人家惹煩了,還是不要再惹人厭的好。
她決定不繡了,留白也不錯,留白更有想像空間、更精美協調、更……更個鬼啊,她編不下去了!
李雁回原本以為謝越彥會拒絕的,比如他不會寫、比如他也寫不好、比如他也只會寫那幾種字體,可是,謝越彥卻愣了一下後,什麼也沒有說,走過來,接過她爹手中的筆,凝神落筆。
瞧他修長白皙的手握著毛筆,真是說不出的好看。看到謝越彥的手,李雁回想起了它的溫暖和乾燥,臉皮發燙,倏然一驚,她都在瞎想什麼?
果然,這個俊美的男人就是有毒,她都差點被美色所迷……
「好了。」當李雁回在謝越彥的美色中掙扎抵抗唾棄自己時,耳邊傳來了他清潤的聲音。
李雁回就看到謝越彥將蘭竹狼毫筆輕輕的側放到筆架上,動作不疾不徐,像幅畫似的賞心悅目。看到謝越彥似乎要將目光落到她身上了,李雁回慌忙收回偷看的視線,然後裝作在看字的樣子。
「雁回,怎麼樣?越彥寫的這個可以吧……嘖嘖,越彥的字真是越寫越漂亮了,秀潤華美,正雅圓融,自成風格……不錯,真不錯!」李修竹原本要讓李雁回看看謝越彥寫的這個梅字可不可行,後來倒是自己拿起他的字欣賞了起來,一邊看還一邊點評,不斷的點頭,臉上全是遇到好字的癡迷和欣賞模樣。
李雁回見爹將謝越彥的字說得這般好,不禁著急的也想看,無奈爹個子太高,而可憐的她還是個小個子,就是踮起腳尖也看不到,急得團團亂轉。
「爹!」最後她一跺腳,她若不提醒她爹,她就得在這裏尷尬站著不知到何時。
李雁回嗔怒的聲音,終於叫回了李修竹的魂。
見自家乖女生氣了,李修竹連忙討好的將謝越彥的字遞到李雁回的面前,為了讓女兒能更好的看清楚謝越彥的字,他還殷勤的用松竹鎮紙將紙壓平了。
「嗯哼……」李雁回滿意了,目光落在白色的宣紙上,正中央一個漂亮圓潤的梅字。
果然像爹說的一樣,秀潤華美,正雅圓融,正是她想要的那種字體和效果。
李雁回急急的拿出她的繡花繃子,將留白的位置放在那個漂亮的梅字旁邊比量著,無論是意境還是風格都相得益彰,更讓她的紅鬚朱砂梅美得有韻味。
李雁回有些震驚的看向謝越彥,他沒有看過她的繡圖,怎麼知道她想要的是什麼樣的字體?
而她爹都看過她的繡圖了,卻還是寫不出她想要的效果。
李雁回第一次覺得謝越彥能被稱為才子,可能……真的不是沒有道理的。
謝越彥的目光還是很淡然,就算看到李雁回看他,也只是微微頷首,疏離而又淡漠。
李雁回臉色一暗。
「雁回,怎麼樣?這個字可以吧?我看配妳的繡屏正好……」李修竹滿心歡喜,總算有一個讓女兒滿意的字了。
「嗯。」李雁回聲如蚊蚋。「那我就不打擾你們,我先出去了。」
她拿起繡花繃子,又拿起那張寫有「梅」字的紙,就想往門外走。
「哎,妳這孩子,怎麼不謝謝越彥,拿了字就想跑,沒禮貌的丫頭。」李修竹嗔怒道。
李雁回這才想起來,她還沒有謝過謝越彥贈字之恩呢。有感於謝越彥突然的冷淡,她只在原地福了福身,謝過謝越彥。
「無妨,小事而已。」謝越彥垂著眼眸道。
李雁回轉身要走時,李修竹一拍腦袋,在她身後又道:「把昨天包的三鮮餡餃子給越彥包點,越彥,昨天雁回包的三鮮餡餃子味道不錯,你拿回去嘗嘗。」
李修竹想著謝越彥幫自己找了馬車,又幫女兒解決了難題,光嘴上說謝有什麼用,正好家裏還有雁回包的餃子,就想著讓他拿回去一些。
李雁回早已經習慣爹總愛給謝越彥拿吃的,上次是菜糰子,這次輪到餃子了。
她已經不掙扎了,送就送吧,也不值幾個錢,正準備答應下來—— 
「不用了,伯父……我最近吃素。」謝越彥淡淡的回道。
第二十六章 高智商妖孽
不要就不要!
李雁回是真生氣了,氣哼哼的從爹的書房裏出來往上房走去。
她那純肉餡的白麵餃子,她還打算給三個小堂弟吃呢,哼,陰陽怪氣的傢伙!
李雁回心裏光顧著吐槽了,等走到院子裏感覺到前方有人,一抬頭才發現是李靈芝,不知站在那裏有多久了,正目光幽幽的看著她,嚇了她一跳。
「小、小姑。」
李靈芝幽涼的目光宛如蛇信子一般,從李雁回左手的繡花繃子移到右手的「梅」字上,眼睛亮了亮後,緩緩露出一個微笑。
「雁回,妳有空嗎?我想和妳學做繡活。」李靈芝溫柔的說。
李雁回受驚不輕。
小姑這是怎麼了?受到什麼刺激了?難道梅姐兒又去賣荷包了?還是奶奶的疲勞轟炸終於起效果了?小姑不是前幾天還死活都不肯學的嗎?
可對於李雁回來說,小姑肯學繡活是件好事,因此,她微笑著連連點頭道:「有空、有空。」
然後,她上前拉著小姑的手就往她屋裏走。
李奶奶看見李靈芝終於肯和李雁回學繡活了,高興得嘴角一個勁兒的往上翹,雙手合十的直念,「老天保佑,靈芝可算開竅了。」然後就往廚房跑,靈芝學繡活第一天肯定很辛苦,給她做點好吃的補補。
李雁回可不知道奶奶這麼激動,她將小姑領進屋後,就放下繡花繃子和宣紙在她的梳妝檯上,打算去找一個舊一些的繡花繃子給小姑讓她學。
當初梅姐兒學繡活的繡花繃子和針也都是從她這兒拿的,還好原身別的不多,因為喜歡刺繡,舊繡花繃子和針是最多的。
李雁回去找舊繡花繃子,李靈芝坐在炕沿上等,她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張宣紙上,整個人似乎都癡了。
「小、小姑?」李雁回拿著繡花繃子和繡花針,一回頭看到的就是李靈芝癡癡戀慕的模樣。
順著小姑的目光看過去,正看到那幅「梅」字,李雁回瞬間就明白了小姑為何如此反常。她歎了口氣,走過去,將那張宣紙拿起來,輕輕的放到小姑的手裏。
李靈芝身子微微一顫,抬起頭,一臉震驚,看到李雁回目光中的柔軟,不由得慢慢紅了眼眶。
她抖著手接過了李雁回手上的「梅」字,無比珍惜的看著,用指尖輕輕的觸碰著。
李雁回突然覺得小姑對於謝越彥,可能不只是覺得嫁給他會有好日子過,應該是還有幾分真心。瞧小姑捧著謝越彥的字就像捧著珍寶一般,癡癡的看著,像是要刻進心裏……李雁回也不打擾她,只是靜坐在一旁發呆。
她覺得小姑對謝越彥現在的感覺,可能就是她們那個時代的少女追星,抓心撓肝的想和他更接近一些,等長大了,夢就會醒了。別問她為什麼會知道,她曾經也喜歡過一個男明星,那段時間連作夢夢裏都是去看他的演唱會,後來……後來長大了,男明星依舊俊美,可她卻沒了什麼感覺。
李雁回在想她要不要要講一些謝越彥的壞話,讓小姑知道男神也是普通人來著。比如心眼小、愛記仇、睚眥必報、陰晴不定,活像來了大姨夫……
正當李雁回心裏亂七八糟的瞎想著,李靈芝已經擦乾了眼淚,將那張紙無比珍惜的還給了她,「謝謝妳……」她低低的說著。
李雁回接過了寫有「梅」字的宣紙,又歎了口氣,將宣紙放到一邊,將手中的繡花繃子塞到了小姑的手裏。
不管怎麼說,小姑說是來學繡活的,就算是做樣子也得動幾針。李雁回清了清嗓子,從最基本的教起,可是,小姑很明顯學得心不在焉,有一針沒一針的繡著……
李雁回也不催小姑,現在字她有了,得趕快將這扇小屏風繡出來。她可是在四月前還有三幅小屏風要繡呢,沒多少時間了。
兩個人都悶著頭默默的繡,一時間室內的氣氛倒是相當和諧,李雁回自重生後就沒有和小姑這樣和平相處過,一時間還有點不適應,可過了一會,待全心沉浸在繡活中後,李雁回就已經把李靈芝的存在給忘了。
但李靈芝卻不想就這麼一直安靜下去,她突然開口道:「雁回,妳為什麼不想嫁給謝越彥?」
之前李靈芝一聽見外面門響就偷偷的往外看,看見謝越彥去了三哥的書房,為此,她精心在屋裏換了衣服,梳了頭髮,補了妝,就想在院子裏和謝越彥來個偶遇。她沒遇到謝越彥,卻讓她看到了李雁回以及她手裏拿的字。
雖然她不識字,但是三哥的字是什麼樣的,她知道。
她一眼就看出來,那個字不是三哥寫的,不是三哥寫的,那就只能是謝越彥寫的。
因為這字,她才攔住李雁回,謊稱要和她學繡活,實際上,她是打算進屋後伺機去偷這幅字。她沒想到李雁回看出她對這字的渴望,竟直接放到她手裏,害她有些下不了手。
李靈芝悶悶的坐在那裏,也許是李雁回眼中的柔軟觸動了她,也許是因為不甘心,她終於問出了心中一直想要問的一個問題。
可這個問題把李雁回嚇了一跳,針都戳到手指上了,「嘶!」疼。
李雁回連忙把受了傷的手指含在嘴裏,將血珠吸乾,還好沒有染到她的繡花繃子上,否則她就要哭了。這小姑真的是……按老人的話來講,就是不著四六。
她將手指上的血吸乾,放下還隱隱做痛的手,看到小姑仍定定的看著她,一副不得到答案就誓不甘休的樣子。
李雁回決定藉這個機會好好和小姑聊聊。
「我不喜歡謝越彥是因為他不會是我的良人。」她索性也不繡了,小姑這個一驚一乍的樣子,怕毀了她的繡活,那可是二十兩銀子呢,她都繡了十幾天了。
「良人?」李靈芝不能理解,謝越彥那樣的不是良人,那什麼樣的人會是良人?
她用懷疑的眼神看著李雁回。
李雁回也不理會,接著說:「我的夢想就是找個老實的漢子嫁了,他只有我一人,然後生上一窩娃兒……」
她一想到那美好的小日子,美滋滋的笑了,笑容真誠無偽。
李靈芝看得出來,李雁回說的是真的,但她完全不能理解。
憑李雁回的樣貌,哪怕她什麼都不會,都能嫁個好人家,這也是她最嫉妒的。可是李雁回卻想嫁個老實漢子,而不是富貴高門,這怎麼可能?
「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李雁回淡淡的說。
「什麼……什麼意思?」李靈芝根本聽不明白。
李雁回覺得這句話其實可以從另一個角度解讀,屠狗輩與讀書人是兩個階層,他們之間這一生遇到的誘惑是不可能放在一起比的,對於屠狗輩來說,這一生或許就是遇到兩、三件要拷問良心的事,而讀書人恐怕隨著他的高升,每一天都會遇到無數的誘惑。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濕鞋的道理,他們會做出違背良心、背信棄義的事情的可能性就高一些。
所以,李雁回是絕對不會選一個醉心於功名的讀書人的,比如那個哪兒哪兒都好的謝越彥,離那個男人近了,就很容易迷失本心,就像她剛才那樣。
李雁回雖然很不想承認,但是,她剛剛似乎有片刻的心動。
「可、可妳這麼說……那三哥不也是讀書人嗎?」李靈芝腦子不笨,知道李雁回是在指謝越彥會靠不住,立刻用李修竹來證明還是有不會做出違背良心、背信棄義的人的。
李雁回微微一笑,「爹和謝越彥是不同的!」
爹要考科舉只是為了能讓家裏的人過得更好一些,他本身並不醉心於功名官場之中。而謝越彥那樣的男人,李雁回有一種感覺,他天生就是為官場而生,他看的那些書根本就不是一個普通書生會看的。
她從未見過有十六歲的少年會拿《資治通鑑》當消遣的閒書看的。
「那樣的人,渾身都是毒,不是我們這樣的人可以沾得起的,小姑,別想了。」為了拔下小姑心裏的草,李雁回算是豁出去了,死命的黑謝越彥,同時也在警醒自己,她還是那個理智的李雁回。
「可……可那又如何?我……我要是嫁給他,就是他的妻子……他能對他的妻子做什麼呢?」李靈芝不停的說著,像是在安慰自己。
對於小姑的執念,李雁回不覺得一次就可以消除,因此不再多勸,打算徐徐圖之。只要小姑肯來和她學繡活,總能找到機會再勸她的,一次兩次,多少會有點效果吧。
只是在李雁回繡好了梅花屏風後,還發生了一件事。
小姑向她要那幅謝越彥寫的梅字。
李雁回沒想到小姑會向她提出這個要求,一時犯了難。這幅字是謝越彥寫的,沒有他的允許,她是不能將他的字隨便給人的,更何況要字的人還是小姑。小姑本就對他癡戀不已,如果給了小姑,李雁回擔心會更難拔除小姑心裏的草,萬一小姑再拿著這幅字動了什麼心思就更不得了。可如果不給,又怕小姑偏激之下做出不理智的事來。
最後,李雁回告訴小姑,等她大喜之日,她會再繡這樣一幅紅鬚朱砂梅花圖給她添妝。
也許是大喜二字讓李靈芝羞澀,也許李雁回的梅花屏風太美,總之小姑沒有鬧起來,也讓李雁回鬆了一口氣。
之後每天李靈芝都會來李雁回的屋裏坐一會,有時會和李雁回一起繡上幾針,有時什麼也不做,就呆呆的坐著。
李雁回也不管,小姑想坐就坐吧,總得給她時間和空間想清楚。


紅鬚朱砂梅的小屏風繡好了,在李雁回開始動手繡金絲馬尾蘭的小屏風之前,她先去找了一趟小叔,讓小叔去下泥灣的草甸子那兒將塔頭上的乾草多割一些回來給她。
李小叔非常奇怪的問李雁回,要那些雜草做什麼?又輕又薄又不禁燒,農村人根本沒人要那玩意。
李雁回則神祕地一笑,說是祕密。
李小叔見李雁回不肯說,也就不問,找了個好天氣,一大早吃得飽飽的,拿上鐮刀就出去了。家裏的人對李雁回使喚李小叔已經見怪不怪,反正李小叔願意寵著,而李雁回做事又很有分寸,也不擔心。
李小叔在太陽快落山時回來,帶回來了一大捆枯草,引得全家人都來圍觀。
尤其是愛湊熱鬧的杜氏,手裏抓把瓜子,帶著三個小子就出來了。
她一邊把瓜子嗑得「叭叭」的響,一邊圍著地上的那捆枯草轉圈,「雁回,妳要這破草幹什麼?」
這破草不是紅根草嗎?在他們這裏,一點都不值錢,又細又軟又不好獲得,那些草甸子下全都是水,當然,冬天就沒問題了,都凍上了,比較好取得。可是,冬天的草都乾了,餵馬馬都不吃,當燒火的又不禁燒,可以說是最無用的。
李雁回折騰這些破草回來做什麼?
陳氏雖然沒有像杜氏這樣直接問出來,但細長的眼裏也滿滿都是疑惑,這玩意能幹啥?
李雁回讓李小叔把這捆草放到她房裏,扔下兩個字「祕密」之後就溜掉了。
之後的幾天,李雁回讓奶奶幫著用棒槌將這些枯草捶軟、揉搓變得如絲絮般輕盈柔軟後,李雁回連趕著給她爹做出了一雙厚底布鞋和一雙綁腿。
鞋底是李奶奶給的,就李雁回那細嫩的小手,給她頂針她也扎不透那結實的千層布。
這雙鞋和綁腿外表看起來平平無奇,鞋面是用那種不透氣的粗布一層層刷漿製成的,看起來似乎有點厚重,但只有穿在腳上的人才知道它有多溫暖、多輕巧。
李奶奶樂得直瞇眼,捧著鞋子翻來覆去的看,「這下不用擔心妳爹會凍腳凍腿了,這人吶,只要腳底不受寒,身上也就暖和了。」
「雁回,這是啥草啊?真的能一直保暖嗎?」高興了一會兒,李奶奶又擔憂上了。
畢竟從來沒有人用過,這……雁回說是從書上看來的,也不知道行不行?可別耽誤了三兒的大事。
「放心,奶奶……肯定行!」李雁回信心滿滿,「您要是真不放心,就讓爹先穿上在村裏走上一圈,看冷不冷?」
杜氏嘴裏的紅根草,其實還有個別名叫烏拉草,也就是赫赫有名的東北三寶之一。
這種草的防寒保暖性就不用說了,李雁回會知道這種草,還是有一次去東北濕地旅遊,在導遊的介紹下才知道的,那一個個草甸塔頭上那綠油油的草就是赫赫有名的東北三寶之一的烏拉草,而在原身的記憶裏,新柳村附近就有這種草。
又便宜、又易取、防寒保暖頂呱呱,不用它,用什麼?
幾乎是謝越彥的挑釁剛出,李雁回下意識就想到了這個,現在看來,效果還不錯。
李奶奶一聽覺得李雁回說的有道理,於是立刻把李修竹從書房找出來,讓他穿上出去轉了一圈。
李修竹一聽是可以保暖防寒給他趕考時用的,立刻穿上去村裏走了一圈。
一炷香的功夫,李修竹帶著滿身的寒氣興奮的回來了。
「這個簡直太好了!柔軟舒服,重點是一點都不冷,真的不冷……」李修竹一邊說還一邊猶自在屋裏轉圈,走來走去,感受著腳上這雙鞋子帶來的美好舒適的感覺。
李奶奶和李雁回笑咪咪的看著,不過,李修竹下一句就讓李雁回笑不出來了。
「給越彥也做一套。」一起去考試,也不能他有,越彥那孩子沒有,考試的馬車還是人家聯繫的呢。
上次想著給越彥拿點餃子,他也不要。
後來他才知道,三月是越彥父親去世的月分,每年到了三月,他都會吃素。
李修竹對謝越彥的孝順行為大加讚賞,心裏更是待他親厚幾分。
所以,李雁回做的這雙防寒保暖的鞋子和綁腿,李修竹下意識的就想到了給謝越彥也準備一套。
對此,李奶奶沒有任何異議。
李雁回只想翻白眼,她覺得自己可能真的是撿來的,那個謝越彥才是爹的親兒。
為了趕製這雙鞋,她都幾個晚上沒有睡好了。
只是爹已經開口了,而且,滿口的大道理,也解釋了上次為何謝越彥沒收餃子的原因,李雁回還能說什麼呢?做唄!甚至李奶奶犯愁沒有謝越彥腳底的尺寸,都是李雁回給畫出來的。
只能說原身的女紅真的很好,基本上什麼人穿多大的衣服鞋子,她看一眼心中就有數。
當然,李雁回給的只是個大概的大小,她也不想找謝越彥確認,甚至心裏還暗搓搓的想著,若是小了或是大了,穿不上才好。
當李靈芝知道李雁回手上的第二雙鞋子是給謝越彥做的時候,她想插手卻發現,她什麼也不會。就連最簡單的縫線,她都沒有辦法像李雁回一樣縫出一個工整密實的針腳。
李靈芝頭一次痛恨自己平時的懶惰,也第一次認真聽進去了李雁回教她的東西。可惜針線活這事,真不是一、兩天內就能做得漂亮的。為了不讓謝越彥受凍,穿上針腳密實的鞋子,李靈芝只能看著李雁回做。
她唯一能幫上忙的就是在李雁回要烏拉草時在旁邊遞一下。
李雁回幾天幾夜的奮戰後,謝越彥的那雙鞋子和綁腿也已經做好了。做好之後,李雁回急忙將鞋子甩給了她爹,真是不想再沾手了。
她的金絲馬尾蘭小屏風都耽誤了小半個月,眼看著都快三月中旬,快來不及了。
唯一慶幸的是,李修竹自己把去府試的錢都給賺回來了。
這半個月,他抄書又賺了十幾兩銀子,李奶奶和李雁回都沒要,全留給他去府城考試之用。
可惜的是,清水縣畢竟只是個小縣城,一段時間內對同一本書的需求量有限,李修竹抄的這本書已經快要飽和了,賺不到什麼錢。但他毫不氣餒,打算多抄幾本,拿到府城去賣。
所以,就算李雁回這四扇小屏風沒有在四月前繡完,在銀錢方面也完全沒有問題,這才讓李雁回沒有繼續加班的趕工。
既然她爹府試的費用已經有了,李雁回也就不急了,便慢悠悠的繡。
繡活不急了,李雁回又開始著急大伯做的那些益智玩具。
他們做出來的三十多種益智玩具,大伯和大哥已經會解其中的二十五種,就剩下最後五種最難解的還沒有學會,李雁回便成天泡在上房,手把手的教他們解這最後五種。
李大伯、李學和李雁回三人已經達到了「手不釋卷」的地步,走到哪手裏都抓著一個。當然,進步也是明顯的,到了最後,李大伯和李學就只剩下一個最難的三十三柱鎖沒有解開了。
但李雁回相信再過幾天,他們一定能解開的。
這一天,李雁回手裏拿著一個三十三柱鎖去給她爹送茶,打算放上茶後就再去上房教一遍。
剛推開門,就在她爹書房裏見到一個老熟人—— 謝越彥,經過上一次的自我反省,李雁回已經能淡定的向謝越彥行禮問候,然後將茶水放下,就想著離開。
剛邁出一步,就被李修竹眼尖的看到了她手裏的東西,好奇的叫住她,「雁回,妳手裏拿的是什麼?」
「三十三柱鎖。」李雁回乖乖的回來,將手裏的三十三柱鎖遞給了爹。
「這就是妳這段時間一直慫恿妳大伯做的玩具?」李修竹這話雖然是和李雁回說的,可眼光卻沒給她一個,猶自挑剔的看著手上的三十三柱鎖。
怪模怪樣的木頭塊子拼在一起,怎麼看怎麼都不起眼。
李修竹用手指頭捅著三十三柱鎖,「這東西能在清水縣賣?」語氣裏是滿滿的不相信。
這東西有什麼好玩的?
也許是李修竹眼中輕視懷疑的意味太重了,李雁回拿起那個三十三柱鎖,當著她爹的面,不用三秒的功夫就把一個三十三柱鎖拆成了零碎,然後將這些小木塊往她爹面前一推,你來!
李修竹看看面前這一小堆木塊,又看了看女兒執著的模樣,我來就我來!他不甚在意的拼了起來。
想他滿腹詩書的堂堂讀書人,還能玩不了一個小女孩玩的玩具?
可半炷香的功夫過去了。
見李修竹額頭上見汗了,李雁回雙手抱胸,微微一笑,事實證明,她爹還真玩不了。
在女兒面前丟了讀書人臉的李修竹,猶自做垂死掙扎,在拼了一個稀奇古怪、不倫不類的東西後,不得不抬起頭,清咳一聲,「哎呀,這人老了,眼力就是不行。越彥,我這兒都快拼完了,你來拼一下最後這幾步吧,我去洗把臉。」
說完,李修竹幾乎是落荒而逃。
李雁回也不拆穿她爹這拙劣的謊言,看不起我這小玩具?你這大書生不也敗在陣下。
「哼!」李雁回抿著微彎的嘴角,打算收起她心愛的三十三柱鎖。
可卻有一隻修長的手先她一步拿起了那三十三柱鎖。
謝越彥?李雁回愣愣的看著他。
難道他還真把她爹的話聽進去了?開什麼玩笑,那只是她爹遁逃的藉口,他還當真了?李雁回的眼神變了變,看著謝越彥打算拼這三十三柱鎖,心中有點幸災樂禍,能打擊一下謝大才子,她還是很期待的。
謝越彥還真當自己無所不能?
不就是記憶力好點,過目不忘嗎,這東西可不只是記憶力就可以完成的,三十三柱鎖又名三十三柱大鳳梨鎖,光憑它的名字,就知道它有多難拼了。這可是她最難的益智玩具之一,想要破解三十三柱鎖那精妙的結構,需要很強大的邏輯能力、觀察分析和判斷能力。
首先要觀察分析這三十三柱鎖的內部結構,在腦海中勾勒出它的立體圖形,然後判斷它每一根木條的走向,榫卯結構的嚙合,當分析觀察出來的內容不足以支援原先的判斷時,就需要用邏輯將這三十三根木條每一根木條的走向一遍遍的推演,最終得出準確的判斷。
可以說,每一個能玩明白三十三柱鎖的玩家,都有著超強的邏輯思維能力。
玩家需要通過自己探索出來的規律,一步步將謎題解開,這個過程是對人腦的重重考驗。
當然,像大伯和大哥這樣得到了通關密碼的人不算。
想當初她為了解開這三十三柱大鳳梨鎖,可是廢寢忘食足足一個禮拜才徹底征服它,想替她爹爭回顏面?他當他是最強大腦啊!
李雁回雙手抱胸,聽著耳邊細碎、有條不紊的拼接聲,原本只是不屑的隨意一瞥,然後……笑容逐漸凝固在她臉上,她杏眼圓睜、菱唇微張,心中的高音飆成了帕華洛帝。
謝越彥手上的那個三十三柱大鳳梨鎖早已經換了模樣,手上僅剩下三個木柱可用,但憑藉李雁回豐富的經驗一看,謝越彥的思路是對的,拼出來的三十三柱鎖也是正確的……
他……他怎麼會拼三十三柱大鳳梨鎖?
這……這絕對不可能!
這三十三柱大鳳梨鎖是現代才弄出來的,謝越彥之前不可能接觸過,可他手上不疾不徐的動作和臉上沉穩的表情,都告訴了李雁回她沒有看錯。
謝越彥這個古人真的在第一次接觸三十三柱大鳳梨鎖時,只用不到半盞茶的時間便將它拼上了!
李雁回看謝越彥的眼神都變了,這樣高智商的妖孽人物,她在現代只見過一個。
那個人強大到當你站在他面前時,你的靈魂和思想都是透明的,任何心思在他面前都是無所遁形的。
一個人若是赤身裸體,會感覺到羞恥,可若是靈魂是赤身裸體的呢?相信她,那感覺只會更糟,李雁回每每遇到他,都是繞道而行。
可沒想到,在古代又讓她遇上了一個。
「好了!」謝越彥面上露出淺淺的笑意,修長的手上托著那個本應該極其複雜的三十三柱大鳳梨鎖,看向李雁回。
得,連時間都所差無幾!
考慮到古代可不是知識爆炸的現代,李雁回認為這個謝越彥比她在現代遇到的那個傢伙更加可怕。一想到她之前的種種小心思,立刻有種被看穿的窘迫感,她匆匆拿過三十三柱大鳳梨鎖,垂著頭,喃喃的說:「我……我先走了。」
說完,匆匆的就想要逃離她爹的書房,並打算日後再也不來了,謝越彥太可怕了。
「謝謝妳的鞋子和綁腿,很保暖。」身後傳來謝越彥淡淡的聲音。
李雁回卻連頭都沒有回,只是腳步一頓,低低的說:「沒什麼……爹說也給你做一副,順手而已。」說完,她急急的抓起裙襬跨出了門檻。
剛出了門,就遇見了她爹。
李修竹一看見拼好的三十三柱大鳳梨鎖,立刻就樂了,「越彥拼好的吧?我就知道……」
他一邊說一邊拿過那個三十三柱大鳳梨鎖,美滋滋的顛來倒去的看。
李雁回心裏發慌,見她爹拿著那個三十三柱大鳳梨鎖也不鬆手,她腳一跺,乾脆不要了,反正大伯那裏還有很多,這個就留給爹玩。
李雁回裙角飛揚,很快地跑掉了。
李修竹拿著三十三柱大鳳梨鎖樂呵呵的,以為李雁回是因為輸了,面子上掛不住所以才跑了,待看不見女兒的身影,他才美滋滋的拿著三十三柱大鳳梨鎖進了書房。
看見謝越彥站在書桌前微垂著頭,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麼。
他清了清嗓子,將那個三十三柱鎖放在桌子上,擰眉道:「越彥,你覺得這東西會好賣嗎?」
他承認他小瞧了這東西,沒想到竟然連他都拼不上,這不禁讓李修竹心裏起了一絲好勝心,若不是他女兒手裏就有,他還真想買一個來玩玩。李修竹摸了摸下巴,「你說我要不要把這玩法也寫個小冊子和它配套著賣?就說我在閒暇之餘會放鬆一下……」
李修竹一本正經的考慮著。
如果李雁回在這裏又要頭痛了,這算不算是矯枉過正?
謝越彥輕笑一聲,道:「這東西不錯,挺有意思的,會有家境較好的人願意買著玩,配上玩法小冊子就再好不過。只是,卻不能在清水縣賣,亦不能賣這玩具本身……」
這玩具雖然好玩,但是太過容易仿製,憑李大伯一人,又能做出多少來?到時候,仿製品多了,勢必要影響李家的銷量。
「那依越彥之意,應該如何?」李修竹問。
「去府城賣!一整套益智玩具加玩法手冊……我們只賣做法和玩法。」謝越彥很篤定的說。
李修竹一拍桌子,「好主意!不愧是越彥!我這就和雁回說去,等我們去府城時,讓她給我們帶上一套,只是……」李修竹又有些遲疑了。
他和謝越彥都是書生,抄抄書賺些小錢無傷大雅,還可以稱為美談。但是,如果真去做商賈之事,不說有辱斯文,一旦被人知道了,怕是會影響他和謝越彥科考的。
而李家眾人在清水縣兜售尚可,若是去了府城,怕是沒有那份膽量。
「若是李伯父信得過越彥,越彥府城有個朋友可以代為處理。」謝越彥淡淡回道。
謝越彥在府城有朋友?他怎麼不知道?不過……他好像也不太可能知道。
越彥與他不同,他很早就從書院裏退了出來,因為屢考不過,也無顏聯繫老友,漸漸的就沒什麼交際。而越彥可是一直在書院讀書,認識幾個朋友是很正常的事情。
既然謝越彥有辦法,那他就不用愁了,連連向謝越彥道謝。
謝越彥忙道不敢。
在李伯父這裏借書多年,李伯父有什麼事都會想著他一份,他做這點事又何足掛齒?
想到那雙由李雁回做的防寒保暖的鞋子和綁腿,他讓他娘拆了綁腿的一角,才發現裏面放的居然是紅根草,他倒不知道這紅根草處理完後,保暖效果堪比棉絮。
李雁回竟然這麼使用這種草,她可能真是山野精怪變的吧,要不怎麼滿腦子稀奇古怪的念頭?包括那個三十三柱鎖在內。
謝越彥面色漸漸變得柔和,雖然看似仍在與李修竹閒談,可卻有幾分心不在焉。
第二十七章 跟著去府城
李修竹在謝越彥告辭後,就迫不及待的來找李雁回將他的方法說了。
李雁回眼睛一下子就亮了,這個主意不錯!
既不勞心亦不勞力,實在是太適合李大伯了。而且,謝越彥考慮的也正是她所憂心的,以大伯一人之力,就算是整天關在木工房裏又能做出多少來?不如就像謝越彥說的那樣,將做法和玩法一起一次性的賣出去,反正李雁回也從來沒有以為可以長長久久的做這門生意。
她還真是笨啊!怎麼沒有想到呢?她應該可以想到的……居然要靠謝越彥提醒,唉,又領了他一份人情……一想到謝越彥那雙讓人感到壓力的眼睛,李雁回就慫了。
她有種感覺,「金麟豈是池中物,一遇風雲便化龍」說的就是謝越彥這樣的人,說不定哪一天她可以出本回憶錄,書名就叫《我和權臣做鄰居的那些年》,當然,她只是開玩笑的,她還沒活夠呢。
她若真寫了,還不得被謝越彥天涯海角的追殺呢!
李雁回覺得自從親眼看見謝越彥拼好了三十三柱大鳳梨鎖後,她已經無法直視謝越彥。如果說之前李雁回偶爾會被謝越彥的美色所迷惑,有過片刻的少女心動搖,現在全都沒有了。她現在對謝越彥的感覺,應該就是老鼠見到貓,甚至一聽到謝越彥的名字都要抖三抖。
可看她爹對謝越彥慈愛的樣子,怕是一時半會都還會有交集。若想徹底看不見他,除非她爹或是謝越彥高中後,被授予官職,離開新柳村,自然就看不見了。
其實也不用徹底看不見,等她爹和謝越彥一起去府城念書,她就會很久很久都看不見他了。
這麼一想,李雁回放心了。
在和大伯和大哥商量之後,大伯特意將他做得最好的一套益智玩具用精美的木盒一一裝了,並附上了李雁回寫的一本玩法大全,一同給了李修竹。
細心的李修竹又重新謄寫了一本後,歸攏好了,就等出發的那天一起帶走。
出發那天,他們會先坐村裏的牛車去清水縣,再從清水縣的驛站坐馬車趕去府城丹嘉城。
三十多個玩具再加上包裝盒子還挺沉的,李大伯又特意弄了個箱子裝著。
李奶奶滿臉的不開心,擔心會累到三兒。
李大伯有些愧疚,這一次老三可是要去考試,幫他帶這麼沉的東西去,也不知道會不會給老三造成困擾。還好這一次還是由老四送考,老四的力氣怎麼說也要比老三大一些。
陳氏也同樣有此擔憂,可是考慮到當家的和大兒子都為這些東西忙了兩個多月,如果不賣出去,豈不是浪費了爺倆兩個多月的辛勞?因此,也只能厚著臉皮占了三叔這次便宜。
只是……只是老天保佑可千萬別賣不出去!夜深人靜時,陳氏無數次的祈求著。若是賣不出去,那下回李雁回那鬼丫頭就是把天說出花來,她不也會再信她了!


隨著去府城日子的一天一天接近,李家人的神經再一次緊張起來,李奶奶和李雁回忙得簡直是腳不沾地。
這一次可是要在府城那住上好幾天,考試的日期和場次都已經出來了,這一次的考試和上次沒有什麼太大區別,仍是一天一場,當日即出。
唯一不同的是,這次的主考是丹嘉城知府以及這一次是考五場,比上次縣考時多一場,也就是說,李修竹得在考棚裏連凍上五天。
這一次去府城考試,李雁回可犯了難,上次去縣城考試時,她爹每天都會回來,她能為爹準備第二天考場的吃食。可這一次是去府城,爹是要住在府城的客棧,她怎麼給爹準備五天的吃食?雖說現在天氣比較冷,但畢竟也春天了,食物最不禁放,李雁回也不敢賭放這麼多天吃食不會變質,萬一吃了變質的食物讓爹拉肚子,那可不是鬧著玩的。
但在考場吃涼食,她爹的身子受得了嗎?
為這事,李雁回愁得好幾晚都沒睡好覺。
李雁回沒睡好,李奶奶自然也沒睡好,甚至突發奇想的想要鍛煉一下李小叔的做飯技能,在李小叔燒乾了兩個鍋、燒黑了整個廚房、打碎了若干個碗盤,做出一鍋黑炭之後,李奶奶終於放棄了,又把主意動到了李雁回身上。
「什麼?讓我跟著爹一起去府城?」李雁回眼睛睜得老大。
奶奶這……這也太異想天開了吧!
因為府試,不知道有多少學子都搶不到客棧住,爹他們這次都未必能住到客棧,把她硬塞去,先不說還得再花費一筆錢,就說她是個女的也不方便啊!
「那妳說怎麼辦?」李奶奶也知道自己是急糊塗了。
可是不把雁回帶著,三兒考場的吃食該怎麼辦?別人家怎麼能過的,她管不著,她三兒身體不好,可不行……
被李奶奶反問回來,李雁回也蔫了,她還真沒想好該怎麼辦。
在家千般好,出門萬事難!
爹以前連縣試都沒考過,自然李家從來都不用操心府試的問題,爹今年過了縣試,全家也都沉浸在激動和興奮之中,李雁回要忙的事情又太多,等到快要出發了才發現吃食的問題沒有辦法解決,李雁回無精打彩的和奶奶面對面的大眼瞪小眼。
其他的東西已經準備得差不多了,就差吃食這一塊,怎麼辦才好?
李奶奶急得滿嘴起了一圈的燎泡,李修竹看見嚇了一跳,問過之後才知道原來老娘和女兒著急上火為的全是他的吃食問題,聽了老娘的話,他在堂屋裏轉了幾圈就出去了。
李雁回望著她爹消失在大門外的身影,不用猜都知道是去找謝越彥,她在心裏忍不住翻了個白眼。
她爹真是的,到底誰是長輩?一有事就去找謝越彥,李雁回撇了撇嘴。
過了不到半盞茶的時間,李修竹就春風滿面的回來了。
「雁回也去吧,越彥說他朋友已經替我們訂好了三間上房,越彥一間,我和妳小叔擠一間,妳自己一間。」李修竹笑咪咪的說。
越彥這孩子真是太貼心了,連小弟的房間都訂好了,現在他和小弟擠一間,這樣雁回就不用愁住了。
雁回做的吃食,在考場上簡直是無上的美味,吃了渾身暖融融的,連考試都不再是一種折磨。
李奶奶聞言喜上眉梢。
「可、可是……」李雁回結結巴巴,「沒有爐子啊!」
客棧應該是沒有爐子的吧?沒有爐子她怎麼做?
「越彥說這種客棧都有爐灶出租,只要給些錢就可以借用。」李修竹顯得特別高興。
李雁回來到這裏這麼久,就去過幾次縣城,早就膩了,有機會去更繁華的府城,她當然願意去看看,哪怕什麼也不買,就是去過過眼癮也是好的。不就是跟過去給爹做幾頓飯,這對她來說完全沒有問題,更何況還有小叔全天跟著她,沒什麼可怕的,再說,客棧住的是赴考的學子,想必安全也是無憂的。
而李雁回之所以沒有立刻答應,面露猶疑,完全是因為謝越彥。
如果她跟著爹去丹嘉城,那豈不是要一路與謝越彥同行?一想到這,李雁回就感到壓力山大。可不管她壓力大不大,在奶奶和爹的拍板下,她跟著一起去丹嘉城這件事就這麼定下了。
也就是說,爹和小叔此行不只要帶著一大箱子的益智玩具,還得再帶上她這麼個大活人,呵呵,李雁回僵硬的扯了扯嘴角,不只如此,她會帶更多東西的,比如她醃的醬菜、奶奶做的大醬、小叔的紅薯葉……等等。
李家人在得知李雁回也要跟著一起去府城,只有最開始的詫異,之後很快就接受了,還一個勁兒的叮囑李雁回要注意安全、多穿點、不要凍到;囑咐李小叔一定要寸步不離跟著她,一定要把人完好的帶回來……等等。
弄得李雁回以為她才是要去考府試的人。
小姑的神情很幽怨,但卻再也沒有用冰冷的目光看過李雁回。
因為臨時加上了她去府城,李雁回要忙的事情就更多了,抽空還給自己也做了一個夾有烏拉草的鞋子和綁腿,又找了一件舊的被套,將烏拉草絮進去,又做了個簡易的烏拉草被子。
由於前一天忙到太晚,仔細檢查所有的東西、在確認沒有遺漏之後,李雁回才去睡覺。
這樣做的結果就是,第二天,李雁回睏得不行,已經完全記不得謝越彥和他們同行。
在坐過了牛車轉馬車後,李雁回用烏拉草被將自己裹成一個小蠶蛹,頭一點一點的夢周公去了,只餘下李修竹和謝越彥相視而笑。


在經過兩天渾渾噩噩的車程之後,李修竹、謝越彥、李小叔和李雁回終於趕在城門關門之前進了丹嘉城,並順利的投宿離府試考棚不遠的這家客棧。
謝越彥的那位朋友早早就已經等候在這裏,面容討喜、身材微胖、一身富貴,對他們熱情無比,尤其是對謝越彥,熱情中又難掩激動和拘謹,那模樣活像是粉絲見到了偶像。
說是三間上房,真是不打折扣真真的三間上房。
李雁回看著寬闊整潔的客房,心中驚歎不已。在這個節骨眼上,還能訂到這麼好的三間上房,謝越彥的這個朋友還真不是一般人。後來李雁回才知道,這間客棧就是謝越彥這個名叫孫廷堯的朋友家裏開的。孫廷堯家也不只這間客棧,在丹嘉城還開有兩家客棧、兩家書店、三家雜貨鋪、四間綢緞莊,在鄉下還有好幾個莊子。
貨真價實的有錢人啊!
只是不知道孫廷堯這個有錢人怎麼會和謝越彥那個傢伙認識的?
算了,那不是她該操心的問題,她要操心的是後天就是府試了,她明天需要一大早起床,出去買些米麵蛋肉蔬菜為爹準備府試所需的吃食。她這五天要給爹準備的吃食,要做哪些料理她都已經定好了,只差把材料買到手。
第二天,在吃過客棧提供的早餐後,李雁回找到小叔,李小叔一聽說她要去買食材,二話不說就同意了。
而謝越彥和李修竹則在孫廷堯的帶領下,先去府衙考棚,主要是認認路,省得明天一大早因為找路而浪費過多的時間。
兩撥人馬各自有要緊事情得辦,一時間,李雁回和謝越彥雖然經常碰面,但因為都是來去匆匆,李雁回有事可做,倒也相安無事,不怎麼懼怕。
丹嘉城比李雁回想像中的大多了。
這家客棧因為離府試考棚近,因此每年的這個時候,生意出奇的好,原本孫廷堯還想給李小叔再單開一間上房,可惜已經全部訂出去了,連下房都沒有,李小叔為了不耽誤三哥李修竹休息,讓店小二搬了兩張方桌鋪上了厚被,孫廷堯還讓人又加了一張方桌兩床厚被,第二天早上,李小叔笑言睡得極好。
客棧生意好,又帶動了周邊的吃食生意,慢慢的也帶動了文房四寶、書籍古玩的生意,漸漸的這裏就變成了繁華地段,街道兩旁店肆林立,人流如織,到處都是趕來參加府試的學子。
李雁回這一路上還遇見了好幾個投店不成的學子,急得滿街團團轉。
「嘖嘖,真是沒想到,住個客棧也這麼不容易,多虧我們來得早。」李小叔護著李雁回一邊往前走一邊感慨的道。
李雁回看著這些學子一臉焦躁,也不禁有些後怕。不管她承不承認,這一次謝越彥都幫了她爹的大忙了,否則,她爹和小叔怕是也如同那些找不到店投宿的學子一般,吃不好、睡不好、情緒焦躁,能考出好成績才有鬼,又不是人人皆是謝越彥那個妖孽。
話說回來,她從沒有見到謝越彥有過急躁失態的時候,他似乎永遠都能將自己的生活打理得有條不紊。
對於這樣的人,李雁回是由衷地欽佩和敬重的。
她總覺得一個能將自己的生活打理得井井有條的人,必是一個能將自己的時間管理得很好的人,同時也是一個能夠克制自己慾望的人,而能克制自己的慾望,李雁回覺得真的很不容易。至少,她在減肥這條道路上,從來沒有成功過。霜淇淋不好吃嗎?奶茶不好喝嗎?為什麼不吃、不喝?
李雁回的白日夢就是過著八戒的生活,還擁有悟空的身材,所以,凡是能夠戰勝心中慾望的人,她都對其敬佩有加,誰叫她自己做不到呢!
「這位大哥,您是不知道,每年到了這四月,我們這一帶的客棧生意是出奇的好,這一片客棧都得是提前來住上個七天才能有房,像這個時候才來的學子,在我們這裏根本就別想住到客棧,往遠處走走還有可能。每一年都會有學子大半夜的提著燈籠,頂著寒風往考棚趕,那凍病的不是一個兩個……」
夥計孫二柱是孫廷堯給他們派來拎東西的店小二,因為怕他們不熟悉丹嘉城會迷路。
孫二柱口齒伶俐,挨個介紹這一路來的各種店家,誰家做的東西好吃、誰家的東西難吃、誰家的東西死貴,都被他如數家珍的一一道來。
現在,看李小叔和李雁回對著這些趕考的學子有所感歎,孫二柱不禁洋洋得意的點評著這些有些狼狽的學子。
每年到了這個時候,他們家的生意有夠好的。尤其是離考棚最近的這家店,簡直就是一室難求,有錢也訂不到。
「謝少爺可是我們少爺的摯交好友,一聽說謝少爺今天要府試,少爺提前一個月就吩咐了要留幾間房……」孫二柱一邊在前邊引路,一邊喋喋不休的說著。
李小叔笑容滿面,不時的附和說上兩句,讓孫二柱的談興更甚。
李雁回倒是聽出點什麼,這個孫廷堯也不是一般人,難怪能和謝越彥這樣的人交朋友。
一般人的朋友要來考府試,為朋友留上一間上房也就是了,可是心思玲瓏的人卻會想的更多,所以,孫廷堯才會留下幾間上房備用,現在可不就用上了?
這樣的人都屬於情商很高的人,李雁回就認識這麼一位學姊。
大學時,有一次班裏同學聚餐,路過一家自助餐,當時大家都說要進去吃,可是有個女同學說有事不去了,當時大家都覺得掃興,可是這個學姊站出來說,是她不好,拜託了女同學陪她買東西,所以沒時間。後來她才知道,當時七九九元的自助餐對於那個家境不好的女同學來講負擔太過吃力,她沒有辦法才說不去,可是學姊很巧妙的站出來幫她化解了尷尬。
這位情商很高的學姊讀到留學海外後,李雁回就再也沒見過她。不過,她相信情商這麼高、這麼會體貼他人的學姊,在哪裏都會生活得好的。
不像她,就是個只會吃的傻妞,才會淪落到大學畢業去補習班當老師的命。
所以,這個孫廷堯能把生意做到這麼大也不是沒有道理的。
李雁回做為一個隨同父親一起參加府試,要為父親準備考試吃食的十三歲女孩,在聽了孫二柱嘮嘮叨叨這麼多話時,雖然心裏有很多疑問,也只能保持乖巧形象,抿嘴含笑聽著,不發一言。
倒是李小叔因為是大人,似無意的問道:「你們少爺和謝小哥是怎麼認識的啊?」
畢竟一個在丹嘉城、一個在新柳村,這八竿子也打不著邊啊!
一直滔滔不絕的孫二柱猛地像被點了穴一般尷尬笑著,乾咳了兩聲道:「這個……這不是我家老爺盼著少爺能走科舉這條路,可少爺一心全撲在家業上……後來,就去了清水書院讀書……就這麼認識了謝少爺……」
李雁回嘴角上揚,杏眸微彎,雖然孫二柱的話說得不清不楚,她卻聽明白了。
這孫家老爺怕是一心盼著孫少爺能夠用功讀書改換門庭,顯然孫少爺對讀書一點興趣也沒有,估計丹嘉城的書院都被孫少爺讀了個遍吧,最後無奈只能到清水書院去了,就這麼認識了謝越彥。
這種情況,她在當老師的那些年看多了。
「哦,那你們少爺是怎麼跟謝小哥這麼好的?」李小叔還是有很多疑問。
剛到的時候,他們想要付房錢,可是那位孫少爺死活不肯收,直言若是給他錢,就是看不起他。最後,還是謝越彥出面,孫少爺才心不甘情不願的收了錢,可是那豐富的早餐可把他們每天的房錢全給抵了回來。
就憑孫少爺如此熱情的對待他們,又如此聽謝越彥的話,他們的關係肯定不錯。
「嘖嘖,說起這謝少爺,那可是我們家少爺的救命恩人啊……」孫二柱一說起這事便連拍大腿,臉上的神情感激中還夾雜著欽佩,弄得李雁回和李小叔面面相覷,看樣子,這裏頭是有故事啊!
李雁回笑瞇了眼睛,她最愛聽故事了。
挎緊她的小竹籃,急跟幾步,這裏人這麼多、聲音這麼嘈雜,不跟緊點,她可聽不到。
「您是不知道啊……」孫二柱再次打開了話匣子。
說起來孫少爺也滿可憐的,自幼頭腦靈活,四、五歲就跟著他爹在各個店裏轉,六、七歲時就已經會撥拉算盤珠子,把孫老爺給喜的,馬上就將孫少爺送到了最有名的書院裏去求學,從此開啟了孫少爺的地獄生活。
可能孫少爺所有的天賦都落在經商上,少時已經為他爹生意上的事情出謀劃策,可偏偏就是對讀書不感興趣,一讓他讀書就想睡覺,為這事孫老爺沒少收拾他,皮鞭、木棍都不知道打斷了多少。
最後整個丹嘉城的書院都讀了個遍,人家都不收了,只得去了縣城名氣比較大的清水書院。
「我家少爺一切苦難的終結,都是因為謝少爺來了一趟,沒有人知道那天謝少爺都對我家老家說了什麼,但是在那以後,我家老爺終於不再逼少爺考科舉。而且還將家裏的生意全都交到了少爺的手裏,我家少爺對謝少爺不知道有多感激啊……」
終於不用死去活來的痛苦讀書,且不用再被打得臥床不起,說是救命之恩,一點也不為過,別說孫少爺感激謝越彥,就是孫家上上下下的僕人們也對謝越彥無比的感激,他們孫家可是千里良田一根苗,若是真把孫少爺打得有什麼好歹,孫老爺第一個活不下去。
李小叔聽得一愣一愣的,心裏抓心撓肝的想知道謝越彥對孫家老爺說了什麼。
孫二柱撓了撓腦袋,無比遺憾的表示,這個他真不知道。
李雁回抱著她的小挎籃,雖然嘴上沒說,但心裏想的卻是這有什麼難猜的,那孫少爺挨打多年,想必孫老爺心中對於孫少爺的厭學也是心裏有數,就算謝越彥不去,李雁回估計再過幾年孫老爺自己也會放棄的。
而謝越彥,那個人其實只要去了孫府,甚至什麼都不用說,只往那裏一站,精明的孫老爺自然會知道該怎麼做。既然兒子已經絕了科舉的路,那有個潛力股的朋友也是不錯的,兒子跟著他,肯定有肉吃。
李雁回自覺猜得差不多,就又豎起耳朵聽孫二柱說起其他的八卦,一路上說說笑笑,倒是很快就到了集市。
丹嘉城的集市讓李雁回兩眼放光,這集市也太大了吧,東西也太全了吧,全都好新鮮!李雁回立刻將那兩個人扔到腦後,開啟了買買買模式。
這一次來,她將爹給她的那十兩家用全帶上了,買得酣暢淋漓。
這天雖然還有些冷,但無論是蔬菜水果還是魚肉蛋都非常新鮮,李雁回一直相信,要想做出好吃的飯菜,食材一定要新鮮。
買兩條脅骨、一個蘿蔔回去熬湯底,再買點鮮蝦小銀魚,回去熬海鮮湯底……
哇,丹嘉城居然有賣羊肉的,李雁回看著白中透紅的羊脅條和羊大腿完全走不動了,滿腦子都是涮火鍋,各種韭菜花、南乳、芝麻醬沾料,口水嘩嘩的流。
孫二柱不愧是客棧跑堂的,看李雁回的眼神,立刻就上前和賣羊肉的砍價起來,最後,李雁回用兩百文的價錢收穫羊腿一隻。
她在集市上走了一圈,凡是能買到的蔬菜,她幾乎都買了些,米麵油這些東西也統統買了,還有調料。
李小叔經常給李雁回充當拎包的角色,對她瘋狂大採購的行為已經見怪不怪,可孫二柱還是頭一次,看得差點掉下巴。
這個小姑娘買東西的模樣超猛啊!和他們家夫人有得拚。
當孫二柱看到李雁回站在一堆新鮮的海鼠面前兩眼冒光時,嚇了一跳。
這東西在他們丹嘉城一點都不稀奇,幾文錢一大堆,都沒人吃,模樣醜怪醜怪的,他們都管牠叫海鼠,每一隻都又肥又大,看著就沒食慾,吃起來更是腥臭難聞,也就是實在買不起魚蝦的窮人會買一點吃。
他急忙阻止,「這東西叫海鼠,可不好吃!」他以為李雁回來自農村,不認識這個。
李雁回卻樂瘋了,海參啊!這麼肥、這麼大、純天然無汙染的海參,每一隻都有成人手掌這麼大,這怕是得有四年吧?海參可是好東西,有海中人參之名,是海味八珍之一,與燕窩、鮑魚、魚翅齊名,牠能消除疲勞、提高免疫力,還能益智健腦。
這可是李雁回的最愛,但是在後世,這玩意貴得她都快吃不起,李雁回也就每個月發工資時會奢侈的買上一斤犒勞一下辛苦了一個月的自己。
這一刻,李雁回腦中不斷出現的是各式各樣的海參美食。
什麼海參瘦肉白果粥、海參木耳煲排骨湯、海參羊肉湯、胡椒海參湯、海參枸杞粥、海參燉雞翅……「嘶!」李雁回吸了吸口水,她不能再想了。
「小叔買四斤!」海參還是吃新鮮的好,等今天吃光了,明天再來買就是了,反正這地方她都知道怎麼走了。
李小叔雖然也聽到了孫二柱的話,並且對孫二柱的話半信半疑,但是,出於對李雁回強大廚藝的信賴,他還是很利索的上前和小販挑參講價,買了四斤最好的海參回來。
李雁回笑咪咪的對孫二柱說:「我愛吃這個。」
孫二柱還能說什麼呢?還好小姑娘買的也不多,也就幾文錢,就當買個開心吧。不過怎麼會有人愛吃那東西?理解不了的孫二柱在這對叔侄二人的後頭直搖頭。
逛完了整個集市,李雁回神清氣爽,滿載而歸。
在回客棧的門口,她正好碰見了謝越彥和他那位名叫孫廷堯的朋友。
孫二柱看見了自家少爺那激動興奮的表情,李小叔在和謝越彥打過招呼後,李雁回也隨著李小叔給謝越彥和孫廷堯見了禮。
「雁回妹妹不用客氣。」孫廷堯一見到這麼漂亮的小妹妹細聲細氣的和他打招呼,喜不自禁,直接把孫二柱就撥給李雁回使用,讓李雁回別客氣,有事情就吩咐孫二柱。
李雁回道了謝,孫廷堯真是一個極其細心的人,人生地不熟的她,還真需要麻煩孫二柱。
謝越彥的目光淡淡的從李小叔和孫二柱的手上劃過,「李伯父在房裏休息……」
李雁回這才抬頭看了一眼謝越彥,桃花眼閃過一絲迷惑,他是在和她解釋她爹的行蹤,怕她擔心嗎?「哦。」李雁回傻傻的點了一下頭。
一陣靜默,她現在根本就不知道該和謝越彥說什麼。
所幸謝越彥也沒有要等她回答的意思,在李雁回點頭的同時,他已經越過她的身邊,邁步走出客棧,微涼的衣角滑過李雁回的臉頰,帶著一股墨香,英英玉立,斯文俊雅。
「雁回,進去吧。」大力士李小叔現在只想把手上的這堆東西放下,真是太沉了。
「哦!」李雁回偷偷吐了吐舌頭。
她一邊邁步往客棧裏進,一邊小聲的嘀咕著,「我的海參……我好吃的海參啊,這次做什麼好呢?」
第二十八章 選擇哪個考籃
原本李雁回是打算熬骨頭蘿蔔湯底的,但海參這東西不禁放,所以,她改變計畫,打算用海參熬湯底,讓孫二柱領她去了給她單獨準備的小廚房,將東西歸整好。
李雁回洗了臉、洗了手,穿上圍裙,心裏已打好了主意,她爹明天的早餐在客棧裏吃,她今天早上特地看了,客棧給他們提供的早餐很不錯。
她要做的是爹在考場上的吃食,海參木耳煲排骨湯打底、手擀麵,再加上一份雞蛋辣醬餅,吃法仍同上一次的縣試,畢竟她爹是去考試的,又不是去春遊。
想好了明天的菜色,李雁回就開始做起來,先是海參木耳煲排骨湯。
這個時候,有小叔的好處就展現出來了,排骨剁成段、海參去掉內臟等髒東西,這些力氣活全交給小叔。別看小叔做飯不行,打下手卻是一把好手,很快就按照李雁回要求的收拾乾淨。
而李雁回則泡發了木耳,調好了辣醬,準備好了黑白芝麻、麵粉、雞蛋……
這些都是為了她爹明天府試準備的食材,李雁回怕現在做出來味道會不好,除了海參木耳煲排骨湯一會就會煲之外,其他的,她都打算半夜起來做,做好後,趁熱給她爹裝上。
看著還剩下兩斤多肥肥胖胖的海參,李雁回忍不住吸了吸口水,打算給她爹和小叔做個夜宵—— 海參瘦肉白果粥。
白果本來李雁回打算出去買的,孫二柱說廚房裏有,出去後很快就給她帶回了一包白果,李雁回道過謝後,一邊做著海參瘦肉白果粥,一邊望著漸漸沉下來的天色。
明天,她爹就要考府試了呢!


「越彥,你這急急忙忙的趕回來做什麼?我爹很久沒見你了,還打算多留你一會兒,你倒好,去我家坐了一會兒就忙著趕回來……是有佳人在等你嗎?」
孫廷堯跟在謝越彥的身後,一路嘀嘀咕咕,都送到了客棧門口還不回返,伸長脖子直往客棧裏頭瞅,似乎要看有沒有佳人在等謝越彥。
此時夜色已深,客棧裏投宿的幾乎都是前來參考的學子,早早已經睡下,打算養足精神,以備明天的第一場府試。因此,客棧除了門口掛的那兩盞氣死風燈偶爾隨風擺動外,連個人影都沒有,清靜得很。
掌櫃的在聽到自家少爺的聲音後,急急走了出來,給孫廷堯和謝越彥見禮。
孫廷堯搖搖手示意掌櫃的不用多禮,只這麼會兒的功夫,謝越彥的身影就已經消失在了二樓轉彎的拐角處。
哎呀,這個傢伙,他還沒有說完話呢!
孫廷堯提起衣衫的下襬也追了上去。
等孫廷堯追到上房,找到謝越彥的那間上房推門而入時,發現謝越彥的房間內並沒有什麼佳人,而他正坐在紅木圓桌前慢慢的喝著一盅粥。
「唔,好香!」本來還想調侃謝越彥的孫廷堯抽動著鼻子,陶醉的瞇著眼睛來到桌前。「這是什麼粥?怎麼會這麼香?」
吃遍丹嘉城的孫廷堯敢確定這個粥他肯定從未吃過,好鮮的味道。
「不知道,吃完了。」謝越彥優雅的吃完最後一口,溫度不燙不涼,剛剛好,鮮鹹香帶著胡椒微微的麻辣,吃到肚子裏,果真十分的舒服。
「你……還是不是兄弟?明知道我最貪吃,竟然一口都不給我留!」孫廷堯不死心的搶過甜白瓷盅,用勺子刮了刮,果然連一滴都不剩。
孫廷堯生氣的坐在椅子上,一臉幽怨的看著謝越彥。
「我說,你急急忙忙的回來,不會就為了這一口粥吧?」他陰陽怪氣的說。
謝越彥俊雅的臉微微閃過一絲窘迫,但隨即恢復正常,「那三十多件益智玩具就便宜你了,李伯父的書放在書店裏賣,收價一兩……」
聽到談正事,孫廷堯頓時正經起來。「越彥,那些益智玩具沒有問題,我會找最好的匠人、用最好的材料來做,給李家大伯的銀子,我也已經準備好了,兩百兩。我對那套玩具的前景也有信心,說不定還能將我們孫記雜貨的名氣再提升個幾階。可是……李伯父的書,你真的打算要用一兩的價來收嗎?這……」
這會不會太貴了?這句話孫廷堯沒有說出口,但他就是這個意思。
孫家那兩個書店雖然掛在他的名下,但這兩家書店的真正主人實際卻是謝越彥,這事孫老爹也是知道的。他做別的生意還行,可他哪裏會做什麼書店的生意,他看到書本就會犯睏。
他哪裏知道什麼軟毫、硬毫?是狼毫好使還是兔毫好使?什麼生宣、熟宣、半生宣?是玉版好還是淨皮好?這些東西也就只有謝越彥才能弄明白,將書店的生意規劃得井井有條,由小變大,由少變多。
「放心吧,李伯父的書值這個價錢,我一兩收可是要賣到二兩的。」謝越彥修長的手指敲了敲桌面,嘴角帶了淺淺的一絲淡笑。
「好吧。」書店的生意不是他的強項。「越彥,這次考完府試後,你可要多留幾日,咱們哥倆好好聚聚。」孫廷堯繼續道。
「再說吧,天色已晚,我要休息了。」謝越彥回道。
考慮到謝越彥明天還要府試,確實應該早些休息,孫廷堯眼看天色不早,是該回去了,他一邊往門外走,還一邊不放心的回頭和謝越彥說:「明天我來送你們去,晚上再接你們回來,你東西都準備全沒有?吃食我讓掌櫃的給你備下了……」
謝越彥停下關門的手,「吃食就不用麻煩了。」
「哎,越彥,你快別跟我客氣,不給你準備,你吃什麼呀,是不?我家客棧大廚的手藝你也嘗到了,那可是我花大價錢挖過來的……」孫廷堯喋喋不休。
謝越彥心裏再次感慨,他當初怎麼就認了這個話癆為友呢!
「有人會給我準備!」說完這句話,謝越彥直接把門關上,真是一句話也不想和門外的那個傢伙多說了。
有人準備?
誰給準備?
孫廷堯猛地想起和李伯父一同來的那個小丫頭,聽說她就是專門來給她爹做考場上的吃食,想必手藝不錯,孫廷堯摸了摸自己圓潤的下巴。
不用問,謝越彥晚上的那盅粥也是出自她的手吧,想到那盅粥鮮香的味道,孫廷堯樂了,明天他就去找那小姑娘,讓她給自己也來一碗。
能滿足越彥那刁鑽的舌頭,不容易啊!孫廷堯樂顛顛的回府,對明天充滿期待。
睡夢中的李雁回可不知道,因為一碗粥,她已經被一個吃貨給惦記上了。


第二天,天未亮,李雁回就早早爬了起來,洗漱後,就去了專門給她準備的灶間。灶間內的火早已經升起,孫二柱也早就起身開始忙碌著燒水、為眾學子準備早餐,雖然他很忙,但還是和李雁回說,有任何事都可以叫他。
李雁回擺擺手,示意不需要,剩下的事情她自己就能搞定。
海參木耳煲排骨湯昨天煨了足足有四個小時,海參和排骨都要煨化了,營養全都在湯裏,李雁回把湯加熱,熾熱的火舌愉快的舔著沙鍋底,不到片刻的功夫,沙鍋就咕嘟咕嘟冒熱氣了。
李雁回將熱好的海參木耳煲排骨湯分別倒在兩個黑粗陶罐中,蓋好,放在一旁。然後,和麵擀麵條,麵條做好後,用油紙包了,放在窗臺上凍著。
最後做的是雞蛋辣醬餅。
這個就比較好做了,麵和成糊糊狀,用平底鍋攤開,將麵糊倒上去,再在上面打上一個雞蛋,當餅兩面煎熟後,撒上黑白芝麻,再刷上辣醬,李雁回唯一遺憾的就是這個時節青菜種類不夠多。
無奈之下,她將紅薯葉用熱水燙了,擠乾水分後,切碎裝點了一下。
一切搞定,李雁回拍了拍手,看著時間差不多了,將所有的東西一式兩份的分好,拎著兩個沉重無比的籃子往外走,正好孫二柱找過來,見狀急忙要接過來。
李雁回將其中一個籃子遞給孫二柱,交代著,「這個給謝大哥……」
孫二柱傻傻的道:「謝少爺的吃食我們掌櫃的已經準備好了。」
李雁回翻了一個白眼,她當然知道,可是她如果不準備出來,她爹又要說她了—— 
「都是一起來參考的,這次越彥幫了咱們這麼大的忙,是吧,所以呢……」
李雁回已經不想聽老爹再說什麼大道理,她很自覺的給謝越彥也準備了一份,反正她爹吃什麼,他就吃什麼,對她來說也不費什麼事,就是多放一把麵的事而已。
「給他吧,愛吃哪個吃哪個。」李雁回心底還有一句「不吃最好」,但沒說出來。
「哦!」孫二柱嘴快,等他說完之後就覺得自己說錯了。
謝少爺俊雅無雙,有人給他準備吃食才是正常的,不給準備才是不正常的吧,他這是多的哪門子嘴?若是掌櫃的聽見了,非說他不可。
「我去送!我去送!」孫二柱一邊打著自己的嘴,一邊接過籃子飛快的向前跑去。
只留下李雁回一個人愣愣的看著孫二柱一溜煙消失在前門的身影,覺得莫名其妙,「這又是怎麼了?」
孫二柱拎走了一個籃子,李雁回變得輕鬆多了。
也不知道爹起身沒有,想到今天爹要參加考試,她心中一陣激動,拎著的籃子都不覺得沉重了,快步往她爹住的上房而去。
然而,李修竹居然還沒有起來!
李雁回拎著籃子,和一旁可憐兮兮等在謝越彥門外的孫二柱面面相覷。
謝越彥竟然也沒有起來?
客棧一樓的大堂已經燈火通明,店裏的夥計、掌櫃的、大廚、後廚都已經忙活起來,每一個人都無比的激動,這是府試的緊張氣氛感染著每一個人,除了參考的李修竹和謝越彥。
他們情緒也太穩定了吧。
所幸李雁回和孫二柱在門外也沒有等太久,客房的燈就亮了。
李修竹開門之後,李雁回就拎著大籃子進去了,關門的時候,還聽見孫二柱那熱情無比的聲音響起—— 
「謝少爺您醒了?睡得可好……」
謝少爺那裏有孫二柱關心,李修竹這裏當然就有李雁回的關心。
她像個小蜜蜂一樣,圍著李修竹前後左右的繞,檢查她爹穿的夠不夠多、帶的東西全不全、錢袋子帶了沒……不一會兒就有店小二送上來吃食。
住在上房的都是店小二將吃食送到客房裏,完全不用和其他住中、下房的人一樣去大堂裏用膳。
李修竹一邊吃一邊詢問道:「其他書生可都起了?有出門的嗎?」
店小二肩膀上搭著雪白的毛巾,微躬著腰,笑容滿面,精神抖擻的回答,「住下房的書生們早早的就起了,都吃過早飯了,有的已經打著燈籠出發了。中房的書生們也走了差不多一半,還有一些在大堂吃飯呢!」
李修竹聽了,眉頭微皺,吃飯的速度不由得加快幾分。
店小二見已沒有他的事,行個禮就退下。
「爹,你慢點吃,吃太快,小心一會兒胃疼!」李雁回坐在一旁,一臉不贊同的看著她爹勸道。
時間還早著呢,他們這客棧離考棚又近,完全不用擔心時間不夠用,吃那麼快做什麼?
李修竹聞言失笑,也是,他又被外物擾了心神,這一點,他還不如越彥。
「對了,越彥那份……」放慢了吃飯的速度,李修竹問道。
李雁回在心裏翻個白眼,「他那份掌櫃的都準備了……」看到她爹停下筷子似要說什麼,她連忙道:「我也準備了,真的!」
至於他會吃誰準備的?那可就不是她說了算。李雁回低著頭甩著手裏的素帕。
「那他肯定是吃我閨女做的!我閨女的手藝可是沒話說。」李修竹對自己女兒的廚藝大加讚賞,李雁回聽得都臉紅了。
「還能好過人家特意聘請的大廚不成?」看著這滿桌色香味俱全的早餐,李雁回深深覺得她爹這樣也能吹牛吹得下去,也是不容易。
「切!他這是熟能生巧,哪比得上我閨女天生的心靈手巧。」
李雁回嘴角上揚,笑意盈盈。
不得不說,人都是愛聽好話的,雖然知道她爹說的這話灌了水,但是架不住聽在耳朵裏樂在心裏啊。李雁回開心了,也就不計較她爹事事都要想著謝越彥了。
在李修竹吃過早飯,正在喝茶水的時候,隔壁的謝越彥來敲門了。
李雁回將兩人和李小叔送至大門前,正碰上前來送考的孫廷堯,三個人寒暄一番後,也和其他的書生一樣,打著燈籠出了客棧。
孫二柱看到,那位謝家少爺帶的果然是小姑娘準備的那個大考籃,滴溜溜的目光在李雁回的臉上轉了一圈,又在謝越彥的背影上轉了一圈。
嘖嘖,有點小啊!不過謝少爺年紀也不大,男的俊女的美,倒真是一對才子佳人啊!
孫二柱自顧自的站在門口傻笑,便收到李雁回莫名其妙的眼神。
不過,李雁回此時已經顧不上琢磨孫二柱為什麼偶爾會奇奇怪怪的了,自家爹不在、小叔也不在,她還是回客房待著的好。
回到客房關上門,李雁回覺得安全多了,一個人坐在圓桌前,也沒有胃口吃東西,腦子裏想的都是她爹的府試,也不知道她爹在府試的考場上會不會緊張。
如果爹過了此次的府試,就是童生了。
可上堂不拜、自稱童生,且在公堂之上有位可坐……婚嫁典禮時,還有權和官員同桌而食,農商可沒有這個權利。可不要小看這個權利,它是身分的標誌。有了這層身分,也就代表你與農商等人已經正式處於兩個不同的階級,想想就好激動。
李雁回的腦子裏亂七八糟,想的全是希望她爹的這第一場府試順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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