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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美食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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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3301

《吉星發家》卷一

  • 作者林仙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2/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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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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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雁回是個有著小姐身子的農家女,太重的東西提不起,走兩步就喘大氣,
她知道,自己想要在這大肅朝過上好日子,只能拚爹了!
可她爹明明滿腹經綸偏生有嚴重的考場恐懼症,屢試不第生生拖垮家裏,
看著疼愛她的爺奶急白了頭,不怕不怕,交給她這個補習班老師絕對沒問題,
她在現代什麼疑難雜症沒見過,模擬考增強訓練及心理輔導都是開胃小菜,
要考試前先長膘才是重中之重,她拿自己的私房錢去買肉買菜開小灶,
每天用香味四溢的美食給她爹補身子,也收服刁蠻的小姑不再找她麻煩,
再給瘸腿的大伯找了賺錢的營生,一家人和和美美過日子才有盼頭嘛,
她爹果然順利考過縣試,開啟了他的科舉之路,她成為官家千金在望!
誰知太有才華卻惹來隔壁書生的好奇,三不五時出現在她爹書房,
長得好看的男人是禍水,尤其那謝越彥多智近乎妖,她才不想招惹,
豈料這傢伙竟逮到機會就黏著她,似是看破了她的來歷……
林仙,林中小仙女,可惜卻是吃貨一枚。
性格溫柔、感情細膩、嗜書如命!
喜歡聽歌、看電影、插花、品茶……
總是幻想著若是自己的前世生活在古代,那麼會是什麼樣的人?
又會經歷什麼樣的故事?
每每看到感人至深的故事就不禁浮想聯翩,欲將自己的感觸訴之筆端。
最大的願望就是將每一個好故事帶給同樣愛看書的你。
你……會喜歡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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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老爹屢試不第
李雁回躺在農村火炕上雙眼發直的望著糊著油紙的窗戶,聽著窗外素雪拍打著窗櫺的聲音,一臉了無生趣的樣子。
她穿越了,不是她穿的不好,相反,她穿的其實還可以。
這具身子也叫李雁回,剛剛十三歲,荳蔻年華,容貌極美,一雙水汪汪的桃花眼,不笑的時候都有三分媚意。現在雖然年齡尚小,稚嫩無比,但嫵媚淺笑時依稀可見未來傾國傾城的模樣,這具身子長得像她那個大美人的娘親。
雖然她穿的這戶也是農家,但卻不是家徒四壁、窮得只能賣兒賣女的那種,她家還算是富農,家裏有幾十畝薄田外加幾間大瓦房,而且,她還是她家最富有的人。
她去世的親娘給她留下了一筆不菲的嫁妝,包括百兩的銀票一張、金鎖一個,還留下了幾盆相當名貴的蘭花以及一把價值千金的摺扇。
當然,除了那百兩的銀票,其他的東西,家裏人除了她誰也不知道。
可李雁回依然不想活了。
雖然在現代她沒有家累,沒有牽掛的人,可古代沒有手機、沒有電腦、沒有抽水馬桶、沒有快遞小哥……什麼都沒有,有的只是女子超低的社會地位以及一個弄不好感冒都會死人的超高死亡率,就比如她這具身子,就因為偶感一場風寒,小命就掛了。
她穿的這個身子還是一個喪婦長女的情況,就是嫁人都比別人困難。
李雁回盯窗戶盯得有點累了,她轉了轉烏黑的眼珠,又看向了頭頂那微微有些發黃的牆面。
在古代要想生活得好,要麼有錢,要麼有權。
這具身子的外祖家算是有錢的,在通縣開了一家頗具規模的繡坊,可是就為了蘇家獨有的一種繡法,被另一家的繡坊勾結縣官逼得家破人亡,外祖父母屈死獄中,全家人除了她娘這個外嫁女逃得一劫外,其他人都被流放三千里的尚陽堡。
她娘在懷弟弟時驚聞噩耗,變賣了她的陪嫁託人給兄嫂送去,由於心神損耗太過,在生她弟弟時難產,母子俱亡。
所以,這麼看來,光有錢還是不行,李雁回歎了口氣,看樣子還是得有權啊。
可是她一個女的,在古代想要有權,難道她要造反當武則天嗎?
算了……這個比起有權還要困難,她還是死了算了!
就在李雁回打算閉上眼睛,繼續刷新她躺屍新記錄的時候,外面傳來一陣哭鬧的聲音。
「娘,您可不能這麼偏心!老三都讀了多少年了,年年讀,年年賣地,到現在連個童生都考不上,這日子沒法過了……」
一個女人連哭帶嚎的聲音響起,抑揚頓挫,宛如唱大戲一般的傳入李雁回的耳朵裏。
那是她的大伯母陳氏。
她大伯是個木匠,為人極是和善知禮,非常有兄長的風範,可是自從三年前上山伐木不慎腿被砸斷,落下殘疾後,整個人都變了,變得陰晴不定,沉默寡言。
大伯母為人精明又擅女紅,是家裏的主要收入來源之一,原本對於父親的學業,大伯母還是支持的,可是一年一年又一年,父親年年考,年年落榜,到現在她都十三了,父親卻連個童生都沒考上,大伯母終於爆發了,她不想再浪費家裏的銀錢供父親上學了。
她的女兒早就及笄,兒子也到了舞象之年,該娶妻生子了,家裏不能再把錢都扔進這個無底洞裏。
大伯母哭得稀裏嘩啦,捶胸頓足,聲嘶力竭,一副隨時都會暈厥過去的樣子。
大伯依舊是沉默不言。
「就是!娘,知道您心疼三叔,想讓三叔考個功名,我們也想啊,三叔要是能考上,我們也就不會苦了這麼多年了……」
這個聽起來溫溫柔柔的聲音,說出的話卻是綿裏藏針,扎得人心生疼。這是二伯母杜氏。
李雁回又歎了一口氣。二伯母為人圓滑,幹活呢就偷奸耍滑,吃飯呢就一貫多吃多占,她和二伯可真是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夫妻同心,齊力斷金,都是相當難對付的人。
「可不是!娘,您可不只有老三這個兒子,您可還有三個親孫子啊。」
一道憊懶的聲音響起,那是李雁回的二伯。
李雁回知道二伯說的是誰,那是二伯母能奸懶饞滑還能在李家站穩腳跟的原因。二伯母一口氣給李家生了三個孫子,李文、李武、李斌,三個小子一個比一個皮,也是李奶奶的心頭肉。
可是今天,李奶奶也管不了什麼心頭肉不心頭肉了,大孫子雖好,可哪比得上她的三兒?她三兒可是要給她掙誥命的!
她生三兒的時候作過一個夢,夢見一個白鬍子老頭拿了一隻筆放在她的肚子裏,李奶奶堅信她的三兒是文曲星君下凡,為此還特意請族長給三兒取了名字,她三兒一定能當狀元的,這一點她堅信無比。
誰說她三兒考不上,那就是在捅老太太的眼珠子。
她蹭地一下從椅子上站起來,將老榆木桌子拍得啪啪作響,「放屁!誰說我三兒考不上的?我三兒是文曲星君下凡……」
「得了吧,娘,您看哪個文曲星君都考了十年了還考不上一個童生的?」二伯的語氣中帶了一絲不屑。
老娘就是偏心。當初他和老三一起上學堂,可偏偏老娘只肯繼續供老三讀書,卻不肯供他,讓他只學了幾個字就去族人在縣裏開的酒樓當帳房。
「娘,我還是不讀了……」
聽到這個溫潤的聲音,李雁回更想翻白眼了,這就是她老爹,李家老三—— 李修竹。
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窮書生,溫厚寬容,總是與人為善,認為吃虧就是福,還患有考場恐懼症,一進考場就雙眼發直,大腦空白一片,這就是他明明滿腹經綸卻連個童生都考不上的原因。
嗯……長得俊美儒雅應該是他唯一的優點,只要見過他的人,沒人會相信這樣一個文質彬彬的書生竟然到現在還是一個白身。
現在是一月,再過一個月縣裏又要考童生了,家裏人為他這次是否參加考試而爆發了大戰,畢竟如果要考至少要交一兩銀子的認保費。
一兩銀子在李家那可是一大家人半個月的生活費,他們不想把這一兩銀子又丟進水坑裏,丟水坑裏還能聽個響呢,扔到李修竹這個無底洞,可是連個響兒都沒有。
更別提這還只是最基本的,考試紙筆墨要錢、進考場買炭火、買熱水都是要錢的,考個縣試,沒有二兩銀子根本出不來。
今年,大房和二房是無論如何都不肯出這筆銀子的了。
「大哥、二哥,再讓三哥試一次吧。」一個男子的聲音弱弱的響起。
李雁回聽出來了,這是她小叔。在這個家,能向著她父親說話的兄弟,也就她小叔了,誰叫兄弟幾個,她父親和她小叔的關係最好呢。
還沒等李奶奶欣慰的表示,總算還有一個人和她是站在一條戰線上的,就被她自己的小女兒氣個倒仰。
「試什麼試啊?有那錢還不如給我買條新裙子,我可都是大姑娘了……」一個尖利的嗓音嬌裏嬌氣的抱怨著。
這是她小姑李靈芝,已經十八了,眼光太高,到現在還沒有人上門提親。
李雁回被這一大家子吵得頭都疼了。
就聽見李靈芝繼續說:「三哥要考也行……李雁回不是有一百兩的嫁妝嗎?讓她拿出來……」
「啪!」
李靈芝的話還沒有說完,就被李奶奶拿鞋底子給抽回去了。
「妳一個當小姑的,成天想著妳侄女的嫁妝,妳個沒羞沒臊的,老娘抽死妳!」
發了飆的李奶奶腿腳靈活的拿著鞋底子滿屋的追著李靈芝抽,抽得李靈芝鬼哭狼嚎,哇哇大哭,嚷著老娘偏心三哥一家。
陳氏和杜氏急忙上前去攔,可話裏話外都是讓李雁回拿錢出來的意思。
李雁回的頭更疼了。
在原主的記憶裏,這一幕每年童生試之前都要上演一次,大伯母和二伯母是年年都不放棄想從李雁回這裏挖出錢來。
「都給我閉嘴!」一家之主的李爺爺終於發怒了。
李爺爺一怒,全家人都立刻安靜下來,只有李靈芝在嚶嚶的哭泣。
「三兒,你怎麼說?」李爺爺吧嗒吧嗒的抽著旱煙,那一點猩紅的光照得那張皺紋堆壘的老臉明明暗暗的。
「爹,我絕對不會用雁回的嫁妝銀的,我不考了!」李修竹的聲音充滿了憤怒、沮喪和無力。
啥?不考了?
李雁回艱難的從暖炕上爬起,因為,她發現比起她掌權當武則天,還是讓她老爹考上功名更簡單些。不就是考場恐懼症嗎?她會治啊!
老爹,不能放棄!我來了!
「爹,你真不考了?」李雁回扶著門框,臉色發白,淚光點點。
這具身子實在是太弱了,又連躺了半個多月,一起身就頭昏眼花,能走到大堂,李雁回已經是使了吃奶的勁,難受得都快哭了。李雁回暗自唾棄著自己此時這副弱柳扶風的模樣,真比林妹妹還病嬌。
但原本的李雁回卻一直是這個模樣,因此大堂上的人一點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雁回,妳怎麼出來了?」見到在裏屋躺了半個多月的女兒出來了,李修竹瘦削的臉上閃過一抹心疼,他急走幾步,把她扶到了屋中的一把椅子上坐下。
李雁回身子軟得像麵條似的,她發誓如果不是病得渾身沒勁,她才不會讓她爹像扶老太太似的扶著她坐呢,丟臉死了。
「哎呀,雁回,妳好點沒?」看到李雁回,李奶奶也不收拾李靈芝了,扔下手中的鞋底,抓起衣襟的下襬擦擦手,幾步來到李雁回身前,伸出滿是皺紋的手,摸向了她的額頭。
「還是有點燙……等會奶奶給再妳蒸個蛋羹……」李奶奶笑咪咪的說,臉上的皺紋都笑開了,顯然看到李雁回能下地了,很是高興。
「謝謝奶奶。」李雁回模仿著原身的習慣給了李奶奶一個矜持清淺的笑容。
「哼!」一旁的李靈芝不滿地發出了一個鼻音,又惹得李奶奶怒目而視。
李靈芝不敢再發出什麼怪音,卻在心裏把李雁回罵了個狗血淋頭。
吃!吃!吃!一點風寒就躺了半個月,天天吃一個蒸蛋羹,而她一個月才能吃上一回。整天妖妖嬈嬈的,什麼粗活都不幹,指使著大房的梅姐兒給她當丫頭,真當自己是千金大小姐了,就知道嘴甜的天天哄騙老娘,什麼等她長大了,就一定好好孝順奶奶;什麼等她嫁入高門,就接奶奶去享福……
我呸!她爹考了這麼多年,連個童生都考不上,還想著當官家小姐,嫁高門?想得美!就算日後嫁高門,也頂多是憑藉那張臉當個小的!李靈芝想到自己這張平凡的臉,心中不無惡毒的想。
李雁回才沒空管李靈芝心裏轉著什麼惡毒的念頭,她現在滿心都是怎麼擺平自家老爹。
「爹,你真的不考了嗎?」李雁回著急的捉住李修竹的袖子,抓得緊緊的,都抓出了皺紋,再問了一次。「爹啊,你可不能放棄啊!」
李修竹聞言一愣,他看向李雁回的目光裏充滿了痛苦、不甘和不捨。
李雁回看得出來,她爹還是很想考的,只是屢試不中讓家裏越考越窮,她爹的心理負擔極大,從而產生了不考的念頭。
「考?拿什麼考?妳的嫁妝嗎?」陳氏那刺耳的聲音再度響起。
李雁回怒從心頭起,她惡狠狠的看向陳氏,很想甩給她一句,「用就用!」
雖說她老爹屢試不中,花銷不少,可也不用說得這麼刻薄吧?讀書人面子都薄,把她老爹說得想不開了怎麼辦?她可不想喪母再喪父,那她可真要考慮重新投胎的問題了。
可李雁回硬氣的話在陳氏那充滿諷刺意味的笑容下,於舌頭上轉了幾圈又嚥了回去。
她想起來了,她這原身可也不是什麼善茬。
大伯母、二伯母和小姑幾次下套,想要激原身把錢拿出來,可原身當面都說得好聽,但就是不拿錢,若是逼她,她不是眼淚汪汪就是突然昏厥,幾次交鋒,三人都沒在原身身上討到什麼便宜。
所以,就算李雁回現在說她真的肯拿錢出來供她爹科考,大伯母她們也是不信的,說不定準備好了話就等著懟她呢。
頭暈眼花的李雁回可不想在這裏和她們浪費口水,還是先擺平她爹再說。
「爹,難道你忘了答應娘的話嗎?」李雁回看著她爹繼續眼淚汪汪的說。
李修竹聞言渾身一震,儒雅清瘦的臉上迅速閃過一抹自責。
他答應過芸娘,要考上功名,為蘇家平反,把大舅哥一家從尚陽堡接回來,好好照顧的。
「爺爺,秀才可以免除百畝賦稅……」
坐在上首的李爺爺煙抽得更狠了。
「大伯母,秀才可除一丁徭役。」
全家最符合徭役的人選就是大伯母的兒子李學,他已經滿十八了。
果見站在大伯身後的大伯母眼波閃了閃,動了動嘴,卻什麼也沒有說。
見站在門口的李靈芝嘴巴一動,似是想要說什麼,李雁回搶在她前面說道:「小姑,有個秀才做哥哥,不好嗎?」
李雁回其實是想直接說,有個秀才哥哥,妳才更好嫁吧?但考慮到李雁回的人設,她只好換個方式委婉一點說。
李靈芝被李雁回搶了話頭,又被她說中了心事,最後只能不甘心地小聲哼唧道:「那也得他能考上啊……」聲音裏充滿了對三哥的怨念。
難道她不想有個哥哥當秀才嗎?她也想啊!可是三哥都考十年了,卻還是一個白身,家裏卻越考越窮。
她都這麼大了,上門提親的卻一個都沒有,她一個姑娘家,嘴上不說,可心裏哪能不急,如果三哥能考上秀才……李靈芝目光閃爍。
李二伯和杜氏不再說話,只是眼珠子滴溜溜亂轉,似是在考量現在的形勢倒底還要不要張嘴反對老三考縣試的事兒。
李二伯和杜氏一向圓滑至極,徹底得罪人的事兒,他們是不會幹的,就是典型的牆頭草,為了自身的利益可以瞬間翻臉,也可以立刻在下一秒笑臉迎人,就像什麼事情也沒有發生一樣。
厚臉皮者天下無敵,所以,李雁回才說他們是最難對付的。
「大家真的甘心嗎?」李雁回喘了一大口氣,又繼續說道:「連李夫子都誇父親的學識扎實,要考上秀才是絕對沒有問題的,父親只是太緊張了……如果不考了,那咱們家就真的沒有希望了!不如,我們再拚最後一次吧!就算苦也只是再苦兩個月,可是如果過了,那麼……」
李雁回沒有將話說完,留下了足夠讓大家遐想的空間。
如果李修竹考過了,那麼屋中的每一個人都會受益!眾人的心中難免又有了一絲火熱,這是他們全家盼了十年的一個念想。
「可是,老三一到考場就緊張,怎麼過啊?」問出眾人心聲的是杜氏,顯然,她也是心動了的。
「那我們就幫他克服緊張!」李雁回小臉一片肅然,握拳道:「我們在家裏蓋個考棚!」
蓋個考棚?全家人面面相覷。
這是什麼辦法?蓋個考棚,老三就不緊張了?這……這能有用嗎?
只有默默蹲在地上的李大伯似是明白了李雁回的意思,老三不是緊張嗎?那就讓他天天都住在裏面,住到習慣為止。
當初他腿斷了,他也是害怕的,後來……也就習慣了。
這也許真是個辦法。不管怎麼樣也要試一試,否則真的不甘心啊!
他抬頭看了一眼陳氏,陳氏一臉的掙扎,兒子就是她的死穴。
「可這錢……」杜氏見屋子裏所有的人似乎都被說動了,她語氣猶豫,充滿了矛盾。
「這錢公中出!誰要是反對,誰以後就別沾老三的光!」終於抽光了煙袋裏所有旱煙的李爺爺一錘定音。
若是以前,陳氏、杜氏、還有李靈芝肯定是說不沾就不沾,硬氣得很,但這次李雁回給她們畫的大餅實在是太誘人了,她們面有掙扎,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沒有反對。
再試這最後一次!若是還不中,就休想再讓她們掏出一個銅錢來!
事情就這麼定下來了,李雁回的老爹可以再考一次。
「多謝諸位嫂嫂!」李修竹長揖及地,滿心的感激。
陳氏、杜氏紛紛避讓。
「三叔,別怪我們……都是窮鬧的!」陳氏訕訕的說。
杜氏和李二伯「呵呵」的笑著,彷彿剛才的劍拔弩張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李靈芝「哼」了一聲,扭著纖腰一轉身回了她自己的屋子。
李爺爺又點上了一袋煙,坐在椅子上,低著頭「吧嗒」的抽起來,李奶奶則是在心中盤算著還能從哪裏弄出錢來,三兒的縣試近在眼前了,可耽誤不得。
看著李家眾人的表現,強撐著的李雁回長出一口氣,癱在了椅子上,總算擺平了。她也知道今天自己的舉動有些冒失了,可情急之下,也顧不得那麼多了。
李家雖然有點家底,卻因為老爹屢試不第而被拖得日子不好過,李雁回已經從原身的記憶中得知了,但自己要在這裏過上一輩子,真的心累,現在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第二章 科考實在太花錢
「雁回,洗臉吧……」
雪半夜就已經停了,一大早,李雁回屋子的門簾就被掀開,一個皮膚微黑的少女端著一盆熱水進來,這是大伯家的梅姐兒,大伯母生了兩個孩子,大兒子李學以及小女兒李梅。
「大姊,我自己來吧。」李雁回覺得讓一個十六歲的少女每天早上給自己送熱水,非常的不好意思。
李家用的可不是那種銅盆,而是大伯自己做的黑沉沉的木製漆盆,粗陋又笨重,端的時間長了,兩隻胳膊都會發酸。
「妳快別動手!」梅姐兒雖然皮膚有些黑,但長得小巧玲瓏,見人未語三分笑,很是討喜。
李雁回總是一副嬌嬌弱弱的樣子,李奶奶哪裏捨得讓李雁回端這粗重的木盆,直接就安排給大房的梅姐兒了。
梅姐兒對三房這個漂亮得像小仙女似的小妹妹很是關照,李雁回從小和父母住在縣城裏,直到外祖家出了意外,母親過世,她才和父親回到李家,之後就一直是由梅姐兒給她洗衣、端水,替她做這類的粗活。
陳氏為這事兒沒少在背地罵梅姐兒是榆木疙瘩,掐她、擰她,說她下賤,上趕著給三房當小丫鬟,為這事兒還跑到李奶奶面前大鬧了一場。
最後是李雁回說要教梅姐兒蘇家繡法,才擺平了精明的陳氏,李奶奶還因此把李雁回好好誇了一頓。
可李雁回搜索了原身的記憶,發現原身教給梅姐兒的只是最粗淺的一些繡法,根本不是什麼真正的蘇家繡法。
真正的蘇家繡法,原身根本就沒有教給梅姐兒,甚至連一些稍微高超的技法原身都沒有教。
蘇家繡法不外傳,原身不教李雁回可以理解,可是其他的那些繡法為什麼不教呢?在古代,女子如果能有一門傍身的手藝,簡直就是第二條命一般,就是嫁了也能讓婆家高看一眼,不會輕易被欺負了去。
「妳風寒剛好,渾身沒勁兒,可端不動這個。」梅姐兒說什麼也不讓李雁回沾手。
放下手中的水盆後,梅姐兒又是幫李雁回拿擦臉的布巾,又是幫她拿青鹽,李雁回簡直是紅著臉被梅姐兒伺候著完成了洗漱。
「呀,香脂膏子沒了。」梅姐兒看著裝有香脂膏子的盒子著急的說。
李雁回在家是從不做粗活的,因為她的手還要刺繡,是不能糙的,怕會刮壞綢緞,平日裏還要用香脂膏子擦手,可李雁回不只擦手,她還要擦臉,自然用得就快。
李雁回想起來了,原身原本是想去縣裏買的,結果感染了風寒,自然就沒去成。
「沒就沒吧。」幾次不擦又不會怎麼樣,李雁回根本不介意。
「那可不行,妳等著。」梅姐兒一甩身後的大辮子,又像一陣風似的跑了出去。
「大姊?」李雁回在梅姐兒的身後伸出了爾康手,大姊這是幹什麼去了?
李雁回試著將那盆髒水端出去倒掉,只可惜這具身子只將水盆端高了不到兩寸就渾身冒虛汗的胳膊直打顫……
「雁回,妳幹什麼?快放下!」匆匆趕回來的梅姐兒一個箭步上前,將水盆搶了下來。
在李雁回手上沉得像石頭盆一樣的水盆,梅姐兒輕輕巧巧的就端了出去。
李雁回頭發暈、眼發花,扶著牆大口大口的喘著粗氣。
倒完水回來的梅姐兒看到李雁回這個樣子,忙將她又扶回到了床上,「雁回,不行,妳還是再多躺幾天吧。」
「我沒事兒……」李雁回喘了一會兒,才覺得好受些。
梅姐兒見李雁回執意不肯躺回床上,就摸出了一個小巧的香膏盒子,擰開盒蓋,一股茉莉的香味登時飄了出來。
「這是我常擦的,妳別嫌棄。」梅姐兒微黑的小臉露出一抹羞赧。
她用的都是幾文錢一盒的便宜香膏,和雁回用的那種十幾文一盒的香膏沒得比,她怕李雁回會嫌棄。
若是以前的李雁回還真的會嫌棄,那種幾文錢一盒的便宜貨,她是從來都不買的,更別提用了,但是現在的李雁回不會,她能感覺得到梅姐兒是一片好心。
她還從來沒有用過古代的香膏呢,心裏有幾分好奇和期待,她搖了搖頭,很乖的等著梅姐兒給她擦香膏。
李雁回的手纖長細嫩,一看就是沒有幹過粗活的,十根手指根根若青蔥一般,茉莉香膏讓這雙手更加的柔嫩細滑。
「妳的手真漂亮!」梅姐兒讚歎道。
她的手因為常年幹粗活,手上全是一條條口子,就算是用香膏養著也沒能好到哪兒去,這樣的手根本無法做上等的繡活,頂多在布帕上繡上幾朵花兒、幾根草兒這樣。
可就這樣梅姐兒也滿意極了,她很珍惜李雁回教她的一切,所以,也只是想著要加倍對這個妹妹好。
「妳的手好好養回來,也會很漂亮。」哪個女孩不希望自己有一雙漂亮的手?李雁回拉著梅姐兒的手,心裏打定主意,要好好的教她繡花,若是日後有條件,一定幫她把手養好。
小姊妹倆在屋子裏嘰嘰咕咕的說了一會兒話,就聽見李奶奶在屋外喊道—— 
「嘀咕什麼呢?快出來吃飯!」
梅姐兒這才意識到耽誤李雁回吃飯了,她不好意思的說道:「雁回,妳去吃飯吧,我回去了。」說完抓起香膏急急的走了,再走慢一點兒,她怕奶奶會罵她。
李家是分開吃飯的,大房、二房成家的就各自吃各自的,其餘沒成家的就都在上房吃,比如小姑、小叔,外加她和她爹,誰叫他們父女倆可憐呢。
吃飯的點兒,梅姐兒自然是要回大房吃的。
「來了,奶奶。」李雁回從裏屋走到大堂,堂屋裏早已經坐滿了人,就差她了。
李雁回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就坐在了自己經常坐的位置上,剛坐下就聽到了一聲熟悉至極的輕嗤聲,她不用抬頭都知道肯定是小姑。
當小姑的天天找自己侄女的碴,這日子可怎麼過?李雁回覺得堵心了。
「嗤什麼嗤?吃都堵不住妳的嘴?」李奶奶不耐煩的用筷子敲了敲碗沿。
李靈芝敗下陣來,無聲的嘀咕了幾句後,快速伸手抓了個雜糧饃饃,頭埋進飯碗裏,吃得頭也不抬,還發出「呼哧呼哧」的聲音,惹得李奶奶又是一頓敲碗,讓她慢點吃,別像餓死鬼投胎一樣。
「爺爺、奶奶、爹……」李雁回將桌上的每一個人都問候了一遍,這也是原身的習慣。
李爺爺「嗯」了一聲,接過李奶奶遞過來的雜糧饃饃就默默的開始吃起來。
李靈芝厚厚的眼皮一耷拉,根本就不理睬她,繼續埋頭猛吃。
李小叔倒是很溫和,還做了個鬼臉,想逗她笑,結果卻被自家老爹鎮壓了。
「不要做鬼臉,這麼大的人了!」
對於一個書生來說,任何有辱斯文的事情都是要被制止的。
「雁回,今天好些沒有?」李修竹給李雁回夾了一筷子菜,關心的問道。
「好多了,多謝爹爹。」李雁回急忙端起碗,將菜接了過來。
剛接完李修竹的,李奶奶的一筷子菜就夾了過來,李雁回又急忙端碗接下了李奶奶夾給她的菜。
「多吃些,我乖孫女都瘦了。」李奶奶笑咪咪的一個勁兒的給李雁回夾菜。
說是菜,其實也就是一鍋鹽水煮白菘。白菘就是大白菜,冬日裏的常備菜。另一道菜是蘿蔔乾鹹菜,咬起來非常有韌性,李雁回都聽到了牙齒咬蘿蔔乾而發出的「嘎吱嘎吱」聲音。
這兩道菜,一道有油水的都沒有。
每人面前放了一碗非常稀的紅薯粥,用來配著吃。
李奶奶和李修竹對她關懷備至,生怕她餓著,可她真的吃不下,這一點油水都沒有,吃到嘴裏除了鹹什麼味道都沒有的菜,吃得她嘴裏直發苦。
她現在終於明白為什麼李靈芝對她天天一碗蒸蛋羹怨念那麼深了,她都想躺回去吃病號飯了。
「雁回,怎麼不吃?」李修竹雖然在吃飯,但目光卻一直關注著李雁回。
「嗯,吃。」李雁回急忙夾了一大筷子白菘送入口中。
好難吃!
可李雁回不能說不吃。
這上房的人有一個算一個,都是一臉的菜色,尤其是她老爹,瘦得袍子都有些晃蕩了,臉色青白,一看就知道是營養不良。
就這小身板還考科舉呢,怕是一場縣試都撐不下來。
李雁回歎了一口氣,看樣子在幫助她爹克服緊張和恐懼之前,還得先將他養胖啊。
既然全家都已經同意讓李修竹再考一次,那他們自然是不希望這一次考試落空的。
因此,在吃完早飯後,全家人又一次聚集到了上房。
剛過完年,只有二伯一大早的趕回到縣裏,假期結束,酒樓也開工了。
陳氏拿著繡活、杜氏拿著瓜子,還好心的分了李靈芝一些、李大伯依舊蹲在一角沉默不語、李小叔緊跟著李修竹、李奶奶和李爺爺坐在上首,李雁回坐在李奶奶的下首。
「雁回啊,妳上次說的那個什麼考棚要怎麼做?」李爺爺咳了幾聲,抽了幾口煙,然後問道。
李雁回見李爺爺問,知道重頭戲來了,她急忙打起精神,「就是我們搭一個考棚,讓爹爹住進去,逐漸習慣。只是,考棚是什麼樣的,還得問爹爹。」
她又沒見過古代科舉的考棚,不知道什麼樣子,要怎麼蓋,只能問李修竹了。
「爹,你能把它畫出來嗎?」李雁回一雙美目轉向了李修竹,眼中閃著期盼的小星星。
「可以!」李修竹微微頷首。
做為一個書生,畫畫也是基本功,至少畫個考棚還難不倒他,看到女兒那崇拜的小眼神,李修竹的胸膛又挺了挺。
「大伯,能否請你找幾個相熟的木匠來家裏蓋這考棚?」李雁回又將星星眼轉向了李家一直是隱形人的大伯。
李大伯似乎沒有想到這裏面居然還有自己的事兒,他的手抖了一下,渾濁的目光看了李雁回良久,最後才沉默的點了點頭。
陳氏就坐在李大伯不遠處的椅子上,見丈夫竟然同意去找相熟的木匠,激動得繡花針扎到手都不感覺到疼。三年了,丈夫終於又願意接觸和木工有關的事情了!
「還得麻煩大伯監工,務必要做得和爹爹畫上的一模一樣。」李雁回又給大伯找了個活兒。
這一回,李大伯點頭的速度明顯比剛才快了。
「可是現在外面這麼冷……」李奶奶面色憂慮。
昨天還下著小雪呢,這麼冷的天,若真是在外面住上幾天,非凍病了不可。
「搭在東屋吧,東屋沒人,是有些涼,可是怎麼也比在外面強多了。」
說話的是李雁回的小叔。
東屋是預備留給小叔做新房的,雖然家裏還沒有為小叔訂下人家,但屋子是早就已經準備好了的,因為平時也沒人住,因此,一向是不怎麼燒炕的,只有怕凍壞了房子才偶爾會燒一下,因此屋裏比較寒冷,但比外面那是要強上很多了,倒是一個很適合的地方。
畢竟二月的天氣絕對不會比現在熱到哪兒去,和東屋的溫度應該差不多。
只是一開始不能直接就待在這麼冷的地方,還是得讓老爹慢慢適應。
「所以每天還是要燒一次炕。」李雁回說。
「這交給我!我來燒!」李小叔為能搶到活而開心不已。
另外,老爹的營養問題也得重視起來,不過,這個話題不適合現在說。唉……算了,飯要一口一口吃,事情也要一件一件來。
第一件事,就是先讓老爹把考棚畫出來。
眾人領了活兒就各忙各的去了,李靈芝和杜氏又不知躲到哪個角落裏去偷懶了。
李修竹轉身去了書房,所有人都在等他的這張畫紙呢,他可耽誤不得。
雖然,李修竹也不知道這個考棚能否幫助自己,但是……雁回說的對,總要最後試一試才甘心。
李修竹在書房聚精會神的畫考棚,李雁回也沒閒著,她鑽進了廚房。
早上的那頓飯讓她終身難忘,偶爾吃一次可以,若是天天吃,她只覺得眼前發黑,再加上她老爹瘦成那樣,也需要營養,她得想想弄點什麼吃的給李家人改善一下伙食才行。
走進李家廚房,最先映入眼簾的就是兩個傳統的土灶,土灶上面有著很明顯的煙熏火燎的痕跡,每個灶上都有一口大鍋,蓋著厚重的木製鍋蓋,還微微冒著熱氣,裏面應該是溫著的熱水。
李雁回試著拿起鍋蓋,發現吸了水氣的木製鍋蓋沉得簡直無法想像,她只好用推的才勉強推開了一條縫。
這具身體真的需要鍛煉了,一個鍋蓋就讓她累得氣喘吁吁!
農村的大鐵鍋真的很深,李雁回將鍋蓋推上,開始滿廚房的找了起來。
半缸雜糧、半袋黃豆、一小堆白菘、半盆雜糧饃饃、一小袋子乾蘿蔔條、半串乾辣椒、半缸大醬……調料也只有鹽,油就只有一丁點兒葷油,真的是一丁點兒,只有手指甲蓋那麼大,在油罐裏可憐巴巴的……
而滿屋唯一的肉食就是一包用油紙包裹的小魚乾而已。
真是太窮了!李雁回又歎了一口氣。
一個農家若是想要供出一個讀書人,真的是千難萬難,刮油吸髓一般。
她爹從進私塾到後來去書院,每年的束脩至少就得三兩銀子,再加上四季節禮、兩壽禮,一年少不得要六兩銀子,這些還沒有算筆墨紙硯所耗的花費,而這些才是大頭,如果加上這些,她爹一年得花費二十兩銀子。
而她爹讀了十多年,李家將近花費近三百兩。
這對李家來說不得不說是一個沉重的負擔,原本李家也是有幾百畝田地的殷實人家,可是為了供她爹讀書陸陸續續都賣了出去,現在就僅剩下幾十畝薄田了,在這種情況下,李家還咬著牙決定再讓她爹試一次,真的不容易。
萬般皆下品,唯有讀書高!
在古代如果底層的人想要改換門庭,那就唯有讀書這一條路,這也是雖然供一個讀書人很難,但每年的科舉考試卻還是有那麼多寒門學子的原因。
在這樣的情況下,也就別想李家還能有什麼好吃的了。
李雁回又翻找了半天,最後也沒有再找到其他什麼好東西。雞蛋什麼的,估計李奶奶早就已經鎖在了廚櫃裏,最後,她決定做一碗蘿蔔黃豆小魚乾。
李雁回拿出兩個粗瓷黑碗,又抓了一把蘿蔔乾和一把黃豆分別放在兩個碗裏,從鍋裏舀了一瓢熱水倒入兩個碗中,她要泡一下蘿蔔乾和黃豆,將它們泡軟,這樣和小魚乾一起燉起來才好吃。
不過,要補充營養的話,也不能光靠小魚乾,那才多少油水?她爹那麼瘦,得慢慢補,最好是喝點骨頭湯、雞湯什麼的,又有營養又好吸收。
只是,無論是骨頭還是雞都得用錢來買才行。
這些錢,李雁回是不打算讓李奶奶花錢的,不為別的,李雁回不想再節外生枝而已。
拿出錢來讓李修竹再考一次,已經是大伯、二伯和小姑最大的讓步了,還想讓他們拿出錢來給她爹增加營養,那是想都別想!
原身其實除了她親娘留給她的嫁妝外,還偷偷的攢下了幾十兩的私房錢,那是她做繡品的錢。
這些錢,李奶奶從來都不收的,讓她自己攢著。在李奶奶看來,李雁回還這麼小,手上都沒勁兒,一個月能做幾件繡活。
但是對於大房家的,無論是大伯母還是梅姐兒做的繡活,她都是要收上來七成的。
原身是個極其精明的,她賣繡品的時候總是和李修竹一起去,李修竹一介書生怎麼好意思進繡紡,都是在外面等的,所以,李雁回繡了什麼、賣了多少錢,他一概不知。
李雁回也總是說她身子太弱,精力有限,繡不了什麼好東西,頂多繡幾方帕子,賣個十幾文,買些香膏和零嘴吃吃。
但實際上,李雁回賣的最多的不是帕子而是荷包,她的繡活十分漂亮,雖然因為年齡小,還不能盡展蘇氏針法的精髓,但只是寥寥幾筆也足以笑傲整個清水縣了。
一個荷包,她可以賣上五十文,每次賣完後,她總是會拿出一些給李奶奶買點不值錢的小玩意,來討得李奶奶的歡心,剩下的她就給自己偷偷買些糕點,再剩下的就都自己攢了起來。
李雁回盤算著,時間不等人,李修竹還有一個月就要考縣試,她沒時間賺錢給他增加營養了,只能先動用這筆私房,等日後她賺了錢再補回去。
不管怎麼說,這錢也是原身一點一滴攢起來的,萬一哪天原身又突然回來了,她可不想被人家罵是小偷。
雖然,她也知道李雁回很有可能是回不來的。
整理好了下一步的思路,李雁回拍拍手上的灰,黃豆和蘿蔔乾可不是一時半會兒能泡好的,她決定去看看她爹畫得怎麼樣了……說實在的,她對古代的考棚很好奇啊!
第三章 隔壁的書生
「爹,你的考棚畫好沒?」李雁回手裏端著一壺熱茶,一邊問一邊推門而入。
門推開後,李雁回傻了,什麼時候李修竹的書房裏多了一個外男?
一眼掃去,俊美的側顏,站得很隨意,然而看起來卻有種說不出的光華氣韻收斂其間,此時他正抬首,向她頷首示意,薄唇微勾,眉眼帶笑,端的是一位讓人賞心悅目的謙謙君子。
電光石火間,李雁回想起來了,這是隔壁的書生謝越彥,和她爹一樣也是書生,今年剛剛十六歲,二月也要一起下場考童生的。
謝越彥自幼聰慧至極,在讀書上頗有天分,是李夫子心頭第一得意的學生,直言此子日後不可限量。
學問好、人又極是溫柔謙和、樂於助人,因此,謝越彥在村裏的人緣非常好,簡直可以說是他們新柳村響噹噹的一枝村草,不知多少大姑娘芳心暗許,將他當成如意郎君,這裏面也包括李靈芝以及原身。
原身雖然心比天高,一心想當官家小姐,日後嫁入高門,可是在李修竹屢試不中的情況下,她也就漸漸的將目光放在了潛力股謝越彥的身上。
李修竹是愛書之人,愛好也非常的雜,當初她娘下嫁時,為了投其所好,買了許多的書當嫁妝,以至於李修竹的書房非常的大,滿滿四面牆全都是書,各種書籍都有,最多的還是科舉用書,像是什麼四書五經注解、各種名師大家注解之類的;也有一些遊記話本、農田水利方面的書,甚至連孤本古籍都有……
其實若真論起來,李家最富有的人應該是李修竹,他這滿滿一屋子的書,其價值不下幾千兩。
不過,李修竹可從沒有想過要賣掉他的這些寶貝書,這些書都是他的珍寶。
賣掉讀書人的書,就和要他們的命沒什麼兩樣。
因為李修竹書多人好,因此謝越彥總愛上李修竹這裏借書,一來二去的,就被原身給盯上了,經常有事沒事兒的出現在謝越彥的面前,找各種藉口和他搭話。
原身還覺得自己做得天衣無縫,但就現在的李雁回看來,簡直羞得臉都要紅了,實在無地自容。
那簡直就是司馬昭之心,明晃晃的將她的目的掛在臉上,偏偏她自己還自我感覺良好,以為別人不知道!
也不知道這謝越彥有沒有發現原身的小心思?李雁回心裏暗暗祈禱這人就是個只知道死讀書的書呆子,對於女兒家的心思一概不知才好。
漲紅了臉,李雁回手忙腳亂的就想要帶上門退出去。
「雁回?我畫好了,妳來看看!」
李雁回想退,可李修竹卻非常熱情的招呼她進去。
李雁回的腳尷尬的抬在半空,收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抬眼向謝彥望去,卻見謝越彥的目光重新落回手中的書上,似是對外界的一切都不入心的入定模樣。
李雁回心裏偷偷的鬆了一口氣。是原身喜歡你的,不是我喜歡你……
給自己做好了心理疏導,李雁回收回目光,大大方方的抬步邁進,將茶壺放在了書桌上,也不看謝越彥,就站在李修竹的身後欣賞起了李修竹的「大作」。
還別說,李修竹畫得真不錯,雖然只是黑白的水墨畫,但是相當的逼真,至少李雁回看到這個考棚後,就對該如何在家裏蓋考棚心裏有數了,只是……
「爹,你畫的這個考棚……」李雁回咬了咬嘴唇,不知該不該說。
「怎麼了,可是有什麼不妥?」李修竹疑惑。
「不是,我就是覺得爹你畫的這個考棚太新了。縣裏的考棚怕都是殘破不堪的吧……」李雁回指著他畫的考棚說道。
她爹畫的這個考棚也太……結實了,他們縣不算窮縣,但縣裏的考棚可是十多年沒有翻新過了,會有這麼好嗎?會不會殘破不堪或是漏雨什麼的?
李雁回也只是有這個猜想,但她沒見過真的,也只能眨巴著大眼睛看著李修竹,想從老爹那裏印證她這個猜測是否正確。
結果,她看到李修竹清瘦的臉上浮現了茫然的表情。
什麼情況?李雁回一臉懵。
「咳……爹一到考場就……只記得考棚應該是這個樣子的,但具體是不是殘破不堪……」李修竹吃力的回想,可無論怎麼想,考棚的模樣都像是蒙上了一層白紗一般,朦朦朧朧,就是無法清晰的呈現在他眼前。
最後,在李雁回不可置信的目光下,李修竹將頭扭向了謝越彥,求助道:「越彥,你可知否?」
這下李雁回不看謝越彥也不行了。
謝越彥聞言從書中抬起頭看向他們,明顯愣了一下,隨後他笑著點點頭,先將手中的書愛惜的放回書架,然後邁步來到李修竹的書案前,一股清淡的香氣伴著謝越彥的走動飄到了李雁回的鼻間。
李雁回急忙後退,眼觀鼻,鼻觀心,低頭看手,一言不發。
她只聽見筆墨「唰唰」劃過畫紙的聲音,只片刻間,就聽見謝越彥道:「好了。」
醇厚的嗓音在耳邊流淌,彷彿平緩的溪流注入湖泊,激起幾許漣漪。
李雁回沒忍住好奇,在他身後伸脖瞅,想看看謝越彥把她爹的畫改成什麼樣子了,可惜從她的角度,只能看見白皙修長的手指正放下細膩的狼毫毛筆,彷彿一幅畫一般美好。
「對!對!好像就是這個樣子!」李修竹興奮得一疊聲的叫李雁回過來看。
李雁回倒是想看,可這個謝越彥也不知道在做什麼,站在那裏一動不動,把畫兒擋個正著,李雁回總不好擠過去看。
正當李雁回打算邁步移動到書案前面去看時,謝越彥卻動了,他讓開了位置,重新回到書架前,又抽出了他剛才看的那本書,繼續看起來。
李雁回幾步上前,來到書案旁,只見一個殘破得四處漏風、屋頂漏雨的考棚躍然紙上。
這也太破了……李雁回的臉色微變,她想過考棚會很破,但沒想到竟然破到這個地步。難怪每年都有一群書生會病倒在考場上呢。她抿著嘴,看了身形單薄的李修竹一眼,又看了一眼畫紙上的破爛考棚,她爹真能堅持下來嗎?
聽說考場上有賣炭火和火盆的,就是貴點,得四十文錢呢。
李雁回默默地把這筆錢也加在了支出上,再貴也得買!否則,以她爹這小身板怕是走不出來考場的。
「李伯父,我就借這本了。」
正當李雁回鑽進錢眼,將心裏的小算盤撥拉得「啪啪」作響時,謝越彥已經挑好了想要看的書和李修竹道別了。
李修竹自書案後站起身,打算親自將謝越彥送出大門外。
李雁回急忙退至李修竹身後,低首垂眉,微微彎腿屈身以示送別,「謝大哥慢走。」
從始至終,她規規矩矩沒有多看謝越彥一眼。
可她規矩,不代表別人也規矩。
「謝公子,你怎麼來了?」一股香風伴著嗲嗲的嬌嗔傳來。
李修竹和謝越彥剛走出書房門,就迎面撞上了不知從哪裏鑽出來的李靈芝。
李雁回一聽到這聲音就頭疼,先是她,再是李靈芝,說是巧合,會有人信不?李雁回躲在屋子裏,這種尷尬的時刻,她是打死也不會出去的。
「借書。」謝越彥道。
「靈芝,越彥要回去了。」李修竹想說的是,妳別擋道。
顧著小妹的面子,李修竹沒有說得那麼直白,可不直白,李靈芝也聽不懂啊。
她一聽說謝越彥要回去就急了,「怎麼不再坐一會兒啊!」那語氣活像她是李家家主一般。
李雁回躲在書房裏聽了個正著,對著屋頂翻了個白眼。
以前這個時候原身都會挺身而出,柔聲細語的勸解著李靈芝,給謝越彥解圍,百般表現。
原身還覺得自己溫柔賢淑、善解人意呢,其實根本是一團糟。
姑侄同爭一個男人,李雁回想想都覺得無地自容。
自家老爹只看出了李靈芝的心思,卻對原身的小心思一無所知,怕是在他的心裏,原身還只是一個沒有長大的小姑娘吧。
「靈芝!」李修竹微怒。
李修竹發起怒來,李靈芝還是發怵的,因此,雖然滿臉不甘,卻還是閃身讓開了。
聽到大門傳來的告別聲和關門聲,李雁回才長出了一口氣,拿著畫稿就打算去找大伯。結果,一條腿剛邁出書房門,就被李靈芝給堵了回來。
「李、雁、回!」李靈芝細長的眼睛閃著不善,一臉「妳果然在這兒」的找碴表情。
李雁回直覺不好,可小姑將房門堵得嚴嚴實實的,她也出不去,只好退回一步,「小姑,可是有事?」
「有事!」李靈芝一甩帕子,滿臉不悅的喝問:「妳在這裏做什麼?」
她手帕上濃郁的劣質桂花香,熏得李雁回節節敗退。
「拿爹的畫稿給大伯送去。」李雁回言簡意賅。
「畫稿?」李靈芝懷疑的目光從李雁回手上的畫稿轉了一圈,又重新回到她淡定的臉上,似是想要看清楚她有沒有撒謊一樣。
可李雁回手裏確實拿著畫稿,而且臉上也沒有心虛的樣子。
李靈芝瞇了瞇眼睛,耳朵聽到李修竹的腳步聲正在往書房而來,她猛地湊近李雁回,低低的在她耳邊快速的說道:「妳的那點心思,妳爹沒看出來,可騙不了我。告訴妳,離謝越彥遠點!」
李雁回被小姑突如其來的湊近嚇了一跳,等聽完她的話後,簡直哭笑不得,都快給她這個不著調的花癡小姑跪了。哪有一個當小姑的會和侄女說這種話?知不知羞啊,若是換了原身,怕是早就被臊得淚光盈盈,哭得悲悲切切,扭身找李奶奶給她作主去了。
「知道了。」李雁回不再看李靈芝,繞過她往外走,在擦肩而過時,還是沒忍住,扔下一句,「沒人跟妳搶!」
說完拎起裙襬就跑出了書房,速度之快,把剛要進門的李修竹嚇了一跳。
「雁回,妳跑這麼快幹什麼?」
「我去找大伯!」李雁回頭也不回,晃了晃手中的圖紙,腳步飛快的往大伯房裏跑去,生怕跑慢了一步,小姑又當著她爹的面說出什麼讓人難堪的話。
「小妹,妳進我書房做什麼?」
「我來找雁回。」
在李修竹連打了兩個噴嚏後,李靈芝才扭著纖腰從書房裏走出來,看著李雁回跑遠的身影,心裏納悶,今天那死丫頭怎麼怪怪的,沒出來裝賢淑,也沒找李奶奶哭訴,反倒像沒事兒人似的。
難道,她真沒喜歡上謝越彥?
如此最好!
李靈芝一甩帕子,一步三扭的回了自己的屋子。
與此同時,和李靈芝有同樣想法的還有一個人,那就是此時已站在李家門外若有所思的謝越彥。
「有意思……」謝越彥喃喃自語,想到李家姑侄,眼中不由自主的閃過一絲厭惡,可想起今天李雁回詭異反常的表現,他鳳眼微瞇,拿著手中的書慢慢邁步往家中走去。

李雁回來到大房敲門,前來開門的是梅姐兒。
「大姊,大伯在嗎?」李雁回微笑著問道。
「在,在裏屋呢。」梅姐兒看到是李雁回來了,很是高興,她扭頭向屋裏脆生生的喊著,「爹,娘,雁回來了!」
陳氏自廚房出來,李雁回笑咪咪的和大伯母打了招呼,陳氏則不鹹不淡應了一聲,就扭身去了梅姐兒的屋裏。
梅姐兒有些不好意思,李雁回則完全不在意。
她們手拉著手,一起走進屋裏,狹小逼仄的屋裏,大伯坐在火坑上,正在用刻刀略有些笨拙的擺弄幾個小木塊,見有人來了,迅速拉過一個柳條編的籃子將小木塊給扣住了。
李雁回眼波閃了閃,只當做沒有看見,笑咪咪的將圖紙擺到大伯面前的小矮桌上,「大伯,你看,這個難不難搭?」
李大伯用粗糙且滿是傷疤的大手小心翼翼的撫平畫紙,認真的看著畫紙上由李修竹所畫又經過謝越彥修改過的考棚,不久之後才啞著嗓子說道:「不難,很簡單。」
對於一個木匠來說,蓋一個棚子能難到哪兒去?
「大伯,不要蓋得太好,就像畫上這個樣子,要有破洞的……」李雁回生怕大伯找的工匠會給她蓋出一個完美無缺的考棚,特意叮囑道。
梅姐兒見李雁回和李家大伯談正事,就悄悄的退了出去,卻被不知何時守在門外的陳氏抓住不停地問長問短。
「妳爹和雁回那丫頭在裏面說什麼呢?」陳氏把梅姐兒拉到女兒住的屋子,關切的問道。
「說蓋考棚的事啊,爹還說搭這個考棚一點都不難。」梅姐兒笑嘻嘻的。
「妳爹真的說不難嗎?」陳氏有些不信地又追問了一句,「妳沒騙我吧?」
「娘,我騙妳幹什麼?我偷偷跟妳說哦,我剛才進屋的時候,看見爹在拿刻刀雕木塊呢……」梅姐兒小小聲的和她娘說著她剛才不小心看到的事情。
「真的?」
陳氏的聲音猛地高了八度,把梅姐兒嚇了一跳,她一拉陳氏的袖子,「娘,妳叫那麼大聲幹什麼?」
她扒著門簾看裏屋沒有動靜,才繼續和陳氏說:「爹不願意讓我們知道,我剛才進去的時候,他用籃子把木塊蓋住了。娘,這事兒妳就當不知道……」
「嗯!我不知道!」陳氏抹著眼淚。
多少年了,自從大山把腿砸壞了,他就再也沒有碰過木工活,一碰那些東西他就心情煩躁,甚至看一眼都煩,現在,不管是因為什麼原因讓大山願意再碰這些東西,她都高興,甚至就連蓋考棚又要花一筆錢,她都一反常態沒有出聲阻撓。
「我去做點好吃的,給妳爹補一補。」陳氏擦乾臉上的眼淚,風風火火的就去了廚房。
「娘,我來幫妳。」梅姐兒一掀門簾也追了出去。

屋裏,李雁回和李大伯討論完蓋考棚的所有細節後,李大伯收起畫紙,下地穿上鞋就打算出去找相熟的木工去。
李雁回抬頭往窗外看了看,都快到了吃飯的時間了。
「大伯,不如吃完飯後再去吧。」李雁回可不想大伯餓著肚子去忙,也不急在這一時。
「不了,回來再吃,早點和人家約好,也早點動工,別耽誤了修竹的正事。」大伯頭都不抬,拖著那條傷腿就往門外走。
陳氏在廚房聽到聲音,急忙走出來,一邊用衣襟的下襬擦著濕手,一邊著急的喊道:「孩子他爹,你不吃飯啦?」
李大伯頭都沒回,向後搖了搖手,就一瘸一拐的往大門走去。
「哎!」陳氏見喚不回李大伯,不禁恨恨的給了李雁回一個白眼,「妳個死丫頭,就不能吃完飯再來叫人?」
「娘!」梅姐兒在後面拽著陳氏的袖子,有些尷尬的看了一眼李雁回。
李雁回訕訕地看著陳氏和梅姐兒。是她不好,光顧著高興了,沒考量到這方面。
陳氏見女兒求情,這才放過了李雁回,轉身回廚房繼續忙去了。現在不吃,也得在鍋裏熱著,等大山回來了就能吃口熱的了。
「雁回,妳別怪我娘,我爹他肯再碰木工活,我娘……她心裏高興。」梅姐兒看了一眼大門口的方向,語氣有些哽咽又微微有些激動。「自從我爹腿傷後,他就再也不碰木工活了……這一次,他肯動這些,我們……」
李雁回心裏明瞭,應該是大伯再碰木工活,讓她們看到了大伯重新振作的希望吧。可她覺得,想讓大伯重新振作起來,最主要的還應該是讓大伯看到他又重新擁有了賺錢的能力,只有這樣,才能讓大伯真正的站起來。
李雁回想起大伯藏起來的那些小木塊,大伯是想做雕刻嗎?
李雁回覺得這是個好想法。
她覺得大伯其實是很聰明的人,說什麼都是一點就透,也許真能讓大伯在雕刻的方面投入一些精力,總比他一天到晚死氣沉沉的強。
但是,雕刻前期可是不賺錢的,萬一大伯一直賺不到錢,灰心喪氣了,又恢復到之前的樣子可怎麼辦,怎麼樣才能讓大伯賺到錢呢?
李雁回與梅姐兒道別後,和李奶奶打了一聲招呼說她要用廚房,就一頭鑽了進去。
她的黃豆和蘿蔔泡得差不多了,一會李奶奶就該用廚房了,她得在李奶奶用廚房之前把蘿蔔黃豆小魚乾做出來。
把灶底還溫熱的灰燼扒出,盛在灰筐裏,添柴加火,將鍋燒熱,把那一點葷油刮出放進熱鍋裏,待油熱後,再加入小魚乾煸出香味,放入已泡好的黃豆,翻炒兩下,加入泡好的蘿蔔乾,再放入鹽和幾根紅通通的乾辣椒翻炒,接著她又放了點大醬提味,最後加水去燉。
在推上沉重的鍋蓋時,李雁回還在想,怎麼樣才能讓大伯恢復對生活的信心呢?
第四章 露一手做美食
晚飯的時候李雁回做的蘿蔔黃豆小魚乾一經上桌就大受歡迎。
蘿蔔軟綿、黃豆香糯,又都融入了小魚乾的鮮味,再加上大醬厚重的香味,扒口飯再吃上一口蘿蔔黃豆小魚乾,微微的辣,很是下飯。
李靈芝和李小叔的筷子都舞動得快看不見影兒了。
李雁回一個勁兒的給李修竹、李奶奶和李爺爺夾,生怕夾得晚了就被小姑和小叔都吃光了。
都是窮鬧的!
人窮志短,人在餓的時候,吃飽肚子才是第一位。
這也沒什麼可笑話的,努力改善李家的生活,才是現在最主要的事!
「雁回,妳什麼時候會做飯了?」李修竹嘗過一口後,很是吃驚的看著女兒。
原身可是從不下廚房的,因為她怕手會粗,這些活她是從來都不做的。
李雁回早就猜到李修竹可能會問,就又給她爹夾了一大筷子蘿蔔小魚乾,才笑咪咪的回道:「自己瞎琢磨的。爹爹,你快吃!你得增加營養,沒有好體力,怎麼過縣試?」
李雁回不停的給三人夾菜。
李修竹也只是順嘴一問,見李雁回自己不吃,一直照顧他們三人,也忙著給她夾菜,讓她也吃。
李爺爺和李奶奶享受著李雁回的照顧,吃著蘿蔔小魚乾,心裏也高興,從李奶奶佯裝的嗔怒和李爺爺舒展的眉毛就可以看得出來。
「嗯,李雁回妳菜做得不錯,以後飯都交給妳來做吧,娘做得太難吃了!」李靈芝這麼會兒的功夫,已經開始扒第二碗紅薯飯了,手中的筷子還不停的往那碗蘿蔔黃豆小魚乾伸,她愛吃蘿蔔條,又鮮又有嚼勁,吃在嘴裏比肉都香。
「想得美!雁回的手還得做繡活呢,糙了怎麼辦?想吃,妳怎麼不自己做?一天天奸懶饞滑的,哪個婆家敢要妳?」李奶奶一聽李靈芝安排李雁回做飯立刻就炸了。
雁回那雙手嫩著呢,糙了可怎麼行?那可是要嫁高門做少奶奶的手,哪能做這些粗活!偶爾做一次還行,讓李雁回日日下廚,李奶奶第一個就不同意。
「小妹,妳沒事兒的時候也和雁回學著點兒……」李小叔嚥下了嘴裏的飯,很是好心的建議著。
三哥家的雁回漂亮、心靈、手又巧,大哥家的梅姐兒在和雁回學繡活,學成了後,一生都會受用,若是小妹能跟著雁回學會廚藝,那無論嫁到哪家去,都會受婆家喜歡的。
可惜李靈芝壓根兒就沒往心裏去,也沒能明白她四哥想讓她跟李雁回學廚藝的深意,還以為她四哥是給她找活兒幹,非常不樂意的撇嘴,很是生氣。
等她嫁給了謝越彥,當上秀才娘子,她就買幾個小丫頭婆子伺候她,哪裏輪得著她下廚房幹這些粗活了?她的手也要保養啊!
謝越彥在三哥那白看了那麼久的書,別以為她不知道三哥那些書的價值,謝越彥占了他們家大便宜了。
三哥對謝越彥有恩,等謝越彥中了秀才後就讓三哥開口去說這門親事,她看謝越彥敢不答應!不答應她就鬧到他們夫子那裏去,說他忘恩負義,別以為她不知道讀書人可是很重名聲的,她這個秀才娘子是做定了!李靈芝美滋滋的埋頭苦吃。
李雁回還沒吃上半碗飯,一大碗的蘿蔔黃豆小魚乾就見底了,只剩下一點湯湯水水的在碗底,而另一盆鹽水煮白菘很明顯就受了冷落,還沒下去一半兒呢。
李雁回看看自己的紅薯飯,又看看那兩碗菜,默默的把白菘在蘿蔔黃豆小魚乾的碗裏沾上湯汁,吃完了剩下的那半碗飯,心裏暗自慶幸,幸虧她藏了半碗起來,否則她爹半夜肯定沒得吃了,那是她打算給她爹做夜宵的,她一定要把自家爹爹養得白白胖胖、高高壯壯的去參加縣試!
一家子吃完晚飯,李修竹就去書房了,還有一個月就要縣試,他得努力。
李靈芝吃完一抹嘴就想溜,讓眼尖的李奶奶一把擰住胳膊,逼著去洗碗了。
李雁回想幫著李奶奶收拾桌子,卻被打發了,她見李奶奶死活不讓她插手,就去找小叔了。
剛才在做菜的時候,她還真想到一個辦法,也許能幫助大伯,只是這個辦法,用說的也說不清楚,所以她打算直接做個成品給大伯看,這樣比較清楚明白。
李小叔在家幫著李爺爺種那幾十畝的田地,現在還沒到春耕,正是他最閒的時候,這會兒吃完了飯,他正在屋裏伺候他那幾盆紅薯葉呢,他閒著沒事兒幹,把發了芽的紅薯種到花盆裏了,這花盆還是當初他管李雁回要的呢。
「這紅薯葉都長得這麼高了啊?」李雁回一看靠牆那幾個花盆中爬上了枝架長勢喜人的紅薯葉,不禁喜出望外。
紅薯葉可是個好東西,這玩意都不用油炒,焯一下,拌點鹽、拌點醬就超好吃啊。李雁回笑瞇了眼睛,明天晚飯的菜有著落了。
「可不是,我也沒想到它們竟然長得這麼好。」李小叔見李雁回來了,忙獻寶似的指著那幾盆紅薯葉給她看。
「小叔,明天晚上我給你拌紅薯葉吃。」李雁回摸了摸長勢喜人的紅薯葉,腦中想著各種紅薯葉的吃法。
「行啊,」小叔一聽又有好吃的就直點頭,「這玩意兒長得快,揪下一把來,過幾天就又長出來了。」
李雁回覺得小叔真會伺候莊稼,若是別人,這大冬天的只用花盆可養不出這麼好的紅薯葉來,還長出這麼一大片,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小叔,它在盆裏會長紅薯嗎?」李雁回好奇的問。
「長不出來,就是長出來也太小了,不能吃,我就是種著玩的。」李小叔搖搖頭。
冬天太無聊了,到處都是一片白,連點綠色都沒有,種幾盆紅薯葉,原本就為看點綠色,現在又多了一項功能,就是偶爾給李家人加個餐。
「哦。」李雁回點點頭,她也覺得種不出來,畢竟花盆太小了。
「那要是等春暖花開了,把它們種到地裏,是不是就能提早結出紅薯啊?」李雁回隨口問了一句。
「那是當然的了。」小叔呵呵笑著,可笑著笑著,他的眉頭就皺到了一起。
「小叔,你怎麼了?」李雁回欣賞完這幾盆長勢良好的紅薯葉,正想著和小叔說正事,一回頭,就看到小叔盯著那幾盆紅薯葉陷入了沉思。
「啊……沒什麼……雁回,妳來找我是有什麼事嗎?」李小叔驚醒,將心頭剛剛升起的那個念頭暫時按下,問起李雁回來找他的目的。
李雁回急忙點頭,說道:「嗯,有事,想找小叔幫個忙。」
「做什麼?」李小叔問道。
「小叔,你能弄到紅泥嗎?」
紅泥就是村裏小孩玩的一種紅褐色的黏土,因為黏性好,經常被村裏的小孩當成玩具,幾個人湊在一起,捏個盆、捏個碗、捏個小動物或是摔個泥泡什麼的,一般村裏誰家要是蓋房子挖地基就會挖出這種紅泥土。
只是現在天氣依然很冷,就算是有這種紅泥土怕也都凍硬了,應該很不好弄,而且,她也不知道哪裏能弄到紅泥土,只好找小叔了。
「紅泥?妳要這玩意做什麼?」李小叔眉頭微微一皺,思索著哪裏才有這種紅泥。
若是小妹管他要紅泥土,那他可能猜小妹是要捏著玩,可是雁回要這東西,他並不認為雁回是為了玩。雁回十指不沾陽春水,她才不會玩這種低級的遊戲呢,怕是有什麼正事兒,和三哥考縣試有關嗎?
「我想用來做幾個模型。」
「模型?是什麼?」
「就是……」李雁回覺得她也說不清楚,「等我做出來你就知道了。」
李小叔還真知道哪裏有這種紅泥土。
村尾的老張家把自己的十六歲小女兒賣到縣上一家商戶做小,每個月都能從女兒那裏敲出一筆銀子來,他們就想蓋個大房子,買了地,地基都挖好了,結果,女兒被大婦以盜竊為名打死,一床破席子一包給扔亂葬崗了。當初簽的是死契,生死都由主人家,老張家想鬧都沒理,女兒死了,再也敲不到錢,這房子自然就蓋不成了,他們連女兒的屍身都沒收,就那麼扔在亂葬崗裏,地基也一直晾在原地,就那麼暴露著。
李小叔記得那裏就有紅泥,不過,從老張家拿紅泥的事兒,他不打算告訴李雁回,怕她膈應。
「行,這事兒交給我吧,我知道哪裏有紅泥。」李小叔一拍胸脯答應下來了,「明天給妳。」


這時節天黑得早,剛過了酉時,天就已經完全黑了下來。
李大伯將將在天黑之前回來了,來到上房告訴李雁回,人他已經找好了,手藝很好,三天後就會來李家蓋棚子。
李雁回望著滿是疲憊臉上卻隱隱有滿足模樣的李大伯,心中感動,一個勁兒的道謝,可她與李大伯沒說上兩句話,李大伯就被尋來的陳氏拉回家吃飯去了,李雁回頂著陳氏的白眼,將李大伯送出門。
農村人大冬天的也沒有什麼娛樂項目,都是早早的洗洗睡了。
李雁回一連躺了半個月,天天昏睡,睡得頭疼,怎麼也不想再睡了,她估計著在書房讀書的老爹一會兒該餓了,便偷偷摸去了廚房,把她白天偷留的那半碗蘿蔔黃豆小魚乾在仍有溫水的鍋裏熱了熱,又熱了兩個雜糧饃饃,用托盤端著,悄悄的溜進了李修竹的書房。
讀書可是一件極耗費心力的事情,必須得吃飽才行。
「吱呀」的開門聲驚醒了正在油燈下苦讀的李修竹。
「雁回,妳怎麼來了?」李修竹放下書,見李雁回手上端著東西,還挺沉的樣子,急忙上前幾步接了過去。「這是什麼?」
「爹,你吃!」李雁回甩了甩手,真沉,只端了一會兒手就酸了,這具身子還真是個林妹妹,「我偷偷給你留的。」
李雁回俏皮的抿著嘴角。
「雁回,我不餓,妳吃吧。」李修竹看了看那冒著熱氣的飯菜,臉上都笑開了花,嘴上卻一個勁的推辭,只讓李雁回吃。
李雁回嚥了嚥口水,其實她也挺餓的。在現代,大家都是一日三餐,哪有一日兩餐的?這個時間,她的肚子餓得饑腸轆轆的,可是,她爹比她需要營養。
只有她爹好了,她在古代才能生活得好。
「我不餓,你吃,爹!」李雁回搖頭,她還能忍。
李雁回偷偷嚥口水的動作,李修竹早就看到了,他心裏發酸。都怪他沒用,考了這麼多年,卻還是一事無成,害得芸娘早逝,家無進項,現在就連女兒想吃口飽飯都難,真是百無一用是書生啊!
看到李修竹神色不對,眼眶發紅,李雁回暗叫不好,她爹這是要哭啊,不至於吧,就一碗夜宵而已啊!
李雁回一臉懵,她只是想把她爹養得胖胖的、壯壯的,好給她考個功名回來而已啊,沒想把她爹惹哭啊。
見李修竹要哭,李雁回就有些發慌,她對付過無數頑劣的中二少年,可從來沒有對付過情感充沛的中年大叔啊。
「那個……爹,我餓了,咱們一起吃吧。」李雁回想到的唯一一個轉移自家老爹注意力的方法就是吃。
別說,這一招還挺有效的。
李修竹見李雁回拿起一個饃大口啃著,臉上這才露出了笑模樣,連忙把筷子遞給李雁回讓她吃菜,自己又忙前忙後的給李雁回倒水,生怕她噎著了。
李雁回本來是想讓李修竹吃夜宵的,結果在李修竹的殷殷照顧下,她倒是吃進去了一個大饃饃,還吃了小半碗的菜,直到她表示自己真的吃不下了,李修竹才把剩下的一個饃和大半碗菜都吃光了。
李雁回就在一旁喝著白開水,笑咪咪的看著她爹吃,「爹,你多吃點,吃胖了比較抗凍!」
李修竹聞聽此言,哭笑不得。怪不得雁回一個勁兒的讓他多吃,敢情是為了在考場上更抗凍一些啊,也不知道她從哪裏冒出來的這些怪念頭。
李雁回見李修竹擺明了是不相信,她嘟著嘴說:「你看那些胖的人是不是就比瘦的人穿的衣服少一些?那就證明他們比較不怕冷。」
她也不能直接說,爹你這是營養不良,必須要補,要吃點好的,否則,你肯定走不出考場,那樣非得把李修竹嚇壞不可。
這具身子也才十三歲,重點是還是女孩兒的身分,想說什麼都不能直說,只能裝萌扮癡了。
如果她穿成的是李奶奶,就可以光明正大的命令李修竹按她說的來做了,連解釋都不必。不過,一想到要是真穿到歲數已大的李奶奶身上,估計她連鬥志都得歸零,只想直接掛了看能不能穿回去。
李修竹被李雁回的歪理繞暈了,仔細想一想,還真是胖的人穿得比瘦的人少,而且也不是很怕冷的樣子。
想到考場上的寒冷,李修竹仍是心有餘悸,他有幾次就是凍病了,根本沒考完全場就退出了,可是一個月內能把他養胖嗎?而且,家裏的家境……
李修竹眉頭又皺了起來,「雁回,家裏的情況……」
李家現在的情況,能再讓他考一次已經是極限了。
李雁回一見李修竹皺眉就知道他在想什麼,她必須得擺平她爹,讓他後顧無憂的專心應付考試,務必一次通過縣試。
「爹……」
李雁回剛張口,就被李修竹給堵了回來,「雁回,爹絕不可能用妳的嫁妝銀!那是妳娘留給妳的。」
李修竹有些慍怒,他是真怕李雁回太小,不知道輕重,若是真花光了雁回的嫁妝銀,他九泉之下如何有臉去面對芸娘。
「不是,爹……」李雁回想解釋。
「妳不用說了,再說我就要生氣了!把這些拿走吧,以後別送了!」李修竹將托盤往前一推,就想拿起剛才溫習的書看,一副不想再搭理李雁回的樣子。
李雁回都要氣樂了。
其實,她穿的真不錯,雖然家窮,但是無論是李家爺奶還是李修竹,他們生活得那麼清苦,都沒有一個人想動李雁回的嫁妝銀,嫁妝銀對於一個古代女子來說,就是她們的腰杆子,是她們能否在婆家活得好的底氣,她的家人為了她未來的幸福,就是自己過得再苦也都忍著。
為了他們,李雁回覺得值得拚一回。
「爹,你讓我把話說完!」李雁回佯裝生氣,「啪」的一下把托盤往書桌上一摔。
這也是李雁回發現李修竹對她這個女兒絕對是個二十四孝好爹,她才敢跟李修竹甩臉子。
果然,李修竹不再說話了,而是無聲的看著李雁回,滿眼的不贊同。
「爹,我做繡活攢了十幾兩銀子……」
李修竹眼神震動,顯然是沒想到女兒能有這麼多私房錢,可隨後就是滿眼心疼。
喂……老爹,你又腦補到哪裏去了?在李修竹剛要開口之前,李雁回急忙打斷了他的發言,「爹,我想娘了,我也想大舅一家,爹,我害怕……」
最後一句,李雁回都擠出眼淚了,為了激勵李修竹,她也是拚了,臉都不要了。
「我怕咱家也會遇到壞縣官……」
破家知縣,滅門知府!在古代,哪怕只是一個小小的七品芝麻官,也有著掌控一方百姓生死的能力。
李修竹一聽到李雁回提到娘,心中就是一痛,他想安慰李雁回,這天下哪有那麼多壞官,可是,看見燭光中李雁回那張越發像芸娘的臉,不禁陷入了沉默。
「爹,只有你好了,我才會好!」李雁回見李修竹似乎有所觸動,急忙又在火上添了把柴。「再說,這區區十幾兩,爹用了,難道以後還會虧著我不成?」
李雁回故作俏皮的眨眨眼睛。
李修竹看看滿房四面的書,又看了看燭光中俏生生的女兒,失聲一笑。是他迂腐了,雁回說的沒錯,只有他好了,她才會好。他是她的靠山,哪怕她日後嫁人了,只要他高中,有了功名,又有誰敢欺負他的女兒?
「哈哈……」李修竹大笑,笑得極是舒暢。「雁回,妳說的對!不過,不用妳拿錢,妳只管去做就好了,錢,爹爹自會給妳!」
李雁回目瞪口呆,她都不知道自己戳到自家老爹哪個點了,怎麼老爹像是被人打通了任督二脈似的。
以前老爹帥是帥,可是眉宇間總是籠罩著一股鬱鬱不得志的愁苦,現在的他一掃之前的萎靡,意氣風發得像變了個人一樣,風度翩翩中更添幾分儒雅之姿。
李雁回跟夢遊似的端著托盤出了她爹的書房,稀裏糊塗的用熱水洗了碗,將碗放好,然後又暈乎乎回了房,不知什麼時候梅姐兒已經幫她在盆裏倒好了熱水,她就著熱水洗了臉、刷了牙、洗完了腳,躺回熱呼呼的被窩時,才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她老爹這是同意補充營養了吧?
不過,他好像不同意她用自己的錢。
老爹說他會給她錢,她沒誤會老爹的意思吧?那麼……李雁回「騰」的一下自暖呼呼的被窩坐起,一臉的疑惑,她爹哪兒來的錢?
第五章 養膘之前先採購
李雁回雖然不知道李修竹會在哪裏弄出錢來,但是,既然李修竹說了,李雁回就打算接著。
本來養家糊口這種事情就是一家之主應該想辦法的,老爹的這種表現值得鼓勵。
李雁回可不希望李修竹是一個只會死讀書卻不通庶務的人,那樣既沒有責任心又沒有擔當的人,李雁回可不認為他能當好一方百姓的父母官。
不過,李雁回不知道她爹什麼時候才能拿回錢來,可眼下他的營養不能斷。
因此,一大早李雁回在吃過一頓又是很難吃的早飯後,就約上了梅姐兒打算去縣裏,她得給李修竹買些增加營養的肉或是骨頭,順便再買點菜回來。
梅姐兒正好也想去買些刺繡用的絲線,就欣然同意與她前往。
兩個人想結伴而行去縣裏,可李家人哪能同意?不只李奶奶堅決不讓,就是陳氏也不同意,最後,李家人把閒在家的李學派了出來,讓他陪著她們一起去。
大哥李學今年十八歲了,國字臉,皮膚微黑,一雙細長的眼睛特別有神,長得和大伯非常像,他和李小叔一樣,也在照顧著家裏那幾十畝薄田,現在正是農閒的時候。
李學見能去縣裏自然是高興的,要不守在家裏也是無所事事,因此整個人比李雁回姊妹倆還要興奮。
就在一行人準備好剛要出門的時候,杜氏牽著收拾好的李文、李武、李斌三人也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急急趕來的李靈芝,他們也要一起去縣裏。
二伯母說要帶著李文、李武、李斌去縣裏看二伯,雖然二伯前天才剛剛離開。
李家人心裏清楚,杜氏哪裏是去看什麼二伯,她是閒得無聊,想去縣裏逛逛,順便在李二伯所在的酒樓裏蹭點好吃的再回來。這招兒,杜氏都用慣了,屢試不爽。
李靈芝自然也是一個心思,要不然,她也不能這麼緊扒著杜氏不放。
李雁回和梅姐兒面面相覷,這一大家子七、八口人去縣裏,尤其是二伯母還帶著三個孩子呢,萬一出了什麼事兒可怎麼辦?
李雁回和梅姐兒都在心裏打了退堂鼓,正打算不去了的時候,李奶奶發威了。
「吃!吃!吃!天天兒去老二兒那白吃,啥時候把老二的工作吃丟了,妳就不作妖了,不許去!還有妳,李靈芝!趕緊回妳屋裏去,妳去湊什麼熱鬧?」
杜氏不敢和李奶奶頂嘴,可讓她回去,她又不甘心,偷偷一捅身邊的李靈芝。
「娘,憑啥李雁回能去,我就不能去?」李靈芝收到二嫂暗示,立刻脖子一挺,跳著腳的叫著。
「人家雁回和梅姐兒是去買絲線……」
「那我也去買絲線!」
「妳買個屁!妳那手指頭硬得跟胡蘿蔔頭似的,妳買絲線?妳買絲線上吊啊!」李奶奶從上房手拿著鞋底氣勢洶洶的殺出。
眼看著一頓皮肉之苦是少不了了,李靈芝「嗷」的一聲,撒腿就往屋裏跑,動作乾淨利索的關上門,將李奶奶關在門外,還猶自不甘心的在屋裏抱怨李奶奶太偏心。
杜氏見最有力的盟友沒有了,就悄悄的又一捅最小的李斌。
李斌就跟個猴兒似的抱上了李奶奶的大腿,「奶,我想爹了,我想去看爹,讓爹給我買肉包子吃。奶我回來給您帶肉包子吃,您讓我去好不好?」
李斌是二房最小的一個孩子,平日裏嘴甜得很,也很是討李奶奶的歡心。
見李斌雙眼滿是渴望,瘦得像個猴兒似的,李奶奶就有些心軟了,「去什麼去,想吃大肉包,奶奶給你買,別給你爹添麻煩……」
「噢,奶奶最好了!」李斌一聽有大肉包吃,也就不惦記著去縣裏,開始歡呼起來。
小孩子最好哄了,只要有好吃的就行。
聽見有肉包,其他兩個小傢伙也圍上了李奶奶,三個小子眼巴巴的看著她。
李奶奶擦了擦手,從兜裏掏出一個洗得都看不清顏色的手帕,一層層打開,咬牙從裏面反覆數了幾遍,最後數出十五文,小心的交到了李雁回的手裏,叮囑她給三小子買三個肉包子。
「要買王記的。」李奶奶還特意叮囑道。
生怕李雁回沒經驗,買錯了。王記家的肉包是老字號,皮薄肉多,買他家的才划算。
李雁回忙點頭。
一個肉包是五文錢,這十五文錢都能買一斤肥肉了。
李家連葷油罐子空了都捨不得買肥肉熬油,可卻捨得給三個孩子買肉包吃,李雁回覺得無論是李爺爺還是李奶奶,他們都是很寵孩子的。
聽到會有肉包吃,三個孩子也不鬧著要去縣裏了,又都一股腦的圍在李雁回的身邊,直嚷著「雁姊姊快點回來」。
李雁回笑咪咪的答應了。
杜氏一見自己是徹底沒戲不能去縣裏了,心中好一陣失望,但好歹三個小子晚上有頓大肉包吃,也算賺到了,因此她也客客氣氣的叮囑三人早去早回,注意安全。
等李雁回和梅姐兒以及李學出了李家大門,整個人都不由自主的放鬆下來,梅姐兒和李學也是一樣,三個人的嘴裏同時長出了一口氣,然後,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不由得笑了,這兵荒馬亂的。
三人一邊說笑著一邊結伴往縣裏走,他們居住的新柳村距清水縣有兩、三里的路程,天冷路滑,以李雁回和梅姐兒的腳力,她們就是走到天黑也走不到縣裏,自然是選擇了坐牛車。
牛車雖然慢一些,但也比她們自己走著強。
只是牛車去一次縣裏得付上兩文車錢,來回一趟就得四文錢,這讓梅姐兒有些肉疼。
如果不是絲線真的用光了,她是捨不得花這個錢的。
李學那份的車錢,李雁回和梅姐兒是打算給他付了的,可李學說什麼也不肯,直道這幾里路根本難不倒他,因此就跟在牛車後頭晃晃悠悠的走。
趕牛車的大爺也是他們新柳村的人,牛車上不只李雁回和梅姐兒兩個人,還有新柳村和其他附近村子裏的大姑娘、小媳婦、大嬸子、老婆婆什麼的。
梅姐兒和李雁回一上車就被車上的女人們給盯上了,李雁回那出眾的外貌讓牛車上的三姑六婆們嘖嘖稱奇,總是盯著李雁回像看不夠似的。
李雁回也不是真就只有十三歲,她靜坐含笑,落落大方的任大家打量,大家打量一會兒見她也不怯場,覺得沒意思得很,就紛紛轉頭打趣梅姐兒去了。
李雁回再漂亮也還只是個毛丫頭呢,哪像梅姐兒正值妙齡,一看就是要說婆家的人了,這些三姑六婆把梅姐兒團團圍住,審視的目光跟探照燈似的上下打量,重點目光在梅姐兒那發育姣好的胸部和圓潤的屁股上劃過,紛紛流露出滿意的神情。
在農村有一句土話,叫大屁股的能生男娃,大胸脯的奶水才足,梅姐兒這樣的才是農村婆婆心目中好媳婦的人選,李雁回那樣的第一關就得被淘汰。
長得漂亮能頂什麼用呀?風一吹就倒,嬌嬌弱弱得連桶水都拎不起來,更別提下地做農活了。
「這姑娘長得可真好……」
「可不是!梅姐兒可是我們新柳村有名的小美人,手巧著呢!」
見有外村的人誇讚梅姐兒,新柳村的嬸子們自然是得意得很,順著她們的話把梅姐兒誇了又誇。
梅姐兒紅著臉,細聲細氣的回答著眾位熱心的三姑六婆的各種問題,臉燙得都快冒熱氣了,微黑的臉上多了一絲獨屬於少女的嫵媚。
李雁回在一旁看了個目瞪口呆。誰說農民民風淳樸來著,這些三姑六婆開起玩笑來,尺度也滿大的嘛。
當她們傳看著梅姐兒的繡活時,看向梅姐兒的目光就更火熱了,活像在看一個金娃娃。在農村,女人們能會個縫縫補補就算會女紅了,能做繡活那是一件非常了不起的事情。
李雁回覺得可能要不了幾天,李家的門檻就得被媒人踩平了,一家有女百家求,也不知道梅姐兒最後能嫁個什麼樣的人家……
李雁回希望梅姐兒能嫁得好,像她這樣的好姑娘,應該擁有幸福。
梅姐兒今年可都十六了,在家裏待不了幾年了,李雁回考慮著在梅姐兒嫁出去之前,將原身會的一些高超的繡法都教給她,時間怕是有些緊,得看梅姐兒的天賦如何了,能不能學會。
在李雁回的沉思和牛車的慢慢悠悠中,清水縣城到了。
大家在清水縣城門口下車,約好了下午回來坐車的時間,一車的人也就散了,各忙各的去了。
李雁回和梅姐兒第一個要去的地方就是繡坊,因此她們下了車之後就直奔繡坊而來。
這次主要是梅姐兒要賣掉一些繡活,然後再買些絲線。
李雁回倒是沒有繡活要賣,也沒打算買繡線,她這次來主要的任務就是買肉給李修竹補身子的,她要去的是市集,打算等陪梅姐兒買完繡線再過去。
李學一進了縣城就立刻緊張了起來,雙眼警惕,不時的四下環顧,似是生怕突然出現一群地痞流氓把李雁回和梅姐兒搶跑一般。
李雁回在原身的記憶裏有清水縣的印象,不太大的縣城,卻很繁榮。
這得歸功於清水縣的地理位置,它離府城丹嘉城非常的近,一條官道馬車走上兩天也就到了,而丹嘉城則更加的繁華熱鬧,天南海北的客商雲集,因為丹嘉城擁有一個海口,這個海口的海運十分的發達。
來到繡坊門口,李學自然是不肯進去的,只有李雁回和梅姐兒走了進去。
兩姊妹是這家錦繡繡坊的常客了,而這間錦繡繡坊也是清水縣最大的繡紡。
一進繡坊,東面的櫃檯上高高低低的擺著一些疊得整齊顏色鮮豔的成衣,從粗棉到綢緞應有盡有,款式也是男女各半。
西面的櫃檯上則擺放著一些繡品,像是屏風、繡帕、荷包、扇面之類的,都是非常精緻漂亮,最打眼的還是一套春、夏、秋、冬四季一組的小屏風。據說這是錦繡繡坊最出色的一個繡娘繡的。
以李雁回的目光來看繡得還不錯,但比起蘇家繡法就要差遠了,這四個一組的小屏風價值近百兩。
梅姐兒看到那四季屏風,眼睛直放光,流露出的驚豔和喜愛遮都遮不住。
當初原身也曾心動想跟風繡一套「梅蘭竹菊」四君子小屏風的,但是怕被家裏人發現,就遲遲沒有動工。李雁回望著那套四季的小屏風眼波閃了閃。
「雁回,妳來了!可是有繡品?」
錦繡繡坊老闆娘是一位年約四十歲左右的婦人,衣著精緻,長著一雙王熙鳳似的鳳眼,精明異常。
「金老闆,我沒有繡品,我是陪我姊來的,我姊要賣些繡品並買些絲線……」李雁回微笑著回道。
聽到不是李雁回要賣繡品,金老闆一陣失望。
李雁回雖然年紀不大,可是繡活卻十分的漂亮,非常有靈性,她繡的荷包、帕子總是最先賣光的。金老闆一眼就看出李雁回用的繡法與本地繡娘不同,她也曾旁敲側擊的打聽過李雁回的繡法師承何處,可李雁回的嘴卻非常嚴實,只說是家傳,再問下去就不說了。
梅姐兒的手藝她還是知道,利潤不大,沒什麼賺頭,因此就有些興致不高,頗有幾分冷落了梅姐兒的意思。
李雁回有些歉疚的看了一眼梅姐兒,可梅姐兒卻並不怎麼在意。
雁回的繡活好,繡什麼像什麼,繡朵花兒像是能聞到花香,繡隻鳥似是能聽到鳥鳴一般,金老闆對雁回熱情,是因為雁回能替金老闆賺錢。
她如果能替金老闆賺錢,金老闆自然也會對她熱情,因此,梅姐兒完全沒有什麼沮喪或是不滿,她將自己的繡品拿了出來,頗有幾分忐忑的交到金老闆的手上。
那是五、六方素帕,帕上繡著幾朵花、幾棵草、幾隻蝶兒……李雁回只看了一眼,心裏就已經基本有數了,這幾方素帕值不了幾個錢。
帕子不是綢緞的,而是最不值錢的素帕,再加上梅姐兒繡活兒也是一般般而已,這樣的帕子,店家也就賣個十五文左右,除去上次在這裏賒的料子和絲線,梅姐兒的手工費也就能賺過兩、三文罷了。
李雁回歎了一口氣,這也太少了。
果然,金老闆只是很隨意的看了幾眼後就道:「妳這帕子原本也就是一方兩文錢,不過,看在妳是雁回姊姊的分上,我一方給妳三文錢。」
金老闆一邊說,一邊很快就給梅姐兒結算好了工錢,六方帕子,一共十八文錢。
李雁回覺得少,可梅姐兒卻高興異常。
她以前都是只拿兩文錢的,今天沾了雁回的光,多拿了六文錢呢,這多出來的六文錢,她就可以給自己買好一點的香脂膏子了,早點把手養好,她也好繡一些好的料子。
梅姐兒喜孜孜的將十八文錢收到自己裝錢的帕子貼身放好。
李雁回看著梅姐兒高興的樣子,鼻子有點酸,古代的女人真的很不容易,也很容易滿足。
那一邊金老闆還在和李雁回不停的話家常,「雁回,妳手上的繡活什麼時候完啊,要記得拿到我這來啊,別的不說,我們錦繡的價格妳是知道的,絕對公道……」
李雁回客氣地回她,因為這段時間生病了,拿不了針,所以,暫時沒法做繡活云云。
金老闆很是遺憾,一再叮囑李雁回要早點養好身子,做好了繡活還來她家……
正說著話的時候,李雁回就見一個店小二收拾了許多的布頭出來似是要找東西裝的樣子。
金老闆的這家繡坊不只接繡活,也做一些成衣,做成衣就會剩下一些衣服裙子的邊角料,還有一些包布頭子、緞子什麼的,這些都可以做荷包帕子,別人不說,給梅姐兒練手卻是正好的,只是稍微費事一些,李雁回有些心動了。
「金老闆,這些布頭料子賣嗎?」李雁回記得布頭料子是賣的,而且很便宜,只是一般都是賣給熟人,非常搶手,如果不是認識的人還拿不到呢。
「雁回有興趣?賣呀,別人要得十五文一包,雁回要十文拿走!」金老闆十分的爽快。
李雁回一聽,叫了在挑絲線的梅姐兒,商量著一人一半把這包布頭買走。
梅姐兒見那包布頭顏色鮮豔,甚至還有綢緞的料子,心一下就動了。看這些料子,至少能做出幾十方帕子呢,才需要付五文錢,多合適啊……
可是,這樣一來,她挑了絲線再買了布頭,她的錢就不夠買香膏了。
梅姐兒的臉上出現了猶豫掙扎的表情,可她也是個乾脆俐落的人,這樣好的機會,如果不是看在雁回的面子上,可輪不到她,她還猶豫個什麼勁兒,大不了這次不買香膏了,下次再買。
「買了!」梅姐兒咬著牙說。
李雁回連忙交錢。
她自然可以將這包布頭全包了,然後再送一半給梅姐兒,十文錢對她來說並不算什麼,可是升米恩斗米仇,李雁回覺得幫人也得講究方法,要教給他們謀生的技能,卻不能養大了他們的心,如果直接將人養成了仇人就不美了。
至於這包布頭,李奶奶包錢的帕子都舊成那樣了,她在那布頭裏看到了不少很好很厚實的素布,可以給李奶奶繡幾條帕子,也給爹爹繡上幾條……
兩人交了錢,梅姐兒也挑好了絲線,李雁回還幫她挑了幾種色彩百搭的絲線,再次交錢給金老闆,梅姐兒剛剛賺的十八文,瞬間就又都回到了金老闆的手裏。
這一來一回,梅姐兒又一文錢都沒有了。
好在,她還有一大包布頭料子和好幾種她急需的繡線,有了它們,梅姐兒相信她下一回肯定能賺得比這十八文還多。
「雁回,這次回去後,妳再教我幾種繡法唄。」
兩人一邊拿著布頭包袱往外走,一邊說著悄悄話。
「行呀,回去之後,我再給妳畫個新的花樣子,肯定能賣得好。」李雁回笑咪咪的說。
梅姐兒大為感動,「謝謝妳,雁回。」
「客氣什麼,要說謝,也是我謝妳,自從我回到奶奶家後,可一直都是妳照顧我……」
兩人站在繡坊的門口客氣起來,一直互相道謝,看得李學忍俊不已,恍惚間,他還以為看到了三叔和隔壁那個謝書生呢,那兩個人就經常站在自家門口謝來謝去的。
「快走吧,有什麼話回家說!」李學見李雁回肯再教自家小妹新的繡法,還要給小妹畫新的花樣子,心裏也高興。
他不懂那些繡花活兒的事情,可他知道雁回這麼做,對小妹的將來有莫大的好處,說雁回是小妹的師父也不為過,跟師父學,不但要挨打受罵,還得為師父免費幹三年。
所以,雁回肯教小妹繡活,李學也很是感激。
以前小妹手裏何曾有過一文錢,可現在小妹自己就能賺錢了,等日後嫁去了婆家,婆家就是看著小妹這賺錢的手藝,也不會薄待了小妹。
李學心裏高興,臉上笑開了花,將包袱拿到手裏。
「大哥,我還想去趟肉鋪……」李雁回生怕大哥直接把她們領回家,急急的說道。
繡坊的隔壁就是胭脂鋪子,在梅姐兒的提醒下,李雁回才想起來她的香膏早已經用完了,匆匆買了兩盒原身常用的香膏後,在大哥李學的帶領下,她們來到了清水縣集市,並很順利的找到了賣肉的肉攤。
可能她們來得不算晚,肉攤上還有幾條肥肉、一堆瘦肉和許多的肉骨頭,有兩根大骨棒、一小堆脊骨、還有三四根淨排……李雁回知道在古代,肥肉才值錢,因為可以熬豬油,可是,她還是很沒出息的看著那堆骨頭流口水。
她是最愛啃骨頭的,不論是哪個部位她都愛吃,大骨棒砸斷可以煲湯、脊骨可以醬燒,至於淨排那就更好吃了,李雁回最喜歡的是做紅燒。
「這肉怎麼賣?」李雁回出聲問道。
「肥肉二十文、瘦肉十五文、骨頭四文一斤。你們要什麼?」五大三粗的肉販抓著殺豬刀,粗聲粗氣的答。
「好貴!」梅姐兒小聲的驚呼出聲。
李學做為一個男丁,他對這些完全沒有概念,因此,他守在姊妹倆身後一言不發。
李雁回在心裏暗自盤算,肥肉是肯定要買的,沒有油水的飯菜真的吃不下。骨頭看起來都不錯,李雁回有把握把這些骨頭的每一分油水都榨出來,唯一猶豫的就是瘦肉買不買。
若是李奶奶在,鐵定是直奔那幾條肥肉而去,而且一定能挑出其中最肥的那一條帶走,瘦肉?那是肯定不會買的!
李雁回覺得自己已經快要被同化了,她竟然在猶豫買不買瘦肉?以前的她可是只買瘦肉,從不買肥肉的!
「哎,妳到底買不買?不買別擋道!」肉販見他們三個人擋在攤前,遲遲不作聲,有些不耐煩了。
李雁回一咬牙,說道:「肥肉要這兩條,瘦肉來兩斤,骨頭……這些我都包了,能不能再便宜點?」
肉販聽說李雁回把骨頭都要包了,立刻熱情了許多。「妳要是都要了,每斤我給妳便宜一文錢。」
骨頭這種東西,肉不多,油水也不多,一向是沒什麼人願意買的,難得有個漂亮的小姑娘願意當冤大頭,肉販樂得把這些骨頭都處理了。
「每斤便宜兩文吧。」李雁回講價,見肉販似乎不願意,「瘦肉我再來一斤就是了……」
梅姐兒在後面急得直拽李雁回的袖口。
這些骨頭買回去做什麼?都沒幾兩肉,那一小堆兒骨頭死沉死沉的,怕是得有十五斤,花三十文買這一堆骨頭,奶奶見了定要罵的。
李雁回知道梅姐兒在拽她的袖口,也配合著臉上露出了猶豫的神態。
肉販見狀,生怕錯過了李雁回就沒人買他的骨頭了,這一堆骨頭還不知道得什麼時候能賣完呢。
「行!肥肉兩條共四斤半、瘦肉三斤、骨頭總共十六斤……總共是一百五十二文!」
李雁回從身上掏出一個青緞繡有粉蝶兒的荷包,從裏面摸出一錢半的銀子和兩枚銅板給了肉販。
肉販接過,確認無誤後,手腳麻利的將兩條肥肉、三斤瘦肉、一堆骨頭用大油紙包了,放到了李雁回的菜籃子裏。
嘖……真沉!
李雁回頓覺胳膊就是一沉,險些把她墜了一個跟頭。
她身後的李學發出一聲悶笑,伸手接過了李雁回胳膊上的菜籃子,她感到身上一輕,整個人都輕鬆了。
呼……李雁回甩甩胳膊,對大哥抱以感激的一笑。
這種體力活,她真的沒法子啊。這時候,她真的萬分感謝李奶奶讓李學跟著她們,否則今天她肯定是要累慘的了,現在有大哥在,李雁回覺得她可以再轉轉,比如買條魚什麼的。
因為這裏離海近,所以魚蝦這類的海鮮並不缺,反正現在天冷,買回去放在外面也壞不了,好不容易來一趟縣城,又正好有大哥跟著,自然要把握機會大肆採購。
「雁回,妳怎麼買這麼多東西?」梅姐兒見李雁回不停的往李學的菜籃子裏裝魚、白麵、豆腐、雞蛋、蝦米、粉條……甚至連乾蘿蔔櫻子都沒放過,嚇得目瞪口呆。
她現在可以確定這些東西絕對不是李奶奶讓她買的,怕都是李雁回自己拿錢買的。雁回的繡品比她賣得好得多,看金老闆對雁回的熱情就知道了,雁回的手上應該攢下了一些錢的,她只是不知道雁回這次買這麼多東西回去做什麼?
「爹下個月就要縣試了,得給他補一補。」李雁回抿著嘴微笑回答。
梅姐兒也知道三叔下個月的縣試是全家的重中之重,就連她都知道這次是三叔最後一次考了,如果過了還好,要是還不過,家裏就不準備繼續供他讀書了。
梅姐兒也不算小,是個大姑娘了,有許多的事兒她也是知道的,比如她娘總是在大房抱怨三叔如何不中用,都考了十年了,還連個童生都考不上,家裏越考越窮云云。
她覺得自家母親這樣說三叔不好,可她也知道,母親之所以會這樣抱怨,其實歸根究底還是為了她和大哥。
他們都大了,大哥要娶、她要嫁……這一筆筆都需要錢,而父親腿傷了不再做木工活兒,家裏的收入都只靠著母親一人做繡活,而這些錢奶奶還得收去大半部分,可這大半部分又都花在了三叔的身上,這讓母親如何能不急?
三叔確實是很瘦,袍子都晃蕩,讓人為他擔心,是應該好好補補。梅姐兒有些同情的看了一眼李雁回,可她做為大房的女兒卻也沒有立場說什麼。
梅姐兒默默的幫著李雁回一起儘量挑著新鮮的菜蛋之類的,可惜冬天幾乎都沒有什麼新鮮的菜賣。
李雁回遺憾的看著零星的幾個菜攤,心裏想著,不知道小叔的紅薯葉能不能賣上價,若是能賣上價兒,也可以給小叔增加些收入。
不過要賣的話,可不能在集市,一是紅薯葉沒有那麼大的量,二是集市上大部分也都是買不起的人,要賣還是得上酒樓才成。二伯在縣裏的酒樓裏當帳房,不知道他願不願給小叔牽條線。
而且,如果真的有這方面的打算的話,那麼小叔屋子裏的花盆還得再多加幾個,反正紅薯葉極易生長,都不用怎麼管它就可以撲啦啦的長上一大堆,就算捋下一把也能很快就再長出新葉,每週去酒樓賣上一次就行。
李雁回一邊在心裏想著紅薯葉給小叔賺些小錢的可行性,一邊和梅姐兒逛完了整個集市,最後還去了王記包子鋪給三個小子買了肉包。
看著天色已經不早,和趕牛車的大爺約好的時間已經快要到了,三人這才腳步匆匆的往縣城門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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