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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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3103

《殿下一臉寵妻相》卷三(完)

  • 作者初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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唉,身為單純善良的好姑娘,白苾棠實在不喜歡發生在她周遭的汙糟事,
表哥未婚妻夥同家人設局陷害,想讓舅舅一家成為通敵叛國的大逆罪人,
皇帝姨父表面情深一片,私底下卻傷透皇后姨母的心,都不想活了,
所幸以上這些都沒有成真,不然她漂亮的小臉就要哭皺哭花了,
也幸好她還有個可愛的王爺夫君,日子還是有那麼點值得期待的地方,
沒有她在身旁他就茶飯不思,非要她哄著陪著才肯動筷,
因為她的無心之舉被誤認為不行,他就幼稚地想證明自己到底有多行,
她知道,這些都是他真心愛護的證據,因此她也甜蜜蜜地受著,
就算有人曾告訴她,將來他會為了登上寶位而拋棄她,
但她更相信他那句:「倘若妳不能為后,我便不稱帝……」
初錦,愛幻想的水瓶座女子,
愛美食,愛看書,愛小徑散步,愛低頭看魚,
最愛的是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穿越時間空間,
去見證一段段美麗的故事,體會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樂,
並記錄下來,與同好之人共賞,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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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九章 父母成婚真開心
金秋十月,獨身三十三年的姚大都督終於成親了。
沈諾嵐本來想低調,反正這門親事京都已經人盡皆知,成親時就沒必要太熱鬧了。
可姚世南不肯答應,這可是他長這麼大第一次成親,也是沈諾嵐真正意義上的首次出嫁,他不想委屈自己,更不想委屈心愛的女人,委屈寶貝女兒,堅持要大辦。
「阿嵐,我那麼多出生入死的兄弟,總要來參加婚宴的,妳是沈首輔和沈皇后的妹妹,要是悄無聲息地把親成了,別人還不知道怎麼議論咱們呢?當初訂親就是匆匆忙忙,要是成親時再不熱鬧一下,說不過去啊。」姚世南拉著沈諾嵐的袖口,學著苾棠的樣子搖了搖,星目眨了兩下,眼巴巴地看著她,「再說,還有棠棠呢,我要大張旗鼓地告訴所有人,阿嵐是我的嬌妻,棠棠是我的愛女!」
高大健壯的大都督學著寶貝女兒的樣子撒嬌,沈諾嵐還真有點受不了,「嘶」地倒抽了口氣,撫了撫胳膊上的雞皮疙瘩,「好吧,就聽你的。對了,棠棠最近在學著怎麼辦宴會,在家裏也跟我學了主持中饋,難得小呆呆肯上心,這婚宴的事也讓她在一旁學著點兒吧。」
「那可太好了!」姚世南大喜,「那棠棠今日就先住過去吧?」
他這竹園沒有女主人,婚宴的一切都是外院大管家看著辦的,可畢竟只是管家不是主子,好多事沒辦法擅自決定,常常姚世南從都督府回家,大管家還要拿著長長的清單來給他決策,他頭大無比。要是寶貝女兒肯來當家作主就好了。
沈諾嵐搖搖頭,「畢竟還沒成親,棠棠住過去名不正言不順,我叫棠棠過來,看她自己的主意。」
苾棠很快就來了,聞言大喜,「太好了,我可以白天待在竹園,晚膳前回坤寧宮或者四明街。」竹園緊挨著四大王府,離皇宮特別近,回坤寧宮也很方便。
「就這麼高興?」看她樂得眉眼彎彎,沈諾嵐在她鼻尖上點了點,眼看著明年就要出嫁,寶貝女兒也該學著掌家了。
「那可不。」苾棠瞅瞅父親,又瞅瞅母親,笑得露出一排潔白的貝齒,「這世上能給自己父母操持婚宴的能有幾個?」
沈諾嵐想了一下,不由得「噗哧」一聲笑了出來。
姚世南則是哈哈大笑,大掌在桌子上一拍,「對呀,我們棠棠可是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呢!」


有了苾棠的參與,姚世南輕鬆了許多,苾棠也不逞能,要是有她自己拿不定主意的,先找母親商量好解決方案,再給父親報備一聲,父親同意了再交給管事們執行。
姚世南不擅這些內宅事務,好在他的管家忠心可靠,府裏沒有什麼骯髒事,不過林子大了,什麼鳥都有,管家主要管的是外院,內院的管事婆子裏有那看苾棠年紀小,想要趁現在把她拿捏住,將來也好偷奸耍滑貪點兒小錢的,覺得苾棠這種千金小姐定然不懂得市價,拿給她看的採買清單一看就不對。
苾棠也不客氣,把那刺頭記住,報給姚世南,姚世南次日就把那管事婆子趕出府去,之後,那些觀望的人也就老實了。
到了成親這日,苾棠先是在四明街陪著母親,等母親上了花轎,她又坐著馬車趕往竹園,花轎要在城裏繞一大圈,等到竹園的時候,苾棠早已經到了。
姚世南的婚宴辦得十分熱鬧,他麾下的將軍們都來了,魁梧健碩的武官們高聲笑談。
沈諾岱理所當然要來,他是文官之首,下面的文官們能來的自然也全來了,斯斯文文地打躬作揖。
沈諾嵐的姊姊是沈皇后,苾棠嫁的又是肅王,於是宗室勳貴們也來了。
白平昌其實也很想來,這是個多好的鑽營機會,可以結識多少的人啊,可他怕礙了新郎官的眼,雖然他和沈諾嵐從來就沒什麼,可姚大都督心裏沒數,見著他肯定不痛快,糾結了好幾天,他還是沒膽子去。
沈書嫣、蕭玉靈、袁靜珍坐在一處,見苾棠忙忙碌碌,時不時就有人來找她請示什麼,好不容易得空坐下來歇口氣。
沈書嫣笑道:「我們棠棠厲害了,這麼大的婚宴也敢主持了,將來嫁到肅王府去,一定是個合格的王妃。」
苾棠歪著腦袋想了想,「我覺得還欠些火候。」她才學沒多久,太深的門道還摸不清。
「別太心急了,妳已經進步很快了。」見她這麼認真,沈書嫣安慰道:「棠棠明年四月才出嫁呢,還有半年的時間,足夠棠棠精益求精。」
苾棠一笑,「也是,來得及。」
袁靜珍羨慕地看著苾棠,姚府裏的管事都來請示她,可見沈諾嵐還沒嫁進來,苾棠就已經在姚府掌權了,姚大都督雖然不是她的生父,可待她還真是不錯,相比之下,她的親生父親還沒有人家的繼父好呢,處處苛責她和弟弟。
今日喬慕柔也來了,做為成王妃,該她出面的交際她都會盡責地出面,眼看著苾棠及笄後容貌長開,比起先前更見傾城之色,她心裏歎了口氣。
怪不得蕭昱霖喜歡她,想來他不肯與自己圓房,也是因為她的原因吧。好在她和肅王定了親,他也沒了念想,假以時日,他的心總會回到自己身邊來的……


前院,姚世南俊臉紅透,腳步踉蹌,卻仍舊堅持著把每一桌的酒都敬到,做一個面面俱到的新郎官,可今日來的人實在是太多,等他一圈酒敬畢,已經是亥時了。
看看沒有遺漏,姚世南膝蓋一軟,險些摔倒,他身邊一直跟著的親信一把扶住他的腰,「大人醉了,還是去歇歇吧。」
姚世南星眸半闔,也不知聽清楚了沒有,只胡亂點了點頭,就被僕從扶著下去了。
出了大廳,走了一段,左右看看無人,姚世南站直了,他雙眸明亮,神采奕奕,腳步穩健,哪裏有半點醉酒之態?
他大步朝著新房而去。剛才揭蓋頭飲合巹酒時,見著身著大紅嫁衣、頭戴鳳冠的盛裝新娘,他真的不想去前院敬酒,恨不得就這樣留下來,那個時候他多麼後悔啊,要是聽沈諾嵐的,只簡單邀請幾個至親前來,那他很快就能返回新房,結果大廳裏那麼多的達官貴冑,迫得他必須得去應付一番。
好在終於藉著醉酒逃脫了,他想著沈諾嵐的樣子,心頭一熱,腳步加快,轉眼,燈火通明的新房就在眼前。
姚世南停下腳步,遙遙望向新房,紅紅的燈籠掛在廊下,窗上透著溫暖的光,照得姚世南的心也暖暖的。
從此以後,他有家了,無論是人生得意還是惆悵低迷,都有人守在他身邊,他再也不是孤單一人。
「大人回來了。」廊下守著的丫鬟發現了他,屈身行禮。
姚世南疾步進了新房,他身形太快,帶得龍鳳喜燭的火苗歪斜,燭光一暗又瞬間大亮。
喜床上端坐著沈諾嵐,往日清冷嫻雅的美人眉黛唇朱,青蔥般的手指上塗著大紅的蔻丹,在嫁衣的廣袖下露出一點點。見他進來了,沈諾嵐微微一笑,一雙妙目盈盈望著他。
「阿嵐……」姚世南喃喃喚了一聲,上前擁住了她。
她的身體和十六年前一樣的柔軟,她的味道一如記憶中的香甜……

成親的第二日要認親,姚世南的父母早已不在,有的只是族中親眷,苾棠一大早就起來,準備幫著父母招呼著這些人。
本以為父母肯定會起得晚,沒想到她才剛出院子就遇到了他們。
姚世南神清氣爽,沈諾嵐臉頰微紅,像是一枝被雨露滋潤過的幽蘭。
苾棠隱隱覺得母親似乎有些不一樣了,往日不食人間煙火的清冷仙子染上了凡塵氣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嬌羞。
「娘,爹爹。」苾棠走過去,「你們用早膳了沒?現在過去還有些早吧?」
姚世南心情極好,大手在她頭上輕輕摸了一下,「用過了,棠棠用了沒?對早膳還滿意嗎?」
苾棠點點頭,成親前她來竹園幫忙,午膳都是在這邊用的,父親又添了幾個廚子,水準都不錯。
「早點過去也好,總不好讓別人等著。」沈諾嵐一笑,她現在是竹園的女主人了,總不能讓宗族的親眷們來了卻沒有主人招待。
一家三口攜手去了大廳,認親完畢,姚世南提出要把沈諾嵐和苾棠加到族譜上。
雖然說苾棠改姓姚讓眾人覺得有些奇怪,不過沒人敢提出異議,姚世南如今是都督,他說什麼族裏的人都會照辦,再說苾棠將來是要嫁給肅王的,把她加到族譜上,那些族人也是樂意至極。
上了族譜,母女兩個現在就算是姚家人了。
歇過午覺,姚世南陪著沈諾嵐見了內院的婆子和外院的管事,苾棠也在場。
沈諾嵐的意思是寶貝女兒還要繼續鍛煉,這竹園的中饋就讓女兒執掌,她從旁協助指點即可,姚世南自然沒有意見,嬌妻也好,愛女也罷,都是這竹園的主人,誰來打理內院都可以。
這些管事們苾棠大都認得,不過還是按照名冊點了一遍,姓名、主管的是哪些事、來府裏多久了、是家生子還是後來進府的、一家子還有誰在府裏、簽的是死契還是活契……沈諾嵐一旁看著,心裏也有了數。


苾棠在竹園的日子過得平靜又忙碌,她上午在竹園處理內院事務,下午得空了就去坤寧宮,遇到旬末休沐日,要麼在家陪父母,要麼去肅王府陪蕭昱琛。
姚世南新婚燕爾,有嬌妻愛女陪伴,恨不得天天待在家中,奈何他有官職在身,平常到家都是晚膳時分,好不容易等到年底,官衙全都放假,要等到正月十七才開衙,他終於如願以償,能夠天天待在家中了。
苾棠依然忙得團團轉,各處都要灑掃、準備過年的器具、菜肉果蔬米麵茶油都要提前採買,紅蘿炭、黑炭都要備足,莊子上送來的年貨要盤點入庫,親朋好友要互送年節禮,好不容易閒暇一會兒,還要去母親那裏,因為家裏的鋪子把帳本送了上來,母親要教她學習裏面的門道……
女兒這麼忙碌,姚世南一點兒都不想幫忙,實在是這些內宅事務他看了就頭大,讓他插手只會給女兒添麻煩。
這日天氣晴好,殘雪快要化完了,姚世南沒披大氅,只穿了件厚實些的靛藍色窄袖長袍去了庫房,負手在裏面轉來轉去。
「大人要找什麼?」看管庫房的人見他挑剔地在一堆木料處轉悠,不由得問道。
姚世南指了指一堆紅木,「把這些搬出去,我要用。」
紅木擺到外院空曠處後,姚世南看了半天,又回了書房。
自從苾棠來了竹園,他發現自己對小姑娘的喜好一無所知,他錯過了太多,壓根不知道該如何和女兒相處。
好在他麾下將軍眾多,好多已經成家有了子女,他沒事就把這些將軍叫來,讓他們說一說自家的女兒都喜歡些什麼,聽得多了,他心裏也大致有了些想法。
珠釵耳環手鐲這些東西他不太想送,上次給苾棠送及笄禮得了教訓,他深知自己眼光不行,送的東西寶貝女兒很有可能看不上眼,所以就把母女兩個帶去他的小庫房,把那裝著各色寶石的匣子打開,讓她們自己挑。
苾棠自己的玉石珍珠就多得數不清,她不缺這個,但父親的心意當然是要領情的,她先幫著母親挑了一匣子各色珍珠,又給自己挑了一匣子顏色通透的碧璽石。
姚世南笑咪咪地看著,比她們兩個還滿足。
聽將軍們說小姑娘都喜歡盪秋千,他府裏沒有這種東西,便琢磨著趁放假了給寶貝女兒做一個,讓將軍們畫了秋千圖給他,他原本想著自己親自動手,可盯著一堆紅木看了半天,仍是不知道該從何下手。
沈諾嵐見他一上午都劍眉緊鎖,還以為他遇到了什麼麻煩事,問明了原來是想做秋千,笑道:「何必親自動手,只要你有這個心,棠棠就是歡喜的。你挑個滿意的圖紙,讓下人去做就好了,術業有專攻,你只管會用劍就行,鉋子銼刀什麼的就交給木匠吧。」
姚世南一想也有道理,等他學會怎麼把秋千做出來,寶貝女兒都要出嫁了,再說了,他還怕自己做得不夠結實,傷到了女兒,乾脆像妻子說的那樣,改成挑選滿意的圖紙讓下人去做就好。

很快到了除夕,京都下了一場小雪,只是薄薄的一層,很快就被掃掉了,只有樹枝上殘存了一點,倒像是點點白梅。
竹園處處乾淨整潔,牆上貼了福字,樹上廊下掛上了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紅燈籠,紅木秋千架擺在幾株盛開的梅樹旁,苾棠悠閒地坐在上面,也不用人推,腳尖在地上輕輕一點,小幅度地晃著,顏奕站在不遠處,默默地守著她。
年前忙碌,真的到了過年倒是輕鬆了,該準備的事都準備好了,苾棠變得無所事事。
「姑娘,晚膳已經備好了。」白露過來,柔聲稟報。
苾棠點點頭,起身去了父母住的主院。
姚世南笑著招呼,「棠棠快來,我們家的小忙人今天可以歇一歇了。」小丫頭主持中饋這段時間頗為辛苦,偏偏她又不肯放手,非要學個精通不可,免得將來嫁到肅王府出醜。
雖然是只有三個人的團圓飯,卻也擺了一大桌子,姚世南舉起酒杯,「阿嵐,棠棠,這是咱們一家三口第一次一起過年,來,敬這遲來的團聚。」
他有些傷感,這是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等苾棠成了親,就不可能和他們一起過除夕守夜了。
沈諾嵐和他相處了一段時間,很容易就察覺到他的低落,笑道:「棠棠就算嫁去肅王府,兩家離得這麼近,不過一刻鐘時間就能到,也是可以隨時見面的。」
「對呀,爹爹要是想我了,給我送個信,我隨時過來。」苾棠也笑咪咪地安慰著父親。
雖然說出嫁後不能三天兩頭往娘家跑,可那是平常人家,有公婆看著,她的公婆可都在宮裏,蕭昱琛又忙,誰能管得了她?
姚世南也不是那般傷春悲秋的人,見母女兩個笑著安慰他,他哈哈一笑,「也對,我們棠棠就算嫁人了,也近在眼前。」
一家三口說說笑笑,還約好了上元節那天一起出門看花燈,到時候蕭昱琛也去,他是早就和苾棠約定了的。
苾棠不善飲,只喝了幾杯百花釀就停了,沈諾嵐不知為何,也不肯多喝。
姚世南自斟自飲,倒有些不過癮,歎道:「要是肅王在就好了,能陪我開懷痛飲。」別看肅王平時沉穩冷峻,他可是知道那小子酒量很好,那天婚宴時他就觀察到了。
「難得岳父惦記著小婿,我這不是來了嗎?」蕭昱琛大步進來,手裏還拎著一罈酒,他黑眸含笑,看了眼呆呆地望著自己的苾棠,把酒罈子放到桌上,「我還怕打擾了岳父岳母,沒想到來得正是時候。」
宮裏的家宴結束得早,他早就盤算著過來和小丫頭一起守夜。
姚世南劍眉不滿地皺了起來,他就是隨口一說,誰真的惦記他了?
蕭昱琛也不多話,把酒罈的封口啟開,頓時一陣濃郁的酒香飄散出來。
「這、這是醉八仙?」姚世南激動地站了起來。
「正是醉八仙。」蕭昱琛給他斟酒,「陪岳父飲酒,自然要最好的。」
苾棠眼看著本來有些不樂意的父親瞬間眉開眼笑,和蕭昱琛對飲起來,她好笑地看看母親,沈諾嵐朝她一笑,揉了揉她的頭。
一罈酒喝完,姚世南連呼痛快,這才發現自己光顧著美酒,冷落了嬌妻和愛女,忙道:「還不到子時,夫人累不累?棠棠想玩點什麼?」
蕭昱琛站了起來,「棠棠,想不想去看煙花?」
苾棠眼睛一亮,她自然是喜歡看煙花的,「這次我也派人採買了煙花,差點忘了。娘,咱們一起去看。」
沈諾嵐搖搖頭,「不了,我略有些乏,想在榻上歪一會兒,棠棠去吧。」
苾棠仔細看看母親的臉色,見只是略有疲憊,沒有其他異常,這才放心地跟著蕭昱琛去了院子裏。
姚世南則扶著沈諾嵐躺在軟榻上,拿了毯子給她搭在身上,又倒了熱茶過來。
一出了院門,蕭昱琛就把苾棠的手握住了,冬日寒涼,他的手掌卻乾燥又溫暖,比小手爐還舒服。
「琛哥哥,咱們在哪兒放煙花?」
「就在棠棠的秋千架旁邊吧。」
自從苾棠搬到竹園來,因為是姚世南的地盤,他的暗衛不好進來,就只守在府外,苾棠出門時再跟著保護,顏奕則是寸步不離地守著她。
不過兩家離得近,蕭昱琛也常常過來,對這竹園熟悉得很,姚世南給苾棠做了秋千架,他自然知道。
秋千架旁的空地上已經擺了一圈的煙花,蕭昱琛扶著苾棠坐在秋千架上,站在她身後,大掌在她背上輕輕一推,「棠棠坐穩些。」
見苾棠盪了起來,顏奕飛快點燃了各處的煙花。
五光十色璀璨奪目的煙花中,苾棠越盪越高,她的髮絲揚起,裙襬向後拖出漂亮的弧度,兩腿伸直,腳尖翹著,興奮地雙眸明亮,喊道:「琛哥哥,再高些!」
蕭昱琛的手一下一下推在她的背上,苾棠覺得自己和煙花一起飛向了天空,煙花在空中爆出絢麗的花朵,她則落下又飛起。
不知為何,有蕭昱琛在一旁,她特別心安,就算盪得再高也不害怕。
夜空中繁星點點,苾棠仰著頭,看著空中的煙花和星辰,不由得笑了起來。
第四十章 闖雅間搜欽犯
一家四口約好了上元節一起去看花燈,只是沒想到,沈諾嵐卻不能出門了,因為她前幾天發現有了身孕,姚世南和苾棠都緊張得很。
「哪裏就那麼脆弱了,我又不是紙糊的。」沈諾嵐好笑地看著父女倆。
自從府醫說她有了一個多月的身孕,這兩個就草木皆兵,腦袋抵在一處把府醫寫的飲食禁忌看了一遍又一遍,生怕不小心給她吃了什麼不合適的食物傷到肚子裏的寶貝,她一起身他們就一左一右護在她身邊,苾棠還不允許僕從打掃庭院時潑水,怕她不小心滑倒。
「好了,花燈我不去賞了。」沈諾嵐拍了拍苾棠的手,「快去打扮,等會兒肅王該來了,別讓人家等太久。」
苾棠想了想,和蕭昱琛去賞花燈是早就約好了的,確實不能爽約,「娘,您在家等著,我給您買花燈回來看。」
沈諾嵐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去吧,打扮得漂亮些。」
苾棠又不放心地叮囑了幾句,這才回到自己的院子,略作梳妝。
「姑娘,王爺來了。」秋霜進來稟報。
苾棠連忙起身,白露把一旁搭著的松花色繡梅花的斗篷取過來,給她繫上。
蕭昱琛等在她的院子外面,見苾棠走了出來,她畫著涵煙眉,梳著隨雲髻,手裏拿著面具,步履略有些匆忙,邁步時斗篷下露出一角緋色的衣裙。
怕遇上姚世南和沈諾嵐,他沒有牽她的手,兩人並肩出了竹園,蕭昱琛扶著苾棠上了馬車,隨後也坐了上來。
苾棠沒有問他為什麼不騎馬,現在是冬天,在外面騎馬哪有坐馬車舒服。
她摸了摸茶壺,還是燙的,便給蕭昱琛倒了茶,「琛哥哥,你暖一暖吧。」他從肅王府一路過來,應該很冷吧。
蕭昱琛其實一點兒都不冷,但修長的手指仍捏著茶杯,慢慢抿了一口,黑沉沉的目光落在苾棠臉上。
「怎麼了,我的臉上不乾淨嗎?」苾棠見他盯著自己,還以為剛才畫眉時弄髒了臉,急著從馬車暗格裏找出銅鏡來,可仔細看了看,哪有一點兒髒汙?
蕭昱琛一笑,長臂一伸,將她的肩膀攬住,「棠棠甚美。」
他的小丫頭太動人,暗地裏不知道有多少人覬覦,韓從瑾成親後一直沒有和白芳桐同房,這裏面興許有被白家算計的憤怒和不甘,可蕭昱霖成親後沒有和喬慕柔圓房,就真的是因為她了。
「琛哥哥也很好看。」苾棠仰起臉,很是認真地回了一句。
她倒不是互相恭維,蕭昱琛確實好看,英俊挺拔,龍章鳳姿,也就是他平時冷肅自持,不然不知道有多少姑娘要前仆後繼地湊到他身邊來。
自己的未婚夫如此出色,苾棠的心裏很是滿足,細白手指勾住他玄色的衣袖,「我覺得,琛哥哥是我見過最好看的男子。」
有人說韓從瑾最好看,可在她看來,韓從瑾過於粉嫩,還是蕭昱琛這樣雙肩平闊、腰身勁瘦的高大健壯模樣最動人。
「棠棠的嘴真甜。」蕭昱琛低下頭湊到她耳邊,低聲道:「我想嘗嘗。」
他說話時熱熱的氣息噴灑在耳邊,苾棠白玉般的耳垂一下子紅了,她的耳朵癢癢的,還帶著一絲酥麻,那種感覺飛快竄到她的心裏,帶著她的心尖輕輕顫了一下。
他話裏的意思讓苾棠緊張,她連忙把身子向後挪,卻為時已晚,蕭昱琛一手按住了她的後腦杓,一手撫在她的臉側,他的大掌暖熱,掌心和指腹的薄繭摩擦著她細嫩的臉頰,有些輕微的刺癢。
他的俊臉飛快地壓了下來,苾棠被他固定住無法後退,黑白分明的眸子睜得大大的,眼看著他的俊臉越來越近,直到那柔軟溫熱的薄唇壓在她的唇上,她才慌忙閉上了眼睛。
蕭昱琛淺嘗輒止,舌尖只在她唇上輕輕掃過就放開她,她太緊張了,他就算再想,也要顧及她的感受。
見她的眼睛緩緩睜開,纖長濃密的睫毛像蝶羽般輕輕顫動,他黑眸含笑,薄薄的唇角翹起,一副意猶未盡的樣子,「果然很甜,棠棠晚膳吃了蜜棗糕吧?」
苾棠回過神來,握起拳頭在他胳膊上捶了一下,可他的手臂太結實,一拳捶上去,他嘴角的笑容不變,苾棠卻皺了眉,她默默收回自己發疼的手,瞪了他一眼,身子向後挪了挪,離他遠一些。
蕭昱琛見好就收,沒再繼續為難她。
和去年一樣,兩人先在天香樓坐了一會兒,見街上的花燈都亮起來了,滿街璀璨亮如白晝,這才戴上面具下了樓。
蕭昱琛握著她的手,反正兩人都戴了面具,街上的人再多也不知道她是誰,苾棠也就由他握著,顏奕跟在他們身後,手裏拎著苾棠買好的兩盞花燈。
「這個燈不錯,母親想必會喜歡。」苾棠拎起一盞八角宮燈,雖然不是走馬燈,不過上頭畫著八幅花鳥,春夏秋冬每個季節各有兩幅,工筆細膩,顏色相宜。
「這個燈我要了。」一隻纖細白皙的手突然從旁邊伸過來,一把搶走了她手裏握著的花燈,「大哥,這個燈我喜歡。」
苾棠皺起眉頭,扭頭一看,搶她花燈的女子沒有戴面具,正好她還認識,就是上次在成王府為難袁靜珍的那個什麼工部尚書家的嫡女,聽她的稱呼,她身邊那位男子想必就是姜尚書的嫡子了。
姜公子尚有些遲疑,「這個燈是這位姑娘先拿的,咱們看看別的吧?」
他見那姑娘身上披著的斗篷是雲錦的,非尋常人家所用之物,她身邊的男子周身的氣勢也極為迫人,還有些隱約的熟悉感……
「誰先拿的就是誰的,哪有這樣的道理?這燈擺在這裏,不知道先前被多少人拿起來看過,難道後面的人就不能買了?」姜姑娘哼了一聲,抬起下巴睨了苾棠一眼。
雖然對方戴著面具,但身形窈窕,露出的一點下巴白皙可愛,唇瓣嬌軟嫣紅,可以想見定然生得十分漂亮,這讓她心中又添了些不快,轉頭去問那賣燈的小販,「多少銀子?」
姜公子見苾棠並沒有把那花燈搶回去,想著這兩人可能是家中有些錢財,卻沒什麼權勢,遇到這種情況也不敢要強,既然如此,那就買下來好了。
他正想讓手下來付銀子,苾棠扯住了蕭昱琛的衣袖,嬌聲道:「肅王殿下,那個花燈我也喜歡的,怎麼辦啊?」
肅王殿下?姜姑娘手一抖,差點把花燈掉在地上。
姜公子毀得腸子都青了,怪不得覺得這人這麼熟悉,他趕緊從妹妹手裏搶過花燈,雙手遞給苾棠,「這位姑娘,既然妳喜歡,這花燈就送給妳,我來付錢就好了。」
苾棠下巴一點,示意顏奕把花燈接過去,又歪著頭看向蕭昱琛,「肅王殿下,他為什麼要幫我付錢,是在嘲笑我貧窮寒酸嗎?」
「不不,在下絕對沒有這個意思。」姜公子額頭上的汗都下來了。
蕭昱琛並未說話,含笑看著小丫頭借他的名頭嚇唬人。
「其實我也不窮的。」苾棠懶得和這些無聊的人糾纏,讓顏奕付了銀子,拉著蕭昱琛的手走了,有個位高權重,說出來就能嚇死人的未婚夫君,讓她心裏很是得意。


路旁茶樓二樓的窗子半開,沈書嫣趴在窗邊,興致勃勃地觀賞自家表妹主演的好戲。
「妳這個愛哭的表妹有時候也挺淘氣的。」郭星銳俊逸的臉上浮起一絲淺笑。
沈書嫣把窗子關上,回身道:「她並不是愛哭,是遇到難過的事了才哭。」
郭星銳沒有反駁,第一次見苾棠,她哭得眼淚都成一串串的,不過那也是被他嚇的。
「過年期間我也參加了不少的宴請,卻一直沒找到那個桂香。」沈書嫣歎了口氣。
郭家重要的僕從只要沒死都回到了郭星銳身邊,只有這個桂香生不見人死不見屍,郭家管事裏頭有會丹青的畫了桂香的畫像,郭星銳拿給她,她默記在心裏,只要去了別人家的後院就小心留意著,可惜她一直未曾見到這個桂香。
郭星銳的臉色沉了下來,想到父親勇猛善戰,是征戰沙場保家衛國的堂堂將軍,竟然死在一個後宅不起眼丫鬟的算計下,他就氣憤不已。
「你也別心急。」沈書嫣柔聲勸道,「好歹咱們現在有了目標,已經前進一大步了。」
郭星銳剛想開口,臉色突然一變,他飛快地閃到窗前,推開縫隙向下一看,樓下已經被人圍住了。
與此同時,守在雅間門口的丫鬟厲聲喝道:「放肆!這裏是沈首輔親眷的雅間,你們要做什麼?」
一個粗聲粗氣的男聲傳來,「本將軍奉命協理京都治安,剛才本將軍親眼看見朝廷欽犯進了這個雅間,不管這裏面是哪家的女眷,都要搜查!」
秦英壽!沈書嫣向來清冷鎮靜的臉上變了顏色,她趕緊指了指窗戶。
郭星銳搖搖頭,他十分懊惱,不知自己是如何暴露了行蹤,竟然被秦英壽跟上了,他死了不要緊,可現在沈書嫣和他在一個屋裏,怕是要連累她了。
這一瞬間,郭星銳想著要是他能不死該有多好,他還想陪在她身邊,哪怕以他卑微的逃犯身分什麼都不能做,哪怕知道她終究要屬於別人,但只要能默默地守著她,他就心滿意足了,可眼下連這微小的心願都成了奢望。
他抽出匕首,低下頭湊到她白嫩精緻的耳邊,低聲道:「待會妳假裝被我挾持,這樣我被抓了,也不會連累到妳。」雖然她的名聲可能會因此受損,可總比窩藏欽犯要好得多。
沈書嫣低下頭,看著他握著匕首的手指修長有力,那手腕抬起,袖口微微向下滑落,露出了腕上一串晶瑩剔透的藍色碧璽珠,她認得,那是兩人第一次見面時她送給他,讓他拿去當掉換些銀子的。
沈書嫣抬頭看了一眼「挾持」自己的郭星銳,他漆黑的眸子定定地看著她,痛苦、不捨的情緒在眼底翻湧……
她細白的指頭握住了他捏著匕首的手,輕輕一拉。
郭星銳的身體顫抖了一下,喃喃道:「沈……姑娘?」
沈書嫣拉著他的手,飛快轉身躲到了屏風後面。
這茶樓的雅間布置得極為奢華,和天香樓的雅間布局相似,外面是大桌圈椅,靠牆是案几,上面擺著筆墨紙硯,牆上掛著時下丹青名家的畫作,靠裏一張四扇開的大屏風後面是一張供客人小憩的軟榻。
沈書嫣推了推郭星銳,讓他躺在軟榻前的地上,身子緊靠著軟榻,然後她不慌不忙地點亮了軟榻邊小几上擺著的燭台,站在了燭台和屏風中間。
燭火明亮,將沈書嫣的倩影清晰地映在了屏風上,而躺在地上緊靠著軟榻的郭星銳卻一點兒影子都沒顯露。
雅間裏溫暖如春,沈書嫣的斗篷早在進來的時候就解開了,搭在大桌旁的圈椅上,此時她身上穿的是一件雨絲錦對襟小襖,纖細的手指解開了小襖上的盤扣。
郭星銳的眼睛驀地睜大了,她要做什麼?
沈書嫣低下頭看了他一眼,食指豎在唇邊,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然後飛快把小襖的盤扣解開了三枚,白皙的脖頸下露出大片柔膩的肌膚,精緻的鎖骨悄然閃現。
郭星銳閉上了眼睛,可即便是看不見了,剛才那活色生香的一幕已經刻在了心上,他似乎能嗅到她身上的幽幽香氣。
就在這時,雅間的門被粗暴推開,丫鬟的高聲呵斥阻止不了一心想要進來的秦英壽,他原本就是郭淵的副將,郭淵豪爽,常常和手下將軍們暢飲,有時在家中,有時在酒樓,自然是見過郭星銳的。
剛才他在大街上無意中發現了郭星銳的身影,本來還不太確定,可見這丫鬟死命攔著,而雅間裏的人始終沒有吭氣,他倒是多了幾分懷疑。
郭星銳是他的心腹大患,就算得罪沈首輔也定要捉拿,更何況,如果真的抓到沈首輔家的女眷和朝廷欽犯在一起,那沈首輔也會被拖下水。
只是房門推開後,秦英壽並沒有看到郭星銳,倒是屏風上有女子的剪影,她似乎正在匆忙繫著衣襟上的盤扣,從那清晰的剪影來看,她的衣襟是敞開的。
「大膽!」沈書嫣慌忙地掩住衣襟,怒喝一聲,「誰讓你們進來的?協理京都治安難道可以堂而皇之地闖入女眷房間,偷看女眷換衣不成?」
秦英壽也沒想到看到的會是這番情形,他飛快在屋裏掃了一眼,除了屏風後面,他十分確定其他地方沒有藏人,他眼睛瞇了起來,陰惻惻地開口,「這裏並不是沈姑娘的閨房,如何在這裏換衣?」
「茶水濕了衣袖,自然要換掉。」沈書嫣冷哼一聲,「這位將軍想必是不瞭解京都女子,貴女出門都要帶一套更換衣物,就是為了防止這樣尷尬的情況出現。怎麼,將軍連這都不允許嗎?」
秦英壽死死地盯著屏風,雖然上面只有沈書嫣的身影,他還是不甘心,明明看著郭星銳進了這個雅間的……他咬咬牙,反正已經得罪沈首輔了,今日乾脆把事做到底。
想定了,秦英壽心一橫,「請沈姑娘站著別動,我派人到屏風後看上一眼。」
「你好大的膽子!」沈書嫣看了一眼地上的郭星銳,他身子蜷縮起來,慢慢地滾到了軟榻下面。
秦英壽指了個身邊的手下,那手下雙腿發顫,這可是首輔家的女眷啊,他要是看了沈姑娘換衣的樣子,還能看到明天的太陽嗎?
見他兩腿顫顫不敢向前,秦英壽低聲咒罵了一句,「沈姑娘,本將軍只要進去看上一眼,若無異常,事後本將軍定然到姑娘面前負荊請罪。」他大步一邁,就想向前。
「你敢!」一聲怒喝從他背後傳來,聲音雖然嬌軟,卻含著滿腔的怒火。
停下腳步,秦英壽扭頭一看,一個絕色少女正站在雅間的門口,她披著松花色雲錦斗篷,手裏捏著一個面具,黑白分明的眸子正憤怒地瞪著他,嫣紅的唇瓣抿成了直線。
秦英壽的心涼了半截,這人他自然認識,當初他還派人劫持過她,正是沈皇后的心肝寶貝,如今又成了姚大都督愛女的苾棠。
苾棠衝進雅間,軟底的繡鞋硬是踩得地板「咚咚」直響,她走到屏風旁的過道,霍然轉身瞪著秦英壽,「秦駙馬借協理治安的公務之便,硬闖女眷房間,偷看女眷更衣,真是膽大包天!本姑娘就站在這裏,秦駙馬要想去屏風後面,先把本姑娘抓起來再說!還是說,秦駙馬也想讓本姑娘解衣?」
說著,她把手裏的面具擲到了地上,白嫩的手指拉住了斗篷的繫帶,輕輕一扯。
秦英壽還是不死心,反正人已經得罪了,要不要冒險假裝摔倒把屏風撞開看一眼?反正苾棠這麼嬌小的姑娘也攔不住他。
「棠棠。」隨著一道略帶無奈的聲音,蕭昱琛高大挺拔的身影站在了雅間門口,「這房門大開,屋裏也不暖和,別解斗篷,會著涼的。」
秦英壽的心徹底涼了。
蕭昱琛走到屏風前,看也沒看屏風上的身影,修長如玉的手指握住了苾棠斗篷上的繫帶,熟練地幫她繫好,黑眸平靜地瞥了秦英壽一眼,「秦將軍,這是何意?」
剛才在大街上,小丫頭借他的名頭嚇唬了工部尚書家的子女,沒走兩步遠,就見著一隊人馬圍住了這茶樓。
顏奕見苾棠有些好奇地駐足觀望,就主動上前問了話,回來稟道:「是秦英壽將軍發現了朝廷欽犯的蹤跡,上去捉拿了。」
小丫頭本來沒在意,走了兩步打算離開時卻好像想到了什麼,臉色大變,轉身就往茶樓走,說是要去看熱鬧,果然,的確有熱鬧,他不用看就知道這屏風後面藏著誰。
郭星銳如何他並不在意,更何況郭淵當初的通敵案父皇確實判得太過著急,郭家很可能是被冤枉的。
至於眼下這個秦英壽他不想放過,當初劫持了小丫頭,害她吃了苦頭,後來秦英壽無論怎麼活動鑽營,他都卡著不讓他升官,現在這混帳連小丫頭的表姊都敢欺負了,沈家可是小丫頭的外祖家。
他的眼神雖然平靜,秦英壽卻打了個冷顫,「末將、末將也是奉命行事。」
「奉命行事?」蕭昱琛眉毛一挑,「你倒是說說,誰命令你來闖女眷房間的?」
秦英壽心中發苦,「今日是上元節,人多擁擠,到處都是火燭,極易出事,所以末將奉命協理京都治安,結果在街上看到有朝廷欽犯進了這雅間,這才前來搜查。」
蕭昱琛輕笑一聲,「棠棠,去屏風後面看看,除了沈姑娘,可還有什麼朝廷欽犯?」
苾棠聞言轉過屏風,朝著沈書嫣眨眨眼睛,朗聲道:「這裏只有我表姊一人。」
蕭昱琛垂下眼眸,「秦將軍征戰沙場,確實立下了汗馬功勞,只是秦將軍太辛苦了,也該好好歇一歇才是,免得頭暈眼花,看誰都是朝廷欽犯。今日秦將軍冒犯女眷之事就算了,從現在起,秦將軍卸下身上所有職務,回公主府好生歇上一陣再說吧。」
卸下所有職務?秦英壽倒抽了一口冷氣,肅王一句話就把他削了職,除了個駙馬的身分,連個將軍都不是了?只是在皇上的默許下,肅王可以隨意插手六部事務,吏部和兵部都是他說了算,自然也有這權力免去自己的職務。
那被指名去屏風後查看情況的秦英壽手下嚇得目瞪口呆,幸虧剛才他沒上前,不然就死定了。他悄悄地挪著腳步朝雅間外退,希望肅王不要注意到自己。
「王爺不必如此吧?」秦英壽熬了這麼多年,甚至搞掉郭淵搶了戰功,怎麼甘心就這麼失去一切,「明日末將自會前去面聖,在皇上面前請罪。」
蕭昱琛淡淡地看了他一眼,「隨便你,今日本王的命令是暫時撤掉你所有職務,在家休養,至於明日父皇會不會恢復你的職務,你可以試試。現在,你可以走了。」
秦英壽低著頭,他不敢看肅王,怕掩藏不住目光中的憤恨和殺氣,「是,末將告退。」他抱拳彎腰,轉身大步離去。
那手下的腿都開始打顫了,將軍走了,接下來是不是該料理他了?
蕭昱琛看都沒看他一眼,倒是顏奕走上前,俊逸的臉板了起來,「都散了吧,這裏只有沈姑娘,沒有什麼朝廷欽犯,要是發現你們敢暗中盯著沈姑娘……」
「不敢,不敢,小的有眼無珠,冒犯沈姑娘。」一眾人等如蒙大赦,飛快地溜了。
「表姊……」閒雜人等都走了,苾棠看著沈書嫣,欲言又止。她幾乎可以肯定郭星銳躲在這裏,可蕭昱琛並不知道郭星銳的事,所以她也不敢明言。
沈書嫣笑著捏了捏她的鼻尖,「多謝棠棠,棠棠今日看起來氣勢不錯,有個王妃的樣子了。我還要再坐一會兒,棠棠自去和肅王賞燈吧。」
苾棠也不敢久留,生怕蕭昱琛看出端倪來,她點點頭,繞過屏風,主動上前拉住蕭昱琛的手,「琛哥哥,我還沒盡興呢,咱們再去街上逛一逛,好不好?」
蕭昱琛自然知道她們這是避著自己,不過他也不點明,大掌握住小丫頭的手,黑眸含笑,「好啊,棠棠想逛到什麼時候都可以。」
所有人都離開後,雅間裏重新安靜下來,沈書嫣蹲下來,輕聲喚道:「星銳,你可以出來了。」
郭星銳蜷縮著身子從軟榻下面窄小的空隙裏挪了出來,他看了沈書嫣一眼,神情頗為複雜,猶豫半晌,終於說道:「咱們以後還是不要每個月見面了。」
他自然是恨不得天天相見才好,可是今日實在是太過凶險,要是讓秦英壽發現他和沈書嫣待在一起,那她就是窩藏朝廷欽犯了。
沈書嫣拿了一旁擺著的乾淨棉巾子過來,輕柔地擦拭著他俊臉上沾著的灰塵,額頭、鼻尖、下巴,連他修長有力的手指都沒放過,一根根擦乾淨,緩緩道:「星銳小心些是沒有錯的,不過咱們不能因噎廢食。」
她低著頭,動作輕緩而認真,那纖細的脖頸微微彎曲,像天鵝般優雅美麗,郭星銳眼前不由得浮現了她頸下大片白膩的肌膚,以及精緻的鎖骨,心臟頓時狂跳不止,腦子紛亂如亂,耳朵裏也是轟轟作響,幾乎聽不清楚她說的話。
「咱們還是約在每個月的初五見面。」沈書嫣抬起頭,用眼神制止了想要開口反駁的郭星銳,「不過,咱們不要固定在西華街見面了,也可以去善覺寺,或者莊子上,或者臨平湖,咱們在不同的地方相見,每次見面再約好下次的地點。」
「可是,秦英壽既然懷疑了妳,他肯定會盯著妳的。」郭星銳的黑眸落在她粉紅的唇瓣上,旋即又移開了目光。
沈書嫣笑道:「放心吧,我會小心些的,秦英壽被肅王削了職務,只剩個駙馬的身分,手裏能用的人太少。我卻不一樣,沈家侍衛眾多,我問父親要上一隊侍衛,幾個在明處,幾個在暗處,秦英壽休想跟蹤我。」
郭星銳抿著唇沒有說話,他尚在猶豫,既捨不得放棄和她每月一次的見面,又生怕自己連累到她。
「再說,萬一我得了桂香的消息,也要趕緊告訴你才是。」沈書嫣笑道:「咱們不常常見一見,時間一長或者出個什麼意外不能及時得知,可能就失去聯絡了,到時我就算知道桂香的消息都沒辦法通知你。」
失去聯絡?郭星銳光是設想了一下自己再也不能得知她的任何消息,心頭就是一痛,立刻拋卻猶豫,點點頭,「好,還是每月一次。」
沈書嫣雖用桂香來勸他,心裏卻是不抱太大希望的,在京都尋一個躲在後宅的女子,無異於大海撈針,她覺得還是從其他方面再想想辦法更好。
可她萬萬沒想到,她很快就見到了桂香。
第四十一章 袁靜珍的「勸誡」
沈諾嵐的身子開始一個月還好,後面卻開始孕吐了,她不是口味奇怪挑食偏食,而是吃什麼都會吐,可為了肚子裏的孩子,她不能不吃東西,所以她吃了吐,吐完了又接著吃,就希望能留些食物在胃裏。
苾棠急得團團轉,嘴角都生了個泡,連自己下個月的大婚都不上心了,每日裏想方設法地研究母親的口味變化,沈諾嵐要是吃了口酸的沒吐,她就連忙吩咐廚房多準備些酸食;沈諾嵐要是吃了口梨子,她就派人去街上採買新鮮的瓜果……
姚世南也急得沒脾氣,他每日下衙回家時就在街上停下來,看看什麼味道香,想著自家夫人有沒有可能吃下去一口。
蕭昱琛的知消息派了王府的太醫過來,開了調理脾胃的方子,沈諾嵐卻不太想吃,是藥三分毒,她怕傷到肚子裏的孩子,想著再堅持幾天,要是實在不行再吃藥。
沈諾岱的夫人林氏也過來看了好幾次,只要打聽到什麼止吐的法子,就趕緊過來告訴沈諾嵐,可惜都沒起什麼作用。
苾棠想了想,和沈書嫣約好去善覺寺上香,祈求母親和肚子裏的孩子安康。
三月十五一早,苾棠先坐馬車去了四明街的沈府,因為表姊約了袁靜珍一起去,大家說好了在沈府碰面,再一起出發。
「袁姑娘呢,還沒來嗎?」苾棠見沈書嫣已經收拾妥當,卻沒見到袁靜珍的身影。
沈書嫣拉著她往外走,「她去外院了,在哥哥的書房,咱們出去正好順路叫上她。」
一瞬間,苾棠想到了蕭玉靈,她抿了抿嘴唇,沒有說話。
姊妹兩個拉著手去了沈書遠的書房,正遇上沈書遠出來,他穿著件竹青色錦袍,墨髮用白玉簪綰起,溫潤如玉,清俊儒雅,袁靜珍低著頭跟在他的身後。
見兩個妹妹來了,沈書遠露出一絲笑意,「我正要去翰林院,妳們去善覺寺路上小心些,用了午膳歇一會兒再回來,別太趕了。」
「表哥快去吧。」苾棠皺了皺鼻子,「你要遲到了,小心被罰。」
袁靜珍心頭一跳,她剛才來書房的時候,沈書遠是正要離開的,見她來了才又逗留片刻,和她說了幾句話,苾棠這意思會不會是在責備自己耽誤了沈書遠的時間?
沈書遠一笑,正要走卻瞅見了苾棠嘴角的火泡,漂亮的小姑娘臉上長了點兒什麼東西總是比較醒目的,他的眉頭皺了起來,「下個月就要成親了,怎麼長了這麼大個火泡,妳是不是想肅王揭蓋頭的時候把他嚇跑?」
苾棠嘟起嘴,腳尖在地上踢了踢,「我也不想啊。」
「等著。」沈書遠快步回了書房,很快又拿了個小瓷瓶出來,打開裏面是黑乎乎的藥膏,修長的指尖挖了一點兒出來,「把臉抬起來些。」
苾棠驚恐地後退一步,黑白分明的眸子瞪著他指尖上的藥膏,「不要!」那麼黑的藥膏,味道也不太好聞,抹到臉上比長了火泡還難看。
沈書遠哼笑一聲,「妳是要現在難看些,還是想做一個難看的新娘子?」
苾棠求助地看向表姊,沈書嫣卻只是笑著看她。沒辦法,她想了想,還是走到沈書遠面前,把臉仰了起來,一輩子可就做一次新娘,她還是早點把這嘴角的火泡消了比較好。
沈書遠小心的把藥膏塗在她嘴角,他動作輕緩,儘量不碰疼她。
這藥膏難看歸難看,抹上去卻有種清涼的感覺,很是舒服,苾棠也就沒有剛開始那麼排斥了。
三月的風帶著一絲溫涼,苾棠寬大的裙襬被吹動,拂在沈書遠竹青色的袍角,頭上桃杏樹枝搖晃,輕紅粉白的花瓣漫漫搖搖地飄落,兩人站在那花雨下,一個仰著臉,一個低著頭,看上去郎才女貌。
袁靜珍心裏有些不舒服,她忍不住想,苾棠生得這般貌美,沈書遠會不會對她有別樣的心思?畢竟表哥表妹親上加親也是一般人家常見的婚嫁方式。
除了袁靜珍,另外三個人都沒覺得有哪裏不對,苾棠自幼就和表哥表姊親近,她看沈書遠就是親生的兄長,沈書遠看她和自家小妹也沒什麼不同,在外人眼裏旖旎的畫面,苾棠和沈書遠都沒有什麼異樣的感覺,就連站在不遠處的顏奕也只是默默看著,眉頭都沒皺一下。
「好了。」沈書遠給她上好藥膏,把小瓷瓶扔到沈書嫣的懷裏,「過上兩個時辰再給她塗一次。」
給苾棠的話,她十有八九會故意忘掉,還是給沈書嫣比較靠譜。
沈書遠回房淨了手,和三個姑娘一起出了門,他去了翰林院,三個姑娘則坐上馬車去了善覺寺。
為了說話方便,三個姑娘都擠到苾棠的馬車上面,這馬車是姚世南給她新訂做的,十分寬敞,裏頭還鋪了雪白柔軟的毛皮。
沈書嫣四處看了看,「棠棠,姚都督對妳還不錯。」
這馬車就算不是最豪華的,至少也是最舒適的,連車壁上都包了軟皮,想來就為了讓苾棠倚靠的時候更舒服。
「嗯,父親很好。」苾棠點頭。
她想跟母親商量一下,親近的人像舅舅一家還有宮裏的姨母,都可以告訴他們自己和姚世南是親生父女的事,不過還是要看母親的意思,畢竟這是母親少女時期的隱私。
從馬車暗格裏翻出銅鏡來,她仔細看了看,嘴角黑乎乎一團,十分難看,「表哥這藥膏可真醜。」
蕭昱琛的藥膏就不是黑的,可惜他送藥膏過來後,她因為擔憂著母親的身體,完全忘了塗抹。
沈書嫣安慰道:「等到了善覺寺,棠棠戴上帷帽,面紗一遮,誰也看不到。再說了,瑕不掩瑜,棠棠就算嘴角黑了這一點點,也是京都最漂亮的姑娘。」
「其實—— 」袁靜珍緩緩開口,「容貌太盛也不是好事,想必喜歡姚姑娘的人很多,姚姑娘自小到大也很苦惱吧?」
苾棠現在已經姓姚了,所以她稱呼姚姑娘,她本來也想跟著沈書嫣稱呼「棠棠」,可總覺得苾棠對她不是很親近,是不是因為沈書遠的關係?
苾棠心頭一跳,她沒想到沈書遠,倒是想到蕭昱霖了,難道是那天在成王府的事被袁靜珍看到了?畢竟她當時就坐在離自己不是很遠的地方,不過就算她看到了小丫鬟的動作,最多也就是猜測,可沒有什麼證據。
想到這裏,苾棠一笑,「袁姑娘何出此言?」
沈書嫣眉頭卻輕輕皺了一下,覺得袁靜珍這話有些不太好聽,畢竟說一個姑娘因為容貌好而被太多男子喜歡,就跟說她「豔名遠播」差不多,但她又想著袁靜珍可能只是一時感慨,未必是有意的,也就沒有開口,只是從暗格裏把茶壺取出來,倒了三杯茶。
「姚姑娘可能自幼看習慣了鏡中的自己,沒什麼感覺,不知道自己有多麼好看,別說男子了,我一個女子有時候都能看得恍了神呢。」袁靜珍掩口笑道。
苾棠嘴角的笑意淡了,要是蕭玉靈和她說這話,她肯定會故意擺個自認嬌媚的樣子,然後得意地問她有沒有被自己迷暈,可袁靜珍話中似乎別有深意的樣子。
「袁姊姊喝茶。」沈書嫣把一杯茶推到了袁靜珍面前,苾棠和她自幼親密,猶如親姊妹一般,她自然是最喜歡苾棠的,可袁靜珍將來是她的嫂子,她不希望兩人起衝突。
袁靜珍因為母親早逝,父親嚴苛,自幼和弟弟相依為命,養成了謹小慎微、擅於察言觀色的性子,自然看出了苾棠的不悅和沈書嫣的阻止。
若是平常,她肯定不會再多說一句,可自從和沈書遠定了親,她和弟弟在家中的日子一天比一天好過,對她而言,沈書遠就像救她脫離苦海的英雄,他待她雖然沒有想像中未婚男女的曖昧,卻也十分溫和,她作夢都沒想到這樣的人會成為自己的未婚夫君。
可今日她的未婚夫君那麼溫柔地給苾棠上藥,讓她心裏很是膈應,好像原本屬於自己的東西被別人給碰了,她不好跟沈書遠說,怕她話一出口,他就洞察了自己的心思,苾棠就單純得多,她可以「勸勸」苾棠。
「姚姑娘已經和肅王定了親,平時和其他男子相處要注意些,我知道姚姑娘肯定沒有什麼別的念頭,畢竟肅王是那樣優秀的人,可姚姑娘沒有想法,不代表別人也沒有。」
苾棠微皺眉頭看了袁靜珍一眼,她到底在影射誰?既然是「相處時要注意分寸」,那就不是蕭昱霖,而是……是表哥!
苾棠明白了,她是看剛才表哥給自己上藥心裏不痛快了。
回想了一下剛才的情形,確實是自己考慮得不夠周到,她和表哥自幼這樣相處習慣了,也很肯定表哥心裏拿自己就當妹妹,絕沒有生出什麼其他想法來,不過這一幕落在未來表嫂眼裏,可能就有些過頭了,於是苾棠點了點頭,決定以後在袁靜珍面前要注意些。
「袁姑娘說的有道理,我會小心的。」
袁靜珍心裏一陣興奮,要不是關係到自己的未婚夫君,她才懶得管呢,眼見苾棠這麼好說話,她端起沈書嫣推過來的茶水,抿了一口,又道:「姚姑娘生得如此容貌,本就招人,要是相處時再不注意分寸,難免會引人遐思。姚姑娘不知道,有些男人,妳對他笑一笑,他就想上門提親了。」
她掩口而笑,好像自己講了個笑話似的。
苾棠心裏卻不高興了,袁靜珍的暗示她接受了,大家都是貴女,又是親戚,話說到這個分上,彼此心裏明瞭就行了,可對方卻沒完沒了,又是招人又是不注意分寸,把自己說得好似什麼風塵女子似的,還自以為幽默,性子再好的人也會生氣。
她垂下眼眸,淡淡地說道:「看袁姑娘這樣瞭解,倒好像是經歷過很多似的。」
袁靜珍的笑聲戛然而止,像是被人猛地掐住了脖子似的,面孔一下子就漲紅了。
她、她什麼意思,是說自己招蜂引蝶嗎?自己可是個清白的姑娘,這話要是傳到沈書遠的耳朵裏,還不定怎麼看自己呢。
一旁默默觀戰的沈書嫣哭笑不得,自家小表妹性子軟和,既不像大姑母那麼強勢冷傲,也不像二姑母那麼堅毅果決,她一直有些擔心表妹吃虧,常常盼著她變得凶狠些,結果現在可好,凶很是凶狠了,對象竟然是自家嫂子。
袁靜珍的話不好聽,再加上這頭是袁靜珍開的,因此沈書嫣見她那副面紅耳赤又尷尬委屈的樣子並不安慰,反而握住了苾棠的手。
「棠棠,下個月初就要大婚了,緊張不?」好歹袁靜珍也是嫂子,自己岔開了話題,也算是幫她一把。
心裏再氣,苾棠也不會對表姊甩臉子,「不緊張,肅王殿下我很熟悉了。」
本就是自小一起長大的,雖然後來為避嫌見得少了,可自從訂親後,蕭昱琛隔三差五就和她見一面,有時候是她去肅王府,有時候是蕭昱琛來竹園。
想起上元節表妹「仗勢欺人」的事,沈書嫣一笑,表妹既然在肅王面前露出這樣淘氣的性情,而不是端著架子冷淡疏離,想必兩人的相處是很愉快的。「嫁衣可準備好了?要帶哪些人過去?」
姊妹兩個拉著手說起苾棠的婚禮,袁靜珍尷尬地坐在一旁,她沒想到苾棠這麼嬌軟的人會反唇相譏,說出的話比自己的還犀利,更沒想到沈書嫣會不幫自己,和苾棠自顧自地說話。
也是,她們是表姊妹,本就親近,沒準苾棠本來是要嫁給沈書遠的,這婚事卻陰錯陽差落到了自己頭上,或許她們看自己不順眼很久了,覺得她就是個搶人姻緣的程咬金。
除此之外,她還感受到了強烈的自卑,這些日子她和苾棠、沈書嫣接觸,發現她們和自己過得很不一樣,所用之物皆是奢華精美不說,父母還十分疼愛,連苾棠那個繼父都對她很好,剛才沈書嫣不是說這馬車是繼父給苾棠訂做的嗎。
她們肯定瞧不起自己吧?不知道有沒有在背後議論自己?
將身子往一旁挪了挪,袁靜珍聽著姊妹兩個輕聲細語,心裏漸漸後悔起來,她不該和她們一起出門的,就算一起出門,也不該擠到苾棠的馬車上,現在好了,她們明顯在排擠她,而她被冷落了也只能受著,總不好叫馬車停下,回到自己的馬車上,這樣做太過明顯,幾乎相當於撕破臉了。
沈書嫣和苾棠說了會兒下個月婚禮的事,見袁靜珍低著頭坐在一旁,臉色忽青忽白很是難看,想著她也算是受了教訓,給她個台階下好了,「袁姊姊常去善覺寺嗎?」
袁靜珍這才抬起頭,「不常去的。」
她也就和沈書遠訂親後日子才好過了些,以前只願凡事不礙父親的眼就行,去善覺寺路途遠,總要在寺裏用過午膳時間才充裕,善覺寺的素齋極為有名,價格自然也是不菲,一來一回要花費大半天時間,還要用銀子,她可不敢開口。
沈書嫣倒是想起一件事來,上次苾棠辦的菊蟹宴上,袁靜珍藉著酒意說起她父親的小妾每個月十五都要去善覺寺。
事情明明都已經過去半年了,不知為何她腦子裏突然冒出這句話來,現在想想,一個小妾而已,這樣也太過囂張,據瞭解,袁侍郎對這個原配留下的女兒並不太好,想來袁靜珍的日子還沒有這個小妾暢意。
這麼一想,她心裏又起了憐惜,握住袁靜珍的手,「善覺寺風景不錯,尤其後山種了一大片桃林杏樹,此時正是盛放的季節,咱們先陪著棠棠上香祈福,用過午膳再到後山去轉轉。」
袁靜珍點點頭,臉色稍霽。
有了沈書嫣調劑,三個人氣氛緩和,接下來也沒再起口舌衝突。
到了善覺寺山腳下,沈書嫣下了馬車,她自忖沒有表妹那樣驚人的美貌,平時都是不戴帷帽的,苾棠把帷帽戴得嚴嚴實實,主要是怕人看見她嘴角的一團黑藥膏,袁靜珍也戴了帷帽,和沈書遠定了親,她總覺得要時刻注意自己的身分。
隔了不遠處有輛馬車停著,看起來比她們早到了一小會兒,一個女子正在丫鬟的攙扶下踩著腳蹬下了馬車。
沈書嫣不經意的一眼掃過,頓時臉色大變,差點叫出聲來,這個女子正是她遍尋不見的桂香!
她不知道把那桂香的畫像看了多少遍,絕對不會認錯人。
一瞬間,她的腦子裏轉過無數個念頭,這桂香身邊只跟了兩、三個人,她可以讓自己的侍衛找個人少的地方直接劫持桂香,不,還是派人悄悄跟著,看這桂香現在住在何處,畢竟直接劫持太過冒險,誰知道有沒有人在暗處跟著桂香,等探明情況再周密布置更好。
她心思轉得飛快,就聽見袁靜珍說道:「那是我家裏的姨娘,沈妹妹應該不認得吧。」
沈書嫣迅速收斂了臉上的神情,平靜地答道:「不認得,我是看她的馬車和袁姊姊的有點像,似乎是出於同一府。」
「確實都是袁府的馬車。」袁靜珍並不想談起這個古怪的姨娘,更不想上前去打招呼,她戴著帷帽,想必姨娘也沒認出她來,「咱們走吧?」
苾棠也下了馬車,「走吧。」
三個人朝著山上走去,沈書嫣並沒有回頭去看桂香,怕被袁靜珍看出端倪。
為什麼桂香會是袁侍郎的小妾?袁侍郎是不知道桂香的底細,還是說袁侍郎就是那個偷偷買走桂香的人?如果袁侍郎就是和桂香、秦英壽聯手置郭家於死地的人,那袁侍郎必然是裏通外敵,和西榮二皇子有所勾結。
沈書嫣仔細地回憶了一番,上次西榮二皇子來京都已經是很久之前的事了,她為了查郭淵一案,曾經細細梳理過西榮二皇子來京都之後的行蹤。
當時禮部負責接待事宜,禮部尚書自然不可能事必躬親,很多事是袁侍郎在張羅,和西榮二皇子有所勾結難道就是從那個時候開始的?
若真是如此,來一趟京都就能勾得一個禮部侍郎、一個將軍為他賣命叛國,這西榮二皇子倒也有點兒本事。
既然知道桂香是袁侍郎的小妾,並且每個月十五都會來善覺寺,沈書嫣也就不著急了,今天動手本來就太過倉促,容易出現紕漏,不如和郭星銳商量布局一番,等到四月十五再動手。
對於袁侍郎所犯下的彌天大罪,袁靜珍應該不知情,畢竟她只是個不受寵的嫡女。沈書嫣擔心地看了一眼身旁的袁靜珍,要不是這門親事是建元帝突發奇想,她都要懷疑袁家是別有用心了。
不管如何,這件事不能瞞著哥哥,回去後她就要跟哥哥說一說,至於事發後袁靜珍該怎麼辦,這事要由哥哥做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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