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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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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3101

《殿下一臉寵妻相》卷一

  • 作者初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2/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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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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棠棠妳這小呆呆啊,重生這一回,可得聰明點了!
白苾棠告誡自己,今後見了那些皇子最好離遠點,
前世那個把她拱手讓人的懦弱丈夫韓從瑾,該早早甩了,
秋狩時遭公主栽贓毀了名聲一事,她也絕不會重蹈覆轍,
只她如今看清了好多人事物,卻獨獨看不明白肅王蕭昱琛,
自己不想和他打交道,他偏偏三番兩次湊上來,
不但幫忙以牙還牙教訓了要害她的兩位公主,
她馬車失控、遭人擄走,樁樁禍事都有他出手相救,
話本上都說救命之恩要以身相許,但她可不是那種蠢姑娘,
要報答可以,僅限於她能力所及的──譬如答應上元節陪他逛街,
可未來皇帝會那樣容易滿足?瞧他看自己的眼神,好像要的不止這些啊……
初錦,愛幻想的水瓶座女子,
愛美食,愛看書,愛小徑散步,愛低頭看魚,
最愛的是閉上眼睛,放任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穿越時間空間,
去見證一段段美麗的故事,體會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樂,
並記錄下來,與同好之人共賞,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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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未來皇帝跪床前
入冬不久,下了一場大雪,京都一片銀裝素裹,只是那雪地上到處是斑駁的血痕,就像是一件染血的白色戰袍。
苾棠捧著紫銅蓮花紋的小手爐,靜靜地坐在窗前,她凝神聽著院子裏的動靜,只聽到樹枝上的積雪簌簌地掉落,除此之外,天地一片死寂。
這是一間極為奢華的寢殿,紫檀木的千工床上掛著浣花錦的床帳,大紅緙絲的被子繡著嬌豔的海棠。
苾棠所坐的紫檀木大圈椅裏放著漳絨的軟枕,她的身子卻坐得筆直,纖細的腰肢並沒有舒服地倚在那軟枕上。
門口兩個穿赭石色襖裙的嬤嬤對視了一眼,她們兩個奉命看守苾棠已經大半個月了,她從最初的憤怒、吵鬧變得沉默安靜。此刻她坐在菱花窗下,垂著眸子,也不知道究竟在想些什麼,纖長的睫毛在瑩白柔嫩的臉上打下一小片扇形的陰影。
雖說絕世美人無論怎樣坐,都是一幅賞心悅目的畫,可她這樣不說、不動,枯坐了兩個時辰,還是有些嚇人。
其中一個嬤嬤試探著上前,「姑娘,那手爐已經不熱了,老奴給您加塊炭吧?」
苾棠抬眸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她說過多少次,她們應該叫自己世子夫人,可這兩個嬤嬤是鐵了心喚她姑娘,她沒再計較這個稱呼,沉默地把手爐遞過去,加塊炭也好,即使這屋裏燒著熱乎乎的地龍,她仍然覺得冷,冷得她的心一陣陣緊縮。
這個京郊的皇家別苑裏一片寧靜,可她知道京都裏已經天翻地覆,這兩個看守她的嬤嬤表面鎮定自若,半夜裏她不能入眠的時候,卻能聽見她們忐忑不安的低聲議論。
肅王蕭昱琛帶著鐵騎殺回了京都,蕭昱霖的皇位才坐幾天,眼看就要保不住了。
聽說蕭昱琛派人血洗了蕭昱霖登基前住的成王府,那噴灑的熱血讓地上的積雪都化開了,而蕭昱琛本人則殺向皇宮,直奔蕭昱霖而去。
這兩個嬤嬤擔心他會血洗這個皇家別苑,到時候她們也會死無葬身之地,只盼著新帝能儘快剿滅肅王,好結束這膽顫心驚的日子。
剿滅肅王?苾棠嫣紅的唇角勾起一絲嘲諷的弧度,論武藝才學、論心機謀略、論人心所向,蕭昱霖沒有一樣能比得過蕭昱琛,蕭昱琛可是帶著那批隨他浴血沙場的鐵騎回來的,蕭昱霖要如何剿滅他?
院子裏突然傳來急切的腳步聲,苾棠心頭一跳,蕭昱霖來了!
這個時候他不在皇宮裏,跑到這皇家別苑來做什麼,難道他打贏了?
房門被猛地推開,兩個嬤嬤齊齊跪下,「陛下。」
蕭昱霖擺擺手,讓嬤嬤退了出去,他回身把房門關好,大步走到苾棠身邊。
高大的身影將她完全籠罩,苾棠聞到一絲血腥氣,偏頭一看,只見蕭昱霖沒有穿龍袍,白色的袍角上沾了不少鮮血,那刺目的紅白對比,讓她不由得想到京都戰況該是如何慘烈。
她緩緩地抬起頭,蕭昱霖面色陰沉,薄唇繃成一條直線,眸中帶著血紅,看這個樣子,他是敗了?
蕭昱霖冷哼一聲,大手捏住她的下巴,陰鷙的目光在她身上掃了一圈,最後停在她的小臉上,「妳高興什麼?就算我要去地獄,妳也得陪在我身邊。」
他的話讓苾棠的身子輕輕抖了一下,她的聲音也帶著一絲顫抖,「陛下不忙嗎,怎麼來這裏了?」
她被他關在這裏大半個月,他也只來過兩次,每次都是急匆匆坐一會兒就離開了,顯然是事態緊急,沒時間在她這裏多做停留。
蕭昱霖俯身,俊臉離她的小臉不過寸許,苾棠想要退後些,可下巴被他死死地捏住,他修長的手指像是鐵鉗一般,捏得她生疼。
那俊臉上浮起一絲詭異的神情,唇角扯了一下,柔聲道:「以後都不忙了,我只陪著棠棠,好不好?」
「陛下。」苾棠小心翼翼地拉了一下他的袖口,蕭昱霖的手指鬆開了,她白皙小巧的下巴上留下兩個清晰的指痕,「我是延平侯世子夫人,請您送我回去吧,我離家多日,夫君和婆母會擔心的。」
蕭昱霖的臉沉了下來,「不許妳喚別的男人夫君!那個窩囊廢有什麼好的,妳知不知道為什麼妳好好的在家裏睡覺,一醒來就來了這別苑?」
「為、為什麼?」苾棠早有猜測,只是她一直不敢相信。
蕭昱霖的薄唇勾起一絲惡劣的笑意,「因為是那個窩囊廢主動把妳送過來的,我只不過稍稍提了一句,他就在妳的晚膳裏下了藥,連夜把妳送過來。」
儘管早就料到是這樣,苾棠的心還是一陣抽痛。
蕭昱霖瞇起了眼睛,盯著她更白了幾分的臉,手指輕輕在她臉上撫摸,「妳在因為那個窩囊廢難過?」
他的聲音很柔,手指力道也很輕,苾棠卻覺得如同一條小蛇在自己的臉上爬,身上寒毛直豎,她偏了偏頭,想要躲開他的手指。
蕭昱霖終於沒了耐性,一把將她抱起來,苾棠大驚,剛要掙扎,他已經大步走到床邊,將她重重地扔到那雕刻著繁複花紋的千工床上。
「唔……」她被摔得眼冒金星,勉強支撐著坐起來,卻見蕭昱霖隨手扯掉了身上染血的外袍,靴子都沒顧得上脫,就撲了過來。
剛剛坐起身的苾棠又倒在床上,他整個人覆在她身上,高大的身軀沉重異常,壓得她幾乎喘不過氣來。
苾棠憤怒地睜大眼睛,用力掙扎,「陛下請自重,我已經嫁人了!」
「嫁人?」蕭昱霖冷哼一聲,「那又怎樣,反正妳從來沒有圓房,尚是完璧之身。」
「你—— 」苾棠大吃一驚,這是她的祕密,連婆母都不知道,他又是如何得知的?
「妳以為,我會讓他碰妳嗎?」蕭昱霖的目光落在她嫣紅的唇瓣上,他舔了舔唇角,「棠棠,幾年前我雖然沒有辦法娶妳,可是我不會讓任何男人碰妳的,現在,那個窩囊廢寫了休書,妳已經是自由身,從此以後,妳就是我的妻子,今天,就是咱們的洞房花燭夜。」
他也許沒有明天了,可在那之前,他要先得到心心念念了這麼多年的女子,同她一起共赴黃泉,做永生永世的夫妻。
「休書?」苾棠喃喃地重複著這兩個字,沒想到,成親幾年,最後卻落得被休的結局。
「不許妳再想他!」蕭昱霖被她眼中的痛色激怒,「現在,我才是妳的夫君!」他低下頭,想要親吻她。
苾棠拚命反抗,她的頭躲閃著,髮髻散亂開,指甲在他的俊臉上撓出了一道血痕。
感覺到臉上的刺痛,蕭昱霖動作一頓,手指在臉上一抹,看看指尖的紅色,朝著苾棠微微一笑。
他笑得實在詭異,苾棠心頭一縮,有種十分不妙的預感。果然,下一刻,蕭昱霖就抓住了她的衣襟,用力一扯,「刺啦」一聲,苾棠的外衣中衣被他一起扯開,露出繡著精緻白梅的藕粉色褻衣。
「啊!」苾棠驚叫一聲,雙臂護在自己胸前,「陛下、陛下求求你,就算你要我做妻子,也該三媒六聘、明媒正娶才是,這樣苟合於禮不合,您讓我日後如何見人?」只要他肯放自己出去,一定會有辦法的。
蕭昱霖的眼底猩紅一片,死死地盯著她嬌美的玲瓏身子,聲音無比嘶啞,「棠棠,沒有日後,今天咱們就要做夫妻!」
說著,他重新吻了下來,苾棠的頭一偏,一個炙熱的吻落在她的耳側。
蕭昱霖抓住了她的手腕,舉過頭頂,輕而易舉地將她的雙手牢牢地摁在床上,另一隻手抓住了她的裙子。
就在這時,院子裏突然響起了腳步聲,蕭昱霖愣了一下,俊臉頓時扭曲猙獰,眼睛中閃過一抹瘋狂,他探手從靴子裏拔出一把雪亮的匕首,歎道:「棠棠,陪我一起走,咱們到了下面再繼續。」
那匕首抵在苾棠的心口,在她驚恐絕望的目光中,緩緩地刺進了她的胸膛。
痛到發白的唇瓣張開,她想喊,卻喊不出來。
蕭昱霖猛地把匕首拔了出來,鮮血濺了他滿臉,他伸出舌尖舔了舔,滿足地歎息道:「棠棠的血如此甜美,和妳的人一樣。」說完,他毫不猶豫的將匕首刺進自己心口,身子一軟,伏在了苾棠的身上。
「砰」的一聲,房門被踢開,苾棠艱難地扭頭看去,在一片漸漸矇矓的景色中,她看見一個身著玄色軟甲的高大身影,恍惚間聽見了他的怒吼。
苾棠的唇瓣張張合合,在失去意識前,無聲地念出了他的名字,「蕭……昱琛……」


心口一陣陣疼痛,身上好似火燒,她痛苦地皺起了眉頭。
一隻香馥柔軟的手摸了摸她的脖子,那人歎了一口氣,「還是這麼燙。」
隨即有浸濕的棉巾子搭在她的額頭上,帶來一陣令人舒適的清涼,苾棠輕輕哼了一聲。
「咦,棠棠?棠棠要醒了嗎?」那個溫柔的聲音在呼喚她,好像是最疼愛自己的姨母。
難道姨母也死了?是不是蕭昱霖在趕來殺自己之前,先把姨母給殺了?
苾棠想要伸手去拉姨母,手指卻怎麼也動不了,她心中大急,拚盡全身的力氣,奮力睜開了眼睛。
眼前的女子三十幾歲,雪膚花貌,恍若仙子,一身正黃色對襟宮裝,頭上是流光溢彩的九尾鳳冠,正是她的姨母,大齊朝的皇后娘娘。
「棠棠醒了!」沈皇后驚喜地看著睜開眼睛的苾棠,「哎喲我的小祖宗,總算是醒了,妳可把姨母嚇死了。」
苾棠呆呆地看著沈皇后,突然「哇」的一聲哭了起來,晶瑩的眼淚爭先恐後地從那雙漂亮的眼睛裏湧了出來,在她燒得有些發紅的小臉上蜿蜒而下。
沈皇后頓時慌了,一把將她摟在懷裏,「怎麼了,我的棠棠怎麼了,是哪裏難受了?」
她沒有兒女,只把這個嬌嬌軟軟的外甥女當成親生女兒,小娃娃自幼有一半的時間是養在自己身前的,平時寶貝得跟眼珠子一樣,誰碰一下都不行,這次竟然莫名其妙地發熱昏迷了兩天,好不容易醒過來了,又哭得這麼傷心,也不知道到底是受了什麼委屈。
姨母的懷抱和記憶中一樣溫暖,帶著熟悉的香氣,別人都說皇后娘娘容貌傾城,卻冷傲孤高,可她對自己卻是百般疼愛,本是高高在上的一國之母,如今卻和自己一起死於非命。
苾棠心痛如絞,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抽噎著問道:「姨母,妳也死了嗎?殺妳的是蕭昱霖,還是蕭昱琛?」
「什麼?」沈皇后愣住了。
苾棠哭得更厲害了,「嗚嗚,肯定是蕭昱霖吧,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先是殺了姨母,又和我同歸於盡,該死的蕭昱霖,嗚嗚……」他殺了自己還可以解釋,做什麼要殺死姨母呢?
沈皇后臉色發白,厲聲吩咐道:「快去請太醫過來,棠棠怕是燒糊塗了!」
看著張嬤嬤應聲而去的背影,苾棠愣了一下,張嬤嬤也死了?想來也是,蕭昱霖肯定是血洗坤寧宮了吧,他既殺了姨母,又怎麼會留下姨母身邊的心腹呢?
「姨母,我想您了……」不管怎樣,她和姨母終歸是相聚了,哪怕是到了地府,有姨母在身邊,她也安心多了。
苾棠心中稍定,擦了把眼淚,恍惚間卻見地上跪著一個男子,一身玄色衣袍,面容冷峻,俊眉修目,赫然正是蕭昱琛。
他上身挺得筆直,即使跪在那裏,也絲毫不損那沉穩的氣度,此刻他薄唇輕抿,正瞇著眼睛盯著她,似乎要從她那滿是淚痕的小臉上看出什麼來。
苾棠驚訝地睜大眼睛,那黑白分明的眸子不敢置信地看著蕭昱琛,「你、你竟然也死了?蕭昱霖死了,你不是應該做了皇帝嗎,誰又把你殺了不成?」她頭痛欲裂,抬手揉了揉眉心,「怎麼可能,你那麼厲害,誰能殺得了你?」
「棠棠!」聽她開始胡言亂語地說蕭昱琛做皇帝,沈皇后輕喝一聲,隨即又心疼地把她的小手握住,「妳到底作了什麼樣的噩夢,怎麼全是殺呀死的,放心,誰也沒死,妳好好的,我也好好的。」她冷冷地瞥了一眼地上跪著的蕭昱琛,哼了一聲,「老三也好好的。」
苾棠的腦子裏嗡嗡亂成一團,終於意識到情況有些不對,姨母的手是暖的!難道自己沒死?這怎麼可能,她清晰地感覺到那冰冷的匕首刺進了胸膛,扎在自己的心口,她疼得不行,只怕就算是大羅神仙也救不了她的命,她怎麼會沒死呢?
苾棠茫然地看了看沈皇后,又看了看蕭昱琛,突然發現蕭昱琛好像變年輕了,不像是二十五、六,看起來也就二十歲,她驚訝地眨眨眼睛,又仔細地看了看沈皇后,依舊是仙姿玉貌,不過確實比她上次見到時要年輕一些。
她抬頭看看四周,拔步床上掛著淡綠色軟煙羅床帳,窗下的軟榻上擺著櫻草色的大迎枕,繡著白色的玉蘭花,再往外是一道光華閃爍的水晶簾子,這是她嫁人前,在坤寧宮住的地方。
殿中侍立著的幾個宮女都是她熟悉的,只是看起來都小了五、六歲,苾棠心中產生了一個極其荒謬的念頭,她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左手,如果沒有錯的話,她左手尾指上應該有一道傷疤,那是她十六歲出嫁之時,被妹妹白芳桐刺傷的。
沒有疤……她的小指細白得像是剛剛剝開的嫩筍,柔嫩瑩膩,任她翻來覆去,也看不到什麼傷疤。
「姨母,我、我多大了?」苾棠既不安又期待,白皙的手指緊張地絞在一起。
沈皇后愣了片刻,噗哧一笑,「棠棠真是糊塗了不成,明年棠棠就及笄了。」
「我真沒死?」苾棠的心中掀起了驚濤駭浪。
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她沒有死,反而回到了從前?
沈皇后在她的手上拍了一下,「不許再說死,妳發熱了兩天昏迷不醒,可把姨母嚇死了!」
姨母不許她說死,自己倒說起來了,若是平常,她肯定笑著倒在姨母懷裏撒嬌,此刻卻顧不上了。
「那,我還沒嫁人?」她今年十四歲,應該還待字閨中才是。
「棠棠想嫁人了?」沈皇后皺眉道:「至少等到及笄之後吧?」
「姨母!」苾棠激動地大叫一聲,栽進沈皇后的懷裏,眼淚又湧了出來。
太好了,上天垂憐,她竟然回到了十四歲這年,不僅沒有死,還沒有嫁進侯府,一切都來得及!
沈皇后見她又哭了,心疼地拍著她的後背,「好好好,棠棠想嫁就嫁,明天姨母就讓延平侯府準備,別哭了,小祖宗,妳想下個月成親都行。」
「喀喀」一聲,蕭昱琛修長有力的大手緊緊握成拳,額角青筋跳起,黑漆漆的眸子中閃過一絲凌厲的殺氣。
「不嫁不嫁!」這一世,她只要好好地守著母親和姨母就行,再也不要嫁到別人家去,「我誰也不嫁!」她用力搖搖頭,淚珠飛起,甩到了床邊跪著的蕭昱琛手背上。
蕭昱琛垂眸,盯著那顆晶瑩的淚珠看了片刻,大手緩緩地鬆開了。
「好好,不嫁就不嫁。」沈皇后心疼地抱著苾棠。
她的寶貝今天也不知道是怎麼了,哭得這麼傷心,不會是老三說了什麼話,把她嚇得作噩夢了吧?
想到這裏,沈皇后又瞪了一眼蕭昱琛,皇上有四個皇子,其他幾個都一團和氣,唯獨這個自小就冷酷,又是她的死對頭德妃生的,她看見他就來氣。
這次外甥女突然發熱昏迷,她查來查去沒找到原因,倒是聽說棠棠在湖邊和他說了幾句話,回來就不舒服了,她懷疑是蕭昱琛說了什麼把外甥女給嚇到了,這才懲罰他每天下了早朝來坤寧宮棠棠的床前跪上一個時辰。
苾棠伏在姨母香香軟軟的懷裏,痛痛快快地哭了一場,把那被匕首刺進心口的恐懼、被夫君送人,甚至休棄的委屈都哭了出來。感受著姨母的手安撫地拍著自己的背,她慢慢停止了哭泣,抬起頭,粲然一笑,「姨母,真好,我還活著呢。」
沈皇后用帕子把她眼角的淚擦乾,「傻丫頭,活著呢,棠棠作了噩夢而已,別怕,咱們都好好的呢。」
苾棠笑著從沈皇后懷裏抬起頭來,她剛剛哭過,眼角染成了桃紅色,平白帶上了一絲嬌媚,偏偏那雙眼睛還是黑白分明,被淚水洗過更顯清澈無辜。她滿心歡喜,拉著沈皇后的手剛想開口,眼角餘光卻瞥見跪在她床前的蕭昱琛,嚇了一跳,這才想起屋裏還有這位肅王殿下,這可是未來的皇帝啊,怎麼會跪在自己床前?
苾棠小心地看了一眼蕭昱琛,不期然正好和他黑沉沉的目光撞在一起,當下心頭一跳,又縮回了沈皇后的懷裏,低聲問道:「姨母,肅王殿下為什麼……在我屋裏?」
沈皇后冷哼一聲,「棠棠和他在湖邊說了幾句話,回來就發熱昏迷,他到底說了什麼,把妳嚇成這樣?」
苾棠茫然地眨了眨眼睛,對她來說,這都是多年前的事了,她記得前世自己確實生過一次病,而蕭昱琛也和這次一樣在她床前跪了好幾天,可她不記得蕭昱琛跟自己說了什麼,應該只是平常的寒暄罷了,畢竟她一點印象都沒有。
姨母只是心疼自己而遷怒了他吧?苾棠真想再哭一鼻子,他可是未來的一國之君啊,還殘酷地血洗了成王府,這下她可把這位大人物給得罪狠了。
「姨母。」苾棠拉了拉沈皇后的袖子,低聲道:「我們只是閒話了幾句家常,他沒有嚇唬我,姨母快讓肅王殿下起來吧。」
他可是金尊玉貴的皇子,自己不過是個三品侍郎家的姑娘,可不敢讓他跪在自己床前,也只有姨母這個不把眾皇子看在眼裏的皇后能做得出來。
沈皇后淡淡地看了一眼蕭昱琛,「你走吧,以後離棠棠遠些。」
別說他性子冷酷,光是因為死對頭德妃,她也不放心讓他靠近自己的棠棠。
蕭昱琛站了起來,高大挺拔的身軀遮住了菱花窗透過來的陽光,「兒臣告退。」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苾棠,轉身離去了。
宮女將水晶簾子挑開,正巧外面三位公主前來探望苾棠,大公主蕭玉嫻和二公主蕭玉彤挽著手臂,親熱地低聲說著什麼。
三公主蕭玉靈聽說苾棠醒了,正興沖沖地往裏走,三人迎面遇到正要離開的蕭昱琛,忙齊齊站好,喚道:「三哥。」
蕭昱琛點點頭,只「嗯」了一聲,並未說話。
一直出了坤寧宮走出老遠,他才停下腳步,回身望著苾棠所住的坤寧宮偏殿,目光幽深晦澀。
蕭玉靈看冷面三哥走了,吐了吐舌頭,快步進了偏殿,喊道:「棠棠,棠棠妳醒了嗎?」
苾棠眼睛一亮,「阿靈!」
她自幼有一半的時間住在坤寧宮,同三位公主可以說是一起長大,其中和蕭玉靈的關係最為親密,不過前世蕭玉靈和親之後,她們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了,說起來,她還真是想她。
水晶簾子被碰得「嘩啦啦」直響,蕭玉靈衝了進來,她和苾棠同齡,今年十四歲,圓圓的小臉上嵌著一雙圓溜溜的眼睛,看起來十分可愛,她大步衝到床邊,猛然發現沈皇后也在,連忙剎住腳步,規規矩矩地行了個萬褔禮,「兒臣給母后請安,母后萬福金安。」
「起來吧。」
建元帝有四個兒子,三個女兒,因為苾棠的關係,沈皇后對這個三公主最為和善,見苾棠面露驚喜之色,知道她們小姊妹要在一起說會兒悄悄話,站起身剛要走,眼見著蕭玉嫻和蕭玉彤隨後也進來了,沈皇后又補充了一句,「棠棠剛醒,身子還弱,妳們不要待得太久。」
三位公主一起行禮,恭謹地答道:「母后放心,兒臣知道了。」
沈皇后出了殿門,蕭玉靈就像解除了定身術一樣,一下子撲到床前,「棠棠,妳到底是什麼病啊,我想來看妳母后都不讓進,聽說妳昏迷了兩天,是不是很嚴重啊?」她焦急地打量著苾棠,想要拉她的手,又頓住了,生怕不小心將她碰壞了的樣子。
「沒事,就是發熱而已,興許是外面太熱,這屋裏又太涼,一冷一熱就染了風寒,已經好了,不用擔心。」苾棠拉住她的手,打量著多年不見的好友,她還是那樣活潑生動,鮮活地站在自己面前。
想到前世蕭玉靈奉旨和親,離開京都時心如死灰的樣子,苾棠心中一陣抽痛,今世她提前知道了一些事情,要是可以,她希望能夠幫助好友避免和親的命運。
蕭玉靈四處看看,「今年好怪,都這個時候了還熱得厲害,妳這殿裏才擺了四個冰釜,我那裏可是擺了八個,還覺得熱呢。」
苾棠笑道:「本來我這殿裏也是八個的,可能姨母見我病了,才撤了一半吧。」
她倒是真沒覺得熱,反而很舒服,一想到前世最後的時光,大雪的京都、冰冷的匕首,她就渾身發冷,這樣熱烘烘的,讓她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兩人說著話,蕭玉嫻和蕭玉彤卻打量著殿裏的陳設,蕭玉嫻臉上掛著溫和的笑,手裏的帕子卻捏得緊緊的,明明她才是地位尊貴的大公主,可每次來這裏,她都有一種錯覺,似乎苾棠才是真正的公主。
蕭玉彤盯著那掛晶瑩剔透、光華閃耀的水晶簾子,眼睛裏都快冒出火來了,這簾子是西榮送來的貢品,當時她一看就喜歡上了,開口向父皇討要,可皇后卻說要掛到坤寧宮來,就算心知肚明皇后這是要給苾棠的,父皇還是笑吟吟地允了。
妖后!蕭玉彤心底暗罵一句。皇后仗著她那傾國傾城的美貌,從來不把其他妃嬪和皇子、公主們看在眼裏,偏偏父皇喜歡她,任她在這後宮裏作威作福。
蕭玉嫻的目光在蕭玉彤臉上轉了一圈,笑道:「這簾子和二妹妹宮裏的那個,好像一模一樣呢。」
「哪裏一樣?」蕭玉彤沒好氣地說:「我那個哪能和這個比,這可是西榮貢品,大齊只有這麼一個。」她那個不過是國內匠人做的,遠沒有這個漂亮,是父皇不忍心叫她失望,從庫房裏挑出來給她的。
蕭玉嫻低聲道:「說起來,咱們這些皇子公主,還比不上三品侍郎家的女兒,真真是好笑。」
蕭玉彤看向正和蕭玉靈說話的苾棠,那漂亮的小臉和沈皇后有五分相像,說是親生的母女也不為過,不過沈皇后更加冷豔,帶著久居上位的高傲,苾棠則更加嬌柔。
蕭玉彤氣哼哼地撇了撇嘴,要是哪天沈皇后倒了,權傾朝野的沈首輔也倒了,苾棠沒了姨母和舅舅保護,看她怎麼折辱這個該死的侍郎之女,到時候一定把她那魅惑男人的小臉劃個稀巴爛!
苾棠早就看見蕭玉嫻和蕭玉彤了,不過她和這兩個人向來不是很親密,只淡淡地招呼了一句,「大公主、二公主。」
蕭玉嫻、蕭玉彤過來寒暄了幾句,問了問她的病情。
蕭玉彤道:「母后特意囑咐了我們不要擾了白姑娘的清靜,既然白姑娘身子還沒有大好,我們就不打擾了。」
蕭玉嫻、蕭玉彤告辭而去,蕭玉靈卻捨不得走,苾棠也不想讓她走,「阿靈再陪我說說話。」
蕭玉靈用手背探了探她的額頭,「好像不是很燙了,棠棠,妳快點好起來呀,過幾天就是秋狩了,我還想和妳一起騎馬呢。」
秋狩?苾棠想起來了,前世她身子還沒好利索,不過還是去了,結果在這次秋狩,她出了很大的醜,一度成了京都貴女們的笑柄,要不是姨母壓著,延平侯府差點都退婚了。
第二章 秋狩上的危機
苾棠在坤寧宮養了幾日,身體大好。
這幾天她一直在想前世的事情,如果蕭昱琛和前世一樣成了最後的贏家,那姨母現在對他如此輕慢,將來就算當上了太后,日子也不會好過,她覺得還是勸一勸姨母,讓她和蕭昱琛、德妃娘娘改善一下關係比較好。
「德妃?」沈皇后堅定地搖了搖頭,「棠棠,我和德妃之間的恩怨是不可能化解的,再說,妳不過是作了個噩夢罷了,做不得準的,別想那件事了,不管將來誰繼位,我都是太后。」
四個皇子都不是她生的,而且生母都健在,將來她這太后肯定比不上聖母皇太后,不過,她並不在乎這些,也不打算和四個皇子親近,別說他們都已經大了,就算還是小孩子,對她這嫡母也不可能親近得起來,他們的生母也不放心她去接近自己的兒子。
「姨母,不是噩夢。」苾棠低聲說:「我不知道該怎麼說,那真的不是夢,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那是我的前世。」
「胡言亂語!」沈皇后輕斥一聲,摸了摸她的額頭,「也沒發熱啊。棠棠,妳這話要是讓別人聽到了,非要被當作妖孽不可,不許再胡說了。」
「姨母—— 」苾棠扯住沈皇后的袖子搖一搖,「我說的是真的,蕭昱霖只做了幾天皇帝,蕭昱琛就殺回來了,蕭昱霖死了,將來肯定是蕭昱琛登基,姨母,您相信我吧。」
沈皇后責備地看了她一眼,可不管她平時多麼冷傲,也不可能對這個自幼捧在手心裏的寶貝擺出冷臉,歎了口氣,「棠棠,既然妳說那些事都是真實發生的,那妳說說,接下來這些天會有什麼事發生?」
苾棠眼睛一亮,對呀,只要她說出接下來還沒有發生的事,不就可以證明自己沒有胡說了嗎?過幾天是秋狩,前世在這次秋狩上她出了醜,不,這個不行,她既然都預知了,絕不允許自己再次出醜,得說個別的。
「對了,過些天的秋狩,肅王會獵到了一隻罕見的白虎!」她想起來了,在自己出醜後的第二天,蕭昱琛獵到了一隻通體雪白的老虎,這白虎世人從未見過,頓時吸引了大家的注意力,連她出醜的事都沒人關注了,她當時還頗為感激這頭白虎的出現呢。
沈皇后看她一副言之鑿鑿的樣子,將信將疑,「好,如果這次秋狩老三果然獵到白虎,我就相信妳說的,不過,在此之前,棠棠不許再提起此事。」要是被有心人抓住作些文章,非要把她歸為妖孽,恐怕自己都未必能保得住她。
「嗯,我知道。」苾棠小腦袋靠在沈皇后的胳膊上,「我只跟姨母一個人說。」


秋狩是在浮翠山舉行,建元帝和沈皇后以及四位皇子、三位公主都去了,宮裏留下德妃娘娘主事,朝堂上的事暫由沈皇后的胞兄,內閣首輔沈諾岱主持,當天的摺子都快馬送到浮翠山行宮。
浩浩蕩蕩的一隊人上路不久,蕭玉靈就擠到苾棠的馬車裏來了。
「棠棠,怎麼沒有看見妳的表哥、表姊?」
「舅舅不去浮翠山,表哥表姊也就不去了。」苾棠好奇地看看蕭玉靈,「妳什麼時候這麼關心我表哥表姊了?」阿靈和表哥表姊也沒見過幾次,舅舅雖然是首輔,但表姊和京都貴女的交際並不多。
蕭玉靈哼了一聲,偏過頭看著車窗外,「誰關心他……們啦,他們不在更好,就沒人和我搶棠棠了。」她圓圓的眼睛轉了轉,猛地扭過身用手肘頂了頂苾棠,「哎,棠棠,妳和那個韓世子,你們私底下是怎麼相處的?」
韓世子?苾棠心中酸澀,說起來前世韓從瑾被蕭昱霖威脅不許和自己圓房,也算是自己連累了他,可他後來把自己送到皇家別苑,並且寫了休書,卻讓她心裏十分難受。
「妳臉色怎麼這麼難看?」蕭玉靈盯著苾棠,疑惑地皺起眉頭,「難道妳不喜歡他?不會吧,韓世子生得那麼俊俏,妳怎麼會不喜歡,還是說,他欺負妳了?」
「沒有,別瞎說。」苾棠在她肩頭輕輕捶了一下,「我們兩個見面不多,就算是見了也是有父母在一旁的,說不上私下相處。」
蕭玉靈根本不信,「不會吧,比方說妳就沒有送他出府,在花園裏,你們兩個趁著沒人,嗯……卿卿我我一番?」
「妳不會又看了什麼奇怪的話本子吧?」苾棠有些無語,「妳想想,我最多送他到二門,身後還跟著丫鬟,園子裏還有別的丫鬟婆子,怎麼會趁著沒人做什麼?」
「你們可真無趣,人家沒訂親的還要花前月下呢,你們這定了親的反倒循規蹈矩,一點兒意思都沒有!」蕭玉靈不滿地嘟起了嘴。
無趣嗎?苾棠不知道別的夫妻是怎麼相處的,但她的父母平時也是這樣守禮,「妳那都是從話本子上看來的,未必就是真的,將來妳定了親就知道了。」
蕭玉靈的圓臉上泛起一抹緋紅,難得地扭捏了起來,「我要是定了親,肯定像話本子上寫的那樣,甜甜蜜蜜的。」
苾棠看著她一副少女嬌羞的神態,不知怎麼又想起前世她隨著和親儀仗離開京都時,雙目空洞心如死灰的樣子,心頭一陣刺痛,握住她的手,堅定地點點頭,「阿靈肯定能甜甜蜜蜜的!」

大隊人馬抵達浮翠山行宮的時候,已經是申末時分,苾棠站在小院外的樹蔭下,看著宮女們把自己的行李都搬進屋子,把屋子裏重新布置。蕭玉靈本來想和她住在一起,可三個公主的院子挨在一起,沈皇后不放心她離自己太遠,安排她住在自己旁邊的院子。
遠遠的,有一個身穿寶藍色圓領長袍的男子走了過來,苾棠不用細看,就知道是韓從瑾,畢竟在一個宅子裏生活過幾年,對他的衣服、步態無比熟悉。
待到走得更近些,苾棠看清了他的臉,比起記憶中,他更年幼,面若傅粉,唇若塗朱,如同用黛筆描畫過的眉毛舒展平直,看起來神采飛揚。
苾棠看他是朝著自己的方向來的,轉身想要躲進院子,經歷了前世的事,她還沒有想好該如何面對他,更沒有想好如何才能退掉這門親事。這輩子,她不想再嫁人了,不管嫁給誰,有蕭昱霖在一旁虎視眈眈,不過是連累夫家罷了。
只是她剛邁開步子,就聽見韓從瑾遠遠地喚了一聲,「白姑娘。」
腳步一頓,苾棠不得不擠出個笑臉,「韓世子。」
韓從瑾不疾不徐地走到苾棠身前,看了眼一旁不停搬運著行李的內侍宮女,「聽說前兩天白姑娘生病了,如今可大好了?」
他站在那裏,風流俊俏,目露關切,可苾棠還是敏銳地從他的眼裏察覺到一絲厭煩。
韓從瑾厭惡自己?苾棠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前世她在這次秋狩上出醜之後,延平侯府確實提出了退親,後來被姨母給壓下去了。成親之後,她和韓從瑾雖然一直沒有圓房,可至少夫妻和睦、相敬如賓,在外人眼裏也是一對恩愛眷侶,有時候受了婆母的磋磨,她委屈地向他哭訴,他還會買了新式的首飾來哄她。
兩人是自幼訂親,但是在這次秋狩之前,韓從瑾從未表露過對這門親事的不滿,難道這一切都是假象?
「已經好了,勞韓世子掛念,世子要不要進屋喝杯茶?」苾棠注意著韓從瑾的表情。
他立刻就拒絕了,「不了,白姑娘這裏還沒有收拾好,我就不打擾了,改日再來探望。」他一拱手,退後一步,轉身離去了。
苾棠有些傻眼,他如此敷衍,好像來和自己打個招呼不過是迫不得已做給別人看,他轉身離去時是那樣急切,生恐再慢上一步就會被自己留下似的,她前世是有多遲鈍,這麼明顯的厭惡都沒有看出來。
為什麼?他是侯府世子,她是侍郎嫡女,兩家門當戶對,她也從未做過什麼不合時宜的事,他為什麼厭惡自己?苾棠看著韓從瑾的背影越走越遠,忽又轉念一想,其實這樣也好,至少退親的話會很順利。
「棠棠才剛剛大好,怎麼站在這裏?」
一襲繡著祥雲紋的玉白色錦袍站在她的面前,聲音溫和清朗,苾棠卻渾身一顫,一股冰寒之氣從心口傳來,這讓她再度想起了那個大雪的皇家別苑,冰冷的匕首一寸寸刺進了她身體的恐怖記憶……
蕭昱霖負手站在苾棠面前,她低著頭,他只能看見她柔軟的頭頂,還有她那緊緊絞在一起的白皙手指,她看起來很緊張,難道是韓從瑾剛才同她說了什麼?
「棠棠,妳到底生了什麼病,怎麼會昏迷了兩日呢?」沈皇后把她看得嚴,她住的坤寧宮偏殿他們四個皇子是不能隨意去的,他要想見她,除非是她自己從坤寧宮出來,可偏偏她病了的這幾日從未踏出過殿門。
苾棠用力掐了一下掌心,強迫自己鎮定下來,慢慢抬起頭,「多謝成王殿下垂問,我不過是風寒罷了,如今已經大好了。」
陽光從枝葉的縫隙中透下來,晃得她眼睛有些花。
蕭昱霖腳步一動,換了個位置,正好遮住了陽光,高大的身影將她嬌小的身子完全籠罩,這才發現她的臉色有些發白。他的眉頭皺了起來,「是不是還不舒服?我叫太醫來給妳看看,妳才剛好,這一路上勞累別是又犯病了。」
「不用不用。」苾棠連忙搖頭,「不用麻煩成王殿下了。」
她拒絕得太快,蕭昱霖的眼睛微微瞇了起來,「棠棠病了一場,倒像是和我生分了……」他想到了什麼,嘴角突然噙起一抹笑意,眼神也變得幽遠,「我還記得棠棠小時候拉著我的衣袖喚表哥的樣子,從什麼時候起,棠棠再也不喚表哥了?」認真論起來,沈皇后是他的嫡母,小姑娘算是他的表妹。
「我只是有些累了,稍稍歇息一下就好了。」苾棠記得以前是這樣喚他,也是這樣喚其他三位皇子的,可後來她長大了,知道沈書遠和沈書嫣才是自己真正的表哥表姊,就不再叫了。
蕭昱霖點點頭,「棠棠大病初癒,確實不能在這太陽底下站著,走,我陪妳進去。」他說著話,抬腿就朝著院門邁去。
「哎—— 」苾棠剛想阻止他,就聽見有人喚了一聲—— 
「大哥。」
她回頭,只見蕭昱琛站在不遠處,修長挺拔的身子如青竹般筆直,一身玄色衣袍削弱了他的俊美,倒顯出幾分超越年齡的沉穩肅穆來,那衣袍袖口和袍角用銀線繡著花紋,在陽光下微微泛著冷光。
蕭昱琛沒有看苾棠,只望著蕭昱霖,「父皇叫我們過去商議明日秋狩之事,二哥和四弟好像已經去了,大哥要不要一起走?」
「那就一起過去吧。」蕭昱霖低頭看看苾棠的小臉,臉色似乎比剛才好了些,「棠棠趕緊進去,妳才剛剛大好,要多注意休息才是,明日要是感覺不舒服,就在屋裏歇著,別陪著玉靈去騎馬,知道嗎?」
「知道了,多謝成王殿下。」苾棠低著頭,暗暗希望蕭昱霖趕快離開。
蕭昱霖不放心地又看了她一眼,這才和蕭昱琛一起離去。
看著一黑一白兩個身影遠去,苾棠長長地舒了口氣,再不敢站在院門口,連忙進了屋子。

次日一早,苾棠剛剛起身,蕭玉靈就跑來了,她穿了一身梅紅色的騎裝,嚷道:「棠棠,妳怎麼才起來,快點收拾,咱們去騎馬。」
苾棠昨晚沒有睡好,重生以來她一直儘量避免與蕭昱霖見面,可到了這行宮裏,還是免不了碰上了他。只要一想到前世他和自己同歸於盡時雙目猩紅的樣子,她就渾身發寒,再加上前世她就是在今日出了醜,可她想來想去,都不明白自己到底是怎麼著了道,心中難免不安,夜裏輾轉反側,過了亥時才勉強入睡。
蕭玉靈自顧自地把架子上搭著的一套湖綠色騎裝拿了過來,「來,棠棠,本公主親自服侍妳更衣。」
她們兩個自幼一起長大,可以說是最好的朋友了,苾棠一笑,也不客氣,繞到屏風後面,把身上的衣服解下來。
蕭玉靈拿著騎裝過來,搖頭歎道:「嘖嘖,每次看見妳更衣,我才知道什麼叫做冰肌玉骨,妳說說,妳這身細嫩的肌膚小時候坑了我多少次?」
苾棠一樂,「小時候的事,只有小氣鬼才會記到現在。」
小孩子難免淘氣,有時候她和蕭玉靈也會動起手來,打哭了還會去找大人告狀,她身上肌膚嬌嫩,蕭玉靈稍稍擰上一把就會留下個青紫的印子,看著特別嚇人,因此每次告狀的時候蕭玉靈都會被罰,而她因為「受傷嚴重」,總會得到補償安慰。
蕭玉靈笑著幫她穿好騎裝,「這湖綠色可真襯妳的肌膚,不對,應該說妳穿什麼顏色都好看。哎,棠棠,什麼時候我去妳家裏,見見妳的母親,讓我看看傳說中的沈家三姝到底有多像。」
皇后沈諾雲的父親是當朝首輔,她沒有出閣的時候,被稱為是國色天香的第一美人,後來她嫁入皇家,她的妹妹沈諾嵐漸漸長大,依舊是仙姿玉貌,與沈皇后十分相像,眾人紛紛猜測誰能娶到這樣這位天仙,沒想到沈諾嵐十四歲的時候就匆忙嫁人了,嫁的還是個名不見經傳的寒門學子,生下了苾棠之後一直是深居簡出,都快要被人們遺忘了。
現在苾棠長到了十四歲,酷似沈皇后和其母,人們私下裏把這三人稱為沈家三姝,不過她們三個雖然容貌相似,氣質卻大相徑庭,沈諾雲孤傲冷豔,沈諾嵐溫婉淡雅,苾棠則是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
苾棠點點頭,「哪天妳去了我家裏,我帶妳去見我母親,只是不要再說什麼沈家三姝了。」她明明姓白,眾人說沈家三姝不過是因為她外祖家權勢更重罷了,當年外祖還在世的時候就是當朝首輔,如今舅舅依舊是首輔,姨母更是一國皇后。
「知道啦,快走吧。」蕭玉靈迫不及待地拉著苾棠出了門。
馬場裏有高大健壯的良駒,也有個頭稍矮的溫馴母馬,蕭玉靈和苾棠來的時候,狩獵的男子們早就走了,倒是有貴女們圍在一起,嘰嘰喳喳地不知道在討論著什麼。
蕭玉靈本想挑了馬就走,人群裏的蕭玉嫻卻朝著她們招招手,「快過來看,玉彤新得的落花流水手串,從未見過呢。」
「什麼東西?」人群自動地給蕭玉靈讓開一條路,她拉著苾棠湊上前。
蕭玉彤手裏拿著一串水藍色的手鏈,塞到了苾棠的手裏,「白姑娘看看,這種手串妳見過沒有?」
「從未見過。」苾棠神色漠然地把手串還給蕭玉彤。
就是這所謂的落花流水手串,明明是蕭玉彤拿著,可前世她和蕭玉靈騎馬回來後,卻莫名其妙地從自己的身上翻了出來,眾人雖然被姨母壓著不敢亂說,私下裏卻對她指指點點,儼然把她當成了竊賊。這一世,她一定要離這個手串遠遠的。
蕭玉嫻給蕭玉彤使個眼色,蕭玉彤想再次把手串塞到她的手裏,奈何苾棠是負手而立,她只好轉手把手串遞給一旁好奇的蕭玉靈,「三妹妹,妳仔細看看,就知道這為什麼叫落花流水了。」
蕭玉靈接在手裏,「呀,果然新奇。」這手串似乎是水晶碧璽一類,水藍色晶瑩剔透,像是流水,最妙的是每顆圓珠裏面都有一片白米大小的粉色花瓣,也不知是如何弄進去的。
她翻來覆去地看了看,「這恐怕又是西榮的能工巧匠所製吧?」
「沒錯,就是西榮來的。」蕭玉彤得意地點了點頭,西榮的巧手工匠總能製出些特別的東西來,這落花流水在大齊可是頭一份。
貴女們圍著讚歎不已,蕭玉嫻見苾棠始終興致缺缺,笑道:「難得出來一趟,咱們還是去騎馬吧。」
大公主發了話,眾人都散開了,蕭玉靈親自給苾棠挑了匹溫順的小馬,她自己則是挑了高大的棕紅色大馬,不僅如此,她身上還背了弓箭。
兩人並轡而行,男子們狩獵都去了密林深處,她們則是在林子邊上轉轉就行了,苾棠不會射箭,蕭玉靈最多獵個小兔子什麼的。
「哎呀,我的衣服怎麼綻開線了!」蕭玉靈突然發現自己身上的騎裝腰線竟然裂開了一些,動作稍大一點的話,都能看見中衣了,「真是的,我手下的宮女竟然如此粗心大意,棠棠,妳等著我,我快馬回去換身衣服,馬上就回來。」
她說完話,雙腿一夾,馬鞭一甩,駿馬飛馳而去。
苾棠歎了口氣,和前世一樣,又剩下她一個人了,好在剛才她已經悄悄檢查過,蕭玉彤的手串並沒有在自己身上。她翻身下馬,牽著韁繩緩緩走著,雖然這馬溫順,她也不敢一個人騎,生恐有什麼東西突然跳出來驚嚇到牠,牠會馱著自己飛奔起來。
正這麼想著,就真的有人突然跳了出來,莽撞地碰到苾棠身上,苾棠差點被她撞倒,那人慌忙扶了她一把,連禮都沒施,就一溜煙地跑了。
苾棠看她穿著宮女衣飾,很快地遠去,她搖搖頭,也不知道哪裏的宮女,竟然如此不知禮數,可能是新入宮的。
突然,她想到了什麼,臉色一變,在自己身上摸了一通,果然把那串落花流水翻了出來。
「原來,我是這麼著了道的。」苾棠喃喃地說了一句,前世她都不記得有人撞了自己,要不是這次一直小心提防著,恐怕她還想不到這上面來呢。
左右看看無人,苾棠把手串藏在袖中,翻身上馬,朝著密林中而去,她記得進去沒多遠,有一處陡坡,下面都是灌木雜草,要是把手串扔到那裏,保管蕭玉彤一輩子都找不到。
陡坡處空無一人,苾棠下了馬,走到邊緣朝著下方看了看,蓬草叢生。
「哼,妳這麼珍愛這手串,要是再也找不到,肯定會心痛得要死吧?」苾棠把那落花流水手串捏在手裏看了看,抬手就朝著陡坡下一揚。
驀地,斜後方裏伸出一隻修長有力的大手,將她的手和那珠串一起握住了。
苾棠的心險些跳出胸膛,一瞬間,她又想起了前世被人指指點點,私下裏議論成竊賊的情形,臉色頓時慘白,眼眶一紅,脫口而出,「這不是我偷的!」
她喊了一句,扭頭一看,來人是蕭昱琛。
他身姿挺拔俊逸,俊美的臉龐此刻有些陰沉,黑漆漆的眸子盯著她的眼睛。
苾棠的小臉更白了幾分,眼眶越發紅了,她用力眨眨眼,把湧上來的淚水憋了回去,黑白分明的眼睛裏蒙上一層水氣,嫣紅的唇瓣抿了抿,低聲道:「這真的不是我偷的。」
蕭昱琛看她委屈得快要哭出來的樣子,把她的手拉下來,掰開那細白的手指,從她手心把那串水藍色手串拿了過來,指腹上的薄繭在她柔膩的掌心擦過,帶起一陣酥癢。
「這手串是怎麼回事?」他剛才聽到了她的自言自語,這手串不是她的,她還說扔了會讓那人心痛。
「這手串是二公主的。」苾棠小心地覷了一眼他的臉色,見沒什麼變化,便把蕭玉彤讓眾人看手串,和這手串怎麼到了自己身上的事講了一遍,她不敢瞞他,蕭昱琛歷來心細,再說等會兒回去,蕭玉彤丟了手串的事定然會鬧出來,他是早晚會知道的。
「那個撞了妳的人,是個宮女?」
他的聲音低沉,聽著讓人莫名地心安,苾棠點點頭,「我沒見過她,不過她穿的是宮女衣飾。對了,她扶我的時候,我看見她左手的手背上有一道傷疤。」
「多大的傷疤?在什麼位置、什麼形狀的?」他的手伸到了她的面前,五指平展,手背朝上。
苾棠呆呆地看著他的手,骨節分明,手指修長,每一根指頭都直直的,真是一隻漂亮的手。她看了會兒,茫然地抬頭看他,卻發現蕭昱琛正盯著她,那漆黑的瞳仁裏有她小小的身影。
「什麼樣子的傷疤,看清楚了嗎?」他又耐心地問了一遍,見苾棠白嫩的臉頰上泛起粉紅,又羞又惱地低下頭去,他看著她烏黑柔軟的頭頂,黑眸中飛快地閃過一絲笑意。
苾棠懊惱得真想尋個地縫鑽進去,他是讓她比劃一下那個傷疤,她卻傻乎乎地盯著他的手看了半天!見修長如玉的大手伸在她面前,一動不動,她悄悄吸了口氣,「是個柳葉形的傷疤,大約兩指寬。」
她的食指在他的手背上輕輕劃了一下,明明那手指細嫩如新剝春筍,卻讓他的身體不由得緊繃,另一隻手緊緊地握了起來。
「這件事妳不用管了,就當作什麼都不知道。」他若無其事地把手串收起來,見苾棠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安慰道:「放心,不會牽扯到妳的。」
苾棠自然信他,從小到大,他就是個言出必行的人,她抬起頭看著他,「謝謝肅王殿下幫我,還有,讓殿下跪在我床前的事,我……我想向殿下賠罪,乞蒙見恕,要是有什麼我能做的,我願意補償殿下。」
一個堂堂皇子跪在她的床前,不用想都知道他有多氣憤難堪,今日他出手相助,而不是落井下石,足以證實他是個胸懷寬廣之人,將來就算做了皇帝,肯定不會故意為難姨母,若是她能再補償一二,就更好了。
「補償嗎……」他微微瞇起眼睛,「倒是有件事需要妳幫忙,不過現在不方便,等回去再說吧。」
苾棠還想再說什麼,林子外面卻傳來了蕭玉靈的呼喚聲。
蕭昱琛下巴點了點,「去吧。」
苾棠牽上自己的馬,朝著林子外走去,走了十幾步,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蕭昱琛仍然站在那裏,長身玉立,龍章鳳姿,朝她擺了擺手,苾棠轉過頭,騎上自己的小矮馬,朝著蕭玉靈而去。
「棠棠,妳跑到哪兒去了,我回來沒看見妳嚇了一跳。」蕭玉靈見苾棠慢悠悠地騎著馬過來,縱馬躍到她身邊。
「我沒走遠,就在這附近溜達呢。」她打量一眼蕭玉靈,見她換了身藤黃色騎裝,點點頭,「這件也好看。不過,服侍妳的宮女是怎麼回事,腰上那麼大個口子都沒看見,幸虧只有咱們兩個,要是有別人在,妳可就出醜了。阿靈,這件事妳回去了可得問清楚。」
倒不是她非要為難宮女,只是今日之事顯然是蕭玉彤想要害自己,而蕭玉靈這衣服破得太過蹊蹺,堂堂一國公主,身邊的人怎麼可能如此不經心,她懷疑那做了手腳的宮女很可能是被蕭玉彤收買了。
「放心吧,我沒那麼糊塗,出了這麼大的紕漏,肯定要查清楚的。」蕭玉靈笑道:「好了,走,看本公主給妳露兩手。」
苾棠笑道:「好啊,我就等著看阿靈獵小兔子。」
危機已經解除了,今世她不會再被人指指點點地視為竊賊,而蕭昱琛又願意接受她的賠罪,苾棠心情大好,韁繩輕輕一抖,身下的矮馬小步跑了起來。
蕭玉靈縱馬追了上來,「哈哈,可不要小瞧我哦,我不只會獵兔子的!」
第三章 手串在誰身上
快近晌午,蕭玉靈帶著她獵到的一隻灰色野兔,和苾棠一起回到了行宮。
一回來,就發現貴女們圍在一處,氣氛好像有些奇怪。
蕭玉彤著急地朝兩人招招手,「三妹妹,白姑娘,妳們有沒有看見我的落花流水手串啊?」
「那個手串?」蕭玉靈搖搖頭,「沒看見,不是妳自己戴著的嗎?」
「沒有沒有,不知道什麼時候不見了。」蕭玉彤跺跺腳,「白姑娘,是不是妳拿走了?」
苾棠還沒說話,蕭玉靈就不滿地道:「妳什麼意思?妳是想說棠棠偷走了妳的手串?棠棠一直和我在一起,怎麼可能會去偷妳的手串,妳好好找找,也許是掉在哪裏了。」
「二妹妹別急,三妹妹也別氣。」蕭玉嫻柔聲細語地勸道:「那手串是二妹妹的心愛之物,二妹妹才剛得了不久,突然不見了難免心急,估計是掉在馬場附近了,可找了一圈也沒有找到,應該是被誰撿走了。再說,三妹妹當真和白姑娘一直在一起,沒有分開嗎?」
「我—— 」蕭玉靈被問住了,她中間確實離開了一段時間。
苾棠笑道:「這是怎麼了,怎麼就揪住我不放了,難道我臉上寫了小偷兩個字嗎?這裏這麼多人,為什麼單單我要證實自己一直和別人在一起?還是剛才妳們已經討論過,我是最可疑的人?」
「對呀,妳們幹麼揪著棠棠不放,要是自證清白的話,在場的每個人都得說清楚自己剛才在哪裏!」蕭玉靈掃了一眼蕭玉嫻和蕭玉彤。
蕭玉彤冷哼一聲,「沒錯!在場的每個人都有嫌疑,白姑娘敢不敢讓我搜搜看?」
苾棠微微一笑,看來蕭玉彤十分肯定那手串藏在自己身上。前世她被蕭玉彤一激,急著證明自己的清白,第一個就讓蕭玉彤搜身,結果當場從她身上翻出了那串落花流水。不過,現在即便她知道自己身上沒有那手串,也不願意就這麼讓別人搜身。
她掃了一眼津津有味看熱鬧的貴女們,「凡事都有個先來後到,我和三公主是最後來的,就算要搜身也得排到後面吧。」
蕭玉嫻剛要阻止,蕭玉彤已經大聲說:「好,那就先搜別人,最後再搜白姑娘好了!」
她信心滿滿,就算白苾棠排到最後,今天也肯定跑不了,只會讓平白陪著她一起被搜身的貴女們更生氣,到時候從她身上搜出手串,恐怕沈皇后想壓都壓不住。
蕭玉嫻不贊同地看了一眼蕭玉彤,在場貴女們的父兄都是有頭有臉的朝臣,平時都是嬌養著的,就算她們是公主,這些貴女們也必然不願意被搜身。本來說好了只搜苾棠一個就行,現在倒變成騎虎難下了。
果然,貴女中有人開口了,「二公主的東西丟了,我們都很著急,我也願意幫著公主尋找,可是卻沒有讓宮女、嬤嬤搜身的道理。」
「本公主親、自、搜,可以吧?」蕭玉彤大步走到那說話的貴女面前,沉著臉瞪著她。
「自、自然是可以的。」那貴女屈身行了一禮,張開了雙臂。當今聖上是個慈父,對膝下的七個子女都很是愛護,她並不敢跟二公主起衝突。
蕭玉彤隨意地在她身上拍了拍,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她也知道那手串沒在這人身上,「好了,下一個。」
二公主親自動手,眾貴女敢怒不敢言,挨個讓她搜了一遍,好在那手串不是太小的東西,現在的衣衫又輕薄,只要把身上能藏東西的地方摸一摸,就能知道有沒有,不用把衣服都脫掉。
「好了,都搜過了,該白姑娘了。」蕭玉彤累得臉都紅了,好不容易把眾貴女都搜了一遍,終於輪到苾棠了。
苾棠看了看蕭玉彤興奮的樣子,笑道:「雖然不該說,但是,這不是還有大公主和二公主妳自己嘛,沒準那手串就是妳自己放在身上,只是妳忘記了呢。」
她真想不通蕭玉彤為什麼要害自己,她小時候和蕭玉靈倒是常常動手打起來,對大公主和二公主向來都是客氣疏離的,長大了之後更是井水不犯河水,真不知道這二公主是抽了什麼風,非要給自己頭上安個竊賊的名頭。
不過,就算免不了搜身,她也得讓這個害人的二公主陪著。
折騰了這麼長的時間,眼看著苾棠就要出醜,蕭玉彤幾乎急不可耐,道:「好,我和大姊姊互相搜一下好了。」
蕭玉嫻眉頭一皺,她們可是堂堂公主,怎麼能當眾被搜身呢?可蕭玉彤的話說得太快,她沒來得及阻止。
蕭玉靈已經接到了苾棠的眼神,靠了過來,「大姊姊和二姊姊就由我來搜好了,也公平一些。」
「好,那妳來搜吧。」
蕭玉彤主動張開手臂,蕭玉靈在她身上細細摸了一遍,「沒有。」
眾目睽睽之下,蕭玉嫻只好站起來,她心中很是不滿,明明很簡單的一件事,讓蕭玉彤這個蠢貨搞成現在這個樣子,把眾貴女都得罪了不說,連自己也要被搜身。不過,眾貴女和蕭玉彤都被搜過了,她也只好做做樣子。
蕭玉靈在她身上摸了一遍,突然「咦」了一聲,摸出了一條手串來,仔細一看,赫然就是蕭玉彤丟失的那串落花流水。
「這手串怎麼在妳身上,不是應該在白—— 」
蕭玉彤及時住了嘴,可她話裏的意思再明顯不過,在場的貴女哪有一個傻子,都明白了今天這齣戲是怎麼回事,雖然不敢明著議論公主,彼此卻交換著心領神會的眼神。
蕭玉靈捏著那手串,看看蕭玉嫻,又看看蕭玉彤,氣哼哼地把手串塞到了蕭玉彤手裏,回到苾棠身邊,握住了她的手。
苾棠頗有些震驚,看蕭昱琛選擇把手串放在蕭玉嫻身上,那個撞了自己的宮女應該是蕭玉嫻安排的人,可能這整件事就是蕭玉嫻策劃的,她還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什麼時候把大公主和二公主都給得罪了,讓她們專門安排了這麼一齣戲來對付自己。
整個花廳裏一片死寂,蕭玉嫻的臉漲得通紅,饒是她平時自詡心機深沉,比二妹那個蠢貨和三妹那個傻子聰明了不知道多少倍,此時也傻了眼,她完全沒搞明白,這手串什麼時候又跑回到自己身上了?
「大公主貴人多忘事,估計事情一多,忙亂起來就忘了這手串的事了吧。」國子監祭酒家的嫡女喬慕柔輕聲說道,「好在這手串終於找到了,二公主也不用著急了。」
蕭玉嫻悄悄深吸一口氣,擠了個笑臉出來,「妳看看我,真是糊塗了,這手串我是在馬場那裏撿到的,本想著回來還給二妹妹,結果去了趟父皇那裏,回來又惦記著有沒有人狩獵受傷的,結果就把這件事給忘了,二妹妹,妳不會怪我吧?」
「不怪不怪。」蕭玉彤搖頭,眼前發生的事已經讓她糊塗了,明明說好了今天是要整苾棠的,怎麼最後變成蕭玉嫻出醜了?
蕭玉彤本想把這件事鬧得越大越好,她親自動手搜了貴女們的身,也是為了讓苾棠處境更加艱難,沒想到最後是這樣的結果,到了現在,這件事已經不可能遮掩得住了。
很快,蕭玉嫻和蕭玉彤就被建元帝叫了過去。
「父皇……」蕭玉彤一看父皇的臉色就知道他生氣了,平時他可是極慈愛的,對他們這七個兒女很少板著臉,只要不是太荒唐的要求,他都會滿足他們。
蕭玉彤撲過去跪倒建元帝的膝前,扯著他的袖子,小聲地說:「父皇,兒臣知錯了。」
蕭玉嫻有些做不來那個撒嬌的樣子,卻也跪了下來,「父皇。」
建元帝面沉如水,用食指在蕭玉彤的額頭上點了幾下,一副恨鐵不成鋼的樣子,「妳說說妳們兩個是什麼人,妳們可是堂堂一國公主,這大齊朝的女子比妳們尊貴的能有幾個?妳們想要什麼沒有,怎麼就非要整這麼上不得檯面的事?」
「父皇—— 」蕭玉彤委屈地抬起頭,「兒臣只是想開個玩笑罷了。」
「還狡辯!」建元帝橫了她一眼,「開個玩笑,妳把那麼多貴女都給搜身了?那些可都是當朝重臣家的嫡女!就算她們當面不敢說,私下裏肯定會議論妳們兩個。妳們說說,今天為什麼非要和白家丫頭過不去?」
「兒臣、兒臣就是看不慣她!」蕭玉彤嘟著嘴。
蕭玉嫻低著頭,「兒臣是有些嫉妒她,覺得她好像比兒臣還像個公主。」
父皇雖然慈愛,她卻不敢在他面前撒謊,今日的事瞞不過,必須得有了藉口。
建元帝扶額,無奈地看著兩個女兒,「妳們可真是,白家丫頭的父親不過是個三品侍郎,妳們的父親可是一國之君,妳們嫉妒她做什麼?將來她嫁到延平侯府,不過是個世子夫人,最大也就是個侯爺夫人,妳們就算嫁人了也仍是一國公主,她能和妳們比嗎?」
建元帝歎了口氣,「朕有四個妃子,都有自己的孩子,唯獨皇后膝下空虛,是朕虧待了她,她把白家丫頭看成女兒,在朕的眼裏,那丫頭也跟女兒差不多,妳們都是自幼一起長大的姊妹,就算性格合不來,離得遠些就是,萬不可再弄出這樣的事來,有失體統。」
蕭玉嫻、蕭玉彤齊聲答道:「是,兒臣知道了。」
建元帝訓完兩位公主,又派人給當天被搜身的貴女們每人賞賜了一盒宮花,當然是以皇后的名義賞賜下去的,給苾棠的額外多了一盒寶石,碧璽、珍珠都有。他雖然沒有查到苾棠是如何扭轉局面的,但這也改變不了兩個女兒想要害她的事實。
蕭玉嫻悶悶不樂地回到自己的住處,不久,喬慕柔過來了。
「表姊,妳別生氣了,皇上既然給大家都賞賜了宮花,就算是安撫了,不會有人這麼沒眼色,把這件事到處亂說的。」
「真是氣死我了!」蕭玉嫻沉著臉,「我根本不知道今天這是怎麼回事,只是好心想幫著二妹妹把心愛的手串找到而已,結果那手串竟然跑到我身上來了,這下可好,倒成了我害人不成反害己了,都怪二妹妹,胡言亂語,自己蠢不說,把我也給拉下水了。」
喬慕柔眼睛眨了眨,「沒事,大家又不是瞎子,都看見了表姊一心想幫二公主找手串,要真是表姊藏起來的,又怎麼可能讓三公主搜身呢,顯然表姊是問心無愧,只是被人算計了而已。」
「還是妳明白!」蕭玉嫻心情稍好了些,沒錯,她要是做賊心虛,又怎麼會讓人搜身呢?
正說著,蕭昱霖進來了,他龍行虎步,玉白色的袍角帶起了一陣風。
喬慕柔屈身施禮,「成王殿下。」她雖然是他的表妹,可蕭昱霖不喜歡她喚表哥,此刻他明顯心情不好,她更加不敢招他厭煩。
蕭昱霖俊臉陰沉,「我說過,不要找她的麻煩。」他這妹妹自幼就不喜歡苾棠,常常唆使蕭玉彤給她添麻煩,只是那個傻丫頭有時候根本沒有察覺罷了。
「今天出醜的人可是我!」蕭玉嫻不滿地低喊一聲。
明明她才是他的親妹妹,可他總是向著白苾棠。
「那是妳自討苦吃。記住我的話,不要再去招惹她!」蕭昱霖瞥了她一眼,大步離去。
蕭玉嫻氣得一把抓起桌上的茶杯,用力摔在地上,「偏心,到底誰才是你的妹妹!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喜歡—— 」她看了一眼喬慕柔,嘴巴及時閉上了。
喬慕柔心中一陣酸疼,臉上卻掛著笑,示意宮女把茶杯的碎片打掃乾淨。

「哼,一盒破石頭就想把這件事遮掩過去了?」沈皇后把那盒寶石重重地放在桌上。
苾棠好不容易勸住姨母不要去找大公主和二公主的麻煩,畢竟那兩個是公主,她並不想把事情鬧大,使得彼此的矛盾越來越深,反正她們已經當眾出醜受到教訓了,再說皇上也是這樣安撫的態度,已經可以了。
眼見著姨母的怒火又冒起來,她忙把那盒寶石抱在懷裏,「不是破石頭,這可都是值錢的寶貝。」
沈皇后被她氣笑了,「臭丫頭,妳手裏的寶貝有多少,就看上這點兒了?」
「寶貝這種東西,自然是多多益善嘛。」苾棠抱著沈皇后的胳膊蹭了蹭,「姨母,別氣了,您不知道,您長得這麼好看,生氣的時候也有一種別樣的美麗,我這小心肝啊,撲通撲通的,真是受不了呢。」
旁邊服侍的張嬤嬤低聲地笑了起來,沈皇后也笑了,捏了捏她的臉頰,「這張小嘴,我才是受不了呢。罷了,這次就聽棠棠的,饒過她們一次,要是還有下次,我可不能這麼客氣了。不過,棠棠是怎麼把那手串放到蕭玉嫻身上的?」
苾棠本就希望姨母和蕭昱琛能緩和關係,這次蕭昱琛幫了自己這麼大的忙,自然毫不保留地把事情經過講了一遍。
「姨母,您看,肅王殿下是個胸懷大度之人,將來……前途又是不可限量,姨母要好好和德妃娘娘、肅王殿下相處才是啊。」
「棠棠!」沈皇后的臉沉了下來,「我說過,離蕭昱琛遠一些!他和他那母妃都是心機深沉、手段毒辣之人,棠棠這樣單純,怎麼可能是他們的對手,保不准什麼時候就被他們坑害了。再說,他幫助棠棠,未必就是無私,興許他是想借助妳搭上妳舅舅的勢力呢,同時還能打壓蕭昱霖,畢竟那蕭玉嫻可是蕭昱霖的胞妹。棠棠,這些皇子們大了,個個都有自己的心思,棠棠可不能上當。」
「姨母,肅王殿下他真的—— 」苾棠還想再努力一下。
「妳是聽姨母的,還是聽蕭昱琛的?」
「我、我聽姨母的……」眼見姨母是真的生氣了,苾棠不敢再說。
沈皇后不忍心她難過,摸了摸她的頭,「等這次狩獵結束,如果蕭昱琛真的如妳所說,我會考慮的。」要是蕭昱琛真的獵到了白虎,那她可得弄明白自己的寶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怎麼會有了前世的記憶?還不知道這對棠棠來說是福是禍,一定要慎重對待。
「嗯,一定會的。」她記得就是在明日,蕭昱琛會獵到一頭罕見的白虎。


次日,苾棠依舊和蕭玉靈去騎馬,這次她們沒去林子裏狩獵,而是去了行宮西邊的平緩草地,大多數貴女都像苾棠這樣,能騎馬但是技藝不精,也不會射箭,都在這裏消閒。
苾棠四處看看,沒看見蕭玉嫻和蕭玉彤。
兩人騎著馬在草地上溜達了幾圈,遠處兩匹馬直直地朝著她們飛馳而來,離得近了,才看清馬上竟然是蕭玉彤和延平侯世子韓從瑾。
兩匹馬轉眼就到了跟前,蕭玉彤笑容滿面,招呼道:「三妹妹、白姑娘,這位是韓世子。」她說完,看看苾棠,又故作恍然大悟的樣子,「哎呀,看我這腦子,想必白姑娘也是認識韓世子的。韓世子的騎術很好,經過他這一上午的指點,我覺得我的騎術也有所進步呢,韓世子,你說呢?」
韓從瑾玉面緊繃,看不出一絲笑意,恭謹地答道:「二公主天資聰穎,並非在下的指點之功。」
這些皇子、公主沒有一個是他惹得起的,二公主讓他陪著騎馬,不管願不願意,他也只能從命。
蕭玉彤笑吟吟地看著苾棠,「白姑娘,我讓韓世子教我騎馬,妳不會生氣吧?」
昨天聽了父皇教訓的話,她突然就開竅了,自己可是公主,不管苾棠在皇后那裏如何受寵,她也不過是個三品侍郎家的女兒,想要給她添堵,明著來就行。
苾棠和韓從瑾自幼訂親,她不知道暗地裏難過傷心了多久,現在想想,自己真是糊塗,堂堂公主竟然如此窩囊,喜歡韓從瑾,光明正大地讓他隨侍左右就行了,苾棠又能怎麼樣?要是能讓苾棠和韓從瑾心生嫌隙,兩人鬧起彆扭來,把那該死的婚事退了,那就更完美了。
苾棠沒有理會蕭玉彤的挑釁,淡淡地說:「二公主說笑了,我有什麼好氣的。」
她看得清楚,韓從瑾根本是不情願的,再說,她已經打定了主意要想辦法退親,對於韓從瑾和蕭玉彤之間如何,她並不在意。
她神色淡然,蕭玉彤卻認定了她肯定是心中滴血,強顏歡笑,越發心情舒暢,手中的馬鞭一揮,「那就太好了,我繼續讓韓世子教我騎馬了。」
蕭玉靈已經看出來端倪,「二姊姊想騎馬,我教妳好了。」
蕭玉彤搖搖頭,「不是我看不起三妹妹,只是三妹妹那騎術和韓世子比起來,我還是更信任韓世子,韓世子在父皇的金吾衛當值,身手可不是三妹妹能比的。」她扭頭看向韓從瑾,馬鞭一指遠處的山,「韓世子,咱們就跑到那山腳,你看如何?」
韓從瑾點點頭,「公主請。」
兩匹馬飛馳而去,蕭玉靈看看苾棠,難過地說道:「棠棠,妳別介意,韓世子是被二姊姊逼迫的,他肯定也不想這樣。」
「沒關係,我不介意的。」苾棠看看遠處兩人的身影,蕭玉彤一直和自己不對盤,難道就是因為韓從瑾,還是說她是今天才突發奇想?
蕭玉靈見她盯著兩人的背影有些走神,更覺得她有苦難言,安慰道:「棠棠,要不妳和韓世子早點成親吧,只要成了親,日子肯定無比甜蜜。」
她看的話本子裏,只要一成親故事就圓滿結局了,兩個人從此過上了幸福快樂的生活。
成親?苾棠不由得想起了前世成親後的日子,一點兒都不甜蜜,遠沒有做姑娘時自在,還有個愛磋磨人的婆母,今世她再也不嫁人了,就陪著姨母和母親過一輩子。
「棠棠,妳別氣餒啊。」蕭玉靈見她嘴角的笑容帶著一絲苦澀,心中大急,連忙安慰,「妳這麼好看,韓世子肯定是喜歡妳的,除非他眼睛瞎了才會看上別人,放心吧,二姊姊連妳的一根指頭都比不上。」
「別瞎說。」苾棠笑著推了她的胳膊一下,「別管他們了,咱們繼續玩咱們的。」
她不知道韓從瑾喜歡誰,反正他不喜歡自己,正好,這親事能順利退掉。眼下她最關心的是,蕭昱琛等會兒得要把白虎獵回來,這樣姨母才能相信自己說的話。她要好好想想,接下來的這幾年都發生了什麼大事,好讓姨母提前做個準備,甚至有些朝堂上的大事,要是能想起來的話,她也可以給舅舅透個口風。
她不想理會蕭玉彤和韓從瑾,蕭玉彤卻偏偏想要刺她的心。
兩人騎馬到了山腳,她又和韓從瑾一起回來,刻意到苾棠眼前晃悠,「白姑娘,韓世子的騎術真是好呢,人又親和又有耐心,不知道韓世子有沒有教過白姑娘騎馬?」
苾棠對她這肆無忌憚的挑釁頗為無語,「沒有,我的騎術是三公主教的。」
「哎呀,怎麼會?」蕭玉彤故作驚訝地睜大眼睛,扭頭看著韓從瑾,「難道我是韓世子教過的第一人?」
韓從瑾嘴角輕輕抿了一下,面無表情地答道:「在下才疏學淺,不敢指點別人。」
蕭玉彤笑道:「韓世子不要妄自菲薄嘛,今天有了韓世子的指點,我可是獲益匪淺呢。」
蕭玉靈看得火大,一拉苾棠,「棠棠,好像哥哥們都回來了,咱們過去看看,興許他們獵到了什麼稀罕的東西呢。」
苾棠眼睛一亮,「好啊,走。」
她得趕快去看看蕭昱琛是否有獵到白虎,這事兒才是她最關心的。
兩人打馬而去,韓從瑾的眼中閃過一絲恨意,她果然和這些皇子們不清不楚,一聽人家回來了,就迫不及待地要趕過去。
蕭玉彤眼睛一轉,「韓世子,咱們也過去看看。」
四個人前後到了林子這邊,果然已經有好多人都出來了,苾棠在人群中搜尋著蕭昱琛的身影,找了半天也沒看到,她眼巴巴地看著林子,興許等會兒他就帶著白虎出來了。
韓從瑾見她一雙黑白分明的眼睛期待地掃來掃去,那纖長的睫毛偶爾忽閃一下,在她白皙柔嫩的臉上留下一小片陰影,心中怒氣更甚,她到底在找誰,看起來就像是翹首以盼,等待夫君歸來的婦人一樣,而自己就在她旁邊,她卻看都不看一眼!
苾棠焦急地等著蕭昱琛出現,好不容易看見他帶著幾個親兵出現在林子邊,同時出來的還有蕭昱霖,可是無論她怎麼看,也沒有見到白虎。
怎麼回事,難道是自己記錯了日子?不會呀,她記得十分清楚,蕭昱琛獵到白虎就是在自己出醜的第二天,當時可是解了自己難堪的處境,這件事於她有特別的意義,她怎麼可能記錯呢?
苾棠的眉頭皺了起來,也許兩世並不會完全一樣,畢竟像這一世她就沒有被誣陷成竊賊,反而是蕭玉嫻比較倒楣,但是蕭玉彤丟失手串的事卻沒變。這麼一想,她又安心了,估計蕭昱琛會獵到白虎的,今天沒有,明天、後天也就有了,好在她也沒有跟姨母說確切的日子,只要再安心等兩天就好了。
韓從瑾一直暗中觀察著苾棠的神色,見蕭昱琛和蕭昱霖出來之後,她目露失望之色,他有些疑惑,按理說,四個皇子中這兩個是最出色的,她就算喜歡,應該也是這兩人中的一個,難道她喜歡二皇子慶王?不可能,二皇子喜歡吃喝玩樂,是個放蕩肥胖之人,她再怎麼也不可能喜歡他。
也許她喜歡的是四皇子?這麼一想,韓從瑾覺得很有可能。四皇子懷王和自己同齡,今年剛封的王,是四個皇子中年齡同她最接近的,應該平時和她走得也最近吧?
韓從瑾注意著苾棠,蕭玉彤卻在悄悄看他,看了一會兒,她突然發現韓從瑾和苾棠雖然自幼訂親,但並不是她原來想的那樣親密,兩人一點兒含情脈脈的樣子都沒有。她高興得差點跳起來,要是這樣的話,自己還有機會呀,一定要想辦法把他們兩個拆散才是!
苾棠絲毫沒有察覺到身邊的風起雲湧,她暗暗數著這次秋狩還剩多少天,期待著蕭昱琛獵到白虎的那一刻。
只是她萬萬沒想到,直到秋狩結束,蕭昱琛每日獵回來的都是些豺、豹之類常見的獵物,那傳說中十分罕見的白虎,根本連個鬼影子都沒見著。

秋狩結束後,浩浩蕩蕩的一隊人回到了皇宮。
苾棠洗漱過,換了身衣服,就被沈皇后叫了過去。
沈皇后斜倚在軟榻上,微微閉著眼睛,陽光透過菱花窗落在她的臉上,坐了半天的馬車,她似乎有些累了,手裏握著一柄畫了嬌豔牡丹的團扇,卻沒有搧動,扇子上墜著紫色的流蘇和她的手腕挨著,更襯得那一截雪腕如最上等的羊脂玉一般細膩淨白。
聽到苾棠的腳步聲,她睜開眼睛,笑著招招手,「來,棠棠。」
苾棠坐到她身邊,從她手裏抽走團扇,輕輕給她打扇,「姨母,我……」
她不知道該怎麼解釋,蕭昱琛竟然沒有獵到白虎,這件事完全出乎她的意料之外,也使得她產生了懷疑。如果前世發生的事未必會發生,那蕭昱琛最後能不能做皇帝也不一定了。
沈皇后笑道:「棠棠病了的那兩日一直昏迷著,想必是顛倒亂夢,再加上身子虛弱,難免分不清是夢是真。既然好了,那些噩夢就忘了吧,以後再不可對別人提起。」
她其實很是慶幸,如果苾棠真的說對了,她反倒不知該如何是好,生恐這對於苾棠來說不是好事,或者會有損她的福壽也不一定,尤其她夢見蕭昱琛做了皇帝,這事不能隨便對人說起,免得被有心人利用了。
苾棠點點頭,「我知道了,姨母放心。」重生這件事太過詭異,她也就敢隱約同姨母一提,既然前世的事都做不得準,她也不打算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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