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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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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702

《妖孽相公逗娘子》卷二

  • 作者夏初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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嘉柔嫁給李曄後,他待她溫柔體貼,呵護備至,一切都很好,
唯一的問題就是婆母太過關心他們的房中事,
不但為她準備了宮中媚藥,還警告她不快點圓房就要為他納妾,
哼,想得美,誰的相公誰伺候,她絕不許別的女人染指他!
讓她意外的是,在進行完某種和諧的運動後,
她原本體弱的夫君竟像是吃了大補丸一樣變得龍精虎猛,
從此兩人白天夜裡都恩愛,讓她又羞又喜,對他感情也更深了,
他二哥的寵妾仗著肚裡那塊肉找她麻煩,他連問都不問就護著她,
她無法告訴他自己重生的祕密,藉口漏洞百出的求他救救表姊的心上人,
他也照單全收的去幫忙,對她的信任與寵愛不在話下,
可她萬萬沒想到,這事會害得身子不好的他受了傷……
夏初,生於閩越之地,仲夏之時。
外表溫柔,內心剽悍。
生性慵懶,難有持之以恆之事,
但每日必行三事,吃飯,睡覺和創作。
瘋狂熱愛古代言情小說,一直認為愛情和古風,
就像生魚片和芥末一樣,是最最完美的組合。
平生唯願,睡到自然醒,數錢數到手軟,寫好文與更多的人分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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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七章 等她敞開心胸
昨夜的青廬是行禮所用,今日嘉柔住進了正式的院子,在後院的西南角,院子早就已經收拾妥當,青石路上沒有一點灰塵,屋中的陳設也是嶄新的,嘉柔還看到很多自己平日使用的東西,卻沒看到幾樣李曄的東西。
玉壺似是知道她所想,解釋道:「郡馬的東西大都還在別莊,正陸續搬回來,不過他最多的好像也就是書了。」說著,還朝東邊指了指。
嘉柔走到東邊的隔間裡,這裡放著好幾個架子,架上密密麻麻地堆滿了書卷,靠牆處還放著一個黑漆矮櫃,上面擺著幾樣形態精美的瓷器。
嘉柔從架上隨手拿了一卷書,一條書標從裡面垂落,她翻過來看,忍不住讚了聲,「好字!」
都說字如其人,這樣鸞飄鳳泊的美感,一看就是出自李曄之手。
玉壺聽到聲音,跑到嘉柔身邊,湊過去看了看,笑道:「郡馬可是新科進士呢,而且一舉中第,想必學問自然是不差的,郡主以後想聊話本也好,想說史也好,都有伴了。」
嘉柔看了她一眼,她連忙抿了抿嘴,繼續去打掃屋子了。
晚些時候,等玉壺她們收拾好了,嘉柔從自己的陪嫁裡挑出一個白瓷的蘭花紋筆洗,包好了讓玉壺親自送到王慧蘭的住處。
她閒下來也是無事,就從李曄的書架上取了一本書看。
他看的書很雜,高深論著和通俗話本都有,她選了一卷話本,打開來看,倒也津津有味,但捲軸打開到中間的時候,露出一截絲絹,她好奇地抽出來,待看到上面所畫為何物以後,她驚得立刻鬆了手,那絲絹便飄飄然地落於地上。
她怔怔地看了兩眼,花園的假山前,一個女子衣襟敞開,被男子壓在身下,兩人交合之處看得一清二楚,連神態都極富感染力,彷彿身臨其境。
她腦中嗡嗡作響,這人平日看著十分正經,在書中藏著這個東西做什麼?
平復了一下氣息,她剛想俯身去撿,就聽到外面的人說:「少爺回來了!」
李曄進到屋中,看到嘉柔背著手站著,神色緊張,他問道:「怎麼了?」
「沒什麼。」嘉柔搖了搖頭,手裡緊緊攥著那絲絹,心裡懊惱,要是不動他的書就好了。
李曄朝她身後看了一眼,嘉柔身體都繃直了。
他知道她藏著東西,也不戳穿她,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我去了廣陵王府,見到姊姊。她讓我拿東西給妳,妳過來看看,喜不喜歡。」
嘉柔不得不走過去,探頭看到李曄打開的包裹,裡面是一套胡服,領子和衣襟上是最時興的織金團花紋。
所有的衣裳裡,她最喜歡胡服,輕便簡潔,只是李曄的姊姊如何會知道她的喜好和尺寸?
她剛想問,李曄已經握著她的手,將她手裡的東西拿出來看,她要阻止已經來不及,只能閉了閉眼睛,面紅耳赤地站在原地。
李曄看清手裡的東西,呼吸一滯,三兩下揉在手中,「妳……從哪裡弄來的?」
「還不是從你書裡找到的!」嘉柔伸手指著書案,「我拿了你書架上的話本想打發時間,誰知道這個東西藏在裡面,我正要收起來,你卻回來了,沒來得及放回去……我不是故意要看的。」
兩個人都很尷尬,沉默了片刻。
李曄看到她的小臉紅透,嘴巴微微噘起,這不經意間流露出的神態,帶著嬌憨,又有幾分天真,模樣楚楚動人。他呼吸一重,冷靜自持幾乎全都崩塌,有種想要抱她入懷的衝動。
那絲絹上的內容,他之前看過無數次,全然無感,可是此刻,他腦海中竟鬼使神差地將畫中的女子換成了她的臉,想到那幅畫面,他便血脈賁張,心狂跳不止。
「嘉柔。」他忽然叫道,幾步走到她面前。
嘉柔應聲抬頭看他,對他直呼自己的名字還有點不適應,但他叫她時悅耳優雅的聲音鑽入耳中,彷彿有羽毛輕輕地拂過她的心頭,又癢又麻,她還挺喜歡聽的。
李曄抬手,還沒碰到她的臉,喉嚨突地發癢,側過頭一陣咳嗽。
嘉柔忙扶他坐下,又倒了水過來給他喝。
他剛才很想吻她,可湧起的情潮又被他壓了回去,還是不要把病氣過給她了。

晚間,雲松把煎好的藥端過來,嘉柔才知道廣陵王已經命大夫給李曄看過病了,心頭懸著的事方才落下,督促他把整碗藥喝下。
那藥汁濃稠,嘉柔站得老遠都能聞到苦味。她自己很怕喝藥,所以打小練騎射就是為了將身體練結實一些,不要輕易生病,但看李曄神色自然地喝下去,好像這於他是家常便飯一樣。
等李曄喝完藥,嘉柔拿了個小碟子到他面前,「你吃一顆吧。」
她手上拿著的是糖霜果脯,大戶人家都是用這來哄孩子吃藥的。
李曄忍俊不禁,「妳當我是孩子嗎?」
「很甜的,你嘗嘗看。」嘉柔又把小碟子往他面前遞了一點。
她這樣看著他時,雙眼水汪汪的,澄澈無邪,他根本沒辦法拒絕,只好拿了一顆,放進嘴裡。
嘉柔巴巴地看著他,「怎麼樣?嘴裡是不是沒那麼苦了?」
「嗯。」他不忍教她失望,點頭道。其實他喝的苦藥太多,早已破壞了味覺,除非常重的味道,其他是嘗不出來的,可是看到她笑,舌尖彷彿真的生出些許甜味來。
「我就知道。」嘉柔得意洋洋地說道,像隻翹起尾巴的小狐狸。
她在他面前已經有些放鬆了,不像在驪山時充滿防備,拒人千里。
雖然兩個還不是太熟悉的人,陡然共處一室,還是有諸多不自在的地方,但這樣已經算是進步了。他還記得她小時候笑起來的樣子,天真爛漫,使人見之忘憂,雖不知這十年間發生了什麼,但他想讓她回到那個時候,在他這裡,永遠做那個無憂無慮的小姑娘。
晚間嘉柔照例是要沐浴梳洗的,李曄坐在東邊的隔間裡看書,西邊的隔間架起一座屏風,玉壺命人把沐浴的東西搬到屏風後面,等準備妥當,喚嘉柔更衣時,嘉柔卻偷偷看向李曄。
兩間相隔不遠,她這邊沐浴的動靜,他都能聽到吧?她實在是不好意思。
李曄從書案後面站起來,「晚上吃得有些多了,我出去走走。」
他取下裘衣,走出去的時候還順手關上了門,又在門外吩咐僕婦好好守著。
玉壺笑道:「郡馬體貼,郡主現在可以沐浴了吧?」
嘉柔紅著臉點了點頭。她的小心思連玉壺都瞞不過,自然更瞞不過李曄。她正在努力適應兩個人的關係,想跟他親密一些,可成親之前就是兩個陌生人,她還是需要一點時間。


李曄走在花園之中,其實夜風瑟瑟,草木凋敝,根本沒什麼好看的,但他在屋裡,她想必會不自在,還是讓她好好沐浴吧。他往前走著,拋除雜念,努力去想今日廣陵王所說之事。
雲松在後面亦步亦趨地跟著,幸好,月色尚可。
突然,前方出現了一個人影,正往這邊走過來。
李曄看清是李昶,知他來者不善,但也沒躲避。
李昶停在李曄面前,命令雲松,「你退下,我有話要跟你們少爺說。」
雲松不退,直到李曄說:「聽二哥的,下去吧。」
雲松雖遲疑,但也只能行禮退下。
天空飄來一片烏雲,擋住了月色,李昶一把抓著李曄的衣領,逼到他面前問道:「你要幹什麼?出仕當官,好與我相爭嗎?」
他當年考進士科是連考了三年才考中,李曄憑什麼一擊即中?他忍了多日,今日在廳堂上看到父親對李曄的態度與以往截然不同了,才忍無可忍。
「我說過,二哥和我道不同,我自然也不會與你爭什麼。」李曄平靜地說道:「考科舉是我與父親的約定。」
李昶將他的衣領抓得更緊,臉上笑著,口氣卻十分森冷,「你聽著,我不管你要走什麼路,我都會擋在你前頭。李家只需要有我在官場上輔助父親,不需要你!你若礙著我,我不會客氣,更不會顧念什麼手足之情!」
李曄不想跟他多費唇舌,想把他的手拿開,李昶卻用力推了他一下。
他沒防備,猛地後退幾步,險些要跌倒,就在這時,身後有人適時地接住他。
李曄回頭,看到嘉柔站在那裡,眉間有慍色,不悅地盯著李昶,她身上還帶著沐浴後的香氣,髮梢都沒有全絞乾。
「嘉……」他剛開了口,就被嘉柔打斷。
「你別說話。」她逕自走到李昶面前,「不知夫君何處得罪了二哥,二哥要這樣待他?」
「這是我們兄弟之間的事,郡主還是不要插手為好。」李昶說道。
嘉柔卻冷冷道:「夫妻本為一體,如何與我無關?夫君還在發熱,我方才卻見二哥推了他,你若不說清楚,我便去告訴父親,讓父親來評理。二哥在朝為官,難道不知官員每年考核,都有什麼內容嗎?」
她一開口,就搬出了李昶最在乎的兩樣—— 父親和官職,倒讓李昶一時無話可說。
李昶從前欺負李曄,李曄總是打不還手,罵不還口,他早就把這看做理所應當,現在陡然冒出來一個人多管閒事,維護李曄,他自然不高興。
偏偏嘉柔有郡主的封號,他也不敢無禮,只笑道:「怎還需要驚動父親,我們兄弟二人不過鬧著玩罷了,四弟,你說呢?」
他眸中透出幾分陰翳,話裡也有警告的意味。
李曄知他素來心狠手辣,狹隘自負,讓他佔了上風自然也就無事了。他走到嘉柔身邊說道:「二哥並非故意,我們是鬧著玩的,不要驚動父親了。」
「可是我明明看見他……」
嘉柔不肯罷休,忽然被李曄伸手抱入懷中,「別生氣,我沒事。」
他的語氣溫柔如水,她瞬間安靜下來,他身上的香氣依舊淡雅,懷抱猶如大海一樣,彷彿能包容世間萬物,嘉柔也沉溺其中。
李曄抬眸看向李昶,示意他離去。
夜空中,那團烏雲飄走,月光復又皎白。
李曄感覺到懷裡的人兒很乖,靜靜依偎著他,心中感到愉悅。她維護他,他是高興的,只是她雙手垂放,始終沒有回抱他之意,又難免有幾分失落。
他見李昶走了,放開她道:「回去吧。」
嘉柔點了點頭,她還是在意李昶的事。剛才她沐浴完畢,還在熏髮,就見雲松單獨回來了,說李昶來找他。她想起今日在堂屋上李昶看他的那一眼,心中牽掛,就披衣來尋他,恰好看到了李昶推他的那一幕,自然上前維護。
她不知兄弟之間究竟有何深仇大恨,關係到了如此劍拔弩張的地步。
「二哥以前,也總這麼欺負你?」她問李曄。
李曄的神色淡了幾分,「我不住家中,與他很少見面,不總是如此。」
「那為何你們看起來像是有過節?」嘉柔忍不住問道。
李曄停住腳步,嘉柔以為自己多嘴了,連忙說:「你要是不想說就別說了,我只是有點在意他對你的態度,不知以後如何相處。」
李曄卻搖了搖頭,「沒什麼不能說的,我只是在想要從何說起。在我出生以前,二哥一直都是長安城裡公認的神童。聽母親說,我在襁褓中時,他也是待我很好的,甚至我幼年第一次拿筆還是他手把手教的。」他抬起頭,仰望著夜空,「後來我年歲漸長,在詩文方面顯露一些天賦,外面就開始傳我的才華勝於他。
「二哥自負,那時待我已經有些不同。有一年衛國公府舉辦中秋宴會,破天荒地邀請我們兄弟三人同往,衛國公府積金堆玉,對彼時的我們來說猶如仙境,席上衛國公要眾人賦詩,勝者可得十金,我因想要錢買一套墨寶,便全力以赴,結果僥倖得勝,後來我才得知,開席之前衛國公曾私下許諾二哥,若他能在眾人之中勝出,便保他入國子學讀書。」
嘉柔聽到這裡,已經大概明白,李曄奪走了李昶的機會,李昶因此懷恨在心。世家大族中的資源向來不是平均分配,出眾的人自然能擁有更多的機會,而稍差一些的只能靠自己苦熬。
對李昶來說,李曄是個巨大的威脅,自然不能容他。
李曄說完,對她一笑,「就是這些,都告訴妳了。」
他分明在笑,嘉柔卻覺得有點難過。雖然父親母親這麼多年來關係冷淡,但逢年過節,一家人還是坐在一起有說有笑,他們對她的愛,從不說出口,卻能在日常的一言一行中感受得到。可李曄,他有什麼呢?或許還有鄭氏對他真心,但鄭氏若在這家中的地位如娘親一般,也不會逼得他離家獨居……他還真是孤家寡人啊!
兩人回到房中,玉壺已經把床都鋪好了,她過來行禮,衝嘉柔曖昧地笑笑,「浴具還在屏風後面,熱水是剛放的。雲松說郡馬不喜歡婢女伺候,婢子就先退下了,若有事您再喚婢子。」說完,她就退出去了。
屋中只剩李曄和嘉柔兩人,燈也只點了床前的兩盞,光線昏暗又帶著一點曖昧。
李曄說道:「妳先睡吧,我去沐浴。」
嘉柔點頭,深呼吸一口氣,脫下外裳,躺在了床上。她能逃得過一夜,不可能逃一輩子。做夫妻怎麼可能不同床共枕?實在太矯情了。
她聽到那邊的水聲,翻來覆去,不知是屋中的炭火燒得太熱,還是這被褥太厚,寒冬臘月的,她竟然渾身都在冒汗,中衣都濕透了,而且只要一閉上眼睛,腦海裡就浮現出那絲絹上的內容,耳邊彷彿都有了濃重的喘息聲。
她猛地坐起來,雙手抱著膝蓋,嘴裡念念有詞,試圖讓自己平靜下來。
床前的火燭晃了一下,李曄沐浴出來了,他走到床邊,看到嘉柔嚴陣以待的模樣,有點好笑,傾身去拿被子。
嘉柔回頭看他,「你去哪兒?」
「我風寒未癒,睡覺時咳嗽,擾妳休息,還是去榻上睡吧。」李曄抱起被子。
嘉柔卻撲過來,一把抓著他的手臂,「不行!」
李曄微愣,嘉柔不敢看他。
她的手心是滾燙的,還充盈著汗水,想必經歷了一番激烈的思想鬥爭。昨夜醒來,他見她睡在床尾,縮成一團,小心翼翼地不碰到自己,便知道她心裡的排斥,因此只給她蓋了被子。
「嘉柔,我不想勉強妳。」李曄按著她的手說道。
他當然想抱她,想親她,想與她做夫妻之間最親密的事,可又怕嚇到她,怕她好不容易卸下的那一點防備又武裝了回去。
「不勉強,成親了便要一起睡!」嘉柔堅持道。
她現在心裡也很亂,對李曄的感情複雜,還夾雜著前世今生的種種,一時釐不清頭緒,但她知道自己一旦放手了,兩個人之間的距離會更遠,這不是她嫁給他的初衷。
李曄靜靜地看著她片刻,妥協地睡在了床上,嘉柔這才放手。
兩個人各蓋了一床被子,各有心思。
嘉柔緊張地等了許久,也不見他有進一步的舉動,漸漸放鬆下來,閉上眼睛。
以前她總要偷偷喝點酒才能好眠,因為心裡裝著太多事,還有前世的種種遭遇,都像噩夢一樣纏繞著她,總是睡不踏實,但昨夜和今夜,她都是閉上眼睛以後很快就進入了夢鄉。
李曄等到身邊的人呼吸平緩了,才睜開眼睛,扭頭看她。
她與自己隔開一段距離,枕在手臂上,長髮垂落,半遮著那張如花容顏。他靠過去,伸手將她的長髮撥開,輕輕地撫摸著她的鬢髮。她睡著時很乖,像一隻溫順的小白兔,可愛至極。
他願意等,等到她肯主動接近他的那一日。
第十八章 婆母過問房中事
舒王府裡,李謨還未休息,他坐在書案後面,等著齊越將李曄的試卷拿過來。
這次的科舉,一切都在他的掌握之中,除了李曄這匹忽然殺到榜上的黑馬。雖然考中進士科並不意味著什麼,但李謨難免對他關注起來。
這個幼時便名震長安的神童,沉寂了這麼多年,終以如此強勢的姿態重現於眾人視線之中,本身就是件很有趣的事。
齊越進來,將手中的捲軸呈給舒王,「試卷封存在禮部,皇上可能隨時要查閱,不方便帶出來,屬下便叫善於臨摹筆跡的人謄錄了一份,請您過目。」
舒王點了點頭,將絹袋裡的黃紙取出,在燈下展開來看。
齊越退到旁邊站著,隱在黑暗裡,彷彿不存在一樣。
「怪不得。」李謨看完後,笑了一聲,「我說主考幾人怎麼分歧那麼大,原來就是個狂妄小兒,字裡行間鋒芒畢露,針砭時弊,滿是文人的酸腐和耿介。若說沒有李絳在背後給他動了手腳,我還真不相信他能中進士。」
「王爺的意思是,此人並非驚才絕艷,只是因為李相爺幫襯,才能高中?那他就不可能是……」
李謨點頭,將黃紙扔在一邊,「我也沒想過他是,但他首次便中了科舉,難免讓人注意。我以為他有何過人之處,看了這卷子才知道,不過爾爾罷了,廣陵王身邊門客眾多,不著急,你們再慢慢找吧。」
齊越應是,又說道:「京兆尹託人來傳話,說南詔木氏的家主因驪珠郡主的婚事,眼下也在長安,您要不要見他一面?」
李謨把玩著桌上的玉鎮紙,輕扯嘴角,「屈屈一個家主,何須本王親見?等他有本事做了雲南王,能做得了南詔的主,再來跟我說吧。」


在嘉柔等人的悉心照顧下,李曄的身子逐漸好起來,也開始忙碌了。
中進士之後,並不代表能夠做官,還要參加吏部的銓選,好的能留在長安授個校書郎的名銜,雖然是芝麻綠豆大的小官,但是俸祿還不錯,職務也體面,壞的就要被分配到地方去做縣丞,那可就辛苦多了,不知要升多少年才能再回長安。
當然考個幾年,沒有選上官的也大有人在,像李曄和崔時照這樣的還算背靠大樹,家門顯赫,父親又身居要職的,想必弄個校書郎當當,不是問題。
這日,嘉柔收到弟弟的消息,父親他們馬上要回南詔了,按照禮俗,她要等三個月後拜了家廟,入了族譜才可以回門。
她想跟李曄商量,到了東隔間,看到他正埋頭寫字,怕打擾到他,猶豫著沒有開口。
李曄抬頭,「有事嗎?」
嘉柔在他書案前坐下來,垂眸說道:「也不是很著急,我可以等你忙完再說。」
李曄擱筆道:「無妨,我在看吏部往年銓選的試題。有些難,父親說勤能補拙,我便多做幾題,現在已經寫完了,妳說吧。」
吏部的銓選倒難不倒他,難的是怎樣不偏不倚,吊個尾巴,不讓旁人看出端倪,這個比做題傷腦筋多了。
嘉柔說道:「我明日能不能回家一趟?父親他們要回南詔了,我知道按照禮俗,現在不能回去,但南詔山長水遠,這一別,不知何時才能再跟他們相見,我實在捨不得。」
兩輩子,她留給家人的時間都太少了,而今生她還不知能不能挽回南詔的局面,讓弟弟倖免於難。
至少目前來看,所有的軌跡還是與前生大致相同,所以她心中不安,想要再去提醒父親一下。
李曄說道:「這不難,我一會兒出門一趟,等我回來,再陪妳去跟母親說一聲,只要母親同意就沒什麼問題。」
嘉柔的眼睛一下明亮起來,「真的嗎?你願意幫我跟婆母說?」她還不知怎麼向鄭氏開口,有李曄幫忙自然是最好的。
這幾日她去向鄭氏請安,鄭氏對她不冷不熱的,大概她的身分既是郡主又是兒媳,鄭氏也不知怎麼對她才好。
李曄點了下頭,又問:「妳伯父和堂兄,此次也到長安來了?親迎那日,我似乎見到了妳堂兄。」
攔門的人中,最顯目的就是崔時照,另一個很高大的年輕人,眉目與木景清有幾分相似,卻更穩重,大概就是木誠孝的兒子,倒不像個庸碌之輩。
按照南詔的律法,他才是王位的第二順位繼承者。
嘉柔聽到李曄提起伯父,心裡突突地跳了兩下,回道:「伯父一向很疼愛我和弟弟,所以特意跟著父親來送我出嫁,我的小名都還是伯父起的。」
她在心中嘆了一聲,如果伯父沒做那些事,該多好。
「哦?妳的小名叫什麼?」李曄順便問道。
嘉柔剛才只是隨口一說,沒想到他會問,小聲地回答,「昭昭。」只有最親密的家人才會這麼叫她,她連虞北玄都沒有說過。
李曄暗自記住,「昭昭若日月之明」,的確是個好名字。
嘉柔被他看得臉頰發燙,早上醒來時他也是這樣看她,也不知看了多久,害她下床時差點就滾下去了,幸好被他抱住。
那時兩個人跌在一起,他低下頭要吻她,她閉上眼睛,感覺到溫熱的氣息已經離嘴唇很近,幾乎要碰到了,但玉壺她們聽到動靜,在外面詢問,他就沒有繼續了,所以她現在看到他,老是會想起早上的事。
明明經歷過一世,卻還是會臉紅心跳。
「上次離開長安時,我交給妳的東西在何處?」李曄溫和地問道。
嘉柔知道他說的是那枚印章,立刻從懷裡取出一個香囊放在案上,「在裡面。」
李曄沒想到她貼身帶著,笑了一下,將香囊收起來。
他本想把手帕順道還給她,但忽然改變了主意。她的帕子還有好幾條,不缺那一條,他卻只有一件她的東西,想要留著。
嘉柔從隔間出來,逕自坐在外面的榻上,不停地用手搧風,奇怪了,大冬天的,怎麼會這麼熱?


李曄出門去了驪山,在家中耳目眾多,做事情不方便,所以他這幾年一直獨居在驪山別莊,也是方便做事。
竹喧居裡有個密室,誰都不知道,他用來存放機密的文書,這些文書多記載著皇朝的一些陳年祕辛,來歷與他的恩師白石山人有關。
白石山人在朝為官時,正值國家大亂,先皇為了掌控朝臣,讓他暗中設立了一個專門收集情報的大網,等先皇駕崩、他退隱之後,這個只有他們知道的情報網還一直在為他服務,方便他掌握朝中的局勢。
他在臨終之時,把這個情報網的事情告訴李曄,並交給他打理,這個情報網還幫著抹掉李曄和白石山人在朝堂的痕跡,所以這幾年,縱使舒王權勢滔天,也一直查不到什麼蛛絲馬跡。
而李曄向那些探子發佈命令,需要白石山人的印章,也就是他交給嘉柔的那一枚。
他在密室裡待了一陣子,處理好事情,返回屋中,棋盤上還擺著他上次佈下的殘局,一直沒有被解,他便坐下來,自己跟自己對弈。
不久,雲松在外面敲了敲門,說道:「少爺,廣陵王派人來給您送東西了。」
「讓他們進來。」
鳳簫和白虎進到屋中,鳳簫手中還提著藥材和補品,白虎在門邊看著,鳳簫將手裡的東西都遞給李曄,「廣陵王叮囑您要好好喝藥,風寒沒有痊癒之前,不要掉以輕心。」
「回去告訴他,我已經好了,講重點。」李曄淡淡地說道。
鳳簫早料到廣陵王又會被少爺嫌棄,便走近了幾步,說道:「少爺的試卷果然被動過了,應該是舒王的人。還有刑部結案,說江御史所告之事缺乏證據,裴侍郎只被皇上訓斥了幾句,什麼事都沒有。」
這個結果在李曄意料之中,他從沒想過,用一個江由就能拉下裴延齡。
「好好安頓江家的人,讓他們隱姓埋名,別再回長安。」李曄落下一子,說道。
「是,這個廣陵王會安排好,少爺不用擔心。還有,少爺要我們注意南詔的人有無跟舒王往來,倒是發現了一件事,木族領有個家奴名叫木紹,他跟京兆尹私下見過面。」
李曄的手頓住,將棋子握於手心。先前,他以廣陵王的名義給木誠節寫了那封信,意為示警,信中所提多為他的猜測,畢竟沒有任何證據,他也沒想過木誠節會全信。這次木誠孝也進了都城,他特意讓鳳簫等人留意,沒想到真查出了他們與舒王往來的痕跡,這個隱患留下,對南詔來說始終是個大變數。
「鳳簫,你過來。」李曄附耳跟鳳簫說了幾句。
鳳簫連連點頭,「可這麼做,會不會驚動舒王那邊?」
「只要是木家人自己發現的,舒王也無可奈何。」李曄肯定地說道。


午後,鄭氏在屋中縫製冬衣。
她素來節儉,不捨得花錢請那些繡娘,多是自己動手,反正府中的事情都是王慧蘭在管,她閒著也是閒著。
蘇娘走到她身邊,輕聲對她說:「夫人,細細問過了,好像還沒有呢。」
鄭氏一下扔了針線,氣道:「什麼?成親這麼多日了,他們還沒圓房?可是那郡主自恃矜貴,不讓我兒碰?」
蘇娘嘆口氣,「倒也不是,聽說四少爺和郡主夜夜同床,但就是沒有落紅,老奴也不知怎麼回事,不如您問問四少爺?」
鄭氏皺著眉想了想,抓住蘇娘的手臂,緊張地說道:「妳說,會不會是四郎有什麼隱疾?前幾年我也送了婢女去驪山別莊給他,他不收用就罷了,還一個個都給我送了回來……是不是他身子弱,所以那方面有點力不從心?」
「應該不會,這回四少爺回來,精神可比以前好多了。而且他們說,四少爺只是跟郡主睡在一起,晚上裡頭安靜得很呢,根本就沒有做……」蘇娘說到這裡就停了。
鄭氏起身,在屋裡走來走去,越想越覺得不行,「正常男人,怎麼會不碰新婚妻子?肯定還是那個郡主有問題!妳派個人去王慧蘭那邊問問,上次她說宮裡賜下的那個回春丹還有沒有,有的話,叫她送一顆給我,就說我自己用。」
蘇娘嚇了一跳,「夫人,那回春丹可是……您要來做什麼?相爺可是好久不來您這裡了。」
鄭氏瞪她,「我一個半老徐娘,用那種東西幹什麼?晚點妳去把那個郡主給我叫過來。」
「夫人,您該不會是……」蘇娘捂住嘴,連忙擺手勸阻,「不行的,被少爺知道……」
「知道又如何?我又不是害她,那可是宮裡娘娘都在用的東西,妳趕緊去辦就是了。」


嘉柔坐在屋裡想著明日要怎麼跟父親說上輩子的事。刀家和高家出事沒有幾年,貞元帝駕崩,吐蕃趁勢攻入南詔,南詔軍隊連連敗退,最後弟弟戰死,雲南王府不復存在。
她曾求虞北玄支援,但淮西與南詔相隔甚遠,中間還有好幾個藩鎮勢力,想越過他們出兵根本不可能。
後來虞北玄還是親自去了一趟南詔,營救父親和娘親,回來後告訴她,他們還活著,被送到了安全的地方,還把娘親寫的信給她看,她心中其實是感激的。
她跟他在一起那幾年,他對她是真的好,有求必應,否則她也不會心甘情願地跟隨,但大業在他心中的位置實在太重要了,甚至犧牲任何人都在所不惜。
上輩子宦官在刑場所說的那些話,她獨處時何嘗沒有想過,只是臨死之前從另一個人的口中完整地說出來,對她的衝擊還是太大了。
那些自欺欺人,終究可笑。
她從不喜歡沙場,不喜歡殺人,更不願意被當成亂臣賊子被天下人群起而攻之,但她自己選了他,把他當作夫君,所以無論他選擇一條什麼樣的路,她都會陪著他走下去。
當她遍體鱗傷,將被天子處以極刑時,原本殘酷的真相就變成了壓死她的最後一根稻草,所以重來一次,她絕不會再選擇虞北玄,不管兩個人之間曾經有過的是真心還是假意。
玉壺從外面走進來,對嘉柔說道:「郡主,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嘉柔原本在等李曄回來,但是婆母召喚,她這個做兒媳的也不好推三阻四地拖延時間,就自己帶著婢女和僕婦往鄭氏所住的院子走去。
鄭氏坐在堂屋中,端的是一副高高在上的長輩姿態,她原本對嘉柔是有幾分忌憚的。王慧蘭不過一個縣主,已經那般氣派,處處壓著她,嘉柔是郡主,聽說還善騎射,原以為要更氣派,可幾次相處下來,她發現嘉柔完全沒有架子,更沒搬出郡主的身分來壓她,頓時底氣也足了。
嘉柔進屋,左右都向她行禮。她問鄭氏,「不知婆母找我來有何事?」
「我有話單獨跟妳說。」鄭氏抬了下手,讓蘇娘帶婢女出去。
蘇娘猶豫地看了嘉柔一眼,又不好示警,只能低頭退出去。
嘉柔不疑有他,也讓玉壺帶著自己的人下去。
鄭氏招了招手,「妳近前來,坐到我身邊。」
嘉柔依言,脫了鞋履,坐到鄭氏的身側,鄭氏身上穿著一件祥雲紋的棉質大裳,看起來有些陳舊了,寒冬臘月的,屋裡也沒有多擺幾個炭盆,地板上還是冰涼的。
嘉柔等著鄭氏開口,鄭氏卻一直在打量她。此女容貌的確出眾,膚色如白玉無瑕,五官精緻,尤其是那雙眼睛,彷彿蘊含著無邊春色,楚楚動人。這麼一個大美人兒日日躺在身邊,男人怎麼可能忍住不碰呢?
鄭氏說道:「妳每日來請安,我也沒問妳,妳跟四郎可還和睦?」
嘉柔沒想到鄭氏會問這個,莫名心慌,支吾地回道:「夫君他待我很好。」
「妳知道我不是說這個。你們可圓房了?」鄭氏也不拐彎抹角,直接問道。
嘉柔並不是個善於說謊的人,可若據實以告,想必會惹惱鄭氏。她跟李曄已經成親了,雖她沒有親口說過不讓他碰,但至今為止,他們的確沒有肌膚之親,這事任哪個母親聽到都會覺得奇怪和不悅。
她不回答,鄭氏也知道蘇娘打聽回來的消息為真,繼續說道:「我說句不中聽的話,妳雖身分尊貴,但既然嫁給了四郎,便是他的妻子,這普天之下,哪有夫妻不圓房的道理?妳若實在不願意伺候他,就給他納一門妾室,為我李家開枝散葉,這樣總可以了吧?」
「我……」嘉柔欲說話,鄭氏抬手制止她。
「我知道你們之前沒見過,彼此還很生疏,妳心裡也未必情願嫁給他,但我兒性情,我最是瞭解,他雖沒見過妳,卻為了那紙婚約守身如玉,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他的相貌性情,哪一點不好?除了身子比常人弱一些,但這並不影響你們圓房吧?我見他為了這樁婚事忙裡忙外,極為上心,想必十分喜歡妳。若非妳拒絕,還有什麼理由能讓他不碰妳?」
嘉柔有幾分慚愧,無法辯駁。
安靜了一會兒,鄭氏才繼續說:「實不相瞞,四郎這次中了進士,在妳進門以前,已經有好幾位夫人要塞人給我,想給他做側室。這些年他為了治病,一直都不在家中住,我也沒法好好照顧他,原想著他娶了妻,有個人心疼他,噓寒問暖,可現下看來,竟是我想錯了!既然妳身為妻子,連最基本的事都辦不到,那妳也別怪我納新人了。」
鄭氏說的話讓嘉柔臉一陣紅一陣白。出嫁之前,娘親也細細地教導過她,她不是未經人事,只是有些抗拒那些事,李曄大概是察覺了,所以一直沒碰她,但就像鄭氏說的,身為妻子,這樣做確實是失職了。
「我們確實沒有圓房,錯在於我,但納妾一事,我不能同意。」嘉柔深呼吸了口氣說道:「我和夫君新婚,正是建立感情的時候,這個時候塞個妾進來,我如何自處?我會努力侍奉夫君,請婆母三思。」
她說話還算客氣,態度卻十分堅決。
鄭氏剛才端著架子說那些話,不過就是嚇唬她,給她個下馬威,真要提納妾,兒子還不跟她急!
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個瓷瓶,放在案上,「妳還年紀小,未經人事,心中恐懼,我也是懂的。這裡面是宮裡的祕藥回春丹,只需半粒,便可以沒有任何痛苦,甚至會讓妳很享受,宮中很多娘娘都偷偷服用,以便承寵,至於用不用,看妳自己吧。」
嘉柔微微睜大眼睛,不知道鄭氏從哪裡弄到這樣的東西,但她知道宮裡有些不外傳的祕藥很是玄妙,長平那裡就有許多。她覺得指尖發燙,還是伸手把那瓶藥收了下來。
「四少爺……」
外面傳來蘇娘的聲音,而後李曄就走進來了。
他一回府,就聽說母親把嘉柔叫來,又聽說今日蘇娘來問了伺候他的人一些事,猜到母親要找嘉柔麻煩,可他進了屋子,見婆媳兩個坐在一起,彷彿只是在閒話家常。
「夫君。」嘉柔輕輕叫了一聲。在鄭氏面前,怎麼樣也要裝出親密的樣子,這麼叫他明明是理所當然的事,可叫完之後她卻有種說不出的感覺。
李曄被她叫得心頭一麻,脫鞋坐到她身邊,以一副保護者的姿態對鄭氏說道:「母親趁我不在叫嘉柔來,所為何事?」
鄭氏心虛地端起杯子,飲了口水,「怎麼,我找你媳婦來聊聊,不可以?」
李曄低頭看了嘉柔一眼,見她除了臉紅也沒什麼異樣,就說道:「當然可以,我們恰好也有事要跟母親說。岳父大人他們即將回南詔,嘉柔明日想回去告別。雖然於禮不合,但也是人之常情,母親可否答允?」
鄭氏見李曄親自開口,知道他偏袒嘉柔,她不允就是不給兒子臉面,便順勢說道:「南詔離這兒山高水遠,她以後難見家人,也怪可憐的,回去也無妨。我再備些東西,你們一起帶去,也算我們李家的一點心意。」
「多謝婆母,我先代父親母親謝過您。」嘉柔感激地說道。
「好了,沒事就早些回去休息吧。」鄭氏看著嘉柔,加重了語氣,「記得我剛才跟妳說的話。」
嘉柔應是,手在袖子底下緊緊抓著瓷瓶,起身跟著李曄出去了。
蘇娘這才從外面進來,撫著心口說道:「夫人,您可嚇死老奴了,老奴以為……」
鄭氏沒好氣地說道:「妳以為什麼,以為我要給她下藥?她可是朝廷封的郡主,我敢嗎?還有妳看看四郎剛才進來時那緊張的樣子,我要是對他媳婦做了什麼,他肯定跟我翻臉!最好那郡主知情識趣,若她冥頑不靈,我還是要給四郎納妾的。」
她是不喜歡嘉柔,因她與生俱來的高貴身分,讓她這個婆母氣勢上都矮了半截,更不能像對尋常兒媳一般立規矩,可兒子喜歡,看樣子還喜歡得緊,她也無可奈何。
第十九章 世間女子妳最好
嘉柔跟李曄回到住處,李曄見她一語不發,就說道:「母親她久居內宅,性情有些孤僻,若言語中有什麼失當的地方,我替她賠個不是。」
嘉柔搖了搖頭,「婆母沒說什麼,只是找我聊了聊。你要沐浴嗎?」
李曄怎會不知母親的性情,在家裡沒地位慣了,大嫂和二嫂向來不怎麼給她好臉色,好不容易添了個兒媳,偏偏又是郡主之尊,矛盾之下,想必也不會對嘉柔多友善親切,可嘉柔卻沒有告狀,反而言語中頗有維護之意,這讓他很高興。
她生於膏粱錦繡的雲南王府,生來便是郡主,但她沒有那些嬌生慣養的毛病,反而骨子裡善良和包容,像那夜去崇聖寺為庶弟求醫,這也是吸引他的地方。
嘉柔發現李曄一直看著自己,被他看得不好意思,轉身要走開,李曄卻拉著她的手,將她帶到自己面前,摟著她的腰,笑著問:「剛剛在母親那兒,妳叫我什麼?」
嘉柔沒防備他忽然抱著自己,雙手按在他胸前,直直地看著他的青色衣領,閃爍其詞,「沒叫什麼,我去讓他們準備沐浴……」
李曄收緊手臂,嘉柔整個人貼在他懷裡,呼吸都亂了。
其實他的力氣挺大的,嘉柔在女子裡的力氣已經不算小,畢竟是能騎馬射箭的,但在他面前,還是敗下陣來,這種力氣,哪裡像是一個經年體弱多病的人?
李曄抬起她的下巴,看著她的眼睛,這雙眼睛充滿了靈氣,當年小小的她爬到他身邊的時候,給他留下最深印象的也是這雙眼睛,靈動得像蹦跳於山岩間的小鹿,長大後,她又多添了幾分動人心魄的美麗,很難叫人移開目光。
他低頭親她,她的睫毛輕顫,眼皮一陣溫熱,然後閉上了眼睛。
他的吻很輕,落在她挺翹的鼻尖上,然後碰到了嘴唇,雖是輕輕一碰就離開,嘉柔仍是沒有睜開眼睛。
有些事,遲早都要來的,何況,她又不討厭他。
李曄能感受到懷裡人的僵硬,伸手輕輕撫摸著她的後背,低頭再次吻她。冬裳厚重,他們都還穿著在外面時的外裳,他只能摸到棉裘,可她露在外面的脖頸皮膚,滑如凝脂,想必身上也是那般滑膩的感覺。
他的呼吸漸漸粗重,她彷彿花蜜般香甜綿軟,他的理智變得不可控制,只想得到更多,等懷裡的人放鬆下來以後,他一把將她抱起,放置於床上。
嘉柔重重喘息,怔怔地看著他。她知道接下來可能發生什麼,他眼中的光芒,她甚至十分熟悉,雖然害怕,但她只是閉上眼睛。
床帳扯下,厚重的衣裳一件件從床上掉落,床內春情蕩漾。
嘉柔閉著眼睛,能感覺到他動作很溫柔,彷彿細密的春雨,等他精壯的身體覆上來,濕熱的吻在她胸前流連,她也難免被勾起了一些情慾。
可當男人分開她的雙腿,用手試探到她足夠濕潤,準備進入的時候,前世那些回憶都像洪水一樣湧來,她開始推李曄的肩膀,「不要……」
之前的綿綿鋪墊和融合已讓李曄的身體達到火爐般的灼熱,很難在此停住,他俯身抱住她,在她耳邊低啞道:「疼的話,我再停下。」
嘉柔拚命搖頭,踢蹬著雙腿,甚至哭出聲來。
李曄發現她是真的害怕,整個人都在劇烈地顫抖,抗拒他的進入。她本就緊,進去十分艱難,再遭此抵抗,強行繼續怕是會傷到她。
「不怕,沒事了。」李曄停下,將她抱在懷中,輕撫著她的背安慰。他身體裡還燃燒著一團火,可顧惜她的念頭佔了上風。
嘉柔還在哭,肩膀可憐地一抽一抽,汗濕的頭髮覆在臉上,表情十分委屈。
「是我不好。」李曄靠著她的髮頂,「嚇到妳了。」
在他心裡,這是個未經人世的小姑娘,怕也在情理之中,卻沒想到她害怕至此,暗暗責怪自己太著急了,可情之一事,在於理智掌控不了,而且隨著日久情深,他的自制力應該會越來越薄弱。
嘉柔也知道自己很掃興,太沒用了,可她控制不了恐懼,她不是排斥李曄,而是不喜歡被侵入的感覺,她用一層厚厚的殼包裹住了自己,緊緊地縮在那個殼中,無論是心還是身體。
「對不起。」她對李曄說道:「我並非有意……」
李曄搖了搖頭,柔聲道:「慢慢來。」
嘉柔聽著他穩健的心跳聲,雖然沒到最後一步,但兩人也終於算裸裎相見了,她沒有多想,閉上眼睛,在他的懷裡安然地睡去,在這個人的身邊,總是莫名地覺得安心。
更深夜靜,李曄心中的那團烈火慢慢熄滅,他倒是學過一些道家養生的心法,調息順氣,不算太難受。
他將睡著的嘉柔輕放在枕上,自己掀開床帳下去,他穿好衣裳,再將她掉落的衣裙一件件撿起來,掛在桁上。
她的恐懼並不像是單純的害怕,而是有什麼不堪回首的往事壓著她。李曄一下就想起了虞北玄,她承認過兩個人之間有私情,莫非是虞北玄對她做過什麼,讓她留下了陰影?他的眼眸暗下來,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
他並非不在意他們兩人的過去,只是將那份在意壓在心中,不想給她增加負擔,可經歷今夜的事,他難免自問,她不願意跟他親熱,是否因為還沒放下那個人?
虞北玄的能力就算放眼舉國四十多個藩鎮,也是佼佼者,否則不會被舒王看上,並大力扶植。那個男人身世坎坷,閱歷豐富,年紀輕輕已經總領一方,擁兵十萬,對於她這個年紀的小姑娘來說的確極富魅力。
李曄的拳頭越握越緊,最後長嘆了一聲,自己還真的沒想像中那般大度。
門上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響,好像有個人影晃在門扇上。
李曄收起思緒,陡然開門出去,門外的僕婦先是驚愕,大概沒想到他忽然出現,連忙低頭彎腰地退到旁邊,誠惶誠恐地叫道:「少爺。」
李曄關上門,走到廊下,冷冷地問:「妳在幹什麼?入府之前,沒人教過規矩?郡主平日寬待妳們,並不代表妳們可以如此放肆。」
僕婦嚇得跪在地上,「老奴、老奴只是……」
李曄打斷她,「去告訴母親,不要再過問我房中的事。另外傳我的命令,以後這個院中發生的一切,若再被外面的人知曉一星半點,我絕不會輕饒妳們任何一個!」
僕婦一抖,連忙趴在地上求饒。
李曄也沒叫她起來,直接越過她走了。
只是短短的一會兒,那名僕婦已經滿頭大汗,大氣都不敢喘。素日裡都說四少爺最是溫和好脾氣,可剛剛那氣勢分明像極了相爺。
李曄看四下無人,獨自走到林中,沒有燈火照明,樹影幢幢,他對著暗處,沉聲說道:「不是說過沒有急事,不得進入李家?」
有個黑影應聲跪在樹後,「先生放心,我們十分小心,不會被人發現,實在是有個消息不能不來通知您。」
李曄走近一些,那黑影便低聲跟他說了幾句。
「整件事便是如此。之前我們已經給木世子透了消息,他應該能抓到那人,明日之事,我們也會暗中配合先生。先生可還有別的吩咐?」
李曄道:「沒了,回去吧。」
那黑影一晃,林中再無聲息。
李曄走回屋前,那僕婦果然還跪在地上。
他過去說道:「妳起來吧,去把雲松叫來,再打一盆熱水給我。」
僕婦如蒙大赦,連忙起身退下。
過了一會兒,雲松小跑著過來,「少爺有何吩咐?」
「我和郡主明日要去王府,你幫我備些重禮,另外再選幾個信得過的人,守在王府外面,可能有用。」李曄吩咐道。
雲松聽命離去。
李曄又在門外的廊下獨自坐了會兒,等身上感受到寒意,僕婦才端著熱水回來給他。
「燒水花了些時間,還請少爺恕罪。」
他接過以後,沒說什麼,返回屋中,床上的人兒還在熟睡,呼吸平和輕柔。
李曄拉了杌子過來,將銅盆放置上頭,擰了帕子給她擦臉。她的臉只有他的巴掌大,嘴唇還有紅艷艷的光澤,她似乎覺得舒服,朝他身邊靠過來,很依賴人的模樣。
李曄輕輕地摸著她的頭髮,親了她一下,將手伸進了被子裡擦拭。她胸前好像有一個紅色的胎記,微微凸起,形如花瓣,就在尖端上一指寬處,他一碰到,她的身體就縮緊,發出一聲如幼貓的聲音,似乎對那處很敏感。
對李曄來說,要壓制慾望幫她擦身真是一件十分折磨的事情,等他擦好已經是大汗淋漓,而且下身灼熱漲痛。
他是血氣方剛的年紀,以前沒碰過女人,不知其中妙處,今夜跟她交頸纏綿,猶如乾柴遇到烈火,一發不可收拾。在娶她之前,何曾想過自己也不過是個凡夫俗子,會沉迷於女色。
他簡單收拾了下自己,仰躺在床上,閉眼許久,才終於有了睡意。


翌日,嘉柔飽眠醒來,伸了個懶腰,她想起什麼,低頭看了看,身上穿著小衣,並不是昨夜入睡時那樣不著寸縷的狀態。
是李曄幫她穿的衣服?她下意識看向身側,被子疊放整齊,他不在。
玉壺聽到動靜,在屏風那邊探頭看了一眼,才走進來,「郡主這幾日似乎都睡得很好。」
以前在家中的時候,郡主夜裡常被噩夢驚醒,玉壺都不敢睡得太沉,可嫁到李家之後,郡主似乎再也沒半夜醒來過。
嘉柔也覺得奇怪,這幾夜她都睡得很安穩,甚至昨夜夢中,感覺有海浪輕拍著自己,十分舒服愜意,只是實在愧對李曄,沒幫他滅火,反而丟下他一個人,自己呼呼大睡了。
「少爺在哪裡?」嘉柔問道。
玉壺回答:「一早就起來了,正吩咐雲松他們準備回王府的東西,裝了滿滿一大車呢。」
這些事本來應該是嘉柔準備的,她連忙讓玉壺為她梳洗更衣,可挑衣服的時候犯了難。一身是紅色的卷草紋大裳,顯得隆重一些,一身是湖綠色的雲氣紋裳裙,是她平日的風格。
她正猶豫著,李曄從外面走進來,玉壺連忙說道:「少爺快幫郡主挑一挑,否則郡主今日怕是出不了門了。」
嘉柔瞪了她一眼,看見李曄走到身旁,面上裝著十分鎮靜,可心裡卻怦怦跳個不停。
昨夜有了肌膚之親,今日看他便格外不同,他穿著深青色的袍子,束革帶,腰肩處各繡著一團如意暗紋,襯得他俊秀之外更添幾分貴氣,他的衣袍都是素底的,想來是今日去見父親母親才特意挑了身正式的袍子,不過他的清雅氣質擺在那裡,穿什麼都是好看的。
跟在玉壺後面捧衣裳的兩個婢女,看到丰神俊美的少爺,臉紅心跳,都不敢多看他一眼。
嘉柔反倒沒往常那麼拘謹了,大大方方地問李曄,「你幫我拿個主意吧?」
李曄看著衣裳,想了想說道:「冬日穿紅色顯得暖一些。妳覺得呢?」
嘉柔便對玉壺說:「就紅色那套。」
玉壺高興地應好,叫婢女將湖綠色的衣裙先收起來。
等嘉柔換好了衣裳,肚子有些餓了,坐在外間用早膳。
早膳是一碗湯餅,外加幾樣小菜,她和李曄都吃得不多,進食的時候,兩人都不說話。
她偷偷看了李曄好幾眼,等他發現看過來,又匆匆移開目光。
用完早膳,婢女將案桌抬了下去,李曄漱口完畢,對她說道:「妳有話要跟我說?」
「昨夜……」她咬了下嘴唇,「你沒事吧?」
李曄笑道:「沒事,妳無須介懷。若母親下次再因這些事為難妳,妳告訴我便是,我來應付她。」
嘉柔連忙說道:「婆母沒為難我,是我不好。」
「嘉柔,妳過來。」李曄叫了她一聲。
嘉柔便起身坐到他身側,被他拉入懷中抱著。
「在這個家裡,在我面前,不用總是這麼小心翼翼。妳是驪珠郡主,岳父岳母對妳愛逾性命,我娶妳為妻,並不想讓妳失去自己,或是受任何委屈,明白嗎?」
嘉柔靠在他的頸窩裡,聞著他身上淡雅的香氣,一隻手被他握著,忽然覺得心酸。曾幾何時,她的確恣意飛揚,想做什麼便做什麼,不計後果,所以她背棄婚約,放棄他而跟虞北玄在一起,招致了前世的結局。
重生回來,她如約嫁他為妻,卻有要幫父親的私心,與他相處的時候,他待她越好,她越覺得愧疚難安,索性用一個殼把自己裝了起來。
她一直問自己,有什麼資格心安理得地享有他的呵護和疼愛?她不配。
前世,她背叛過他,放棄過他,她是不能被原諒的。
她對他的感情就是如此複雜,既想要靠近,又覺得自慚形穢,退縮不前。她何嘗不討厭這樣的自己?沒有在最好的年紀,可以勇敢、可以肆意的時候嫁給他,全心全意地去愛他,都是她的錯。
「我這麼糟糕,你不要對我這麼好。」嘉柔悶聲說道。
李曄輕笑起來,「難道我的眼光有問題?除了妳,這世間女子,再也沒有能入我眼中者。」
「你不知道,我不值得。」嘉柔搖頭說道。
「值不值得,只有我說了才算,反正我們一個是周瑜,一個是黃蓋。」李曄說道。
她最近在看三國志,剛好看到火燒赤壁的部分,他怎麼連這個都知道?嘉柔忍不住笑道:「周瑜是美男子也就算了,黃蓋可長得不好看,我們兩個,誰也不像他……」
她的話止住,抬頭看到他的笑容,如冬日融融暖陽一般,心中那片乾涸的大地忽然注入了涓涓細流。
雲松來告訴玉壺已經準備好了,可以出發,玉壺以為少爺和郡主只是在堂屋裡說話,直接走了進去,卻立刻低頭退出來。
雲松問道:「怎麼了?」
玉壺咳嗽了一聲,「等著吧,待會兒我再進去看看。」
她剛才匆匆一瞥,只看到大概,少爺抱著郡主,正在親她,自己總不好出聲打擾,便只能退出來了。


康平坊裡的楚湘館是都城裡有名的風月場所,因為鄰近皇城,很多官員下了值之後會來此處找樂子,因而十分繁華。
木景清帶著幾個人守在巷子裡,等了許久,終於看到京兆尹曾應賢和三五個同僚進去了。
「世子,我們跟進去嗎?」身後的人問道。
木景清雙手抱在胸前,搖了搖頭,「現在進去會打草驚蛇,我們等的人還沒出現,你派兩個人繞到後門去盯著。」
那人應聲離去。
木誠節和木景清進了都城以後,一直都在留意木誠孝的一舉一動,但沒找到什麼破綻,直到不久前收到一個消息,要他們到楚湘館這裡來,說或許會有意外的發現。
木誠節和木景清並不知道消息的真假,只是抱著試試看的態度,大不了無功而返,而且木誠節一直覺得,傳消息的人可能是廣陵王,上回廣陵王就給他寫了一封信,提點他良多。
可能他不好直接插手南詔的內務,公然與舒王作對,所以才派人暗中透露了這個消息。
於是木誠節就派木景清到康平坊這裡埋伏,已經有兩日了。
木景清又靜靜地等了會兒,忽然看到手下在對面的巷子裡衝他猛打手勢,心中一喜,知道是大魚上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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