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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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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603

《書生娘子有錢途》卷三(完)

  • 出版日期:2019/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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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彤現在戾氣重,恨不得斃了安陽郡主和皇上,
這全是因為她現在──「奉旨出家」當道姑,
皇上要逼她讓出正妻位,讓安陽郡主嫁給她相公!
而安陽郡主字典裏彷彿沒有適可而止四個字,
竟還派人闖進道觀,要抓她兒子,她不得不動刀刺歹徒,
嘖,安陽郡主這麼壞,就不怕哪天靠山倒了倒楣嗎?
她可是聽鎮南王前世子說,皇上長年被下毒,已日薄西山……
欸等等,為何她前腳才告訴她相公這祕密,
皇上後腳就當著眾臣的面暈了,拖沒幾個月就死了?
那男人還成了新帝寵臣,接她風光回京,
這怎麼想怎麼怪,他不會膽大到從中推波助瀾了一下吧?
程見微,天秤座,可宅可浪,偶爾發瘋,
神經時而大條時而纖細,是個非常矛盾的人,偏向感性。
腦袋裏想法超多,睡前躺在床上總會冒出許多腦洞,
想得多了就造就了書寫的慾望,於是就執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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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兩個女子的扭打
撲過來的是程瑩雪,周景程臉色頗冷,扯開對方,幾乎是克制著才沒把人推倒在地。
程瑩雪是個有心機的,那會兒她見王妃領著長公主走了,姜彤也跟在後面,眼珠子一轉,便打發掉隨身伺候的丫鬟,悄悄跟了過去。
見幾人都進了院子,程瑩雪自己進不去,索性就一直躲在了外頭,等了沒多久,長公主就帶著人離開了,又過了約莫一刻鐘,周景程和姜彤相攜一起走出來。
程瑩雪看得嫉妒,先一步藏在路邊樹叢後,等兩人分開,周景程身邊也沒跟個下人,她心頭那個念頭益發的強烈—— 
她想讓周景程注意到自己,若藉此認識,互生情誼那是再好不過!
於是,她就設計了這麼一齣,走路走快了不慎撞了人家一個滿懷。
雖是有膽子做,但程瑩雪畢竟是個未出閣的姑娘家,臉皮尚有些薄,方才撲到一個年輕男子的懷裏,整個人好似被一股清冷的淡香味環繞,讓她臉蛋變得紅通通,心臟撲通撲通跳。
今日前頭宴客,丫鬟們都在幫忙,這才讓她摸到個機會,此刻旁邊竟是一人都無。
見眼前女子像是站不穩似的又要靠過來,周景程心中更是懷疑,正欲開口問,卻聽那人先開口了。
「這位公子沒事吧,是我大意了,未曾想會撞著人,給公子賠個不是。」說完她就欠了欠身,抬眼看了周景程一眼又低下頭,萬分的矜持,只是那嬌嬌的聲音,已經顯示她的刻意。
周景程瞇了瞇眼,冷冷地問:「妳是什麼人,怎麼會到了這裏?」
其實他已經猜到了這人可能是來作客的某家小姐,只是怎會這麼巧,身邊一個伺候的丫鬟都沒有,還往他懷裏撲?可疑得很。
周景程可不是會把人想得單純的人,他心中厭惡,面上卻一絲不變。
那頭程瑩雪也沒察覺對方的不喜,介紹了自己,當然她不會把自己閨名說出去,只說了自己姓程,是哪家的千金,她爹多少是個人物,名頭一說出去誰還不知道?
周景程內心嘲笑地嗤一聲,淡淡說了句讓她別亂跑,自己回前頭去,就轉身大步走了。
程瑩雪見著他的面,讓他知道自己這個人,已是十分滿足,她也知道這裏實在不是說話的好地方,見四下無人,趕緊整了整衣裙,昂著頭往前,準備回到園子。
然而她以為沒人看見,卻不知暗處有人恰巧把這事情看了個清楚明白。
此人正是程琳瑤。
她來了後就被丫鬟帶到客房裏,有兩個丫鬟好言好語地勸著她,也給她拿了藥塗臉,可是程瑩雪打她的那四巴掌可是打得狠,一點都沒留情,所以就算上了藥,臉上的紅腫也不能及時消下去,瞧著有些嚇人。
明明是來參加宴會,現在臉龐成了這樣,怎麼見得了人!
程琳瑤心中怎麼能不恨,照鏡子時她想殺人的心思都有了,她既氣憤又傷心,捂著臉哭了起來,她有心想叫表姨母幫她出氣,可是這會兒,她壓根連表姨母都見不到。
丫鬟只說二夫人今日忙得很,沒空。
程琳瑤又趴著哭了一場,怨周二夫人冷漠,怨自己身分低微命苦。
又想到自己才遭了一場罪,卻不知道罪魁禍首姓啥名誰,那人當時臉上掛著紗巾,她只隱約瞧了個大概,身段衣著倒都記得,可又有什麼用?體型衣裳有相似,哪裏找得到人?再者,把醜事說出來大家只會笑話。
那屋子裏兩個丫鬟也不是真的關心她,見這位表小姐哭個沒完,禁不住厭煩,心裏頭罵了好幾遍。
今兒個府裏有宴會,這會兒那邊好玩又熱鬧,在前頭伺候說不得就能討個賞,再不濟也能摸兩塊平常見不著的點心吃,她倆倒好,倒楣被叫來看屋裏這位。
兩個丫鬟站在門邊,其中一個朝同伴擠眉弄眼,另一個點點頭,兩人就溜了出去。
等遠離了那客房,兩丫鬟才光明正大說起閒話來。
一個翻了白眼不屑道:「她還真把自己當個千金小姐了,在旁人府裏竟半點儀態都不講究,哭成那個樣子,誰見了不煩她。」
另一個附和,「誰說不是,我一早就不喜歡她那嬌嬌怯怯的模樣,一雙眼睛卻東瞟西瞟,端的是不正經,好人家的小姐哪裏是那等輕浮模樣,活該被人打……」
兩人嘴裏說著程琳瑤,還咯咯咯嘲笑幾聲,不多時就走遠了,而程琳瑤自己帶來的丫鬟早端了碟點心去外間偷懶吃東西去了。
等程琳瑤哭好了,回了神,抬眼一看,才發現身邊已經沒了人。
她頓時又生了一肚子氣,只恨自己沒個好家世,人人都能看不起,連丫鬟也不把她放在眼裏。
想得越多,心中越是悶得厲害,程琳瑤索性起身,往屋外走去,決定要去尋二夫人討個說法,卻沒想到,這一出門,誤打誤撞看見了一齣投懷送抱的好戲。
仔細打量了那主動對年輕男子示好的女子,程琳瑤又一驚,顯些呼出聲來,只因她認出那個女子正是今日在路上掌摑自己的人!
她心裡本就憋著氣,頭腦被怒火沖得有些不太清醒,現下仇人就在眼前,自己臉頰還火辣辣地疼著,火氣更是旺盛,怎麼還忍得?
只等周景程一抬腳離開,程琳瑤幾乎立刻就衝了上去,左右開弓,毫不留情,啪啪就是兩巴掌甩了出去,打了對方一個措手不及。
程瑩雪正沉浸在自己的美好想像中,甫一被打,壓根沒反應過來,她身邊又一個下人沒帶,才被程琳瑤輕易得了手。
等反應過來,那就不得了了,程瑩雪自小被嬌養長大,誰敢動她一根手指頭?現下被一個賤人打了,那可不得發瘋,幾乎立刻就跟程琳瑤扭打了起來。
妳扯我頭髮,我抓妳臉!
程琳瑤心中有氣,她慣常最愛護自己的容貌,現在報復就使勁地朝著程瑩雪的臉蛋抽,程瑩雪疼得眼淚都要掉出來,怒火卻更是高漲,扯著程琳瑤的頭髮怎麼也不願放手。
好不容易,兩個姑娘的丫鬟發現異狀,匆匆忙忙去稟告了人,周二夫人帶人趕過來的時候,幾乎要嚇暈過去。
只見兩位姑娘衣裳凌亂不堪,頭髮散亂,程瑩雪正厲聲尖叫,臉上腫得像饅頭高,還被指甲劃破了皮滲出血絲。
周二夫人好不容易抓著身旁丫鬟穩住身子,眉頭狠狠一皺,恨不得把程琳瑤扔出去。
真是好樣的!給她捅了這個大婁子!那程小姐可是當朝戶部尚書程大人家中的嫡女。
這個時候,程瑩雪的大嫂王氏也趕過來了。
方才一眼見程瑩雪那個樣子,她眼皮子重重地跳,心中直往下沉。
小姑子弄成這樣回去,婆婆還能輕饒自己?
饒是心中把人罵了千萬遍,但此時在外面,王氏還是要先護著她,於是她就命令丫鬟婆子把兩人拉開,把程瑩雪拉回來。
程瑩雪怒紅了眼,弄不清楚當前情況,指著程琳瑤厲聲罵道:「賤人!賤人!」
王氏真想找塊布把她的嘴巴堵上,真是沒見過這般蠢貨,這裏這麼多太太小姐看著,她還敢發狠,自己名聲不要就算了,也別連累府裏!
現下也顧不得許多,王氏沉聲吩咐身邊的丫鬟道:「妳們扶小姐回去。」然後轉身對周二夫人冷冷道:「王府裏可真是好規矩,竟然縱容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人毆打客人,此事我們程家記住了。」說罷帶著下人徑直離開。
發生了這種事,宴會哪裏還進行得下去,那些夫人眼色十足,紛紛找了藉口,先後離開,周二夫人還要勉強擠出一張笑臉,派人一一送她們出去。
等所有外人都走光了,周二夫人才陰著一張臉,叫旁人把程琳瑤提了過來。
「好得很!妳倒是好本事,官家小姐想打便打了,怕是公主也不及妳威風!行,我們王府留不得這樣有能耐的客人,半夏,送客!」
周二夫人不傻,知道程琳瑤恐怕就是被程瑩雪打的,也不知道怎麼找到機會,竟然還擊了,既然是程琳瑤自己惹出的事,她可沒必要幫人收拾爛攤子,左右這小丫頭不是府中人,不過一個八竿子打不著的遠親而已,府裏壓根沒什麼人在乎。
把人送回去,她這邊再送上賠禮去尚書府,只說這女子不過是個客人,是她們宴會沒辦好,再真誠賠個禮,表明尚書府要報官他們不管,由他們處理,應該能夠抹平此事。
想明白了,周二夫人自然是毫不猶豫讓下人把程琳瑤送了出去,隨後又準備了禮品,把一番話教給了身邊嬤嬤,才讓人去程家。
而程琳瑤呢,此刻也是慌了,但她腦子想不到那麼多,一臉緊張被人帶了出去。


程瑩雪和程琳瑤這場熱鬧,姜彤站得遠遠的瞧了個熱鬧,隨後就回了自個兒的芳錦園,感歎一句人多就是容易鬧是非。
看看,那還是官家小姐呢,打架也弄得披頭散髮,和那菜市場的潑婦也沒什麼區別了。
連喜兒和慧兒也都說開了眼界,看得瞠目結舌。
喜兒小聲道:「我看那些人還時時背著說我們小姐是小地方的人上不得檯面,卻原來,這就是她們大戶人家所謂的檯面,那咱們可真攀不上呢。」
這話聽得才喝得一口茶的姜彤差點嗆著,旁的幾個丫頭都忍不住笑出了聲。
八月此時正膩在姜彤懷裏,看姜彤開心,他也跟著笑。
這當口,周景程過來了,問姜彤何事這麼開心。
他走得近了,姜彤鼻子動了動,隱隱約約從他身上聞到股奇怪的香味,不禁抬頭看了周景程一眼,又一眼。
周景程好笑,「珍兒看什麼?」
姜彤輕挑眉梢,道:「相公,你過來一些。」
周景程起先有些不明所以,以為姜彤又起了興致要玩鬧什麼,於是往前走了幾步,在姜彤旁邊的位置坐下,又伸手去勾姜彤的青蔥白指,捏在手裏細細把玩。
喜兒非常有眼色,見狀,立刻把八月抱起來,領著一眾丫鬟下去了。
周景程眼中有笑意,問:「珍兒要看什麼?」
姜彤哪裏是看,她是聞,過了一會兒,才幽幽道:「相公,你身上有股香味。」
她說得這樣直接,周景程先是愣住了,隨後反應過來,低低一笑。
姜彤眨眼,越發要問一問,道:「是何緣故?」
周景程也順勢端正了身子,沉吟半晌,便將方才那事一一跟姜彤說了。
姜彤聽完後,恍惚了好一陣,沒想到在自家門口都能發生這種事,隨即又看了周景程幾眼,問他知不知道方才發生的事。
周景程說不知道,問她怎麼了,姜彤故意長長歎了口氣,道:「方才前頭有兩位姑娘鬧了起來,因身邊沒有下人跟著,鬧得可難看,現下我聽相公一說,才知其中的一位,就是撲了你滿懷的小姐。」
她語氣裏明顯有打趣的意味,周景程跟著挑了挑眉,也詫異那些自恃身分的小姐們還會動手打人?
姜彤好像看懂了他的表情,忍著笑說:「巧的很,兩位小姐都姓程,另一位就是二夫人的遠房外甥女,如今恐怕不會太好過。」
程瑩雪傷勢雖不是太重,但全在臉上,瞧著就嚇人,那話怎麼說來著?好好的姑娘出來,到你家被弄成這樣了,不管是什麼原因,王府都要擔大部分責任!周二夫人肯定是要給那邊尚書府一個交代的。
姜彤現在確定了,那個程瑩雪,果真是書中周景程後來娶的妻子,忍不住想嘖嘖出聲。
雖然外表溫溫柔柔的,可是誰能看出她真正的性情呢?而且人也都是複雜的,有多重面貌,有時候只是幾面之緣,根本無法完全瞭解一個人。
程瑩雪會像書中一樣苛待繼子,似乎也不是太奇怪。
姜彤腦袋內想法打了個轉,然後用玩笑似的口吻問:「美人入懷,現在美人又受了傷,你不憐香惜玉嗎?」
周景程沒有回答,反而扶額低笑,「妳是不是吃醋了?」
姜彤索性大方承認,「是又如何,你以後可別再被人投懷送抱,若真的被人投懷送抱,回來一定要記得及時沐浴換件衣裳。」
周景程聽著就摟著姜彤好好欺負了下。

周景程夫妻倆都沒去管二房怎麼處理程琳瑤打人的事,但是住在一個府裏,不用特地打聽也能知道。
孫氏將周二夫人叫去狠狠罵了一頓,然後問後續如何了。
周二夫人只能趕緊說了安排,「媳婦早已經讓人備下厚禮,著人送去程尚書府上賠罪,畢竟程小姐叫人打成了那個樣子,肯定是要記仇的。咱們這邊低頭送禮,那程尚書夫人還算識相,禮收了這筆帳便算是放下,想是也不敢和我們王府為難。」
當然主要也是王府沒打算為程琳瑤出頭,這事情才這樣好辦。
果然王府一撩手不管,程尚書府那邊即刻派人去「請」了程琳瑤入府,周二夫人也知道此事,但她不在乎。
她跟程琳瑤那邊並不親,程琳瑤的母親是她的姨表妹,她母親是嫡出,那邊是庶出,算起來血緣關係已經很遠。
其實周二夫人當初壓根沒認出程琳瑤的母親,如果不是對方自己說起來,她真不知道有這樣一門親在。
當時人家不遠千里來投奔,周二夫人也沒說什麼,帶人逛了逛宅子,隨後就給人在外頭安排了一處住處,也算對得起她們了。
誰知道那母女不只貪心,那丫頭還敢把人家千金小姐打了,真不知該說程琳瑤是目中無人還是傻。
第四十一章 翻身成了尚書府千金
程瑩雪和程琳瑤的事在鎮南王府是落幕了,孰料,不到幾天,卻又從那程尚書府那頭傳出來一則驚人的消息。
芳錦園裏,這會兒就有小丫頭興致勃勃把這事兒當成個故事說給姜彤聽。
「這事可稀奇,二夫人那個表親,之前我們府裏都叫表小姐的,大家還都嘀咕說她與程小姐兩人是一個姓,都姓程,但命不同,咱們這位程表小姐不遠千里來投靠親戚,家裏只有個寡母,沒有爹更沒個兄弟,可憐見的。另一位程小姐呢,人家是尚書府的千金小姐,生活真是一個天一個地,表小姐打了人家小姐,轉頭就被那尚書府的人帶了回去,顯然沒什麼好下場,說不定是被程小姐要求跪下磕頭請罪呢,哪裏知道事情竟來了一個大反轉—— 」
大家豎起耳朵伸長脖子聽呢,說話的小丫頭卻一下子突然停住了,不緊不慢抓起茶杯喝起茶來,惹得旁邊幾個丫鬟忍不住催促。
「哎呀妳快說呀,別磨磨蹭蹭的,可把我們給急死!」
「對啊對啊!妳別賣關子了。」
見大家被吊足胃口,那丫鬟嘻嘻一笑,才道:「誰能想到,咱們那表小姐,竟然也是程尚書的女兒!」
「啊?這等事怎麼可能?」有丫鬟懵了。
小丫鬟搖搖頭,「我當初聽著也覺得不可思議呢,但這就是真的,據說程大人已經把表小姐認回去了。」
姜彤也聽得起了興趣,讓小丫頭把來龍去脈說個清楚。
原來那日,程瑩雪被她大嫂和丫鬟帶回家,又哭又鬧弄得全家不安生,程夫人心疼得不行,而程夫人也不是什麼寬厚的人,火氣一起來,二話不說揚手先給了程瑩雪她大嫂一巴掌,質問她就是這樣照顧小姑子的?才叫她看著就讓她被人打?
當著下人的面丁點面子都不給,甩了耳光後接著一通斥責,就讓王氏回房間思過。
她抱著女兒安慰了一通,說一定為她出氣,正好周二夫人派人過去賠禮又說明鎮南王府的態度,她就更不打算忍了。
雖說不能對鎮南王府做什麼,那打她女兒的賤丫頭卻斷然不會放過。
程夫人當即派了兩個嬤嬤去將人弄進府裏來,首先就讓人掌摑了她耳光,接著就是讓她跪在程瑩雪的院子裏賠罪。
要說程夫人心思也深,她不逼著人做這些,只是用威脅的,程琳瑤就先慌了,之後自動認錯賠禮道歉,這樣叫人說不出程府一分錯處。
後來,據說是老夫人身邊伺候了幾十年的嬤嬤,去探望程瑩雪時無意中看見了程琳瑤,心中就是一個咯噔,因為這姑娘跟老夫人年輕的時候長得太像了!儘管對方臉蛋還腫著,卻還是像。
這老嬤嬤是老夫人的心腹,因心裏有了懷疑,面上不變,之後招來小丫頭裝作無意問了幾句,得知了事情的原委,還知道那姑娘竟然也姓程,老嬤嬤就有了猜測,等小丫鬟走了後,隨即派了小廝去打聽那家人的事。
這一打聽就查出程琳瑤打小沒有爹,只和母親相依為命,是從閩地過來的,包括她是哪一年生的小廝都打聽得一清二楚。
老嬤嬤聽完心裏更不平靜,因為他們家老爺十幾年前就曾下放到閩地為官。
她也不含糊,挑著個空就把悄悄把這事兒告訴了老夫人,當然說得比較委婉。
而光是程琳瑤生得和老夫人年輕時有六七成像,這就足夠讓老夫人重視的,當即派人把程琳瑤找來,一看面容,果真不錯!
這下可好,老夫人覺得不能讓人再折磨程琳瑤,直接把人留在了自己院子裏,又派人找來程琳瑤的母親袁氏,從她口裏逼問出一件祕事來。
原來十幾年前,袁氏還未出閣時,元宵燈會出去玩,卻不料當時誤入了一艘畫舫,後被人弄暈送到了一間房裏,第二日醒來才知道自己被人玷汙了,然而卻不知那人是誰,只好哭著回家。
不料,就這一次,袁氏便懷了身孕,後來袁家怕丟臉,匆匆把她嫁給了一戶程姓人家,那程家公子身體很不好,是個短命的癆病鬼,新婚兩個月後就蹬腿閉了眼,袁氏成了寡婦,後來為了支撐門庭,她把孩子生了下來,卻是個女兒。
知道了原委,老夫人叫了自己兒子過來,關上房門,母子倆詳談了許久。
據說出來時程尚書長歎了一口氣,然後沒兩日,尚書府就多了一個袁姨娘和一位二小姐。
故事細節經過許多人的口,多多少少或增或減,可能有失偏頗,但結果沒變,就是程琳瑤成了尚書府的小姐。
聽完了,姜彤才道:「咱們自個兒屋子裏說說聽聽就算了,到外頭妳們把嘴巴閉緊了,若讓我知道妳們哪個出去亂嚼舌根,我定不輕饒。」
她這話說得不重,大家頭皮卻都緊了緊,連忙答是。


沒過幾日,程琳瑤帶著四個丫鬟,來拜訪鎮南王府。
姜彤自然也去見,而到了廳裏一瞧,眼睛瞇了瞇,只覺當真是「士別三日,刮目相看」,這哪裏還是之前那個唯唯諾諾的表小姐。
程琳瑤穿著一身鵝黃色上衣,下著寶藍色襦裙,梳著飛仙髻,斜插一根金步搖,她長相嬌媚,仔細打扮一下,整個人更為出彩,表面看著是溫溫柔柔,眼底卻藏著一絲高傲自得。
她特意跟姜彤說話,嗓音嬌軟,「說起來,我可要叫妳一聲表嫂,表嫂近來可好?」
姜彤弄不懂程琳瑤的想法,又不是多親熱,無端端非要點她的名說話,是為什麼?而且她好似還對周景程放過電呢……這難道是挑釁不成?
跑到別人家裏來挑釁別人,世上真有這般蠢的人?
姜彤心裏納悶,臉上只隨意給了她一個待客式微笑,淡淡嗯一聲,壓根不管對方想鬧什麼,她沒勁陪對方玩兒。
程琳瑤心裏卻不高興了,臉上笑意都淡了幾分,隨後陰陽怪氣地說:「表嫂脾氣可真大。」
程琳瑤打心底討厭姜彤,第一源於姜彤比自己更出色的外貌,第二嫉妒姜彤能嫁給周景程那樣優秀的人。
現在自己是尚書府的小姐了,家世比姜彤強出幾萬里,她憑什麼還這麼自大!
這女的恐顱內有疾吧?不然怎麼逮誰咬誰?姜彤聽她那話就笑了,不只不生氣,反而順著她的話道:「這可是真的,約莫是從小讓家裏人慣的吧。」
這下可真的讓程琳瑤硬生生憋了口悶氣,梗著不上不下,卻又不知作何反駁,因為本來就是她先說話難聽。
二房兩個姑娘心中跟著嗤笑。
姜彤知道大概真有不少人覺得她不配嫁給周景程,小地方來的人,她能僥倖嫁給了王府公子已經是天大的好運。這樣的家世,交了這樣的好運,怎麼著都得小心謹慎,把自己埋得越泯然於眾人越好,因為你沒底氣那樣囂張。
而二房兩位小姐和程琳瑤都是這麼認為的,在她們的觀念裏,女人的本錢就是來自於家世和父兄。
程琳瑤更是確信這一點,她沒個好爹,沒有好家世,所以只能拋下尊嚴腆著臉來投奔親戚,在親戚面前小心翼翼,好話奉承,大聲話都不敢多說一句,生怕得罪了人。
程琳瑤自小就是這樣生活的,理所當然認為姜彤也該如此做小伏低才對,因為對方和她一樣,什麼都沒有,小門小戶出身。
所以見到她那麼坦蕩自如,無所顧忌,心裡就充滿不平與氣憤。
程琳瑤早就把很多注意力放在姜彤身上,王府那兩位姑娘她自問比不上,卻不覺得自己比姜彤差什麼。
那時候周二夫人說讓自己去給周景程當妾,程琳瑤很快就答應了。
一個原因是周景程自身優秀,長相也俊美,第二個就是她認為給對方做小,以姜彤的出身也不能拿自己怎麼樣。
但現在一夜之間,她搖身一變,成了尚書府裏的小姐,一切就不一樣了,她覺得自己勝過了姜彤。
天知道她得知這個消息的時候心裏有多激動!簡直興奮得徹夜不眠!
原來她根本不是小戶人家的女兒,原來自己的爹是當朝尚書,自己本該金尊玉貴地長大,她娘親現在也被接進了程府,府裏老夫人很喜歡自己,這讓自己更加有信心。
她今天送帖子來鎮南王府就是故意的。
想著周二夫人無情無義那樣對她,她就想好好地站在對方面前,叫對方看看,自己再不是任人欺負的窮親戚!
只是方才看見姜彤,她心裏就莫名不痛快,以前還能忍著,但想著現在自己亦是有身分的人,就無所顧忌地開口刺了人幾句。
她以為姜彤定只能忍著,哪知道姜彤毫不客氣地回嘴。
她怎麼能?她就應該唯唯諾諾才對!程琳瑤氣紅了眼,在心底大喊。
姜彤壓根忽視了她難看的臉色,並不想開口打圓場。
她深知人善被人欺馬善被人騎的道理,所以她反擊她們反擊得理所當然,還真沒怕的。
程琳瑤跟姜彤兩人的思想天差地別,她自然不會懂姜彤。
而在旁看夠戲的周二夫人這才上前來,其實她巴不得兩人鬧起來,鬧得越大越好,可程琳瑤顯然不是姜彤的對手,鬧不起來。
她也沒想到程琳瑤會是程尚書的女兒,前幾天聽到傳聞,她不禁困惑,她那個表妹明明嫁的是再普通不過的人家,聽說有病還死的早……
算算程琳瑤的年歲,這該是還沒出嫁的時候就勾搭了人?
她想到這裏,內心非常不屑,覺得袁氏是不知廉恥之人,難怪袁氏總想著叫女兒攀高枝,還不是因為骨子裏就不安分。
以前她就看不上程琳瑤畏畏縮縮小家子氣的模樣,現在這丫頭帶著丫鬟登門,這是怎麼了,是要打她們王府的臉不成?
未免也太可笑了,程琳瑤自以為多了個身分,就真的成了千金小姐不成?
雖然尚書府為了把事情掩蓋過去,找了藉口,說這個小女兒剛出生的時候身子骨弱,才讓她姨娘帶著去外地住著,現在身體好了才接回來。
但這話也就只能拿來唬唬外人,周二夫人這些知道內情的人,完全就當熱鬧在看。
周二夫人越發看程琳瑤不順眼,方才程琳瑤說姜彤的時候她不開口,等兩人嘴上過了一個來回,程琳瑤還吃虧了的時候,她才裝模作樣地上前幾步。
她狀似親熱拉了拉程琳瑤的手,道:「真叫我不知如何說,妳和妳娘親可算是苦盡甘來了,如今只管在尚書府好好待著,想來程家也不會虧待妳們娘兒倆的。」
周二夫人臉皮特別厚,前幾日對人家撒手不管的時候心狠著呢,要多無情有多無情,現在卻能拉著人親親熱熱說話。
而她故意說起這個還有另一層意思,就是要提醒程琳瑤,她是知道內情的,少打點歪主意。
袁氏母女倆巴不得未婚有孕這事沒一個人知道,她們倆的身分乾乾淨淨才好,程琳瑤怎麼會願意聽這個?當即臉色就有些尷尬,隨後她若無其事的抽開手,把話題轉移開。
周二夫人心裏冷笑,就她那點斤兩還敢來她面前耍!
姜彤坐在一邊不做聲,垂著眼皮喝著茶。
過了一會兒就聽見二小姐周芸曦說:「表姊今天特地過來,難道是有什麼事情?」
周芸曦是故意這樣問,心想當誰看不出她是來耀武揚威的。
這人簡直蠢鈍如豬,也不看看這是什麼地方,就算是尚書府的嫡小姐也不敢來王府撒野,她一個半道認回去的庶女在得意個什麼勁!
沒想到程琳瑤還真有事要說,只見她微抬了抬下巴,道:「想必妳們也知道,過兩天瓊花詩社要舉辦一個詩會,我們府收到了兩張,我那裏有一張,表姊表妹應該也有,我想著咱們到底是表姊妹,到時候也不認識人可以一處活動,互相有個照應才好。」
雖說她那邊有個嫡姊,但是兩人之間的仇恨不可謂不深,她還能指望對方指點她嗎?
瓊花詩社是所有姑娘都羨慕的地方,能被邀請去參加詩會,這是以前的自己想都不敢想的,驚喜的同時未免有些慌張,只因她完全沒參加過這種詩會,到時候丟臉就不美了。
但另一方面,這次詩會又是一次絕佳的機會,讓她能接觸到高門大戶家族的女眷,她不想放棄,所以想來想去,她決定去,而那位嫡姊指望不上,自然就只能再找別人來帶她。
程琳瑤雖然不喜周家姊妹,但人家對貴女詩會這種事應是輕車熟路的,如果能和她們一起是再好不過,這也是她今天過來的主要目的之一。
程琳瑤把什麼都想得很美,卻獨獨沒想過,她一個才認回來沒幾天,不懂才藝的女子,誰會巴巴地送了邀帖過來?會不會是程瑩雪的手筆,等著讓她在詩會上出醜?
周芸曦聽到這話剛要出聲嘲諷,周芸萱卻快她一步,臉上帶笑地道:「這有什麼關係,咱們都是一家子親戚,到時候一起去,相互照應也是應該的。」
這話虛偽得險些叫周芸曦吐了,比起程琳瑤,她更加討厭這個大姊,慣會做好人,襯得別人多不好似的。
程琳瑤卻不管那麼多,聽到了想要的答案心裏很滿意。
周芸曦眼珠子一轉,看了看姜彤,突然道:「大嫂可知道瓊花詩社?不然同我們一起過去玩玩,我和大姊總能帶一個人的。」
瓊花詩社名頭有誰不知?她這樣說,不過是借機諷刺姜彤出身不好而已,並且也是認定姜彤沒有邀帖,她們樂意搭帶著她一起去,她沾了好大的光。
姜彤其實手裏有邀帖,早就有人直接把帖子送到王妃那裏,特意指名是給她的,只是……周景程名聲大,自己卻沒怎麼露過面,也不知道為何會送帖子給她。
姜彤並未在意周芸曦話中的惡意,笑著說:「好啊。」
回答得這麼利索,反倒叫周芸曦心中不痛快,不再說話。
氣氛一時沉悶下來,大夥兒都不想跟討厭的人多相處,程琳瑤想著既然說了要事,也就告辭了,其他人也紛紛回了自己的院子。
第四十二章 反制周二夫人
俞婉秋得知姜彤要去參加詩會,很是贊同,她也希望姜彤能快速融入京城中的生活。
她也算對姜彤有些瞭解,知道她是怎樣一個玲瓏剔透的人,倒沒有很擔心她,只是怕她對這種詩會的形式不太瞭解,所以特地派了身邊一個嬤嬤過去跟姜彤仔細說了一番。
姜彤承情,同俞婉秋一起吃飯的時候又好生謝了她。
從婆婆的院子回了屋,針線房就把剛做好的新衣裳送了過來,姜彤還沒試,周二夫人就派了小丫頭過來,說是夫人有事請大少奶奶過去一趟。
姜彤視線都沒移過去,仍在看丫鬟攤開的新衣裳,隨口問:「有什麼事?」雖然她心中已經有了猜測。
小丫鬟只搖頭說不知,姜彤於是打發人先回去,說自己隨後就去,小丫鬟便退下了。
姜彤讓人打了水來洗手洗臉,重新梳妝,這才帶著丫鬟往周二夫人院子去了。
周二夫人那兒離姜彤住的芳錦園有點遠,好在現下天還沒怎麼黑,不然姜彤還真不想打著燈籠摸黑過去。
她又不是個小丫鬟,讓人隨傳隨到,一句話拒絕了旁人也無話可說,她不過是知道對方那裏有一齣戲等著自己去才能開唱,這才應了,索性早晚弄完了事。
一刻多鐘的功夫,到了周二夫人的蘭藤院。
一進門,自有小丫鬟請著進去,也有人去通報。
周二夫人大約剛用完晚膳,姜彤看見丫鬟端著盤子離開,又有人端水盆入內,隨後模模糊糊聽見說話聲,不一會兒就讓丫鬟領著姜彤進去。
姜彤坐下,等小丫頭上了點心和茶水,才問:「不知二嬸讓人喚我來,究竟有何重要的事說?」
周二夫人坐在主位,先是呷了一口茶,然後才看著姜彤不疾不徐說道:「是前兒宴會的事,之前忙亂了些我沒來得及說,方才有人來回話才想起來了。茶具瓷器先頭已經讓給了妳管,妳過來看看這帳目,有幾處地方有問題……」
周二夫人雖然帶著些笑,卻明顯是不懷好意,一開口就先把罪名安置在姜彤身上,姜彤卻一丁點也不怕。
沒去接那個所謂的帳本,她只笑道:「怎麼過了這麼些日子才說?我管著的東西,每樣必會經過兩方登記,都記得清楚,沒發現哪裏有問題,如果有,當日就該看出來才對。」
周二夫人皮笑肉不笑,「想是下人當時沒好意思當著妳的面兒查帳,看著妳是年輕媳婦臉皮薄,才過了些日子拿過來,我甫一查就發現了問題,老大媳婦,這都是妳之故。」
姜彤看了對方兩眼,慢吞吞說:「看來二嬸不知道,我去管瓷器茶具的事時,可沒見著什麼帳本的,所以您現在手裏拿的這本與我不相干,當初我是自己另立了一新帳本,所有的挪用損壞支出都在那上面。」
周二夫人聽姜彤這麼一說,臉上的笑意驟然消失,沉著臉道:「胡鬧!妳是從哪裏學來這一套亂七八糟的東西,我們這樣的人家,行事做派皆有章法,怎容得妳亂來!這原先好端端的帳本,豈能說不用就不用,又豈能妳自己想另做一本帳本就做一本,將這等重要的事視作兒戲?總之妳說的那些斷然是不能算數,咱們的帳目還是要從老帳本上看。」
姜彤知道,周二夫人壓根沒想過要跟自己講道理,胡攪蠻纏地就是想把自己打壓下去。
一開始她就讓那些下人為難自己,不配合自己辦差,一問起帳本,就說在另一位嬤嬤身上,那嬤嬤請了假,再問別的,那些丫鬟一概不知。
這等不聽話的下人自己那時懶得跟她們計較,直接冷笑著將兩人斥到一邊,用了自己的人,帳本自然也自己重新做了。
這會兒倒好,周二夫人什麼都沒問,先一頂大帽子扣下來,想讓自己認了罪,自己哪有這樣沒用?
姜彤早就防著周二夫人,哪裏會沒準備,就只等著她發難,最好能趁此機會折了她的黨羽!
姜彤眼睛瞇了瞇,「二嬸要從妳那帳本上看,卻不知是怎麼個看法?又是從哪處認為我有錯?」
周二夫人道:「妳命人取用東西,一筆筆都登記了上來,最後清點數量,對不上,少了許多東西,妳且說說怎麼回事。」
這話不安好心,說得好像她中飽私囊,昧下東西了一樣。
姜彤漫不經心將帳本拿來看,眼睛一掃而過,又翻了一頁,然後卻是笑了。
「丘窯的青花碗碟少了十套,紅芍藥花的細長頸花瓶少了一對,白玉茶盞沒了五套?」姜彤含笑念完,抬頭看周二夫人,目光犀利,「這是所有數目對不上的東西?」
周二夫人剛喝了一口茶,拿手帕拭了拭嘴角,沒直接回答,只假惺惺地歎道:「當初妳要幫我管家,我想著妳沒個經驗,就分了那塊簡單的給妳管,誰知道妳卻出了這麼大的紕漏。雖說這些東西在我們這樣的人家不算什麼,不過千兩銀子的事,然而萬事無規矩不成方圓,身為主子若是連下人都管不住,今天沒了這明天丟了那,怕是任妳有金山銀山都給人搬空了。當然,我不是讓妳怎麼樣,但這事到底是妳管理出了錯,老大媳婦妳還是要補救一番比較好。」
周二夫人就是要一招把姜彤打下,只要姜彤吃認下這個虧,一段時間內管家權是別想拿走了,而以後不管誰來說了什麼,這事就是一個理由,隨時能拿出來阻擋姜彤管家,表示不是不讓管,是她管不了,你看看才讓她管一會兒就出了這些個的事。
姜彤心中冷笑,等對方說完了,才慢慢道:「二嬸可別急著給我扣罪名。」
「怎麼,妳這意思是說我冤枉妳不成。」周二夫人手上杯子重重磕在桌子上。
姜彤差點笑出聲,好像大家都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感覺,彷彿因為她的出身較低,所以認為自己應該畏縮膽小,要任她們揉搓才是。
但她偏偏不是,她怎麼會怕周二夫人這假把式。
「我命人取過哪些東西,什麼時候收回,我心中有數。我且看看,帳本上說,除去摔碎打爛的那些,有十套青花碗碟不翼而飛,然而我在計算入庫數目的時候並沒有發現少了,所以這究竟是不是我的問題,把計數登記的人叫來一問便知。」
周二夫人聽姜彤這樣說卻完全不懼,扯起嘴角道:「既然妳說要問,那就叫人來問。」
旁邊伺候的丫鬟很機靈,被周二夫人一示意,就趕緊福身出去傳人進來回話。
很快的,負責登記數目的張婆子就過來了,跪在地上,埋著頭一副小心翼翼又老實的模樣,周二夫人把那天的事問了一遍。
姜彤好似並不擔心什麼,低垂著眼皮,玩弄著手中的茶盞。
只聽那婆子道:「當時沒太注意,平素我們只做登記,那帳本記著什麼就是什麼,沒了多少東西我們都寫著呢,別的就不歸我們管了。」
婆子這話是故意忽略姜彤那天同她對帳的事,只讓人看本子,帳本記了什麼就是什麼。
她當時親眼看著人登記數量,把各色瓷器收入庫房,數目正確,這才幾日功夫,這人就能顛倒黑白了?
姜彤冷冷道:「將那本帳拿來我看。」
那婆子瞥了周二夫人一眼,見她點頭,這才從懷裏掏出一本帳本來,遞過去。
姜彤接過,翻開掃了眼,嘴邊若有似無勾起一抹冷笑,又很快消失不見。
反觀坐在另一邊的周二夫人,心中痛快至極,這個虧她是叫姜彤吃定了,看她以後還如何猖狂!
她手中端著茶水,瞇著眼睛想要欣賞姜彤害怕尷尬認錯的樣子。
然而姜彤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一時間屋裏只聽見紙張翻頁的聲音,過了不知多久,姜彤才合上帳本,又盯著那封皮看了幾眼。
就在周二夫人準備開口說話,給姜彤扣上管家不力這個罪名的時候,「砰」的一聲巨響,在屋子裏炸開。
原來是姜彤一下子站了起來,她將手裏的茶杯狠狠摔在地上,摔了個四分五裂,茶水茶葉濺了一地。
周二夫人懵了,還跪在地上的張婆子也懵了!
姜彤先聲奪人,她拿著手帕半掩住臉,邊哭邊大聲道:「好啊,好一個刁奴,想是見我在此無親無故,竟也來踩上一腳欺辱我,拿個假帳本做的假帳目誣陷於我,壞我清清白白名聲!我賀雲珍再如何,都不是妳這等奴才能欺負的!」
說完這話,她就低頭以手帕捂臉龐,飛快跑了出去。
她一走,兩個丫鬟肯定得跟上,走之前喜兒還不忘在院子裏大聲說道:「我們大少奶奶脾氣好,卻容不得妳們這般算計欺負,定要向王爺王妃討一個說法!」說完又哼了一聲,才跑出去找自家少奶奶了。
這樣大的動靜,蘭藤院裏的人都聽到了,更何況姜彤還哭著跑出去,一些打雜灑掃的丫鬟心裏都嘀嘀咕咕起來。
周二夫人反應過來,心裏咯噔一下。
那婆子更是抖了抖身體,心道壞了,過了會兒,才戰戰兢兢地說:「夫人,那帳本叫大少奶奶拿走了。」
周二夫人心裏本就有氣不得發洩,聞言不禁提腳踹過去,大罵道:「蠢貨!」
隨即她撫了撫胸口,趕緊往孫氏那兒去了。


而姜彤呢,真的是一路「哭」著回芳錦園的,隨後直直前往書房,都不等下人稟報,就自己推門進去,周景程見到她,馬上就起身走過來問她怎麼了。
姜彤什麼都不說,只往周景程懷裏一撲,抱住他的腰身,臉埋在他的肩膀裏。
周景程是真被嚇了一跳,忙摟住姜彤,哄著問她怎麼了,姜彤故意抽噎了一下.不說話,沒多久,兩個丫鬟跑了過來,周景程轉而問兩人,她們一口氣把方才在蘭藤院裏,周二夫人怎麼欺負姜彤的事說了。
他聽完沉了臉色,彎腰一把抱起姜彤,直接抱著她回到正屋,哄她抬頭起來別悶著了。
姜彤估摸著也差不多了,才撇過臉來,讓周景程看。
一張小臉粉粉嫩嫩,一雙明眸濕濕潤潤,有些紅腫,滿是水光,睫毛上還掛著幾顆淚珠子—— 可沒浪費了姜彤手帕上的薑汁。
周景程把她抱在小榻上坐著,讓丫鬟打水來,親自絞了帕子替她擦臉,擦乾淨了,才說道:「哭什麼,別人欺負妳,妳告訴妳相公就是。」
姜彤又抱住了他的腰,把臉埋在他懷裡,狡黠一笑,這不就是告訴了你,讓你替我出氣嗎?自己一個「嬌弱」的女人,比不過二夫人呢。
周景程自然又是好一番安慰她,之後才牽著她的手,親自領了她去了正院。
一路上,姜彤就跟個嬌軟柔弱的小媳婦一樣,低著頭,緊緊跟著周景程。
沿途不知多少下人看見了,個個心裏十分好奇,又見大少爺面色沉沉,雖還是異常俊美但有些令人膽寒,便猜想剛才大少奶奶從二夫人院裏掩面哭著跑出來,必定是出了什麼事。
不少人抓心撓肺想看熱鬧,特別是以前被二房那些個得勢丫鬟欺負過的,更是巴不得她們倒楣,不然二房還真以為王府是他們的呢!
大少爺一家歸來,雖只過了一段日子,可誰人看不出少爺疼少奶奶,看少奶奶跟眼珠子似的,屋子裏就少奶奶一個,連個通房丫頭都沒有。
先前老夫人似乎是想把表小姐給了大少爺做妾,不過如今表小姐成了尚書府的小姐,這等婚姻大事就自然由不得二夫人做主。
之後老夫人想把身邊的蘭香給大少爺,可那話才提個頭,大少爺就冷著臉拒絕了,讓老夫人氣病了一場,說大少爺是不肖子孫。
這可真是忘記這王府的主人是誰!分明一個個都要靠著王爺過活呢。
周景程鬧出的動靜不算小,正院裏哪個丫鬟沒眼色,外頭一傳來話,就跑著去稟告王爺王妃了。
這時候周成驍散值回來沒多久,才陪著俞婉秋用完了晚膳,兩人說著話,聽人說周景程過來了,俞婉秋頓了一下,笑了笑,讓人叫他們進來,一邊對周成驍說道:「景兒和珍兒不知怎麼現在過來。」
很快,兩人踏進屋子,姜彤微微落後周景程一些。
「快過來坐,別行禮了,怎麼這麼晚過來?」俞婉秋才說這一句話,就發現周景程臉色不太對,再看姜彤,眼眶也是紅紅的,不禁詫異問:「這是怎麼了?」
周成驍也覺奇怪,聽姜彤喊了聲爹娘就哽咽了,忙讓他們坐下。
周景程冷笑了聲,把稍早前姜彤被叫去蘭藤院發生的事,用略帶諷刺的口吻說了一遍。
接著他怒道:「珍兒何時成了他們的下人?竟然隨便一個奴才也能欺辱於她?當著她的面就強行栽贓陷害,想壓著她的頭叫她認罪,莫非真以為我動不得她?爹,我此時過來也不為別的,只是告訴您和娘一聲,珍兒是我的妻子,我自會為她出氣,我再也沒必要給他們留臉面!」
珍兒嫁給自己以來,別說外人讓她吃虧,自己都只有讓著她、寵著她的分,結果今日珍兒卻被欺負到哭著找他,他焉能不生氣?
周景程這話委實說得不客氣,但周成驍一丁點都不生氣,其實他們父子倆骨子裏很像,都護短。
而俞婉秋聽得差點掉眼淚,想著當初,就是自己先怯懦了才在後面遭了他們的算計,吃了許多苦,他們一邊靠自家王爺養,一邊算計自己孩子,天下間哪有這樣的事!
俞婉秋心裏有氣,轉頭狠狠瞪了周成驍一眼。
周成驍苦笑,又溫柔安慰了夫人幾句。
隨後,姜彤又把事情經過詳細對俞婉秋講了一遍,再把那本假帳本拿出來,遞過去給對方看,「我因記性好,記得那天的帳是個什麼樣的,確信跟現在手上這本完全不同,且當天對帳的時候明明沒有一點問題,清點的婆子也沒說有問題,偏偏今日叫了人來對質時,她卻說只認帳本,帳本怎樣就是怎樣,想逼我認罪,事情雖小但我卻不願背這個鍋。」
她眼圈微紅帶著水光,神色卻帶著堅韌,讓人聽了不由得多信她幾分。
周成驍把帳本接過去一看,只翻了幾頁,就嗤地冷笑,這栽贓也栽得太不用心了些,紙頁都還是新的,雖然故意揉舊,卻騙不了內行的人。
周景程是讀書人,常年與筆墨紙硯打交道,自然也是一眼就看出來,所以才會直接來正院,要讓父母出面。
這事絕對不能善罷甘休,否則還真以為他們好欺負。
其實整件事會破綻百出也是因為周二夫人太不把姜彤放在眼裏,以為姜彤會害怕,又以為在自己的院子,姜彤一個人有什麼辦法?
誰知道姜彤會突然哭著指責,還不要面子的衝出院子,把這事一下子掀開,周二夫人向來是做壞事也要蓋層遮羞布,要面子的,當真一下子沒反應過來,等再回過神已經晚了。
鐵證在手,這次還有什麼好說的?
周成驍直接吩咐人去把那個老刁奴給捆過來,下人得令,轉身去了。

這時候的周二夫人還在老夫人院子裏,她就是知道事情要糟糕才來找婆婆。
只是周二夫人不知道,孫氏卻是知道的,自己插手這件事,周成驍也不定會給她面子,只要她安安分分的,不鬧事,他便睜一隻眼閉一隻眼,許多小事都不管,讓她當王府的老夫人。
周成驍的底線就是俞婉秋,孫氏心裏門清,所以她折磨俞婉秋的法子都是暗地裏,拿捏住她的孩子,離間她和周成驍的感情,然而明面上,她欺不得她一分一毫。
周二夫人卻沒那麼聰明,或者說不懂周成驍,心裏真以為就算他是王爺,不也因為一個「孝」字,這麼多年一直被老夫人壓著?
所以周二夫人把事情略略一說,便又惹得孫氏一頓大罵,只說她連個鄉下丫頭都治不住,白當了王府這麼多年的二夫人了!
但縱使孫氏心裏都沒底,卻還是只能去看看情況,不料,才被周二夫人攙著出了院子,就有小丫頭急吼吼來稟告,說張婆子被王爺的人帶走了!
孫氏她們沉著臉,直接去了正院。
正院裏,張婆子正瑟瑟發抖匍匐在地。
周成驍是何等人物?曾經上過戰場殺過敵,那肅殺的氣勢只需放出來一點,就將這老刁奴嚇得魂不附體,一肚子的說辭在他面前一個字都吐不出來。
周成驍才冷聲質問一句,略一施壓,張婆子就直接認罪了。
「既然如此,直接發賣了省事,王府裏留不得妳這等包藏禍心,心思歹毒的奴才!」周成驍一句話就定了人的生死。
他豈會不知道張婆子背後有人指使,但張婆子怕歸怕,嘴也算緊,從頭到尾沒攀扯一個人,一個勁兒地說是自己做了假帳,因不喜大少奶奶奪權。
周成驍知道光憑這樣一個管庫房的婆子不能解決二房這個毒瘤,但至少可以殺雞儆猴,便也不再多問。
只是才讓人把張婆子拖出去,孫氏和周二夫人就趕了過來。
孫氏仗著自己的輩分,大聲說道:「王爺這是在做什麼!」
周成驍意思的給孫氏請了個安,才輕描淡寫地說在處置一個膽大包天的刁奴。
一旁站著的周二夫人聽見這話,臉上從青變白又轉紅,五彩斑斕跟調色盤似的,尷尬得很。
但孫氏臉皮更厚,像是沒懂周成驍的意思,繼續沉聲道:「我記得張婆子管著瓷器碟碗庫房十幾年了,就算犯了些小錯,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們這樣的積善人家,哪有發落老人的道理,你且饒她一回。」
周二夫人連忙附和,「母親說得是,王爺這樣做傳了出去,有礙府裏的名聲,她不過是個老婆子,王爺何至於與她計較。」
周成驍的眼神往周二夫人身上一掃,她似乎被嚇了下,悻悻然閉了嘴。
他不欲同她們多爭辯,冷然道:「一個犯了錯的下人,哪來那麼多理由,不然留著讓她繼續欺負主子不成?趙氏,妳吩咐下人使計陷害景程媳婦,真當本王是軟柿子,由得妳們捏?」
周成驍突然擺出王爺架子,直呼其名說出這樣一番話,孫氏和周二夫人的心皆是驚跳了一下,哪裏敢再說什麼,匆匆而去。
不料,令這對婆媳窒息的事情還在後頭—— 
沒多久,周成驍派了嬤嬤過來,從周二夫人手裏收回各大庫房的鑰匙以及各種帳本。
那傳話嬤嬤似笑非笑,不緊不慢道:「王爺說,我們王妃身體已經大好,管家這事自然不再勞二夫人操心,您以後便可以清閒享福了。」
周二夫人撫著胸口重重喘了幾口氣,手指死死掐著扶著她的丫鬟的手,眼珠子幾乎要瞪凸出來,平靜從容的表情幾乎維持不住,快要如同夜叉般猙獰。
然而,她一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口,周成驍是王爺,這府裏所有人都依附著他生活,她憑什麼反對?只能忍痛將所有東西一併交了出去。
這夜之後,就從蘭藤院傳來消息,周二夫人病了。
第四十三章 總有人想害她出醜
才被收走了管家權,周二夫人轉頭就病了,聰明點的誰還看不出點門道。
經此一事,府裏上上下下便都知道大少奶奶不是好欺負的。
別以為人家出身小門小戶的就配不上王府,大少奶奶閉著眼睛就能收拾他們這些奴才,更別說王爺王妃和大少爺顯然都願意為她出頭。
不過姜彤還不知道下人們態度的變化,因為第二日,姜彤要去赴那個瓊花詩社舉辦的宴會,不單單她,二房的周芸萱、周芸曦都要去。
這天一大早,姜彤就起來了,自有丫鬟伺候著梳洗,穿衣打扮。
她從昨日送來的新衣裏挑了一件白色交領上衣,外罩鵝黃色繡折枝梅花的短襦,下面是一件白色百褶長裙,看著又清爽又素雅。
周景程每日都要去庶常館,自是比姜彤起得早,今日難得見她早早起了身,兩人還能說說話,不禁打趣幾句,「需不需要為夫幫妳畫眉?」
姜彤坐在妝奩前,透過鏡子看對方,一邊自己描眉一邊狀似認真地說道:「可不行呢,我怕相公你把我的眉毛畫壞了,我今兒趕著出門呢。」
周景程大笑兩聲,然後幾步走過來,對著姜彤的髮頂親了一口。
屋裏丫鬟眼觀鼻鼻觀心,一副完全沒看到的樣子,另一方面也是習慣了,大少爺大少奶奶在房裏都是這樣親暱。
喜兒、慧兒心中高興,又自得,覺得自家小姐哪兒都好,所以姑爺愛重小姐。
「你別鬧我,當心出門晚了。」姜彤嬌嗔一句。
兩人各自打理好之後,一同出去用朝食。
周景程時間比較趕,吃得快,先一步離去了,姜彤則是按照平常的速度,吃完後又漱了口,才起身準備出發。
出門帶的是喜兒,及另一個來王府後俞婉秋給的丫鬟,慧兒就讓她在家守屋子,順帶照顧八月。
馬車早就安排好了,二房姊妹和姜彤前後腳出門,正巧碰上。
兩姊妹今日打扮得華麗非常,姜彤和她們一對比就素淡到不行,兩姊妹見狀心裏哼了一聲,想著算她有些眼色,知道自己是被捎帶的,沒弄得太出風頭。
但看著姜彤略施粉黛就昳麗的容貌,她們仍非常嫉妒。
姜彤像是壓根沒看見兩人的神色,表情分毫不變,淡然的等丫鬟打起簾子,小心上了馬車坐好,雖然她們是一路,但因都各自帶了丫鬟,便各自乘各自的馬車,不用相看兩相厭。
喜兒直率,不喜歡那兩位二房姑娘,對她們也擺不出笑臉,看她們天天在自己小姐面前裝模作樣,陰陽怪氣的說話就討厭,那滿心的惡意當誰看不出來呢?
說起來,周芸萱是二房的長女,比姜彤還要大兩歲,周芸曦也只比姜彤小一歲,周二夫人卻把兩個女兒教得一個虛偽,一個蠻橫,也不知去了外面會不會得罪人。
京城內道路平坦,加之這馬車設計得好,似乎有減震功能,裏頭又墊了許多軟墊,所以姜彤坐著一點也不難受。
乘了好一會兒的車,終於抵達京城瓊花詩社大門口,馬車停下,兩個丫鬟先下,然後扶著姜彤下車。
姜彤抬眼把這地方外觀打量了一遍,不禁讚嘆,早就知道瓊花詩社總詩社的名聲,如今總算見到了,這樓宇實在建得漂亮大氣。
周芸萱她們的馬車本來就走在前面,兩人先下來一步,回頭看姜彤如此,頓時覺得她土包子沒見過世面。
心裡雖然鄙夷,周芸萱面上卻笑盈盈,往姜彤走了幾步,說道:「嫂嫂且跟著我們,瓊花詩社沒有邀帖是進不去的。」
姜彤實在厭煩周芸萱這種惺惺作態的樣子,若是真好心,她就不會說出這樣一番話。
這詩社門口站著一排接待客人的丫鬟,現在又是各家賓客到來的時段,無論是抵達的賓客還是丫鬟,聽到這番話都是以一種嘲諷的眼光看了姜彤一眼,好像她見不得人,不該出現在這裏。
雖然瓊花詩社有規定,受邀之人可以帶一個人進來,但那些貴女可不買帳,總覺得那些人分明不夠格前來,偏要厚著臉皮沾別人的光,於是瞧不起她們。
姜彤默默地往前走,周芸萱、周芸曦勾起嘴角,昂首闊步的超過姜彤,把帖子遞給負責查看帖子的丫鬟。
那丫鬟正準備甩個白眼給落後的姜彤,喜兒就將她的帖子重重拍到丫鬟手上。
她愣了一瞬,脫口而出,「妳們有帖子?」
說話的同時,那丫鬟翻開一看,果然是她們瓊花詩社的帖子,頓時臉色紅白交錯,剛才前面兩位小姐不是說……
喜兒聽見對方這話,冷冷一笑,故意怪聲道:「真是好笑,沒帖子哪裏會來這地方。」
丫鬟被說得臉漲得通紅,卻不能反駁。
姜彤淡淡叫了喜兒一聲,喜兒才哼了聲跟上去。
就在前頭的兩姊妹自然也看見了這一場戲,她們臉色才是真難堪,又非常憤怒。
周芸曦心裏有氣,忍不住開口,「妳有邀帖故意不說,害我們姊妹出醜,安的什麼心!」
姜彤瞥了過去,平靜地道:「第一,我從沒說過自己沒有帖子,是妳們一廂情願這樣認為;第二,妳的那句話我反送給妳,妳們嚷嚷我沒帖子,安的是什麼心?」
說完,她施施然進去了,跟兩個腦子不清楚的人多說無益。
經過門口這一齣,領路的丫鬟也不敢怠慢姜彤,帶著一行人到詩社成員聚集的地方。
現如今瓊花詩社的社長是朝德公主,這次詩會就是朝德公主舉辦的。
朝德公主行三,乃淑貴妃所出,今上寵愛淑貴妃,愛屋及烏,對三公主也是異常喜愛,早早冊封了名號。
在眾位公主中,這可是獨一份,有此殊榮,讓朝德公主在外頭名聲很高,所以對於這次詩會,能參加的自然都覺得榮幸。
姜彤一路被領著走過來,很有閒情逸致欣賞四周,今日天氣實在好,萬物勃發,生機盎然的景象讓人看得心情頗好。
現在她是中等社員的身分,不過聽說在京城百姓的眼裏,各地的分社的和京中的總詩社,可是有些區別的,京城的人更認同這個總詩社,認為外地分社是後來才發展的,雖然掛著相同名頭,到底比不上最初的這一個。
也不知道這個總詩社,跟分社是不是真的那樣不同。
沒多久,姜彤就見著了三位姑娘在招呼客人,言笑晏晏,聽領路的丫鬟說,她們正是瓊花八仙中的三人。
姜彤暗暗打量,這三位姑娘都樣貌甚美,身姿婀娜,氣質婉約,三人穿著不同衣裳,但衣服袖口都繡了精緻瓊花。
姜彤臉上帶著笑,走過去,大家相互見了禮。
瓊花八仙之一的章宜寧聽到她的名字就拉起她的手,親暱說道:「我早聽過妳了,如今見到妳,方知才貌兼備四個字不足以形容,怕是瑤臺上的仙子就是妳這樣了吧,竟把我們姊妹都比下去了。」
說完,她捂嘴輕笑開,旁邊不少人也都跟著笑起來。
大多數人其實都不認得姜彤,聽了「賀雲珍」這個名字也只是有點耳熟,畢竟嫁人之後旁人提到她都是「周大少奶奶」,眾人正納悶這次來了個生面孔,見章宜寧此刻對她親熱,就有人上前,笑問這是哪家的小姐,讓章宜寧別獨霸著人家,也給她們介紹介紹認識下。
這話說得俏皮,自是又引來一陣笑,章怡寧佯裝嗔怪地點了一下那姑娘,道:「妳向來是個會說話的,來,咱們認識下,這位啊,她是咱們今科探花郎家的『小姐』—— 」
大家先是一愣,反應過來後無不拿帕子掩著嘴輕笑。
「宜寧,妳倒是越發促狹了。」
方才丫鬟介紹過,這位說話的叫做鄭嫣然,也是瓊花八仙之一。
此刻姜彤被人調侃也無一絲羞怯臉紅,依然落落大方,笑盈盈地道:「可莫要讓這話傳去探花郎耳朵裏,不然,他說不定納悶自個兒幾時多了個女兒。」
她這一句逗趣的話,讓大夥兒笑得越發停不下來,也覺得這位是個聰明人。
而周芸萱姊妹見姜彤這麼快融入其中,心中委實不痛快,剛準備做些什麼,抬頭就見到了不遠處的程琳瑤。
周芸曦頓時有了主意,眼睛閃爍了幾下。


姜彤雖然來京城不久,但身為鎮南王府的媳婦,各類消息自有人打聽來跟她說,那種容易忽略的細節,王妃也會細心告訴她,所以她心裏有章程,自不會一頭霧水似的亂撞。
程琳瑤就不同了,她也是在小地方長大,去歲秋才來的京城,雖投奔了周二夫人,但對方並未將她當做正經親戚來看待,自然不會告訴她一些眉角。
這回,她就上了程瑩雪的當。
程尚書府收到詩社的帖子,自然是給程瑩雪的,偏偏老太太開了口,讓她帶著程琳瑤一起去,她恨極了對方,恨不得立刻叫人去死才好,哪裏會情願?
偏偏不敢違逆祖母,她母親也讓她忍一時之氣,她只好咬牙應了,只是回了自己屋子發了好大脾氣,摔了許多東西。
最後是她貼身伺候的一名丫鬟為她出了主意,「二小姐出身低微,對詩會一無所知,小姐大可先送其一張假帖子,等去了詩社,交帖子予主家之時,二小姐必定會出大醜,屆時小姐再去解圍,將之捎帶進門,這便算沒有忤逆老太太,等進了詩社,且看對方如何自處。」
程瑩雪一聽這主意似乎不錯,怒火這才漸漸平復下來,依計實行,程琳瑤只當她是屈服於老太太的威嚴不得不從,不疑有他。
等到詩會這天,程瑩雪昂著頭帶著丫鬟把帖子遞了過去往裏面走,程琳瑤跟在後面,看對方怎麼做她也跟著做,可剛把帖子一給出去,接帖子的丫鬟就發現了不對。
她們詩社的帖子都是專門製作的,她們這些丫鬟不知有多熟悉,只需拿到手裏就能分辨,果然翻開一看,這根本是假的。
丫鬟立刻阻攔,「這位小姐且慢,想是您出來得匆忙,帖子拿錯了,不知是哪家的小姐?咱們這裏還有宴客名單,對一下也是可以進去的。」
程家兩姊妹來得比姜彤晚,剛剛才鬧出姜彤那一齣,丫鬟們說話也都小心起來,就怕又誤會了什麼,得罪人不說,傷害了瓊花詩社的招牌,被人說她們狗眼看人低,可就糟了。
然而就這幾句話,也足夠讓人投來異樣的眼光。
程琳瑤雖然臉蛋生得不錯,但被她娘教養得有些膽小畏縮,此刻面對質疑,臉漲得通紅,卻不知如何回應,越發困窘起來。
附近的貴女們見她如此,都覺得她有點上不了檯面,先留下一個不好的印象。
還好伺候程琳瑤的丫鬟及時回答,說是戶部尚書府的小姐。
那負責查驗帖子的丫鬟低頭往書冊上一看,程小姐在受邀之列,可是方才已經勾過了,人已經進去了,這是……
程瑩雪進門後並未走遠,見程琳瑤丟了臉,心裏才痛快了些,不過想著不能讓程家失了名聲,狀似驚訝地走回來道:「呀,這是怎麼了,這是我家的庶妹,因著沒見識過瓊花詩會,今日才跟著我一起來。」
她這一解釋,那丫鬟已經明白,說白了,又是一個蹭帖子的,蹭就蹭吧,可弄一張假帖欺騙人,就更不要臉了。
於是丫鬟把那假帖子反遞給程琳瑤,一邊道:「這位小姐裏面請吧,以後可莫要這樣逗著咱們下人玩了。」
這話意思太明顯了,程琳瑤只覺臊得慌,覺得大家都在看她笑話,心裏把程瑩雪罵了個半死,趕緊拉著丫鬟進去。
程瑩雪自己有認識的人,不打算管程琳瑤,進了園子後就把她甩開。
程琳瑤早猜到對方不會提點自己,所以也不多說,直接去找周芸萱姊妹,走了好一會兒終於看見了人。
剛好周芸曦對著她招了招手,她就領著丫鬟過去,叫了一聲表姊,她和周芸曦是同一年生的,周芸曦略長她幾個月。
若在之前,周芸曦根本就不會和程琳瑤說話,覺得程琳瑤來這種地方簡直是不知所謂,不過她現在心裏有些想法,倒是先把不耐的心思藏了起來,還隨口問了一句,「怎麼這麼晚過來?」
程琳瑤可不會說剛才在門口發生的事,只道出門耽擱了些時候,轉頭看到一群姑娘圍在一起,不禁問怎麼這麼熱鬧。
周芸曦正愁她不問呢,聞言輕笑一聲,輕飄飄道:「是咱們家嫂嫂呢,她頭一回來,見著沒,身邊兩位都是瓊花八仙,章宜寧和鄭嫣然。」
瓊花八仙的名聲誰沒聽過,這還是程琳瑤第一次見著真人,遠遠看去,兩位品貌俱佳的女子果然正同姜彤說話,旁邊人都言笑晏晏,好不熱鬧。
她頓時酸澀嫉妒起來,為什麼賀雲珍能有這種禮遇?她不是身分低微之人嗎?甚至家世還比不上自己,為什麼自己來這裏卻沒一個人搭理?
程琳瑤的心歪了,不知道尊重是自己給的,自己都看不起自己,別人如何會重視妳?
周芸曦看見她眼中的妒色和不甘,又開口添了一把火,「嫂嫂可真是風光,那麼多閨秀小姐都樂意和她交好,妳知道為什麼嗎?」
程琳瑤立刻問:「為什麼?」
周芸曦一嗤,「還能為什麼,不就是因為她嫁給了大哥,大哥是聖上親口讚過的探花郎,前程本就不可限量,如今又被認回王府,說不定再過不久大伯父就要為他請封世子,以後還會繼承王府,如此一來,別人當然樂意同她交好。」
程琳瑤想到那些權力地位,想到豐神俊朗,龍章鳳姿的周景程,心中泛酸,為何這樣好的男人會被賀雲珍得了去?
她心內不平,忽而想到跟程瑩雪打架的那日,曾經目睹對方撲向周景程,恍然明白她那個惡毒的嫡姊亦是心悅周景程。
周芸曦不知對方心裏所想,繼續說:「妳之前沒參加過這種詩會,看在沾著點親的分上,不妨提點妳幾句,來這詩會,待會兒自然是要作詩比才藝的,想來嫂嫂肯定有準備,就不知道妳有沒有準備。」
程琳瑤心一驚,要比才藝?還要作詩?她那嫡姊分毫沒告訴她,怎麼辦?
周芸曦見她臉上有剎那的慌亂,心中得意,道:「沒準備也不怕,說到底都是鬧著玩的,妳多少跟咱們家有些親,若真不會,彼時直接求一求嫂嫂,讓她代替妳便是。」
「這?這樣不好吧?」還能這樣?
「怎麼會不好,瓊花詩會的規矩就是這樣的……」
周芸曦壓低聲音對程琳瑤說了一番話,她聽完果然眼睛一亮,直說很好。
周芸萱在一旁聽了很久,找了個機會把程琳瑤支開,低聲問妹妹,「妳怎麼哄她把不會的題甩給賀雲珍?詩會的傳統妳不知道嗎?只有對頭才會故意拋難題給對方!」
周芸曦輕笑了下道:「大姊,妳若真不贊同,方才怎麼不打斷我呢?」
這意思就是說周芸萱虛偽,周芸萱臉上表情僵了僵,又瞬間恢復微笑,道:「二妹說什麼呢,這是在外面,總歸別惹事。」
周芸曦才不理姊姊這種假惺惺的提醒。
瓊花詩社每年都要舉辦幾次這樣的詩會,名為交流學習,雖然是玩樂的形式,但大家都驕傲有好勝之心,不想自己落於人後,自然會暗暗較量。
瓊花詩社占地廣大,宅子連著宅子,花園連著花園,自然也缺不了賽馬場,每次比賽的除了琴棋書畫等,連騎射也在其中。
而最常玩的是飛花令,還有臨場作詩。
臨場作詩是點題者抽出兩個題目,點題者可先選一個,另一個題目給對手。
而在規則上,點題者雖可以把自己的題目給指定的人,但實際上會這麼做的人往往是和答題者不合,故意把難的、自己不想作的詩都推給對方,由對方去和別人比。久而久之,這種行為被認為是在刁難挑釁別人,現在很少人會這麼做。
偏偏周芸曦對程琳瑤隱瞞了這一點,說得像是參加詩會的人會互相幫助。
周芸曦就是要讓她利用這規則去找姜彤麻煩,而且做這事她自己也丟臉。
若能讓她們結怨就更好了,周芸曦幸災樂禍地想。
第四十四章 作詩大出風頭
姜彤正和人說著話,卻感覺背後有一道視線在盯著自己,她尋到個機會看了下,發現是程琳瑤,便收回視線,不打算理她。
程琳瑤對她總是有莫名其妙的敵意,她沒興趣熱臉去貼人冷屁股,主動去找她說什麼。
姜彤重新加入貴女們的談話,說起來她能夠這麼快就融入,也是多虧了章宜寧。
在瓊花八仙裏,章宜寧才氣名聲都是靠前的,她的態度自然能影響其他人,又有鄭嫣然配合,這樣一來,整體氣氛看來和樂融融。
姜彤雖然是這一次才加入的,但這些貴女和她無仇無怨,自然不會去找不痛快,平白無故結下一個仇家,百害無一利,再說了,人家背後是鎮南王府,誰會沒事去得罪?
瓊花詩社邀請的人多,但瓊花詩社的成員分頭招待,倒也不會太冷落哪個,且大家都是走得近的玩得好的在一處,氣氛都好。
大家聚在一起說著話,然後一起到了一處園子,有人提議玩飛花令,大家都玩過這個,沒誰不會,自然都同意。
懲罰是接不上詩詞的就喝一杯酒,好在備下的是果酒,多喝幾杯也不會醉,無須擔心。
章宜寧自然邀請姜彤,姜彤謙虛,玩笑似的說自己是個半桶水,不及大家有才學,讓她們玩,自己看著就好,不獻醜了。
對於這話,在座各人自有各人的想法,有的人得知姜彤的身分後,就想起來她乃小戶出身,別看長得還行,或許內在真的粗鄙不堪,胸無點墨也未可知。但像章宜寧這樣,事先瞭解過邀請對象的人,卻知道她只是謙虛而已。
最後姜彤還是被幾人勸著參與了進來。
程琳瑤也混進了這個圈子,她自知學識不夠,提起這個話題的時候就有些瑟縮,躲在一旁,生怕大家拉了她去,到時出醜那就不好了。
但她擔心這擔心那,卻不料到頭來,壓根沒人瞧她一眼,問她一句,眾人就在亭子裡開局了,這分明是沒把她放在眼裏,完全忽略了她!
程琳瑤活像是被人當眾搧了巴掌,臉上一陣白一陣紅,火辣辣,尷尬至極!
她幾乎想尖叫,想拉著那些人大吼,自己不是已經成了尚書府小姐了嗎,為什麼還會被人忽略,被人看不起?
然而不管她是多麼憤怒,在場沒有人會在乎,亭子裏的人已經玩了起來。
玩了幾局之後,本來對姜彤學識有著質疑的人,全都倍感驚訝。
這位探花郎的夫人哪裏是學識不好的半桶水,明明是一肚子墨水,應付這種小遊戲根本游刃有餘!每次輪到她,她都幾乎連猶豫思考都沒有,張嘴便接上詩詞,才思著實敏捷。
玩遊戲的時候,小姐們圍在一桌,她們各自的丫鬟都在旁伺候著,程琳瑤自覺沒臉見人,壓根就沒往裏面擠,反而越發離得遠,所以沒看見姜彤的這一番表現。
一直等到大家開始作詩的時候,居心叵測的周芸曦才讓丫鬟把程琳瑤拉了過來。
雖說除了周芸萱姊妹和姜彤,在場眾人沒人認識這程琳瑤,但大家不想失了禮儀,一個個都沒說什麼,善意的讓她一起玩。
好巧不巧,程琳瑤被分為點題和先答題之人,她抽中了兩張紙條,一張寫著「石」,一張寫著「花」。
這是兩個題目,按照規則,程琳瑤是點題者,她可以任選其中一張作詩,再將另一張給對手,但她想到周芸曦跟她說的事,就想讓姜彤作詩作不出來在大家面前出醜。
程琳瑤抬起頭來柔柔一笑,然後道:「我才疏學淺,實乃做不出精妙絕倫的詩詞來。」說完把視線轉向姜彤道:「不知可否請表嫂替我作了這一首詩。」
她這話一說完,四周突然變得安靜起來,眾人看著程琳瑤的眼神很微妙。
想著怎麼有這種愚蠢的人?居然公然挑釁別人?
姜彤愣了一會兒,看了程琳瑤幾眼,也完全不知道這人發什麼瘋,她哪來的勇氣讓人家為她作詩?
程琳瑤可不知道別人怎麼想,她自顧自點了「石」那張紙條,假笑著遞給了姜彤,剩下一張「花」就是另一個人的。
她都把題目送到眼前了姜彤還能說什麼?她緩緩伸出手,從容地接了過來。
在旁圍觀的人都知道程琳瑤不安好心,畢竟以花為題的詩誰在家沒作過幾首,又有各種花卉隨人取用,各種花卉也各有含意,容易破題,而反觀石這個題目,一時之間要從什麼方面來切入還真想不出來。
程琳瑤這做法落在外人眼裏,都不知該說她是真惡毒,還是真愚蠢。
程瑩雪沒有參與作詩,冷眼看著程琳瑤自己找死,心中冷笑。
坐在程瑩雪身旁的小姐自來和她關係好,自然也認得程琳瑤,知道這是程府的庶女,最近才被接回家,見狀和程瑩雪小聲嘀咕,「妳這庶妹怎麼這般沒規矩?很能得罪人。」
她其實想說程琳瑤蠢,不只公然和別人作對,惹的還是鎮南王府的少奶奶。
程瑩雪勾起嘴角嘲諷一笑,隨後又隱了去,不滿地道:「她從小和她姨娘在外頭長大,規矩自是沒人教導。雖說母親現在已經請了人來教導她,不過她沉不住氣,一聽我要出來參加詩會,急巴巴央了祖母也要來。結果呢?只有她自己丟人不要緊,連累了家裏名聲,看她如何交代!」
她那好友聽完,眉頭就皺了皺,小聲道:「我看你們家對庶出的太仁慈了,縱得她們都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
她何嘗不是這樣認為?可誰叫程琳瑤得了祖母的喜歡,父親也憐惜她十多年在外受了苦,格外疼惜些……想到他們的偏心,程瑩雪簡直氣得要咬壞了一口銀牙。
兩人一邊說著話,一邊關注著亭子那邊,比詩已經開始。
和姜彤比賽的那位小姐似乎胸有成竹,昂著下巴嘴角帶笑,思考了片刻,提筆沾上墨汁,在潔白光滑的紙上寫下句子。
姜彤卻一動不動,筆也沒拿,她似乎心不在焉,又像是已經走了神。
見她如此,許多人認為她定是作不出來,心裏不免想著她也不過爾爾,原先看她在玩飛花令時表現不錯,對她還抱有一分期待,現在看來,恐怕只是記性好,在才氣上卻差了一些。對她有些失望的還算好的,那一些開始就不喜歡姜彤的人,像看熱鬧一樣,在旁指指點點起來。
姜彤發呆約有兩刻鐘的時間,才低聲歎了一口氣,而後拿起一枝筆,沾墨,一首詩竟是一揮而就。
方才還有些嘈雜的亭子四周一下子就安靜了,隨著姜彤放下筆,大家視線都不由自主地落在那紙上,白紙已不再潔白無瑕,而是寫上了一片龍飛鳳舞的字。
許多人情不自禁想湊過去看內容,跟姜彤比賽的王姑娘也挑了挑眉,看了姜彤一眼,雖然姜彤寫出來了,不過王姑娘一點不認為自己會輸。
比賽嘛,自有品評的人,在這詩會的品評人自然就是瓊花八仙。
姜彤主動把作品遞了過去,王姑娘也是,丫鬟把兩人的詩作接過來,先給瓊花八仙她們看,幾人看得很仔細,都露出讚賞的眼神。
過了半晌,章宜寧笑道:「當真是大才,有這樣的奇思妙想,好詞絕句,我這瓊花八仙之一都要羞煞了,覺得自己白占著這個位置。」
她爽朗地拿自己開玩笑,氣氛又一下子好了起來。
而她說完有人立即接話,笑意盈盈,「咱們宜寧姊姊可是過謙了,要說才華,姊姊可是宮裏太后都稱讚過的,我們都不敢比的。」
不管是真心實意,反正這樣的話大家都附和。
章宜寧聽到這些話也並不驕傲,輕搖頭朗聲道:「此話不然,咱們這瓊花八仙的位置原就是每年比賽,厲害的上位,輸了也沒什麼,下次再比就是,誰還能永遠當個第一?說不定明兒個就來了個更好的把我頂下去,人家贏得堂堂正正,我輸的是才不如人,回頭再努力就是,如此共同進步,方能使瓊花詩社更上一層樓。」
她這話說得實在好,且很真誠,眼裏沒有一絲不自在或虛假。
姜彤心底極讚賞這個姑娘,瓊花詩社總詩社果然名不虛傳,不說別的,就說瓊花八仙如果都是這樣的心性胸襟,的確讓人心服口服。
也難怪章宜寧人緣好,她性格大氣爽朗,相處起來極舒服。
「賀姑娘這首以石為題的詩寫得別具一格,王姑娘以梅為題寫得亦是意境上佳,兩首自是旗鼓相當,我也分不出個好壞來,來,大夥兒都來看看。」
在瓊花詩社裏是以女子為主,所以不叫夫人太太的,就算是嫁了人,一般也稱為姑娘,關係好的就互稱小字。
而章宜寧說完那段話,大家果然好奇,爭相傳看兩人作品,一時間更熱鬧起來。
但王姑娘聽完,表情僵硬了一下,雖章宜寧道兩首詩不分伯仲,各有特點,然細論起來,她的題目比「石」要佔便宜許多,所以其實是她略遜了一籌。
王姑娘驕傲,覺得輸了也要輸個明白,所以搶先把姜彤所作之詩拿過來看,看完之後,也不得不承認,對方的的確確很有些才華,哪裏是傳言那般不通文墨之人,自己輸得心服口服。
王姑娘縱使輸了有些鬱悶,仍很有風度地上前跟姜彤說她的詩寫得好,姜彤自然也已經看過了王姑娘的作品,笑盈盈地讚美回去,兩人算是相互吹捧了一番。
王姑娘對姜彤沒了疙瘩,看程琳瑤卻怎麼都看不順眼,毫不留情出口譏諷,程琳瑤被說得臉色煞白,搖搖欲墜。
這惺惺作態的嬌弱模樣,不只王姑娘,其他人也看得更加不喜,沒有一點骨氣,裝模作樣給誰看!
程琳瑤是真的沒想到姜彤還會作詩,如果知道就不會送上門給人羞辱了!
她跟著她娘長大,能識字已是不錯,哪會學那麼多東西?所以她以為小地方出來的姜彤必然也是如此,沒想到人家如此厲害。
程琳瑤白著臉走上前,強撐著笑說了一句,「表嫂大才。」
姜彤只回了一句,「謬讚。」
經這一遭,程琳瑤是徹底出了名。
大家打聽後都知道這位程尚書的庶女心胸狹隘,不適宜過多往來。
而程瑩雪看庶妹出醜卻異常痛快,報了大仇似的。


此時,在另一座宅子裏,幾個男人正品酒談天,前頭或站或坐四五個女子,手裏都拿著樂器,是幾個唱曲兒的,中間坐著的那位長得倒是我見猶憐。
這邊酒桌上,其中一個穿著藍色袍子的人道:「魏兄,怎麼樣,那小娘們長得還行吧,嘖嘖,聽聽那一口軟綿綿的嗓音,唱得我心口都酥了。」
魏曄鳴不甚在意地看了一眼,模樣還算整齊白淨,眼神像帶著勾子似的勾人,骨子裏透著股風塵味兒。
不知怎麼,魏曄鳴就是覺得有些沒滋沒味,若是以前,這小娘們模樣生的尚算秀麗,收用了也無不可,反正他不是什麼柳下惠,但現在他看著就提不起興致。
藍衣男子似乎發覺了對方的意興闌珊,覺得奇怪,嘴中調笑道:「咱們魏三爺莫不是改了性子吃素了?這麼一個美嬌娘擺在眼前都無動於衷。」
「不過是個玩意兒,也值一提?」魏曄鳴嗤了一聲,給自己倒了一杯酒,一飲而盡。
「喲,我還當你是改吃素了,原來是沒看上,魏三爺這眼光真是越發高了。」藍衣男子說完,旁邊兩人跟著哈哈大笑。
既然如此,藍衣男子也不顧忌了,直接將那歌伎叫了過來,拉到自己腿上坐著,時而嘴對嘴給人家哺一口酒,去吃人家嘴上的胭脂,弄得她嬌喘連連。
在場其他三人都見怪不怪,有一人看向魏曄鳴打趣地道:「魏兄莫非是有了心儀之人?所以才覺得這些女子難以入眼?」
另一人接口道:「說不定還真是,魏兄別瞞著,說與我等聽聽,看是哪家的閨秀勾住了我們魏三爺的心,哈哈。」
這兩人都只是隨口一說,魏曄鳴卻不由自主想起那個她來。
自回了京中就沒再去青陽郡,也就沒見著賀雲珍,再收到她的消息時,卻得知盧景程竟然成了鎮南王府的公子,認祖歸宗成了周景程,賀雲珍現在是王府的少奶奶。
知道該放下了,偏偏魏曄鳴還真有些放不下,一邊喝著酒一邊腦子想了許多。
好歹之前已經認識,又有「救人」的情分在,要去見見人卻也不難……
魏曄鳴瞇著眼睛想了會兒,忽聽藍衣男子說道:「說起女人,我方才過來經過那瓊花詩社時,見那裏又在舉辦詩會,恐怕各家的小姐都受了邀請,那些才都是嬌嬌。」
「你少在這酸言酸語,有本事自個兒娶一個回家去!」
「得了,我怕我伺候不起這些嬌貴小姐。」
這些傢伙真是口無遮攔!
說起來他們幾個家世沒一個差的,只不過他們在家裏人或別人眼中,皆是極為不成器,文不成武不就不說,成日裏就知道眠花宿柳,浪蕩得不行。
自己平日跟他們一起玩,倒不會看不起幾人,只是把人家清清白白的閨秀也拿來說,可就過分了。
魏曄鳴人雖浪蕩,自家卻也是有妹子的,聽不得這種調笑之言,當下抬腳便踢過去,讓兩人閉嘴。
兩人嘿嘿陪笑,黃酒多喝了幾杯忘了形,自知失了言,趕緊岔開話題。
藍衣男子咂咂嘴道:「你們也知道最近鎮南王府那事吧,就是鎮南王新認回來的那個兒子,考中探花那個,我經過瓊花詩社那時候瞧見了人家的夫人了,乖乖,當真是絕色,氣度亦是一點不差。」
他是恰巧經過,剛好見到了姜彤進門那一幕。
魏曄鳴沒想到有這麼巧的事,頓了頓,確認地問道:「你說你看見了誰?」
魏曄鳴嗓音有些奇怪,不過其他三人壓根沒注意,藍衣男子說道:「就探花郎家的夫人啊,我經過時,就聽見幾個小丫鬟在說話,好像有人想欺負她,不過沒欺負成。所以我才說她不錯,不僅生得好,腦子還聰明。」
魏曄鳴心想,賀雲珍的確聰穎,見她那兩次就能看出來。此時聽人誇讚於她,不知怎地內心竟升起一股詭異的自豪之感。
另外兩個人笑著打趣藍衣男子是不是故意騎馬往那邊走?知道今天有詩會想趁機見個美人什麼的。
藍衣男子笑著斥罵,「去去去,幾個不正經的東西!」
另兩人卻是大笑起來,「哈哈哈,咱們定然是說中了吧?」
魏曄鳴心思已經不在這兒,聽著三人笑鬧,那邊還在咿咿呀呀唱著小曲兒,他聽得有些心煩,便一下子擱下酒盅起身,說自個兒有事先走了。
「哎哎,魏兄這是做什麼?怎麼就走了?」
任由幾人在後面叫,魏曄鳴隨意揮了揮手,大步離開。
瓊花詩社他知道,他妹子就愛吟詩作對這些的,不過他向來嗤之以鼻,只覺得都是些無病呻吟、矯揉造作的東西,偏偏有一幫酸儒書生跟著讚美。
所以他從來沒有去過瓊花詩社,但今日,他卻恨不得飛到那邊去。
聽著朋友提起賀雲珍,他想著過去見面的情況,越發想見一見她……
魏曄鳴今日沒騎馬出來,坐的是馬車,走出屋子就吩咐小廝把馬車備好,坐好後連忙讓小廝趕車,正是往瓊花詩社外頭那條路走。
他估算著時辰,想著那邊詩會也快完了,往那邊去等一等,說不定就能見到人。
事情正如他所想,他在路上就遇見了回家的姜彤。
詩會順利結束,姜彤帶著丫鬟回家,馬車走的不快,途中停了停,她讓喜兒問問怎麼了,才知道是碰到了熟人。
姜彤坐在裏頭不知道,是魏曄鳴認出了阿貴,讓他們停一停馬車,阿貴這才發現是他。
是的,這次出來,趕車的是阿貴,他不放心少奶奶這樣出來,且他跟著,少爺也放心。
路上姜彤也不可能出來說話,不過魏曄鳴救過她,算是恩人,她就讓阿貴代為問好,讓他有空來做客,接著便離開了。
那頭魏曄鳴覺得有些可惜,沒見著面,但又想著,反正有了由頭,下次就能光明正大上門,倒也是有收穫的。
姜彤不知對方所想,乘著馬車一路回了王府,心情都很不錯。
誰知道才進了門,就聽到了一個讓人萬分驚愕的消息—— 當今聖上要給周景程賜婚!
姜彤險些以為自己耳朵出了毛病,怎麼回事?皇上難道不知道周景程已娶妻?
簡直荒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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