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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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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601

《書生娘子有錢途》卷一

  • 出版日期:2019/0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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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有房有車有工作的粉領族變成古代小媳婦,慘不慘?
作為雀屏中選的倒楣鬼,姜彤補充──
發現肚子裡揣娃、婆母不慈這才叫慘!
婆母不僅趁著她相公盧景程在外求學時苛待她,
還偷她的補品賣錢,更用得來的錢替她相公買了個小妾……
這簡直就是在逼孕婦發火!她氣得購屋另居,並規劃起賺錢營生,
沒辦法,離開前婆母撂狠話要相公休了她,她得賺尿布錢啊!
本以為很快就會收到休書,不料休書沒等來,倒是等到了她相公,
他不只同意她不用回他家受氣,更保證絕不會休了她,
感受到他想與她在一起的誠意,她軟了心,鬆口要與他過下去,
婚姻得到挽救,她的發財大計也看到生機,瞧著身邊的讀書人,
她決定出這時代沒有的試題冊海撈……咳,造福莘莘學子們!
程見微,天秤座,可宅可浪,偶爾發瘋,
神經時而大條時而纖細,是個非常矛盾的人,偏向感性。
腦袋裏想法超多,睡前躺在床上總會冒出許多腦洞,
想得多了就造就了書寫的慾望,於是就執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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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十五歲的小婦人
冬雪消融,隆冬漸去,草長鶯飛,絲絛拂堤,處處都透著新意,洋溢著和暖的氣息。
有道是人逢喜事精神爽,湊巧又趕上個好天氣,一分好也變成了三分。
城東頭燕子巷有一戶姓盧的人家,趕著這春暖花開的日子,迎來一件喜事。
盧家二月才迎進門的新媳婦被大夫診出了身子,把陳桂香高興得,平日裏摳門得沒邊的性子,竟當天就殺了隻肥雞,燉的香噴噴,親自端到兒媳婦手裏。
左鄰右舍聽聞後,出門碰見陳桂香,都滿臉笑容說著恭喜,道陳桂香好福氣,私下也都說盧家祖墳是冒了青煙,兒子前頭才考中秀才,被白原學堂的老師看中,收為弟子,接著又娶了主簿家的小姐為妻,眼瞅著就要發達了,真是羨煞眾人!
「你們哪裏知道她家的情況喲,這不是盧家祖墳冒青煙,而是盧小子原就是個讀書種。」一個老婦人壓低了聲音,說的一臉神祕。
這話旁人聽得糊塗,一臉納悶,連忙問:「大娘這話何意,怎地讓人聽不懂?」
那大娘眼睛往桌上撇了撇,一邊道:「這話說起來可就長了。」
旁邊一個小子眼色不淺,機靈得很,立刻給這老婦倒一杯茶送過去,嘴裏笑咧咧道:「大娘您喝茶。」
老婦人面露滿意,這才慢慢開口道:「這陳桂香嫁給盧老實之前,可是嫁過一回人的,之所以說不是盧家祖墳冒青煙,是因為那個孩子是陳桂香前頭男人的。」
「嚇!」幾人吃了一驚,面露驚詫。
老婦人吐了吐瓜子殼,哼了哼,不在意地道:「有啥好奇怪?經年的舊事了,知道的可不止老婆子我一個,有心去打聽打聽,看我有沒有說謊。那盧小子雖然是跟了盧老實姓盧,但是這會讀書可是隨了他親爹,你們想想,就盧老實那三棍子打不出一個悶屁的人,能生出那般聰慧的兒子?」
大家仔細一想,覺得在理,於是又有人問:「那秀才的親爹可是有什麼來歷,也會讀書?」
誰知老婦人聽了這話卻面露不屑,鄙視道:「會讀書有什麼用?那可不是什麼好人!散了散了,老婆子要回家做飯去了。」話一落,拍拍屁股溜了。
八卦聽到一半,猛然停住,卡在這不上不下的地方,讓這幾人心癢得厲害,心中暗罵老婦人缺德,各自啐了幾句也就跟著散了。
而老婦人口中的不是好人的人,到底是個什麼來歷呢?
此人名喚李長興,說來他其實頗有些運道。
他祖籍在寶嘉,也算是耕讀世家,家中頗有資產,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家中人丁單薄,傳至李長興這代,唯他一根獨苗,連個姊妹也無。
李長興從小生得伶俐,機敏非常,長大一些後更是顯出讀書的天賦來,把李老爺、李太太喜得跟什麼似的,直說李家出了個文曲星。
李長興也沒辜負家人的期望,一路來,順順利利從生員考到進士及第,人留在了上京,在建安城內悄悄置了一套三進的宅子。
因著在上京沒有人脈關係,李長興正候著缺等待上頭的分配,未料他被當時的王大人瞧中,擇他做了東床快婿。
王大人官職雖不大,但為官多年總有些關係,於是順理成章地替女婿謀了個缺,李長興大登科後小登科,如此的好運氣,端的是叫人羨慕,然而誰都不知道,李長興在老家是成過親的,原配妻子就是陳桂香。
李長興為了前途,隱瞞自己已經成親、有妻子的事實,轉頭娶了京中王大人的女兒,而後從京城快馬加鞭送來一封休書,暗囑父母替他休掉送走陳桂香,妥善處理這件事。
當時,陳桂香已經有身孕,卻依舊被休回娘家。
陳桂香的娘破口大罵李長興不是個東西,拋棄糟糠妻子,又心疼女兒受盡風言風語,於是私下託媒人說媒,特地讓媒人給女兒說外地人,最後成事的就是盧老實,乃是萬安縣人氏。
萬安縣隸屬青陽郡治下,是個依山傍水的好地方。
俗語有云,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這話不假,萬安縣富饒,青山綠水,良田肥美,桑榆環繞,日子過得比旁的地方好過上幾分,雖說近兩年北邊也時常有些不大的戰事,卻還沒影響到南邊的小老百姓,日子照舊過活,沒多大區別。

時間剛進入五月,夾衣脫下來換上單衣,燕兒南歸,枝條抽芽,草木蔥鬱,四處一片生機勃勃。
盧家。
姜彤穿到這個叫賀雲珍的人身上快一個月了,由最開始的不相信,歷經絕望麻木再到現在的心如止水,內心經受一遍如坐雲霄飛車般的洗禮後,心境差不多呈現放棄了。
算了,就這樣吧,能活著就感謝菩薩吧。
以上,全是姜彤每天晚上臨睡前的洗腦式治療法。
頭一個星期,她是天天盼望著晚上睡覺能給她再穿回去,就和她莫名其妙穿過來的時候一樣。
可惜現實總是不能夠按著自己心意來的,原主的靈魂也不知道是投胎去了還是怎地,就是不來歸其位,這麼長時間過去,姜彤的靈魂跟被釘住了一樣,就是安在賀雲珍身上走不了。
想姜彤一個二十八歲、發誓不婚的女青年,有房有車,工作體面,日子過得舒坦又愜意,誰能想得到,她不過是睡了一覺,再睜開眼睛就變成了個古代小姑娘。
成了小姑娘就算了,更要命的是,這個小姑娘雖然年齡只有十五,卻是個成了親的。
如果這還不算刺激的話,那麼這個叫做賀雲珍的姑娘懷孕了,絕對成功地讓她受到了驚嚇。
是的,十五歲,卻已經有兩個月的身孕!
姜彤忍不住心中罵娘,知道這個消息的時候,她腿肚子一哆嗦,差點沒翻白眼昏過去。
她想用頭去撞牆,看看自己是不是在作夢,要不然怎麼會遇見這種事情呢?穿越不算倒楣,穿越成結了婚的也不算,又穿越又結婚,肚子裏還揣了種才是!
每天晚上只要一碰著自己的肚子,姜彤內心仍舊無法接受,怎麼會一覺起來就換個身體,肚子裏還有孩子?
她上輩子是造了什麼孽啊,可殺千刀的,她回不去了……
「算了,冷靜冷靜。」姜彤一遍遍安慰自己,「不生氣,好歹好歹……年輕了十幾歲不是?多好啊。」
她皺著眉,把眼淚往肚子裏憋了憋,她不想死,就只能在心中安慰自己,重複不停安慰,好歹年輕了十幾歲,白得一個青春期不是?
想通了,就該好好瞭解一下現狀,看看自己穿越的是個什麼地方。
姜彤恢復起精神,開始做功課,彌補一下基本生活常識。
據說這裏是大周國,現任皇帝是弘明帝,整個國家分為九個郡,郡大概就相當於後世省的概念,她所處的這個地方叫做萬安縣,隸屬於青陽郡治下。
小姑娘賀雲珍是今年初嫁的人,嫁的是城東盧家。
這盧家戶主死得早,女主人叫做陳桂香,成親幾年就死了丈夫,後來也沒有改嫁,靠著夫家留下來的滷味醬菜鋪子把獨子拉扯長大。
盧家這根獨苗名叫盧景程,也就是姜彤現在的「相公」。
盧景程今年十七歲,小時候陳桂香抱著他去城隍廟算命,算命瞎子說這孩子命格好,前程不可限量,就給小兒取了「景程」這兩個字作名。
就衝著這一卦,自那時起,陳桂香打從心底認為她這兒子是不一樣的,是有大福氣的,將來是肯定做官老爺的命,所以盧景程五歲時,陳桂香就把他送到萬安縣裏一家比較好的私塾上學。
這盧景程雖然打小沒爹,性格卻穩穩當當,心思通透,讀書頗有些天賦,教他的夫子也說他是個可造之材,果真去歲就叫他考中了秀才,十六歲的秀才,在萬安縣哪家看了不羨慕眼紅。
教授盧景程學業的夫子姓周,是位舉人老爺,在萬安縣非常受人尊敬,這周夫子眼光不錯,瞧著盧景程是塊璞玉,料他以後必定會有所作為,遂心裏存了些想法。
周夫子膝下有兩兒一女,奈何女兒前兩年已經出了門子,他心中可惜,想著如果盧景程大個兩歲或者女兒再小兩歲,說不定可以結個姻親,但現在也只能想想。
然而周夫子雖然沒有女兒可嫁,不過他妻舅家倒是尚有一女待字閨中,周夫子妻舅乃是這萬安縣衙內的一名主簿。
於是周夫子便把想法告訴了家中夫人,讓妻子回娘家探探口風,說和一番,自己這邊再找盧景程談談,兩廂一合計,這門親事就成了。
因此,過完元宵節,二月裏迎春花開的時候,賀雲珍就嫁到了盧家。
這姑娘出閣時才十五歲,在這個時代來看是非常尋常的,甚至於被診出來懷了身子的時候,周圍鄰里都誇她有福氣,剛一成親就有喜,可見是個好命的。
好命妳奶奶個腿兒!
姜彤在心裏狠狠吐槽了一把,這事兒要是攤在別人身上,她倒也能不痛不癢看著,做一回吃瓜群眾,全當個故事來聽。
問題是現在她變成了這個賀雲珍,且過去這麼多天了,自己一點要穿回去的跡象都沒有,讓她怎麼開心得起來?
摸了摸目前還平坦沒有鼓起來的小腹,她心裏咬著牙盤算,既然已經回不去了,別怪她自私,她壓根沒有做好要當媽媽的準備,所以這個孩子她是不會生的。再者古代醫療條件落後,未成年人生孩子,這不是拿自己的命來搏嗎?她可沒那麼偉大。
雖然可能對不起原主,但她真的是一點都不願意生孩子。


盧家生活條件一般般,大概就是溫飽水準,但陳桂香是個節儉過日的人,要不然這麼些年也不能獨自把兒子供出來。
盧景程考中秀才之後倒是有所改善,不過陳桂香節約慣了,手頭有錢也捨不得花銷,想著兒子在外讀書,每月都要花一筆不小的錢財,更別說以後要趕考的費用了,因此生活倒和之前沒有什麼差別,直到和主簿家結了親,陳桂香才終於捨得掏出些銀錢把院子好好拾掇翻新一下。
新嫁娘嫁過來那天,陳桂香暗暗打量過兒媳婦的嫁妝,一抬抬,滿滿當當,把小房間都堆滿了,箱子上的紅綢緞看著就喜人,她心中暗想果然是個官家的小姐,整十二抬紅木箱子,看著就沉甸甸,定是裝了不少好東西。
陳桂香心思多,性格精明,雖然眼熱這些嫁妝,但也按捺住了想頭,只等以後再說。
兒媳婦年紀不大,拿著大把銀錢,恐要胡亂揮霍,放在自己手中打理才能攢下更多。
雖說嫁妝是新嫁娘的私產,但女人家真的嫁人了,誰會分得那麼開,貼補夫家簡直再正常不過,就陳桂香知道的,這幾條街多得是媳婦的嫁妝是婆婆拿在手裏的。
是以陳桂香也有這個打算,不過她也知道自己這個兒媳婦到底是個官家小姐,不好做得太過,從人家嫁妝數目就能看出是個受寵的,所以也沒急在一時。
賀雲珍是個嬌小姐,從前家裏住的是大宅院,做姑娘時因為是家中唯一的女兒,一點苦都沒吃過。
出嫁前雖然聽她娘說過夫家日子有些難過,但她相公卻是個有前途的,讓她且忍忍,不要犯嬌,不要同婆婆鬧不愉快,至少面子上要過得去,所以賀雲珍是有過心理準備的。
然而再怎麼有心理準備,等到面對現實時,照樣還是產生了巨大的心理落差,再加上成親才五天,盧景程就離家出門求學去了,一個初來乍到的新媳婦,還在新婚蜜月裏,相公走了,留下她獨自面對陌生的環境、陌生的婆婆,能有好心情是不可能的。
嘈雜的小街道,周遭住的都是貧門陋戶,盧家窄小的院子雖是翻新過,但瞧在賀雲珍眼裏也是個舊地方,連個伺候的下人都沒有,每日吃的飯菜簡陋至極,可以說賀雲珍沒有一日是過得舒坦的。
婆媳矛盾自古有之,嬌養大的小姐跟個早年喪夫的寡婦,生活習慣大相逕庭,不出矛盾才怪。
好在賀雲珍知道自己是新媳婦,出嫁前又被她娘提點過多次,所以即使心中有諸多不滿意,還是忍住了,沒鬧得太難看。
賀雲珍這邊處處看不上盧家,嫌棄這個婆母,而陳桂香又何嘗喜歡這個嬌氣的兒媳婦?
走路三步一搖五步一擺,嬌嬌模樣很讓人瞧不慣,還帶個丫鬟過來,也不知是在給誰沒臉,反正陳桂香心裏是留了疙瘩,不太高興。
看看旁人家,哪個不是每天兒媳婦自發自覺起早燒火做飯、洗衣服、幹家務活?偏偏她家娶回來這個又嬌又懶,日日要睡到辰時才起,萬事不沾手,都丟給她帶來的那個丫鬟。
陳桂香私下嘀咕過不止一次,大小姐難伺候,丫鬟帶過來還不是要家裏養著,又是多一個吃白飯的人。
若不是賀雲珍她爹是個官,又是兒子的先生保媒,她還真看不上這樣的姑娘,肩不能扛手不能提,什麼事都不會做,娶回來能幹啥?
那日,天氣悶熱的慌,賀雲珍對著家裏的乾餅子實在沒胃口,就吩咐她的小丫鬟去街口買一碗綠豆湯回來。
買了東西,小丫鬟才從側門回來,不巧撞見陳桂香。
陳桂香立刻就虎了臉,劈手就把綠豆冰湯奪過去,對小丫鬟罵道:「家裏一早燒好的開水涼擺在那裏,怎麼,就如此金貴喝不得?這些個東西浪費錢不說,還要吃壞肚子的,以後不准再買了!」
丫鬟委屈得不行,她只是聽小姐的話買東西,怎生就不行了?
她委屈,賀雲珍比她委屈一千倍一萬倍,這老婆子每日的飯食隨意對付就算了,如今她用自己的錢買口綠豆湯吃,竟被如此指桑罵槐地數落。
從小到大就被受過這種委屈,賀雲珍當即從屋子裏衝了出來,準備理論一番,可沒想到一口氣沒提上來,兩眼一翻就暈倒了過去。
再醒來,芯子就換了,變成了現代社會的姜彤,在這當口還被告知一個不亞於晴天霹靂的消息—— 她懷孕了。

「小姐,小姐醒來了嗎?」屋外一道聲音傳了進來。
姜彤知道來人是賀雲珍的陪嫁丫鬟喜兒,遂應了聲,「這便起了,妳進來吧。」
這身體的聲音軟軟糯糯的,聽著就有一股子稚嫩的感覺,也對,這才十五歲,小孩子一個。
喜兒是打小買來伺候原主的,賀雲珍是主簿家的小姐,又是獨女,在家頗受父母疼愛,沒吃過一點苦,穿衣洗漱等都是喜兒伺候的。
姜彤不想在這些小事上計較,剛來的頭一個星期,她有些回不過神,便隨著丫頭伺弄,現在想開了,也沒準備多做改變。
姜彤以懷孕為由,每天中午都要休息小半個時辰。
陳桂香雖然心裏不大滿意,但面上沒說什麼,暗想著等孫子出生後,再好好教導教導這個不懂規矩的兒媳婦,嫁人了可不比當姑娘的時候,不能慣著。
姜彤當然不知道這位便宜婆婆心裏的想法,她現在就一門心思琢磨著,怎麼樣能把這個還沒成型的孩子給流掉。
別覺得她心狠,她摸了摸肚皮,其實她也不樂意幹這事,畢竟這不是她的身體,私自做決定不好,問題是她等了半個來月,兩人靈魂還沒換回來,再不做決定肚子可就真大了,到時候更危險,為此她只能自私一回了。
她隔空對賀雲珍說了幾聲抱歉,心裏主意卻越發堅定。
其實原因明擺著,第一,她這身子骨沒長開,生產危險;第二,她對當媽媽一點興趣和準備都沒有,就非常不願意。
兩廂一合計,不如眼前受些罪,也免得日後後悔。
姜彤雖沒經驗,但也知道未成年生孩子這事有萬分風險,更別提在醫療環境如此落後的古代,幾乎等同於在鬼門關走一遭。
而想要流掉孩子,她仔細考慮過,目前來說大概只能用藥物,所以肯定是月分越小越好,也安全一點,不過具體用什麼方法,她現在還是一頭霧水。
以前只在一些古裝電視劇上看到過,知道紅花、麝香之類的東西有活血的功效,長期佩戴或者服用了就會導致流產。
可信度先不論,姜彤是萬萬不敢拿自己身體做實驗的,她想的是,找個機會去醫館看看,詢問下大夫比較靠譜。
第二章 不想要孩子
如今已是五月,姜彤是個怕熱的,想著夏天不僅沒空調、沒電扇,還要裏一層外一層的裹衣服,就覺得自己要昏過去。
喜兒伺候著姜彤穿好衣裳,淨面,又端了一盅紅糖水煮雞蛋過來,她瞥了一眼,見裏面還加了兩顆紅棗、幾粒桂圓,碗裏還飄著熱氣。
「婆婆呢?她晌午吃什麼?」姜彤操著嫩生生的聲音問。
說來,她現在已經差不多掌握這個地方說話的腔調,有一種吳儂軟語的味道。
「太太讓阿貴去前頭買了兩個餅,就著家裏的酥油茶吃的,奴婢也吃那個。這盅紅糖雞蛋水是特地為小姐準備的,您快趁熱吃吧。」
陳桂香對別人摳,對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吃飯都是能省則省。
賀雲珍那小姑娘忍耐功夫不到家,臉色明晃晃擺給人看,弄得兩不歡喜。
姜彤年紀大,成熟得多,她想做什麼,悄悄做就是,大多時候,她並不傾向轟轟烈烈的做事方法,畢竟是職場老油條了,混得久,講究能和平解決的事就儘量和平解決,呼呼喝喝的處事方法不是她的作風。
所以這些天,即使陳桂香哪裏哪裏又不滿意了,橫眉豎眼的,她淡定得跟什麼似的,不生氣,但也不理她。
其實陳桂香不過是這市井街巷裏一名再普通不過的老婦,卻因為去年盧景程考中了童生,周圍鄰里恭賀她的時候都改了口,稱她一句太太,所以喜兒才這麼稱呼陳桂香。
但從這稱呼,可見這時候讀書人的地位之高,坊間自來也有「一人為舉三代為爺」的說法,讓家屬也連帶著沾光。
陳桂香平日要照看著前頭小店的生意,如果忙的話,她午間一般是不開伙燒飯的,街邊賣小吃的多,隨便買一樣對付就成。
賀雲珍因為懷了身子,陳桂香怕苛待了孫子,難得大方,遂讓她每天都吃兩枚雞蛋。
盧家的宅子分為前院和後院,前院隔開半間用來做了滷味店,陳桂香就靠著這個小店養大了兒子,並且送他去私塾。
後院是住的地方,五間敞亮的屋子,朝南最大光線最好的一間,就是姜彤現在住的這間,是婚房。
拔步床、櫃子、紅木箱、兩張椅子、梳妝檯、臉盆架子,都是一溜新打的,全是賀雲珍的陪嫁之物。
旁邊挨著、面積稍微小一些的,是盧景程的書房,整個盧家最神聖的地方。
盧景程不在家的時候,平常都是鎖著的,打掃都是陳桂香親自去,生怕讓粗手粗腳的丫鬟進去會弄壞兒子珍貴的書本。
正中間的就是中堂了,再往右邊去就是陳桂香的屋子,最後剩下一間是放雜物用的。
姜彤把一碗紅糖雞蛋水吃完,擱下碗,拿帕子拭了拭嘴角,然後說:「待會兒我出門一趟,妳去和婆婆說一聲。」
「小姐要外出?您現在是雙身子,仔細受累又暈倒了,怕太太不會同意。」喜兒面色有些為難,她明裏暗裏被陳桂香罵過好多回,就有些怵她。
陳桂香管家挺厲害的,這點從這些日子對待姜彤的態度就可以看出來。
想著賀雲珍之前不知道什麼原因暈倒過一回,姜彤抿了抿唇,沉吟片刻才說道:「妳去告訴婆婆,說前些日子劉大夫來看診的時候,囑咐了身體好些後回頭再去給瞧瞧。」
一般來說,除開特殊情況,時下尋常人家大都不會請大夫上門看診,上門的診金要貴些,誰會願意多花冤枉錢財?所以姜彤才找這個藉口。
喜兒應了下來,收拾了碗筷先端出去,再去前院鋪子尋陳桂香。
不一會兒,喜兒便回來了,一併帶來的還有十個銅板。
「太太讓我仔細著些小姐,別讓街上那些個不長眼的皮猴子衝撞了去,還摸了十個銅錢出來,說是給小姐花銷。」
姜彤嗯了一聲,心道這陳桂香面上功夫實在做得好,幾個小錢不值當,哄孩子買個零嘴差不多,但這做派,就讓人拿不住把柄。
姜彤心裏輕輕哼了一聲,心想原身一個十五歲的嫩新媳婦,能比得過這塊老薑才怪!
賀雲珍並不缺錢,她出嫁的時候,陪嫁箱子裏其中有一個紅漆箱子,裏頭放著串成串的五十貫銅錢及三張面值一百兩的銀票,姜彤開箱數了五十個銅板出來,一併交給喜兒放好。
這身體身量不高,姜彤粗粗估計了一下,大概只有一米六,好在才十五歲,正發育,應該還有得長。
臉蛋生得倒是挺好,額頭飽滿,圓乎乎的臉蛋白裏透紅,一對貓瞳似的大眼睛,翹鼻子、肉嘴唇,典型的福氣相,在這個時代是很受人喜歡的。
然而姜彤每次照鏡子心裏就堵得厲害,看著就還是一副孩子樣,這盧景程對著一個孩子,怎麼下得去手?
哎,摸了摸肚子,這一天不解決,她就沒法安心。
收拾了會兒,姜彤便帶著喜兒從側門出去了。
到了醫館,大夫是熟人,之前就是他給姜彤看病的,六十多歲,姓劉。
姜彤打發喜兒去給她買納鞋縫衣要用的針線,等身邊沒人了,她小聲才問:「劉大夫,我身體還好吧?」
劉大夫撚了撚鬍鬚,慢悠悠道:「已無甚大礙,等過了頭三個月,胎兒就穩當了,平日多注意些就成。」
姜彤想罵人,穩個屁,我不樂意它穩!心想著大夫你看不出來我年紀小,生孩子很危險嗎?只是奈何她再怎麼焦急,面上也不能表現出來。
見大夫沒聽出話音,姜彤把話說明白了點,「劉大夫,你也知道,我年紀小,這生孩子,應該有風險吧?」
劉大夫完全曲解了姜彤話裏的意思,以為她是在擔心孩子,便搖頭晃腦說了一些好好養胎、不要勞累之類的話,又開了三劑保胎藥,讓她拿回去吃。
縱使姜彤心裏急得和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也不敢直白地問大夫墮胎的方法或者藥物。
她隱約知道有不少朝代女子若無故打胎會被視為犯法,大周朝有沒有這條律法姜彤不知道,但她不敢冒險。
畢竟誰家女子會平白無故要來打孩子的?有身孕放誰家不是一件大喜事,若讓人知曉妳要墮胎,還不知道要編排出多少個故事來。
姜彤不傻,她可不想最後事沒做成反倒惹一身麻煩,得不償失。
算了,這醫館裏人來人往的,也不是個說話的好地方,姜彤心思一轉,眼珠子一轉,對了!這時候可是有穩婆這種職業的,雖然不是專業大夫,但常年幫婦女接生孩子,這些事多多少少應該懂些,改明兒她尋個靠譜的,私下把這意思透露幾分,財帛動人心,不怕沒人上鉤。
姜彤心裏有了主意,也不那麼急了,等喜兒回來,付了看診和買藥的錢就出了醫館。
路過果脯糕點鋪子的時候,姜彤腳步停了停,想起最近嘴巴裏怪沒味兒的,朝裏面看了看,挑了兩種不同口味的梅子,半斤桂花糕、半斤芙蓉糕、一斤葵瓜子包了起來。
走兩步又瞧見路邊攤位,或提著籃子賣的各色小吃,撲鼻的香味兒傳來,有鵝鴨排蒸荔枝腰子、燒臆子、蓮花鴨簽、酒炙肚胘、煎鵪子等,少不得挑個兩三樣回去。
姜彤不是會虧待自己的人,就盧家的生活水準,這些日子吃的東西真的太難為人了。
這段日子她沒吃什麼好東西,現在乍一見,難免有些口舌生津,左右天色也不早了,回去不多時就該吃晚飯,正好添兩個菜上桌。
穿過巷子,一進家門,喜兒扶著姜彤跨過門檻,看見陳桂香正在院子拾掇曬得差不多了的乾菜。
姜彤非常自然地喚了聲,「娘。」
陳桂香年紀三十有八,並不顯老態,生得膀大腰圓、骨架大,身板看上去很結實,做事手腳很利索,面餅似的臉盤子,圓頭鼻子,單眼皮,一雙眼睛不大不小卻很有神。
她先往姜彤還分毫不顯的肚子打量了一圈,見沒事,目光又移向喜兒手裏提著的東西,將手上的乾菜都攏了起來,裝進竹篾編的籮筐裏頭,開口問:「大夫看了?怎麼說的?」
「看了,說是沒甚大礙,只讓撿了幾服藥來吃。」姜彤輕聲回答,又指著那幾樣吃的補充,「旁的是幾樣小食,想著娘每天做事勞累,也就買了。」好聽的話她也會說,說起來也能不帶眨眼的。
這話一出,陳桂香心裏便起了嘀咕,這丫頭今日怎麼這麼奇怪,還會說好聽的話了?
一邊掃了一眼那些東西,然後從喜兒手中接過來,眉頭接著就是一皺,「景程不在,家中只有妳我二人,何需吃的這般豐盛?妳人小不懂事,總要學著掌家,錢財哪裏能這般花!」
姜彤心情跟個和尚似的毫無波動,卻勉強做個低眉順眼的模樣,口裏一句都不頂撞,實則人家說什麼她壓根沒過心。
陳桂香訓了一通,見她一副老實模樣,多說也覺得沒勁,便擺擺手讓她回房去了。
然而瞧著手裏幾樣吃食,陳桂香倒是想起一件事來,兒媳婦現在有了身孕,再過大半年就要臨盆,這穩婆可得先物色起來。
這萬安縣城內做接生這行當的人家也不少,口碑最好的卻是城東的王婆子,她是家傳的手藝,往上王婆子的娘和她外祖母也都是靠這個營生的。
手藝好,請她接生的人自然就多,陳桂香便尋思著還是得先準備起來。
先頭她就想,等得了空把人請到家裏來吃頓酒,熟絡熟絡比臨時叫人來接生容易些,到時候生孩子的當口對方也會多上些心。
正好今天兒媳婦買了好肉食回來,趕早不如趕巧,她們兩個吃了也是浪費,不如去把王婆子請過來,接生的事兒先提上一提。
打定主意,陳桂香提著手裏的幾個熟菜去了廚房,一樣樣倒進大碗公裏裝起來,蓋好,鎖進木櫃裏,又看了看家裏還有兩個新鮮的胡茄和蘭豆,到時候放點豬板油炒熟,也是一道好菜,回頭再去路口豬肉攤子秤上兩根筒子骨,添上些荸薺,燉一鍋濃香鮮美的肉湯,這一桌菜也很能見得人了。
腦袋裏的想法打了個轉,瞧著天色不早,日頭快落山,陳桂香擦了擦手,解下身上的圍裙,拍了拍衣服,挎著竹籃子就出門了。

這邊姜彤出門一趟回來,身上有些汗涔涔的,熱得慌,便讓喜兒去廚房灶臺燒水,天也快黑了,趁著陳桂香這會子出去,趕緊把澡給洗了。
時下,許多平頭老百姓沒那麼講衛生,並不會天天洗澡,燒水用柴都是要花錢的,雖然盧家沒窮到食不果腹的地步,但陳桂香這些年供養兒子讀書很是辛苦,銀錢常常不湊手,節約習慣了,恨不得一文錢掰成兩文花,別說鋪張浪費了,像是洗澡這種費錢又費力的事,陳桂香每見一次臉色都會太不好,少不得說上兩句。
雖然姜彤並不當回事,也不愛聽人在耳旁嘮叨,因不好頂嘴,乾脆別讓人撞見就好了。
洗完澡,姜彤讓喜兒搬了張椅子出來,歪坐著廊下晾頭髮,喜兒就在水井邊洗衣服。
姜彤突然慶幸自己穿成的好歹是縣城內的姑娘,這裏每家獨門獨院,水井也有,若是在鄉下,別說舒舒服服洗澡,每天說不定還要起早貪黑的挑水拾柴,做飯餵豬了。
如此想著,她應景地打了個寒顫,抖了抖手上並不存在的雞皮疙瘩,這樣一對比,忽然覺得她現在的處境也不是那麼令人絕望了。
且昨天姜彤又發現一件稍微讓人高興的事,就是賀雲珍難得識得字,從喜兒口中得知,主簿夫人當初是專門請了女先生教過幾年,所以賀雲珍在這個時代算是個文化人。
姜彤挺高興的,這樣一來,以後她看書什麼的就不用找別的藉口了。
別怪她大驚小怪,實在是就這一個月,她身邊所見到之人竟沒一個是有文化的,家裏陳桂香、喜兒,還有一個在前頭鋪子裏幫忙的阿貴,阿貴是陳桂香請的夥計,還有她前些日子裏見過的隔壁薛大娘一家,俱都是白丁。
難怪陳桂香把盧景程那間書房看得比天還重要,實在是這個時代有文化的人在平民百姓中很是稀少,所以能讀書識字,可以說是一種身分地位的代表,能得人高看一眼。
這邊姜彤剛收拾得清爽乾淨,陳桂香就回來了。
今日滷菜也賣的差不多了,剩下點豬頭肉剛好湊一碗,聽說那王婆子閒的時候愛喝兩盅,拿來下酒正好。
於是陳桂香吩咐阿貴把攤子收了,她自去廚房把酒菜都拾掇出來,在葡萄架邊的小花亭擺上四方桌,這個時節在院子裏吃飯最好,既涼快又寬敞。
喜兒頗有眼色,雖說她是賀雲珍的丫鬟,但跟著自家小姐嫁到盧家後,手腳勤快,幫著做事,這會兒正在廚房打下手,又幫著把碗筷酒菜擺上桌。
不多時,阿貴就跑了過來,原來是王婆子已經到了。
陳桂香連忙迎了上去,把人請到酒桌,先寒暄了一番,兩人便依次坐下,姜彤立在陳桂香後頭,象徵性給婆婆布了幾筷子菜。
陳桂香眼裏露出滿意的神色,便讓她坐下來了。
王婆子瞧得一愣一愣的,心道這盧家真是起來了,兒子年紀輕輕考上秀才不說,還娶了主簿大人家的千金,看這珠釵羅裙,通身的氣派就和他們平頭老百姓不一樣,吃頓飯還要站著給婆婆布菜,聽說那都是高門大戶府裏的做派。
可她不知道,事實上是賀雲珍自持身分,嫁過來之後,為顯示自己是大戶人家的小姐,故意就學了四不像的做派,卻不知她這行為完全是畫虎不成反類犬,若叫別的高門大戶的人瞧見了,恐怕要笑掉大牙。
她不過是小官之家,哪來那麼多規矩?
盧家更是貧門,陳桂香也是貧窮出身,沒見過這些彎彎繞繞的講究,當時看得一愣一愣的,心下就記住了。
姜彤不可能搞這些,只是今天有外人來,陳桂香不知怎地突然想起這一事來,方才人沒到時,特地把姜彤叫到一邊,板著張臉說了這事,說完還略有些不自在。
這話倒是讓姜彤聽得愣住了,可回過神來倒也能明白陳桂香心中想法,說白了就是顯擺、愛面子。
給人夾幾筷子菜,不真是那種要人命的立規矩,她便點頭應下了,就做個樣子而已,所以她沒怎麼糾結。
王婆子這邊腦子裏想法打了個轉,知道陳桂香請自個兒來吃酒,就是為了兒媳肚子裏的胎,她的接生手藝,不是自己吹,在萬安縣那是有口皆碑的,誰人不知道?
既然人家給臉面,她就借這次機會賣陳桂香一個好,於她自己也有好處,盧家那小子指不定有出息呢!想明白後,遂又明吹暗捧了陳桂香好些話。
陳桂香也是個精明會來事的,兩個人你來我往,相互吹捧奉承,這頓飯吃得賓主盡歡。
最後王婆子明明白白應承下來,賀雲珍這胎她接手了。
姜彤在一旁聽得膽戰心驚,她這才兩個月身孕,陳桂香就已經想得那麼長遠,連接生婆都定下來了!
於她而言,這不是什麼好事,據說這位王婆子不只是接生婆,好些富貴人家家裏女眷懷相不好,又或者月分大的被摸出胎位不順,王婆子能陪著指導照顧,直到人家孩子生出來為止。但普通人家沒那個閒錢能請到王婆子特地過來保胎,也不覺得有必要,除非是有些錢財又疼惜媳婦的人家,才會做這種事。
看陳桂香這樣子,是要請王婆子隔段時間上門看診,便是極度重視賀雲珍肚子裏還沒成型的那塊肉!
姜彤根本不打算要生這孩子,且正在想要怎麼神不知鬼不覺弄掉胎兒,陳桂香竟開始給她物色穩婆了?不行不行,她動作得快點了!


次日晌午,陳桂香正在前頭守攤,阿貴過來了後院,沒敢衝進來,只朝坐在院子廊下納鞋底的喜兒招了招手。
喜兒放下笸籮,跑了過去,脆生生地問:「什麼事?」
阿貴回答道:「前頭少爺託人捎了封信回來,太太讓少奶奶過去瞧。」
喜兒摸了兩把瓜子塞進阿貴的兜裏,道:「曉得了,我這就去告訴小姐,你先前頭去回話。」
阿貴回去了。
喜兒立馬往正屋去,掀了門簾進入說話。
「妳說什麼?盧景程寫信回來了?」姜彤一愣,微微偏頭問。
家裏只有賀雲珍識字,所以陳桂香才叫她去讀信。
盧景程考中秀才後就去青陽郡城的書院求學,中途請假成了親,學業是不能耽擱的,三天後,又離家去了書院,所以姜彤自從穿過之後就沒見過她這位夫君。
「娘,聽說夫君託人帶信回來了?」
姜彤機靈,沒直接去鋪口前面,否則碰上了客人,指不定讓人盯著瞧。
鋪子後面有道黑色的簾布將前院分隔開,陳桂香聽見聲音,轉身掀了簾子進來,前面有阿貴在照看。
陳桂香擦了擦手,眉頭有些喜意,朗聲道:「可不是?方才跑車的羅達送過來的,妳快給我念念上面寫了些什麼。」說完從衣兜裏掏出信件。
姜彤把信拆開,先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只是尋常的家書而已,她給陳桂香讀一遍,大意是問候家裏情況好不好?然後說自己在書院一切都好,讓陳桂香不用擔心,還有,他下個月初就能回家一趟了,倒是半句沒提自己的新婚媳婦。
陳桂香一聽,喜上眉梢,兒子要回家了當然高興,儘管不識字,卻還是把信拿在手裏,瞧了一遍又一遍,末了才仔細疊起來,放好。
「好好好,我兒景程要回來了!兒媳婦,快,妳趕緊去寫一封回信,待會我送去給羅小子,趕明兒讓那小子順道送過去。」
「知道了娘,我這就去屋裏寫。」
「快去快去。」陳桂香眉開眼笑,衝姜彤揮了揮手。
第三章 她的相處之道
姜彤回了房間,歎了口氣,犯起愁來,如果這家裏只有一個女人,雖然是「婆婆」,但對她來說還不算太難應付,但現在多了一個老公,想想都挺難接受。
原身賀雲珍,相公讀書去了日日都要想念,換做姜彤,她想念不來,也不想人家回來。
但這是屁話,這裏是盧景程的家,要走也只有姜彤走的分。
姜彤愁得頭疼,不知道該怎麼去面對對方,尤其可能是一個文謅謅的古代男人。
上輩子讀書的時候,姜彤對「仗義每多屠狗輩,負心多是讀書人」這句話印象深刻,導致她對古代那些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書生沒什麼好感,後來閒暇時間看多了小說、電視劇,裏頭的文弱書生大多也是以一個反面形象出現,就更存了些偏見。
在這個時代,市面上也有那些娛樂消遣的、上不得檯面的書,那些個話本子裏,每每都是一些落魄書生和富家小姐的故事,內容不提也罷,盡是男人們眼中的風流韻事,或幾女爭一夫或是浪子回頭求妻子原諒之類的戲碼。
姜彤對此嗤之以鼻,但現在好了,一舉穿到了這正宗的古代人家,「老公」還剛剛好是個書生……她不由得感慨,真不知道自己這是個什麼運。
姜彤習慣了把未知的事情先做最壞的打算,提前想好各種應對之法,以免事到臨頭,手忙腳亂,容易吃虧。
雖然還沒見過盧景程的面,但不可否認,姜彤心裏對人是排斥、不含期待的,甚至是持了些懷疑態度。
這些日子零零碎碎的聽不少鄰居說過,盧景程確實是個會讀書的,平民人家的孩子要上學,條件本就要艱難些,在周夫子的學堂上,盧景程能成為一干人中拔尖兒的,其中還不乏許多富貴人家的孩子,如此看來,盧景程必然有幾分真才實學,否則也不會被推薦去青陽郡城的書院上學。
但是這並沒有讓姜彤寬心多少,反而擔心盧景程會不會有讀書人眼高手低、自負、眼睛長在頭頂上的臭毛病。
目前人家還只是個秀才就不提,若之後考上舉人甚至更進一步中了進士,又怎麼說?會不會出現更多的問題?歷史上、話本裏金榜題名後拋妻棄子的例子還少嗎?
當然姜彤擔心的並不是人家拋妻棄子,真拋棄了她還求之不得呢,只是她並不是天真的人,所以關於和離、離開盧家的打算,只要盧景程不是個爛透了心肝的人,她暫且並不考慮。
而且最重要的一點,姜彤現在的身分,身後還有一個家庭,占了人家的身體,她真沒臉大剌剌的給娘家製造麻煩。
是以,就算她很不想當盧家的小媳婦,也不可能突然說出和離這種話,畢竟好好的,突然間就說不過了,這讓別人怎麼想,撞邪了不成?
再者說了,姜彤也不是指望著靠婚姻來改善生活的那種人,說白了,就是她覺得結婚這事對自己的影響並不大,主要是心理上的不適和反感。
上輩子嫌麻煩不結婚,現在既然這身子已經結婚了,除非特殊情況姜彤也不會去離婚,且依照如今這種社會環境對女人苛刻的程度,加上各種限制,被休簡直是分分鐘鐘逼死人的節奏,流言蜚語、唾沫星子都能把人淹死,所以真要分開,至少不能是她主動。
但如果盧景程要休妻,她姜彤也不是病貓,談妥了條件,一拍兩散!
在古代,很少有男女能和離的,多半是女方被休棄,雖然不想承認,但還是得說,即使女方是弱者、是受害人,可社會對妳的惡意總遠超過男方,這就是現實。
賀雲珍的家世在這萬安縣尚且能看,配了盧家算是低嫁,但不定因素就在於盧景程是個潛力股,若以後飛黃騰達了,真吃不准到時候人家會不會拋棄糟糠之妻。
再者古人慣有榜下捉婿的例子,這大周有沒有這種事更是說不準,保不齊她這老公以後就搭上別的青雲梯,升官發財去了。
要知道,想謀個好差事,這和有沒有後臺的差別可大了。
可就算上面那些都不談、不發生,盧景程是個不錯的人,姜彤也高興不起來,為什麼?
因為一時半會兒的,她還真接受不了一個陌生男人成為她的老公。
總而言之,就是姜彤煩惱了。
自個兒把墨研開,取出紙來鋪好,先靜心練了一頁字。
紙筆是陳桂香剛從盧景程書房裏拿出來的。
這時候,紙筆俱是耗費錢財的東西,金貴得很。
文房四寶說起來就四個字,然而市井人家中誰會備齊?也就家裏有個讀書人,姜彤才能有機會見到,賀雲珍雖說讀過書,但陪嫁之物裏倒是不興準備這些。
姜彤想著下次出門,自己也要買些紙筆回來備著才好,至於書倒是有幾本,不過並非什麼名家作品,是賀雲珍偷藏起來的,一些閨中女眷愛看的話本。
這會兒,姜彤才慶幸她會寫一手漂亮的毛筆字。
她小的時候正是時興比拚才藝的時候,就說她們社區,多的是家長給孩子報各類補習班、才藝班的,一兩項是正常,三四項也不奇怪。家長們都跟比賽似的,你家的孩子學鋼琴我家的孩子就要學跳舞,反正是不能輸、不能丟臉,不學的才不正常。
姜彤小時候沒少被她媽逼著上各類才藝班,還是後來抗議了一回,加上她爸心疼她,才鬆了口,放棄一些,只讓她選了兩個喜歡的堅持下來,就是書法和小提琴了。
十幾年堅持下來,工作後她也沒丟下,字是每天都會寫,小提琴倒是能舒緩心情,閒來拉拉很不錯。
歎了口氣,找著些手感後,拂袖提筆沾了沾墨水,姜彤開始照著陳桂香說的給盧景程回信,寫好了拿去交,再給陳桂香念一遍內容。
陳桂香折好拿去交給羅達,囑託他給帶到青陽郡城去。
羅家有一輛騾子車,羅達就是專門做跑萬安縣到青陽郡城這條路線的行當,來回一趟就是三五天時間,但途中不停歇的話,到郡城只用一天。
因為都是街坊鄰里,托帶個信件倒是很方便,陳桂香會做人,不愛占便宜,說什麼都不願人白跑路,非得塞給羅達三十個銅錢。
羅達憋紅了臉,哭笑不得地道:「嬸子這不是寒磣我嗎?帶個信一不費力二不費功夫,再收錢我都沒臉了。」
陳桂香笑了笑,「哪兒的話,該怎麼樣就怎樣,誰家錢都不是大風刮來的,還要勞你幫我送到書院門口,你就好生收著吧。」
羅達這才吶吶接了。

五月的天已經有些熱了,午飯姜彤用了一碗蓮子羹。
陳桂香覺得葷腥肉食是好東西,十來天買一隻雞,燉的油花直飄,讓姜彤吃。
先不說愛不愛吃,姜彤怎還能讓她這肚子吸收營養好長大?
陳桂香性格霸道,姜彤嘴上也不跟她爭,好聲好氣接過,背著人就讓給喜兒吃了。
喜兒不敢,但姜彤態度強硬,所以這丫頭是哭著吃完的,弄得姜彤哭笑不得。
姜彤躺在裏間的小榻上休息,實在無聊,又把原主藏在箱底的兩本話本子拿出來翻了翻,掃了幾頁,覺得沒甚意思才又丟回去。
她對這大周朝方方面面還是一問三不知,想著改明兒還得去書肆買些書才行,至少得補充補充常識。
今日前頭收攤早,陳桂香去隔壁薛大娘家借花樣子,準備給兒子做兩件外袍。
男子的衣服樣式本就簡單些,不用什麼新花樣,但架不住陳桂香疼兒子,在有能力的情況下,巴不得樣樣都備上最好的。
薛大娘一手刺繡好手藝,每個月都會做上幾樣繡品寄放在相熟的繡閣裏售賣,能貼補不少家用,她家男人則是食味樓的掌櫃,算起來條件比盧家還好些。
薛大娘問:「珍娘呢,這幾日還好吧?」這是說賀雲珍前兩天看大夫的事。
陳桂香擺了擺手,道:「沒多大事兒,她人小不懂事,這還沒到三伏天呢,就吃涼東西給鬧的。」
薛大娘一拍大腿,道:「可不就是如此?小孩子家家經的事少,得看著點,妳多帶著教教,珍娘瞅著就是個伶俐人,等些時日就當得起來了,不像我家紅杏,如今都十四了,性子還咋咋呼呼的,還是老姊姊妳有福氣,景程爭氣,前程自不必說,妳這兒媳婦一家進門就開懷,可不是雙喜臨門?」
好話誰都愛聽,陳桂香笑瞇了眼,嘴裏還要謙虛幾句,又誇薛大娘的女兒紅杏,「她還小呢,難免性子活絡兩分,不說旁的,那一手刺繡的手藝盡得了妳的真傳,提起來誰不稱讚?」
至於薛大娘大媳婦進門三年,如今還無所出的事被陳桂香略過了,她哪兒能不知道薛大娘心裏的疙瘩?所以借了東西,說了會兒話,她就起身回家了。


五日後,賀雲珍娘家的小侄子辦抓周禮,請帖前幾日就送了過來,該送些什麼姜彤叫喜兒先備好,又提前跟陳桂香說了,到了那日,直接過去就成。
陳桂香覺得,自打肚裏有了之後,兒媳婦好像懂事了不少,也沒那勞什子的官家小姐做派了。
賀雲珍以前面上裝著懂事,但眼神騙不了人,陳桂香活了這麼多年頭,還能看不懂一個小丫頭片子的心思?所以她才格外不喜賀雲珍,覺得賀雲珍對著她這婆母尚且如此,對著兒子還不知道會擺什麼樣的譜!
所以她之前就想著,該抽些空出來調教下賀雲珍,教教她為婦之道,收斂收斂性子,沒想到那丫頭這幾日突然就穩妥起來了,讓她心裏有些憋悶。
既然是親家的喜事,兒子不在家,兒媳獨自回娘家,陳桂香不想落了面子,忍著肉痛,備下了不薄的禮,交給賀雲珍,到了出門那天,還特地去叫了一頂小轎。
這附近有不少抬轎腳夫,陳桂香仔細囑咐兩個轎夫,讓他們小心些,這才付了銀錢。
轎夫的速度不慢,晃晃悠悠,不多時就到了賀家的宅子。
賀雲珍的娘劉氏一早就派了小子在門口盯著,人一到就領進後院。
見著女兒,劉氏極為高興,拉著女兒的手上下看了看,最後看了幾眼她的肚子,關心地問身子可還好,有沒有吃不進去東西,害喜之類的。
姜彤一一回答,沒有一丁點不耐煩。
待和一些親戚熟人見了禮寒暄幾句之後,因還未開席,來的女眷劉氏就讓大媳婦招待著,自個拉了女兒的手去了廂房說話。
「珍兒,妳婆婆待妳可還好?還有女婿,可憐我兒懷了身子女婿卻不在身邊。」
姜彤連忙回答,「婆婆挺和善,並未搓磨女兒,至於相公,自然也是好的。」她睜著眼睛說瞎話,只為安劉氏的心,事實上鬼知道盧景程是個怎樣的人?
劉氏聽了這才滿意,「不枉我女兒低嫁與他家,總算是個知禮的,待日後姑爺考中功名,我兒才算是苦盡甘來,妳姑父也說了,景程這次秋闈應是十拿九穩。」
姜彤腦子轉了半天,才反應過來劉氏口中的姑父是指盧景程的老師。
秋闈就是指鄉試,考中了鄉試就是舉人,舉人和秀才的地位又不可同日而語了。
姜彤眨眨眼,道:「娘,您可別急著說這些話,叫人聽見了還當我們輕狂呢。」
聽了女兒的話,劉氏反倒欣慰地點點頭,「珍兒長大了,懂事了。」然後又告訴女兒要好好養胎,不可貪嘴,也要時常起身活動活動,接著又列出一連串禁忌事項,把喜兒叫進來,很是囑咐了一番。
弄得姜彤在一旁有些心虛,又有些愧疚。
「那會兒出閣時該讓妳帶兩個丫鬟過去的,哎,到底妳婆家家底差了些,咱們又不好做的太過。」
姜彤連聲勸說,「沒事的娘,喜兒已經夠能幹了,家裏婆婆萬事也是不讓我沾手的。」
「也對,等些日子女婿功名更進一步,家裏再添人也不遲。」劉氏說道。
在賀家待到下午才離開,回去還是坐轎子,姜彤提前囑咐了聲,讓到書肆時停一下。
萬安縣內一共有兩家書肆,姜彤順道去了距離比較近的那家松亭齋書肆。
這家書肆不算大,裏頭布置倒還好,看著頗清新雅致。
前頭小夥計是個機靈人,一看姜彤的穿衣打扮,還帶著下人,立馬熱絡起來,領著她在兩個書架上來回看。
姜彤面上不動聲色,一邊看一邊細細尋問價格,聽到夥計一連串的介紹,暗暗吃驚,心道:書本果然是個燒錢東西,只看這一列,這薄薄一本,價錢竟在一至五兩不等,而另一列的一些珍本更是不便宜,售價均在五兩至十兩之間,莫怪陳桂香把家裏書房看得那般嚴實,這也太貴了。
要知道,大周朝的米糧,一石也才八錢不到,而大周的一石,姜彤算了算,大約相當於後世的一百五十來斤,這都夠一家人吃很長時間了。
想當初姜彤剛知道米價的時候,再看看自己壓箱底的銀票,本還覺得不錯,這會兒再瞧瞧書本的價格,簡直不能看!
書本的價格這麼貴,再一問,筆墨紙硯這些東西也都不便宜,但還是有些書價格在一兩以下的,姜彤翻開來一看,是些時人認為的閒書,打發時間用的。
姜彤兩邊都挑了些,閒書拿了四五本,二兩銀子的選了兩本,一兩銀子的拿了兩本,文房四寶撿那不好不壞的買了一套,一併包起來,喜兒拿著,付錢走人。

姜彤回家後,直接把娘家回的禮都交給了婆婆,這點人情世故她還是懂的,畢竟家裏當家的是陳桂香,不說她無意爭這些虛頭巴腦的東西,就說去時陳桂香也給她另外備了禮,她把這東西交給陳桂香也無不可。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用這句話來形容可能不太恰當,但姜彤自認跟陳桂香沒有矛盾以及利益衝突,至少目前來看是如此,所以沒必要鬧得烏雞眼一樣。
好不容易從穿越中感覺到唯一的一點好處,就是不用累死累活上班,能好好休息一陣子,所以她可沒興趣在生活的地方勾心鬥角,或為些雞毛蒜皮的小事爭吵。
而賀雲珍之所以不能適應,是因為她在意的東西多,因為她把自己放在盧景程妻子位置、陳桂香兒媳婦的位置上,才會產生矛盾,加上生活環境的變化,各種落差讓她的心態沒有調節過來才會無法適應,感到不順心、意難平。
但姜彤不同,她暫時還沒這種歸屬感、認同感,所以她不是誰的兒媳婦,也不是誰的妻子,也因此省了很多事。
走親戚回的禮,只要不那麼眼皮子淺,稍微會來事點的人都知道怎麼做。
果然,陳桂香看姜彤如此識趣,臉色好看了幾分,再一看這些東西,表情就更加滿意了,心說親家也是知禮人家。
裏面有四匹錦緞,兩匹醬色、一匹茜紅色、一匹靛青色,一看就是精心準備的,顧及到了家中三人。
陳桂香覺得自個穿什麼都成,兒子出門在外倒是該多做幾套,那匹亮色一看就是留給兒媳婦的,難得她沒先扣留下,倒是長進不少。
心中暗暗點頭後,陳桂香才說道:「景程出門在外,門臉要講究些,免得那些子眼皮淺的看低了他,這匹青色料子我瞧著好,我從隔壁妳薛大娘那裏借來了時興的花樣子,妳照著仔細給他做兩身,還有自己的,這匹鮮亮的正襯妳,也做兩身。」
姜彤點頭道:「如此娘的也一起做了,沒得長輩穿舊衣,媳婦反而新裝上身的道理,再者如今不比當初,相公前途不可限量,只會越來越好,咱們也不能丟了他的顏面。」
這一番話,孝順還是其次,誇盧景程反而更讓陳桂香高興,是以她整個眼睛都瞇了起來,白麵饅頭似的臉龐越發和善。
「妳說得對,快些做起來是樁事,不過妳懷著身子,不用太趕,妳那丫頭瞧著是個伶俐的,盡可讓她搭把手。」
「知道的娘。」姜彤抿唇笑了笑,然後拿著東西回了自個兒屋子。
做衣服姜彤肯定是不會的,不過她婆婆開口了,她也的確有時間,喜兒的女紅不錯,她學著打打下手應該可以,也不知道裁剪難不難?
喜兒得了話,開始量尺寸,除開自家小姐,姑爺和太太的尺寸倒是之前就記錄下來了,不用特意再去量。
姜彤讓喜兒先做陳桂香的,盧景程的她怎麼都得自己動兩手才行。
在什麼位置是什麼身分、做什麼事,姜彤一向權責分明。
喜兒是個熟手,裁衣服輕車熟路,不過這次她放慢了速度,因為要教姜彤從裁布開始,說一步停一下,哪裏要注意,哪裏容易出錯,一步步說得仔細。
姜彤不傻,她們不用做出一朵花,普通的衣服不算複雜,加上喜兒在旁指點,一下就稍微上手了。
兩人在屋子裏弄了一個時辰,大致剪出個衣袍樣式出來。
「小姐歇一下吧,我們又不趕時間,慢工出細活。」
姜彤點點頭,放下了手中的剪刀針線,因為喜兒要教她,反倒讓對方不能專心。
喜兒先做的是陳桂香的外衫,姜彤琢磨著,自己還是先給盧景程做套內衫好了,左右穿在裏頭,不那麼好看外人也瞧不著,反倒是外衫要常穿著見人,還是得讓喜兒幫忙。


第二天,姜彤晌午歇了覺起來,家裏來了個人,隔壁薛大娘家的閨女,叫做薛紅杏。
姜彤穿過來後見過她一兩次,不熟,但對方似乎是個外向性格。
賀雲珍嫁過來之後,自視和別人不同,不愛和這些小門貧戶的人打交道,很少出門。可薛紅杏不知怎麼就愛往盧家來,賀雲珍見她也不熱絡,淡淡的,表面功夫也不裝,薛紅杏卻像不知道一樣,照舊每次嘴裏親親熱熱喊著珍姊姊。
姜彤覺得挺好笑的,這不,這人現在又拉著她,語氣親暱地說話,看上去真像兩人感情很好似的。
「珍姊姊,我還以為妳要一覺睡到晚上再接著睡呢,我等妳好久了。」
薛紅杏嘰嘰喳喳,麻雀似的說著話,可其實她也沒來多久。
姜彤是真有些睏,即使睡了一個時辰,身體還是又軟又乏,沒什麼精神,她下意識摸了摸肚子,十分武斷地覺得和這坨肉有關。
「哦,是嗎?過來可是有什麼事?」姜彤懶懶地說道。
「家裏坐著沒勁,左右不過兩步路,又不遠,就過來找珍姊姊說說話。」
姜彤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又放下,聽見這話,眉梢微微挑起,笑了,但也沒戳穿對方蹩腳的藉口,只說了句不搭邊的話,「天氣好像漸漸熱起來了。」
薛紅杏見狀,內心微微撇嘴,噁心這副小姐做派,面上卻若無其事討好奉承她。
姜彤也不多說,垂著眼睛,有一搭沒一搭地應兩句。
這一片人家,家庭條件都說不上有多好,誰家不是從早忙到晚,市井裏的生活就是如此,薛大娘卻是疼愛這個小女兒,也偏心,女兒懶惰不幹活,偶爾不痛不癢訓一句,沒一點作用不說,倒把薛紅杏縱得越發沒邊了。
薛紅杏平時就跟她娘一起學著繡繡花,家裏輕事重事,都是薛家兩個兒媳婦一把抓,每天忙得腳不沾地,心裏早就有了怨言。
這時,薛紅杏似不經意間提起來,「我聽嬸子跟我娘說,景程大哥就要回來了,妳這是要給他做衣衫吧?我那裏也有些新式樣,珍姊姊要不要看看?」明明是個大嗓門,這會兒卻放輕了聲音。
外間炕上確實堆著好些布料,繡籮裏放些針線剪刀及一些小工具擱在小炕桌上,喜兒就在那裏量尺比劃,可那些布料花色,一看就知道是女子衣服式樣。
姜彤一聽,蹙了蹙眉,這些話,一個大姑娘平常是不太好問出口的,薛紅杏這人是不懂,還是真的存了別的心思?
她用一種耐人尋味的眼神看著薛紅杏,薛紅杏的視線卻一直落在布料上面。
「這是給我婆婆做的衣服。」片刻後,姜彤只說了這麼一句,旁的一概不提。
薛紅杏抿著嘴笑道:「珍姊姊是官家小姐出身,肯定不跟我一樣日日都要動針線活,如果有不會的地方,可以問我,或者有什麼小物件我也能做。」
姜彤眉梢輕挑,語氣平淡,「不必了,我身邊還有喜兒,雖然比不得妹妹的手藝,倒也能見得人。」
「是嗎?珍姊姊太客氣了。」薛紅杏臉上略略閃過一絲尷尬。
又坐了會兒,薛紅杏推說家裏有事就先走了。
喜兒這才抬起頭,鼓著臉對姜彤道:「她這也太唐突了些!」
姜彤卻是若有所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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