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奇幻愛情暗戀青梅竹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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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園G0806

《明天還來點餐嗎?》

  • 出版日期:2019/01/25
  • 廠商:新月 花園文化
  • 瀏覽人次:4116
  • 定價:NT$ 240
  • 優惠價:NT$ 1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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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陽甜心甜點店老闆邵一棻,佛前祈禱客訴兼抱怨──
呃……哈囉?十方諸佛菩薩、滿天神佛在上,若祢們有靈聽見,
請幫她轉達當初救了她和孟辰陽的兩光神仙,雖然感謝祂的救命之恩,
但祂開的復生條件也太扯了吧,什麼……處理橫行人間的魔物?!
拜託,光靠祂給的那堪比打火機的放火術、結冰棒的結冰術,
這種破技能,最好能打怪啦!再說了,她跟孟辰陽可是青梅竹馬耶,
什麼叫她和孟辰陽「雙修」才能達到武力最大值……是想逼死誰?
想她當初被趕出家門、創業開甜點店時,
他一個紅牌大律師,出人出力來跑堂不說,還自帶訂單上門,
要她對好哥兒們下毒手「雙修」……老天鵝~臣妾辦不到啊!(醜哭)
但,孟辰陽怎麼好像很可以的樣子?!
夏晴風
生日: 7月13日(年齡是秘密嘿~)
星座: 巨蟹 (道地宅女一枚)
興趣: 閱讀、閱讀、閱讀!! (很重要, 所以說三次)
最愛的人: 一虎二牛 (怪物爸與雙寶。巨蟹果真是戀家出名的星座)
最常做的事: 發呆、睡覺。
最喜歡的書: 先知 (卡里 紀伯倫)
喜歡的名人金句: 獻出你們的心,但不要把心交給對方保管。
要站在一起,但不要挨得太近。 (卡里 紀伯倫)
從當哥兒們到當男友都堅持傲嬌的男人
 
在愛情裡資質魯鈍的我,看不懂孟辰陽這個男人,就像綽號「少一分」的邵一棻一樣,都在這個領域只考了五十九分──離及格,總是少一分。
考不及格的原因,我也覺得冤,就跟邵一棻一樣,我有個如同孟辰陽這樣的男閨蜜,好到其他朋友都敲碗,認定我們終究會在一起,誰也不信我說的那句「沒有,我們真的只是朋友」,而這句話邵一棻的人生中大概也說了上百遍吧,至於相信她的人呢?我猜也沒有。
要怪,就怪那些怪裡怪氣的男人吧。分明在這世界上,比起誰都見不得我們受委屈,邵一棻從小被逼著背書,是他在旁邊Cover;長大後被「趕」出家門自行創業,是他暗中牽了無數訂單,規定自個兒律師事務所的所有客戶都得訂她做的甜點才接件;她忙於工作晚下班,是他每天一得空就來接送她回家……當這世界出現了魔物時,也是他護在她身前送死,要不是遇到神仙指派他們處理魔物橫行的任務,讓兩人再度復生,邵一棻絕對一輩子都弄不清楚孟辰陽到底在想什麼。
因為,儘管孟辰陽做了這麼多事情,然而當邵一棻問他:「欸,你是不是喜歡我啊?」、「孟辰陽,你娶我吧!」的時候,他的答案都是「我才不喜歡妳這男人婆!」、「我不跟妳結婚。」……哦,相同的對話,我也跟我的男閨蜜說過,然後也都被拒絕了,他絕口不提喜不喜歡我,即使一起出遊也絕對不僭越雷池半步,但是深受失眠困擾的我,從他那邊得到了好多禮物──耳塞、眼罩、舒緩香水、高級枕頭、塵蟎吸塵器等各式可能幫助睡眠的東西,我跟邵一棻一樣,滿腦子都是「欸,先生!你不喜歡我,幹麼對我這麼好?!」。
孟辰陽這個傲嬌又毒舌的律師,要不是有夏晴風這親媽在故事中的安排,讓愚鈍的我一步步看穿他藏在眾多祕密和男人自尊底下的真心,也逐漸品味出原來性格彆扭的男人深愛著一個女人的時候是這樣子的,儘管平常再辯才無礙,鬥嘴鬥得都能開出朵花來了,但要他們承認一句「喜歡」,他又縮回不知哪個兔穴裡頭給溜走了。
好吧,好在我們也不像青春時期那樣了,把「喜歡」這點小心情看得比星星、月亮、太陽還要閃耀重要,「喜歡」這句鼻屎大的小東西,孟辰陽你愛藏著就藏著、愛不說就不說吧,反正到了最後,老是不及格少一分的邵一棻總會得到更大的勝利──滿分的愛情。
至於她是怎麼辦到的,開場白說了,在愛情裡資質魯鈍的我,看不懂孟辰陽這個男人,不如由你來《明天還來點餐嗎?》裡瞧瞧,這狡猾又傲嬌的男人是如何露出馬腳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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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她關好門窗,確定該關閉的電源全都關妥了,走出甜點店拉下鐵門後,往家的方向走。她在開業的甜點店附近租房子,走路大概十分鐘左右就到了。
十一點多的深夜,除了大街上車子較多,小巷子裡幾乎沒有人車經過,安靜得像是跟著人們一起入夢。
她不快不慢信步走著,忽然想起最近幾起夜歸女子遭受攻擊的事件。
嘆口氣,她拿出手機,想著萬一發生什麼事至少可以先直接撥打電話。拿出手機看一眼,才發現有幾通未接來電以及一通語音留言,她撥號進語音信箱聽留言。
「少一分,晚上早點回家,不要忙太晚。我今天事情太多,可能沒辦法過去找妳,昨天晚上又有兩起夜歸女子被襲擊的案件,警方暫時封鎖消息。妳路上小心,一個人不要走巷子,盡量走大馬路,繞點遠路……」
她邊聽手機留言邊碎念,「我現在才聽到已經來不及了。」
聽完留言,她有些害怕地加快腳步,靜夜小巷,這時間只有她一人,她忍不住胡思亂想,心裡毛毛的。
忽然,身後傳來著急喊叫。
「少一分!」
她回過頭,根本來不及看清楚,瞬間有人朝她撲抱而來,撞擊力道太過猛烈,她朝後退了幾步,完全不知道究竟發生什麼事。
轉瞬過後,感覺撲抱住她的人身體被鈍器撕裂,鈍器緊接著穿透她的身體!
一股說不出的冷,瞬間凍僵她。
明明她的身體被不知名的鈍器穿透,她卻絲毫不覺得疼痛,只感覺到沁入心骨的冷意……時間像是隨著那股冰冷感,凝結了。
不知道過了多久,也許只有一剎那吧,一道彷彿從極遠之地傳來的嗓音響起—— 
「邵一棻、孟辰陽!你們兩個死人,快點起來!」
孟辰陽?
兩個死人?
剛才撲抱她的人是……孟辰陽?
他們兩個都死了?
死,原來是這種感覺啊!像是冰冷的活著……
「邵一棻快起來!」
她感覺一股力量重重拍了她的背,下一瞬,她看見自己的身體……
很詭異啊。
她竟能以旁觀者的視角看見自己的身體,鮮血淋漓地躺在地上,另一具緊緊抱她的殘破屍體,是孟辰陽。
她低頭,看著半透明的自己,果然是死了。
邵一棻直勾勾瞪著孟辰陽的屍體,跟她一樣鮮血淋漓,但比她破碎得更悽慘,巨大的悲傷湧了上來。
極遙遠之處又傳來悠悠聲音,像是沉在水深之處,低沉如厚甕被敲響。
「你們兩人死於非命,陽壽未盡。」
邵一棻朝前張望,沒看見孟辰陽的魂魄。
這時遙遠聲音又響起,回應了她未出口的思緒。
「他在妳後面。」
她轉向身後,果然看見孟辰陽的靈魂。
只是,孟辰陽的靈魂似乎與她不同,半透明的孟辰陽魂體周遭染著一層薄薄金光。
她想開口說話,卻發現自己失去聲音。
遠方的聲音再度響起,「剛死的人無法言語,但可以傳遞意念。」
「不要怕,死就死了。反正有我陪妳。」
邵一棻聽見……不,她感受到孟辰陽的意念。
「我不害怕,我只是難過……」她也向他傳達了意念。
「你們兩個別急著婆婆媽媽,因為你們不一定死得成。」
邵一棻望著小巷柏油路上,躺著兩具慘不忍睹的破碎屍體,心想,這樣還不一定死得成,怎麼才算死成了?
「你們遭受魔物攻擊死於非命,最近陽間魔物橫行,肆意攻擊人類,本神仙沒有太多天國時間插手這些瑣事。我本是來引渡你們的神仙,不過我打算讓你們起死回生,條件是你們必須幫本神仙清理這一帶的魔物……」
「我們只是凡人,哪裡有本事清理魔物?」
邵一棻感受到孟辰陽的意念,他反問看不見的引渡神仙。
「你放心,我可以讓你們各選一項足以對付魔物的特殊能力。」
眨眼間,五個光點在他們面前漂浮,有紅光、澄光、金光、銀光、藍光。
「你們若同意我的條件,挑一個你們想要的光點,光點所屬對付魔物的特殊能力就是你們的了,只要你們同意條件收下能力,我就送你們回去。」
邵一棻也沒細想,伸手碰觸紅色光點,那光便流進了她的身體,孟辰陽接著碰了銀色光。
「很好,既然你們都收下了能力,我送你們回去。」
邵一棻看孟辰陽身上透著一層淡淡金色微光,忍不住好奇想,為什麼孟辰陽的靈魂有一層淡金色光芒?她卻是透明的?
引渡他們的神仙聲音傳來—— 
「因為他找到了一生的摯愛,而妳沒有。有件事要事先提醒你們,若能兩個人一起修練,效果會好過一個人單打獨鬥。你們收下的能力會隨你們的意志力增強,想擁有瞬間摧毀魔物的強大能力,需要花時間好好修練。
「在你們能力還不夠強大之前,凡事最好量力而為,彼此照應。起死回生這樣的奇蹟可不會天天發生,都回去吧!」
暗夜小巷,兩具相擁的冰冷屍體瞬間消失,地上一大灘血跡轉眼亦不復存在。
第一章
能參加這場盛宴的賓客,十有八九是政商名流、影視明星、名模,泰半非富即貴。
大型宴客廳裡,播著凱文柯恩輕鋼琴的旋律,柔和舒緩的樂音流淌在空氣裡。
取餐區香檳、紅酒、烈酒、各式色彩鮮豔的調酒、精緻熱食、甜點……應有盡有,空氣瀰漫著美食香氣與不同知名品牌的香水味。
柔和的黃色燈光籠罩整座宴會廳,放眼所及,盡顯富麗堂皇。
這是個熱鬧的奢華派對,一個用金錢堆砌出來富麗世界。
男賓客個個西裝筆挺,女賓客身上穿的則是不同知名品牌的量身訂製禮服,各個爭奇鬥豔……以她相形簡單樸素的穿扮,出現在這個奢華派對裡,著實顯得有些突兀。
不過能被派對主人恩准站在這個角落,她也沒什麼好抱怨的,儘管她知道派對主人之所以這麼做,目的其實是想打擊她的自信心。
能參加宴會的貴客們,老早就被各方美食養得嘴刁了。
她做的精緻甜點恐怕對這些嬌貴的賓客們沒有多大吸引力,宴會已經正式開始半個多小時,甜點區的甜點並沒有減少太多……倒是酒類飲品幾乎人手一杯,消秏速度異常快,侍者得隨時補充。
她希望能獲得派對主人的贊助,他們約定了,若在宴會結束前,她今天製作的甜點剩餘數低於十,那麼她將獲得宴會主人的贊助金三百萬,開設屬於她自己的甜點店。
隨著時間流逝,取餐區的甜點卻消耗得十分緩慢。
她開始有些焦躁,這時,一名身穿鐵灰色手工訂製西裝的高大男子朝她走過來。她之所以認出那是手工訂製,是因為她家最花心的男人也愛那家的手工訂製西裝。
對方有說得上是非常沉穩好聽的聲音,語氣不經意中流露著習慣掌權的自信。
「我看妳在這株黃椰子樹盆栽旁站了將近一個小時,目不轉睛盯著取餐區的美食,特別是甜點……只要有人走過去取用甜點,妳的眼睛就會閃閃發亮,我幫妳拿了兩個馬卡龍,要吃吃看嗎?」
她視線停在男人送到她面前的白色瓷盤上面,一個她用巧克力做的馬卡龍、一個是紅龍果做的粉色馬卡龍,一陣無語。
「老實說,今天的甜點味道不錯,是真的不錯。吃起來也不會太甜膩,如果妳擔心的是卡路里,我想今天晚上的甜點,以妳目前纖瘦的身材絕對不會造成負擔。」男子神情認真地說服她。
她一臉為難地蹙了蹙眉頭,不知道這位身穿昂貴西裝的富家公子為何跟她搭訕。
站在不起眼小角落的她,身上穿的是優衣庫早已過季的深紫亞麻襯衫、黑色寬版褲裙,與宴會其他女賓客的昂貴禮服相去甚遠,應該很容易看得出來她與來參加派對的賓客不是同一個世界的人。
男人端著白色瓷盤,一副雷打不動的樣子站定在她面前,彷彿無聲說著,她若是不回應,他就不移動分毫。
她左右為難了好一會兒,揚起頭,聲量極低地對男人說:「我是今晚的甜點師,你手上的甜點是我做的……」
男人聽完,低頭看了一眼甜點,挑眉笑了笑,好奇問:「所以,妳站在這裡將近一個小時,是為了觀察甜點被消滅的速度夠不夠快?」
他的問法勾出她笑意,她聲音更低,回道:「被你發現了。」
「如果妳非常不滿意甜點消失的速度,我可以偷偷幫妳動員賓客,讓那些甜點在半小時內全部被殲滅。我這樣做能不能讓妳同意跟我交換一個祕密?」
「什麼祕密?」她有幾分錯愕,他們能交換什麼祕密?
「我告訴妳我的名字,妳告訴我妳的名字。」他漂亮的眼睛裡閃著誠摯笑意。
「你不用幫我動員賓客,我很樂意跟你交換姓名。我叫邵一棻,一是數字一,棻是芬芳芬下面再加木字,意思是有香氣的木頭。」
「妳姓邵?不會剛好與今晚宴會主辦人邵逸夫先生有親戚關係?」
她想也不想,急忙搖頭否認,「我只是個甜點師……」被趕出家門的小甜點師。
季東文漂亮的眼睛盛滿了笑意,深深朝她望了一眼,嘴角也揚起笑弧,悠然道:「決渠降雨,荷插成雲,五榖垂穎,桑麻敷棻。妳的名字很特別。」
她驚訝地睜亮了眼睛,這年頭能讀班固〈西都賦〉,隨口引出內文的人應該不多了吧……像她媽媽那樣,出身文學書香世家,自小熟讀四書五經、通曉古文典籍的人,應該算是稀有動物了。
沒想到今天在這個奢華的上流宴會裡,她竟能遇到熟悉古文典籍的男人,實在不由得眼睛為之一亮,她揚聲問:「你讀過班固的〈西都賦〉?」
「班固的兩都賦都讀過,能一聽就知道我引用〈西都賦〉,想必妳也讀過?」他眼裡也閃著晶亮,那是好不容易與同好相遇的驚喜。
他將白色小瓷盤遞給她,說了句,「麻煩拿一下。」
她接下瓷盤,看他從西裝外套口袋裡掏出精緻皮夾,抽出一張名片,非常慎重地遞到她面前,語氣卻帶了諧謔。
「在下季東文,今日實在有幸,能與姑娘相識。」
她哈哈一笑,開懷地接下名片,看了名片上的頭銜「澄舍飯店總經理」,眼神黯了幾分,她對富家公子一向沒有太多好感。
不過,今天這位富家公子,用了十六字古文讓她另眼相看。

鈴—— 鈴、鈴—— 鬧鐘鈴聲奮力的響,將邵一棻從夢境拉出來。
邵一棻閉著眼睛,伸手往鬧鐘方向用力拍了一下,惱人的鈴聲瞬間終止。
下一秒,她驚坐起來,快速撫摸臉頰又下意識摸了摸身體,她掀開被子看床單,一點血跡也沒有!
可是……好奇怪啊,她最後的意識是,她與孟辰陽倒在一條僻靜小巷。
應該是夢吧……真是幸好!
接著她的手機響了,她撈來手機看,來電顯示是孟辰陽,她有點不安的接起了來電。
「少一分!」孟辰陽喊她綽號,語氣有些著急。
「一大早打來吵,什麼事?」她不甘不願地應話。
「妳還活著?」孟辰陽在那一頭,譏誚地說。
「我當然還活著啊!怎麼?你很失望嗎?你該不會打電話來,只是為了確定我還活著吧?」
孟辰陽安靜了一瞬,說:「沒事。我無聊,打電話叫妳起床,妳還活著就好。」
通話瞬間被切斷,邵一棻狠瞪手機罵了句,「混蛋!」
語畢,將手機往床上甩。
昨天晚上的怪事……應該是作夢吧。
她先作了一個被魔物攻擊又死而復生的夢,接著又夢到她與季東文初識的片段……
被她甩在床上的手機又響起來,她以為又是孟辰陽,很不甘願地將手機撈回來,一看是季東文,立刻接了起來。
「東文。」她聲音輕柔幾分。
「甜心起床了?」
「剛起床。」她說。
「我媽媽剛打電話給我,她說今天想帶兩位朋友到妳的甜點店,大概下午三點多會到。妳幫我好好招待她們,好嗎?」
她沒料到季東文母親林茹芸會想帶朋友到她的甜點店,她接受季東文的求婚後大半年,季東文帶她去過季家兩回,表面上大家相處愉快,但私底下……
她一直沒告訴東文,私底下他的母親非常非常排斥她,他卻一直誤以為他母親非常喜歡她。
其實林茹芸私下找過她十幾回,要她陪逛精品店、珠寶店、名牌服飾店、還要她一塊去名門貴婦家打麻將,發揚國粹。
美其名,林茹芸是說帶她去見世面,實際上,某些行為已經近乎是羞辱。
她沒跟季東文說過,是想要再努力看看。
畢竟,人類都已經在二十一世紀了,她想門當戶對這麼迂腐的觀念,大家都該學著看淡一些。她希望林茹芸能看見她的好,因為季東文是很不錯的男人。
至少,在這科技發達、事事講求效益與速度的資訊社會,人還能靜下心來,花時間研讀古籍經典,是非常不容易的事。
她難得碰到一個能跟她聊兩都賦、《史記》、《墨子》、《老子》、《莊子》……這類古文典籍的男人,她真心願意再為季東文努力看看。
「當然好,為了你,我一定會盡心盡力招待她們。」她嘴上輕鬆回應,其實心裡打著鼓,有點焦躁。不知這回林茹芸要出什麼招?她沒把握自己能不能再繼續忍耐下去。
猶豫一剎,她問季東文,「東文,如果阿姨討厭我,你還要跟我結婚嗎?」
季東文在手機那頭笑,溫柔說:「討厭妳?怎麼可能呢?妳生活簡樸、國學造詣深厚,我媽媽從小告誡我,要找個知書達禮、溫順乖巧的好女孩,絕對不能找愛慕虛榮的……妳完全符合我母親的喜好,她怎麼可能會不喜歡妳?」
「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甜點師……」她說。
「如果妳是在暗示門當戶對這件事,我想我家並沒有這個問題。我帶妳回去過兩次,我爸媽不是對妳很好嗎?他們也沒提過家世背景之類的話題。」
沒提,那是因為沒什麼好提的……她在心裡自言自語。
季東文又接著說:「妳不要想太多,如果我母親不喜歡妳,怎麼可能帶朋友去妳的甜點店?」
「我知道了。」她應道。
「對了,妳剛才在跟別人講電話嗎?我打了三次才接通。」季東文問。
「孟辰陽打電話給我,說他太無聊,叫我起床。」
「孟大律師啊……」季東文語氣明顯有嘲諷。
不知為何,季東文與孟辰陽很不對盤。
「你似乎很討厭孟辰陽?」她探問得小心翼翼。
幾個月前,孟辰陽無意間知道了她接受了季東文的求婚,跟她冷戰了兩個月,打電話他不接,送甜點他不吃,她從孟辰陽那邊也問不出為何他討厭季東文。
有回,季東文來甜點店找她,碰巧遇見孟辰陽,那天孟辰陽訂了五盒甜點當律師事務所員工的下午茶。兩人碰在一塊,她還沒來得及為兩人介紹,季東文便朝孟辰陽招呼。
「孟、大、律、師!好久不見。」那語氣是她不曾聽過的,帶了點不悅與譏諷。
孟辰陽也沒有回一句,只是淡淡點頭,然後拿了五盒甜點轉身就走。
那時季東文才知道,她跟孟辰陽是一塊長大的鄰居。
「我對孟大律師無所謂討厭不討厭,倒是孟大律師對我的厭惡十分明顯。」
「你們有什麼過節嗎?」
「過節沒有,先前見過一次。至於細節,妳不妨去問孟大律師,你們是一塊長大的鄰居,也許他會告訴妳,他為什麼討厭我。」
「孟辰陽其實不會隨便討厭別人,他的個性就是高傲了一點、機車了一點、毒舌了一點,很容易被人誤會。」邵一棻忍不住為孟辰陽說話。
「妳對他的形容算是貼切,卻過分保守了。他的機車、毒舌、高傲,可不只有一點。」季東文的話,讓邵一棻笑了。
「你大概是對的吧,他的機車、毒舌、高傲……確實不只一點,而是非常、非常多點。」當時聽她這樣說,季東文笑開了。
電話那頭,季東文轉移話題,「我們別再討論他,晚上我請妳吃宵夜,十點半過去接妳,好嗎?」
邵一棻從回憶中回過神,「好啊,晚上見。我得趕緊起來梳洗去店裡了。」
「好,妳忙,路上小心。」放下電話,季東文的回憶倒轉回一年前,他還不認識一棻,那時他正為因醫師誤診而過世的奶奶傷心……


一年多前,剛痛失親人的季東文,聽說孟辰陽打官司勝率是九成九,孟辰陽從臺大法律系畢業後進入國內頂尖律師事務所,執業兩年後自己開了律師事務所。
打從孟辰陽拿到律師執照正式執業迄今僅僅輸了一場官司,而據說那場官司之所以會輸,是因為孟辰陽在最後發現他辯護的被告確實性侵飯局小模,而非被告委託時所主張的絕無過失。
業內人士都傳孟辰陽是故意技術性失誤,致使委託他的被告輸了那場官司。
當然這些都只是聽說。
無論孟辰陽是否真如傳言所說故意輸掉官司,他的高勝率是明擺在那裡的,因而捧著大把鈔票排隊等孟辰陽辯護的委託人數始終居高不下。
由於排隊等孟辰陽的委託人實在太多,孟辰陽成立事務所後,網羅了幾名與他理念相同的年輕律師,將不是太困難棘手的委託案分轉出去。
儘管有一半以上的委託案由其他律師接手,但孟辰陽律師事務所依舊維持傲人的勝訴率,因而吸引更多人爭相前來。由於排隊想委託孟辰陽本人打官司的客戶太多,能預約見到孟辰陽的時間,最快要等到三個月之後。
當時痛失摯愛親人的季東文沒辦法等,不得不想辦法動用關係。
好不容易費盡心思算是賄賂了孟辰陽的助理,讓助理在最短時間內幫他排了半個小時和孟辰陽相談。
眾所周知孟辰陽明確對外表達過絕對不接醫療訴訟委託,但那時季東文懷抱了一絲希望想著,孟辰陽被外界評為最富正義感的律師,他以為若對孟辰陽動之以情,一定能讓說服孟辰陽破例接下自己的委託,沒想到結果卻是事與願違。
季東文永遠不會忘記,那日他懷著深切悲傷的心情,踏進孟辰陽辦公室。
孟辰陽一雙長腿既閒適又張揚地跨在辦公桌上,他走進辦公室,孟辰陽先是仔細打量了他,才慢慢地放下一雙腳站起來,招呼他招呼得非常「開門見山」。
「季先生,我不知道你用什麼辦法讓我的助理甘願冒著惹惱我的風險為你插隊。無論如何,我都要事先聲明,我不一定能夠接你的委託,請坐。」
他依言坐下,與孟辰陽隔著長型辦公桌對望,他拿著裝在牛皮紙袋裡的厚厚一疊資料,溫聲解釋他如何插了隊。
「我想大概是連老天爺也願意站在我這邊,讓我有機會能夠幫忙林助理的先生。上星期林助理先生車禍骨折,在急診室等開刀,恰巧我有熟識的醫師,所以讓他在最短的時間裡進開刀房……」
這時候,孟辰陽舉手做了一個要他別再繼續說的手勢,在季東文看來,那舉動十分無禮。
「骨折並不會立即危害生命,如果醫院讓林助理的先生等,那表示有比他更嚴重的人等著開刀。」孟辰陽語氣非常不以為然,接著又說:「季先生只有半小時,我們進入正題吧。」
季東文工作繁忙,也是分秒必爭的人,所以很樂意直奔主題,他將裝資料的牛皮紙袋放上辦公桌推向孟辰陽,後者接過紙袋立即拆開抽出資料,然後往辦公椅背一靠。
拿著厚厚一疊病歷的孟辰陽,只花了幾分鐘便將病歷以及附在病歷後的專業人士報告翻看完,他旋即把看過的資料又放回牛皮紙袋還給季東文,用漠然的態度說:「季先生應該打聽過,我不接醫療訴訟,我不擅長。麻煩季先生另請高人……」
「孟律師不可能不擅長醫療訴訟,你在學生時期讀了四年醫學院、一年醫院實習後轉法律系,兩年後考取律師執照……」
季東文還沒說完,孟辰陽便隱含怒氣打斷他。
「看來季先生做了功課,沒錯,我確實讀了四年醫學院、一年醫院實習,那又如何?我不接醫療訴訟的原則,不會因為我讀過醫學院、去醫院實習過而改變。」
「孟律師,這件訴訟委託對你來說完全不是負擔,也不困難,你剛才已經看過我附上的專業人士報告,所有證據顯示確實是醫療過程疏失導致我奶奶死亡。難道醫師疏失致使病患死亡,不用付代價嗎?」
季東文越說越激動,好一會兒他才緩和下來,花了幾秒平復心情,繼續說:「孟律師,我奶奶對我來說是比親生母親還親的人,我出生後是奶奶照顧我,我沒有辦法……明知道我奶奶是因別人疏失而死亡卻什麼都不做、不為她討回公道……」
「什麼是公道?」孟辰陽又拿回那個資料袋抽出一疊資料,快速翻到病歷中間,說:「六月二十三日患者就醫,主訴食慾不振。季先生,你知道有哪些原因會導致食慾不振?」
季東文一時無語,他不是醫師,怎麼答得出來?
孟辰陽悻悻然接著說道:「導致食慾不振的原因,可能是消化系統發炎、自律神經失調,也有可能是精神方面的疾病或者心臟出了問題,又或者是惡性腫瘤。
「不過通常惡性腫瘤導致的食慾不振,發現多半都是晚期了,但也可能所有的原因都不是,僅僅只是因為六月二十三日前幾天天氣太熱,人自然沒有食慾。
「所以你看,光是一項食慾不振,可能的原因有這麼多,請問季先生,你認為醫師是什麼?」
「醫師應該幫病人找出病因。」季東文毫不猶豫答,難道不是嗎?
「對,醫師應該幫病人找出病因,給予適當治療。但醫師只是人,只能做合理推斷。根據求診者狀況,醫師做出了合理判斷,認為先從消化系統檢查,這樣的處置並無絲毫錯誤。」
「但在檢查過程出了錯,胃鏡檢查時,檢查手法不夠成熟,導致喉嚨摩擦受損與吸入性肺炎,接著又因醫師經驗不足,處置失當,惡化成了敗血症。我奶奶原是身體健康的八十歲老人家……」季東文氣憤難平。
孟晨陽截了季東文的話,「八十歲老人必須承擔的醫療風險,原就比一般年輕人來得高,所謂的併發症機率再低,哪怕只有百分之零點一,就是意謂著有百分之零點一的風險,意思是每一千個例子中有一個會『中籤』。對那一個千人中唯一一個遭遇不幸的人來說,百分之零點一的死亡機率就變成了百分之百。
「八十歲的老人家,換句話說她的抵抗力會比較低,一旦有併發症,後果當然會比一般人年輕人來得嚴重許多。」
「孟律師是在勸我放棄追究嗎?如果今天這病例不是我奶奶,而是你的家人,你依舊會視若無睹,選擇不追究、不為家人討公道嗎?今天若是換成孟律師的家人,你會怎麼做?」季東文完全無法接受被勸說。
孟辰陽放下手裡的病歷,往椅背重重一靠,一雙墨黑色眼瞳如深沉得不見底的古井,安靜盯著季東文半晌,緩緩問道:「你確定想聽我的答案?」
「當然,願聞其詳。」季東文說。
「如果我是你,我若是手上錢夠多,就找人買個龍穴。錢若不夠多,就買個塔位。想土葬,就快點挑出黃道吉日下葬,打算進塔就盡快火化了。
「人死不能復生,該做的事就趕緊做一做,這就是我能給你的答案。」孟辰陽語氣波瀾不驚的說著令人驚心動魄的話。
季東文一股氣上來,幾乎完全無法壓抑,他拿出畢生修養,坐在孟辰陽對面深呼吸了幾回,飽含怒氣卻試圖平靜的對孟辰陽說:「我完全不相信!若今天換成是孟律師的親人,你也能這麼做。」
「這是季先生今天第二次詛咒我的親人了。不過念在季先生痛失親人不久,其情可憫,本人不與你計較。如果季先生非要討個同理心的印證例子不可,我倒是可以告訴你一個親身經歷。
「幾年前,我奶奶只是開個盲腸炎的小手術,按理說成功機率非常的高,但主刀的是一名年輕醫師,盲腸摘除不夠乾淨,手術後我奶奶細菌感染,也是引發敗血症,短短幾天便過世。」孟辰陽語氣有些漫不經心,又補了句,「對了,我也是奶奶帶大的。我奶奶在手術之前,曾握者我的手對我說,萬一有意外,不要急著把她火化,她要捐出身體,讓實習醫師有更多機會練習。
「所以,確實我有親人因醫療疏失而過世,但我並不是像我剛說的那樣,有錢趕快買龍穴,沒錢就買塔位。我如奶奶生前所願,將她的大體捐給醫學院。我說完我的自身例子,希望多少能給你一些安慰。季先生若執意打這場官司,我還是一樣的話,麻煩你另請高明。
「我們的時間已經超過半小時,我的下一個客戶應該已經在外面等待,季先生,慢走。」孟辰陽結束談話的意圖明顯。
「你奶奶的事是真的嗎?」季東文不敢相信。
「我有必要為了安慰你詛咒我自己的親人?愛信不信,隨季先生了。」說完,他按了內線電話,對接起電話的林助理說:「麻煩請楊先生進來。」
季東文拿起資料袋,頭也不回地離開孟辰陽辦公室。
那已經是一年前的事了,但對季東文來說記憶猶新。
他對孟辰陽的印象,不僅僅只是高傲、機車、毒舌而已……還有一項—— 不近人情!
第二章
與季東文的母親林茹芸一同進朝陽甜心甜點店的,是兩名穿著打扮貴氣凌人的林茹芸的女子,其中一個與林茹芸年紀相仿,一個則年輕許多,約莫二十三、四歲。
在下午茶時間,甜點店通常客人稍多。
今天雖是週間,但邵一棻的朝陽甜心甜點店已經滿座,只有一桌放了保留席牌子,是她為季東文的母親特地保留的。
早十分鐘之前,孟辰陽帶了一名年輕男子進甜點店,在最後一桌空位坐下,剛巧是她為林茹芸保留的桌次隔壁。
邵一棻站在孟辰陽桌邊等候他們點餐,孟辰陽特地看了眼隔壁的保留桌,狀似不經心問:「妳的甜點店,不是不接受預訂?」
邵一棻聳肩,端著一副不打算回答他的態度,公式化地問:「請問兩位要點些什麼?」
畢竟是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孟辰陽很識相、很會看眼色,沒有再追問,帥氣地闔上菜單,說:「我要一個草莓塔、一杯伯爵拿鐵,你要什麼?」他望著對面的年輕男子。
對方似乎有些緊張地說:「一樣好了,草莓塔、伯爵拿鐵。」
「兩份草莓塔、兩杯伯爵拿鐵。麻煩兩位稍候。」邵一棻拘謹有禮說,轉身要走,有股掩不住的煩躁。
孟辰陽看在眼裡,想也沒想,直接抓住她手腕劈頭問:「妳怎麼了?在煩什麼?」
「跟你無關啦!」邵一棻根本不想解釋。
這時玻璃門被推開,三位穿著打扮十分貴氣的女客人魚貫進來。
甜點店有兩位外場服務人員,是對雙胞胎姊妹花,小甜與小蜜用甜美清脆嗓音齊聲招呼。
「歡迎光臨!」
走在前頭那位以傲氣盡顯的目光環視店內一圈,然後落在邵一棻這頭。
意識到孟辰陽還拉著她手腕,邵一棻些焦急,對孟辰陽說:「趕快放開我。」
孟辰陽感受到邵一棻罕見的緊繃,朝門外看過去,他分了心,手勁稍緩,邵一棻趁隙趕忙抽出手,舉步往三位女客人走去。
她臉上展露的笑容有幾分明顯刻意,也有幾分緊張。
孟辰陽將一切看在眼裡,眉頭微蹙。
沒多久,邵一棻領著三名女客人來到事先保留的座位,小甜端著手裡的托盤走來,分別擺置了三個水杯、三份菜單,安靜的與邵一棻一同站在桌邊等候。
林茹芸神情冷淡,拿起餐單翻了翻,神情不甚滿意,細著聲問:「今天的招牌甜點是什麼?」
「今天招牌甜點是莓菓慕斯,用藍莓、蔓越莓醬做基底……」邵一棻還沒介紹完,就被無禮地打斷。
「妳用的藍莓是進口藍莓的嗎?最近很多進口藍莓農藥超標。」她揚聲問,音量像是刻意提高了分貝。
邵一棻的甜點店不算太大,店面有六張兩人座、六張四人座,再加上吧檯八個位置,林茹芸刻意提高的聲音,成功引來甜點店其他客人的注意力,有些客人甚至停下了進食的動作,目光朝她們這裡集中。
邵一棻臉上的笑褪去了幾分,語氣卻依然溫順,解釋著,「我們甜點店的藍莓、蔓越莓,全部都經過有機食品認證,請阿姨放心……」
「我今天帶了兩位朋友來,妳不需要刻意與我攀親帶故。我對面這位是跟我們家往來密切的世交,海豐銀行總裁夫人。」林茹芸接著又比了下總裁夫人旁邊的年輕女子,語氣高傲。
「這位是海豐銀行總裁千金梁詠嫻,詠嫻剛完成視覺藝術碩士學位,今年才從英國回來,小時候她常和東文玩在一塊……」
也許是這半年來的努力無果,讓邵一棻非常挫折。此時,林茹芸明目張膽的挑釁與暗示她配不上季東文的行為,讓邵一棻理智驟然短路。
表面上,邵一棻確實是非常溫順乖巧、知書達禮……如季東文一直以為的那樣,但其實她骨子裡叛逆的細胞多了去,只是平日被她收拾得十分隱密,很少顯露。
林茹芸今日擺明帶名門千金來她面前叫囂的舉動,完全把她惹惱了,讓她再也壓抑不住本性。
邵一棻臉上的笑容淡了,開口的語氣恭敬有禮,但遣詞用字卻明顯帶了刺。
「季夫人,我絕對無意攀親帶故,您實在不必大費周章為我介紹這兩位女士身分如何尊貴。我小小一間甜點店,如果無法令三位貴客滿意,歡迎三位公主、女王們隨時移駕,隔兩條大馬路就是五星級飯店君悅,那裡肯定有頂級甜點大廚,我相信他們十分樂意為三位高貴的夫人小姐們服務。」
「妳這什麼態度?妳憑什麼……」林如芸立刻變了臉,怒聲質問。
一旁隔壁桌的孟辰陽終於弄清楚狀況,臉色難看極了。
居然有人敢帶不相干的阿貓、阿狗來找邵一棻麻煩!
邵一棻是誰?邵一棻是只有他孟辰陽才能欺負的人!
「我看甜點店老闆的態度很好,倒是妳這位阿姨囂張的嘴臉實在讓人食不下嚥,妳自己不知道嗎?想找碴就去茶店!妳看不懂招牌?這裡是甜點店,專賣甜點,不賣高山茶,高貴的客人肯定買不到烏龍茶!」
孟辰陽冷開口,說話夾槍帶棒、一語雙關,惹得一旁的小甜忍俊不住,低頭悶笑。
林茹芸臉色十分難看,盯著孟辰陽問:「你跟她什麼關係?」
「我跟甜點店老闆什麼關係?不勞夫人掛心。倒是夫人您究竟想找茶?還是想品嚐甜點?最好趕緊做個決定。免得害甜點店其他客人食不下嚥。」孟辰陽滿不在乎的回答。
「邵一棻,妳跟這個男人究竟是什麼關係?你們是不是背著東文亂來?妳不要忘了,妳手上還戴著東文給妳的訂婚戒指!」
邵一棻揚了揚無名指上一枚閃閃發亮的粉色鑽戒,皮笑肉不笑的說:「季夫人說的是這枚戒指嗎?」
孟辰陽看著邵一棻揚無名指上的戒指,心抽了一下。
下一瞬,邵一棻俐落拔下戒指,用力拍在桌上,揚聲,「我這間小廟容不了三尊大佛,這戒指麻煩夫人幫我還給季東文。」
「妳算什麼東西?憑什麼退我們家東文的戒指!」林如芸大聲喝斥。
這下子,整間甜點店安靜下來,所有客人的目光無一遺漏地全往他們這裡集中了。
「季夫人真是愛說笑,您找了總裁夫人、千金來光顧我這家甜點店,目的不就是希望我摘下手上這枚戒指嗎?現在我已經如您的意了,您不是應該額手稱慶,拿了戒指趕緊走人嗎?這麼大吼大叫的,有失季夫人辛苦維持的貴婦風範,何必呢?」
邵一棻生起氣來,說話完全是口不擇言的。
林茹芸從不曾見識過邵一棻伶牙俐齒的這一面,又怒又氣!正要發作時,甜點店的玻璃門又被推門開了,進來的正是季東文。
季東文一踏進甜點店便察覺到店裡詭異的安靜,順著客人們的目光,他看見邵一棻與外場服務生小甜兩人站在桌邊,服務的正是他的母親、母親閨中好友,與好友的女兒。
季東文快步走了過來,問:「怎麼了?」氣氛實在太過怪異,他望著邵一棻。
林茹芸一見兒子到場便發作起來,揚高聲量指控,「東文,你壓根就沒認清邵小姐的真面目,什麼乖巧柔順、知書達禮,她通通都是騙你的……」
林茹芸話還沒說完,邵一棻雙手抱在胸前,聲量不高不低,訕訕說道:「季夫人,我這家店呢,麻雀雖小,但五臟俱全,該有的設備一應俱全。您現在大可以對著攝錄鏡頭打招呼,我店裡監視器攝錄影像1080P,聲音畫質十分清晰。
「不勞夫人有失儀態地大呼小叫,我可以馬上將方才的過程完整重播給季先生看。」說完,她毫不遲疑轉頭對一旁外場服務生道:「小甜,去拿我的筆電。」
一旁的小甜應了聲,「好,馬上拿來。」
季東文因為邵一棻見外的喊他「季先生」,不禁皺了眉頭,轉而問母親,「媽,發生了什麼事?」
「季先生不必多問,待會兒看影像自然一清二楚。」被林茹芸惹怒的邵一棻,理智所剩不多,這半年被林茹芸暗地羞辱又挑剔的壓抑情緒一鼓作氣爆發出來,因而此時她攻擊力大增。
沒見過一棻這模樣的季東文,臉色不太好看。
小甜拿來筆電,邵一棻點進監視器的存檔畫面,將遊標移至十分鐘前林茹芸帶人進店裡的錄影存檔。
季東文看著、聽著影音檔,臉色益發難看,待他看完該看的,邵一棻闔上筆電。
季東文拿起戒指,對邵一棻說:「當初我是以慎重的心情為妳戴上這枚戒指。我母親今天縱然有些失禮,但妳反應實在不需要這麼大,老實說我對妳有些失望……」
邵一棻壓抑大半年的怒火,因為季東文這句「我對妳有些失望」,瞬間徹底爆發,她破口狂罵,「我為你忍了半年,你母親對我的挑剔與羞辱,我一個字也不曾對你提過。
「她會在我店裡最忙的時候,突然給我一通電話要我趕去你家,你知道為什麼嗎?她要我到你們家隔兩條街的乾洗店幫她拿乾洗的大衣。她也不直接在電話裡告訴我,而是在我到你家後,才『指揮』我去乾洗店。
「你們家有傭人不是嗎?我為了討好你母親,放下店裡所有客人,讓小甜、小蜜兩個人忙,匆忙趕去你家,居然只為了幫她去拿一件大衣!最好笑的是,那件大衣並非她馬上需要穿到的,她只是突然想到要拿。請問季夫人是不是有這回事?」邵一棻轉頭盯著林茹芸,怒火滔天。
季東文臉色難看,問母親,「媽,真是這樣嗎?」
邵一棻根本不給他們交談,又緊接著說:「我還沒說完喔,這只是眾多事件的其中一小件。還有一次,季夫人要我陪她去『發揚國粹』,我在她旁邊站了整整三個小時,幫幾個打麻將的高貴夫人端茶、買甜點,我買甜點回來,認真服侍幾位夫人享用甜點後,得安靜站在一邊,聽高貴的季夫人冷言冷語說我只是你最近認識的一個女人,玩玩而已,睡膩了就不要了。
「我是什麼?暖床丫頭兼傭人嗎?好,這些我認了,算是我自找的!但我真的想請問一下,你們季家有錢有勢,就可以這樣隨意踐踏別人嗎?
「季夫人有件事情,我得先聲明一下,你兒子沒睡過我,我沒那麼隨便!你們季家或許有錢,但季家還沒有錢到讓我願意因為那些錢,迫不及待為季東文寬衣解帶!」
季東文聽到這裡,異常憤怒地看著林茹芸質問:「媽,一棻說的這些都是真的嗎?」
季東文的怒氣讓林茹芸有些心虛,她慌忙解釋,「她出去買甜點,我不知道她買好回來了……我只是隨口跟你幾個阿姨開玩笑聊,有必要在意嗎?」
林茹芸蹩腳的辯解讓邵一棻更加狂怒,當時的情況分明並非如此,她剛才都說那麼清楚了!
邵一棻再也不想忍,大聲喝道:「季先生,請你們都回去吧!我這裡店小,招呼不了高貴的你們。」邵一棻望著季東文,完全沒掩飾怒氣。
「一棻,這些事妳該先對我說的,晚上我過來找妳……」
「不必了,季先生剛才看過影片了,我已經把戒指退還給季夫人,我們好聚好散吧。你們季家,我高攀不起。」
「一棻……」
季東文不捨地喊她的名字,可惜邵一棻無動於衷,她越是回想這半年來的大大小小事件,越覺得自己是鬼遮眼。
季東文再好,也不值得她委曲求全,任由別人百般踐踏!
林茹芸今天帶人來她店裡囂張,完全踩到了她的底線,被折磨了大半年,真是夠了!她毫不留情對季東文說:「季先生,請你別麻煩了,帶著你的戒指,去找個門當戶對,真正合你母親心意的千金小姐吧。我只是個名不見經傳的甜點師,真的高攀不起你們季家。」
在邵一棻說完,整間店鴉雀無聲之時,孟辰陽不合時宜的笑出了聲音,邵一棻狠狠賞了他一記白眼。
「要是妳邵一棻高攀不起季家,那臺灣有幾個名門千金高攀得起?我真的很好奇。」孟辰陽不怕邵一棻賞白眼,涼涼地說。
邵一棻丟了一句話給孟辰陽,「不要你多事!」
孟辰陽舉起雙手,做出投降狀,說:「好,我閉嘴,我不多事。」
季東文眉頭深鎖,來回望了邵一棻與孟辰陽,感覺他們之間有一股旁人無法介入的默契。
此時,林茹芸語氣不善地開口,「妳敢說妳跟這男人之間沒什麼嗎?你們要沒什麼,他怎麼一而再再而三幫妳講話?真好笑!邵一棻本來就高攀不起季家,隨便一個名門千金都強過她這個小小的甜點師……」
「媽,別再說了!」季東文制止母親繼續往下說。
「我說的是實話啊……」林茹芸憤恨不平。
「很抱歉,我母親傷害了妳,我還是那一句,妳應該早點告訴我這些事,晚上我會過來找妳……」
「她都把戒指退還給你了,你還來找她做什麼?」林茹芸插話。
「的確,我已經把戒指退回了,我跟你之間沒什麼好說的。」邵一棻接話,卻看也不看林茹芸一眼,直接望著季東文。
「妳那是什麼態度?憑什麼這樣對我兒子說話?」
邵一棻雙手一攤,神情無奈地對季東文說:「我實在沒辦法與你的家人相處,結婚不是兩個人的事,你母親的修養,我完全不敢領教、無法領教,也不想再領教。很抱歉,我們就到這裡為止吧!
「我的想法不會改變,麻煩季先生離開。我的店還要營業,再說下去大家都很難看。」
「我晚上會過來找妳。」季東文很堅持,接著對林茹芸說:「媽,我們走吧,不要妨礙人家做生意。」
「呿!」林茹芸哼了一聲,「就一家小店,一天能賺幾個錢。」
邵一棻翻白眼,忍無可忍發火說:「你們到底走不走?再不走,我馬上去拿鹽!」
「拿鹽?什麼意思啊!」林茹芸臉色猙獰。
「驅邪啊!還能有什麼意思?您不懂嗎?或者夫人希望我拿蒜頭?雖然我這裡是甜點店,但我說過了,這家店麻雀雖小,五臟俱全,無論夫人要鹽還是蒜頭,店裡都有。你們再不走,我不客氣了。」
「一棻!」季東文喊她。
邵一棻卻怒視季東文說:「忍半年,到今天是我的極限。再不走,我不只對你母親跟她帶來的朋友不客氣,我連對你都不會客氣。」
季東文自知理虧,閉上嘴,扶了母親一把,說:「我們先走吧!別再說了。」
終於,四人魚貫離開了甜點店。
送走了大佛四尊,甜點店一剎那陷入寂靜,客人們沒看過這麼犀利激動的老闆,幾位熟客竟拍起手說:「邵小姐太帥了!對付這種自以為是的有錢人,根本不必給面子!」
邵一棻怒氣來得快,去得也快,在季東文與他母親離開沒多久,她就有些後悔,其實她可以留些情面的……只是林茹芸的嘴臉有讓她理智斷線的威力,害她控制不住顯露了本性。
邵一棻沒多久就像顆洩了氣的皮球,方才的怒氣不復存在,犀利也消褪不見,她對店裡的客人們歉然說道:「很抱歉,讓各位看笑話了。今天的甜點由本店招待,不好意思,我要提早打烊。還沒用完餐點的客人,服務人員會協助您外帶。」
店內用餐的賓客們或許有些不開心,但剛剛一場灑狗血的劇碼在眼前真實上映,他們大概也能理解邵一棻的複雜心情,沒多抱怨便陸續離開店裡。
幾個暖心的客人在走之前,還為她加油打氣了幾句。
小甜、小蜜收拾好店裡的桌椅,跟她道再見。
「一棻姊,東西收拾好了,我們先走囉。」
她在廚房整理材料,轉身看那對雙胞胎姊妹有點擔憂的臉,她若無其事的笑說:「謝謝妳們,今天時薪我會算滿六個小時。」
小甜小蜜是單親家庭的孩子,父親在她們十一歲時外遇,拋家棄子,她們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母親僅靠一份微薄薪水養一家五口。
這對雙胞胎姊妹是懂事的孩子,高中就出來半工半讀,兩人無論做什麼事都認真,今年考上同一所國立大學,一個讀財經、一個讀國貿。
邵一棻特別喜歡這對早熟勤懇的姊妹……
「沒關係啦,一棻姊,我們今天才工作兩個小時而已。」小甜說。
「今天是我的問題,我當然應該給滿妳們今天應得的薪水。妳們趕快回去吧。對了,冰櫃裡招牌甜點還有六份,妳們帶回去給弟弟妹妹吃。」
「謝謝一棻姊。」小蜜說。
「一棻姊,妳還好嗎?要不要我們留下來陪妳?」小甜問。
「妳們別擔心,我沒事。我正好趁這空檔試做新甜點,妳們快點回去。」邵一棻笑著說。
小甜、小蜜見邵一棻堅持,只好點點頭,又一次說了再見後,相偕離開甜點店。


一會兒,聽見鐵捲門被放下來的聲音,應該是小甜、小蜜離開了。
整間甜點店只剩下她一個人了。
邵一棻站在不鏽鋼料理檯邊,盯著剛打好的生料,呆了半晌。
她想起她跟季東文初次見面的派對,後來季東文見她十分在意那日宴會甜點被取用的狀況,悄悄動用了關係,宴會結束前,甜點區的甜點一個都不剩。
她順利拿到了三百萬贊助金,開了這家甜點店,店面裝潢那兩個月,季東文陪她監工許多次。
她知道季東文是很忙的人,但他願意不厭其煩地擠出時間來陪她做無聊的監工,她不是不感動。
邵一棻呆呆想了許久,脫下圍裙,用力摔在料理臺上,接連咒罵兩聲。
「Shit!Shit!」
「在後悔嗎?」一道熟悉的聲音響起,打斷邵一棻的思緒。
她驚訝轉身,看見孟辰陽雙手交叉環抱在胸前,整個人斜靠在廚房門邊上,臉上要笑不笑的,帶著幾絲彷彿幸災樂禍的神情。
「你怎麼還沒走?」邵一棻有些不高興,諷刺道:「孟大律師最近Case接太少嗎?怎麼很閒的樣子……」
「我Case滿滿,不勞費心。妳還是關心、關心自己吧!如果妳剛剛是在後悔,現在趕快到季先生面前好聲好氣撒嬌兩句,放軟身段,我相信那枚戒指很快會回到妳手上。」
「我的事不要你管!」邵一棻說。
孟辰陽沒說話,繼續側倚在門邊,依舊是同樣姿勢,神情除了幸災樂禍,還多出幾分譏誚,一雙眼緊緊盯住她不放。
邵一棻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很不淑女地喊,「看屁啊!」
「少一分,季東文給妳的打擊這麼大嗎?怎麼好好一個人忽然變成了屁?」孟辰陽皮笑肉不笑地諷刺她。
邵一棻聽完,愣住一瞬才反應過來,生氣朝他大吼,「孟辰陽,你一天不毒舌會死嗎?」
「死是不至於……就是會全身很難過,我以為妳早就習慣,已經被我訓練得百毒不侵,妳今天的抵抗力實在有點弱。」他嘖嘖兩聲,不以為然。
「孟辰陽,可不可以別挑這種時候故意氣我?」
孟辰陽見她帶了點求饒味的語氣,沉默片刻,說:「少一分,我們兩個從小認識。我不知道妳身段可以軟到像是練過軟骨功,妳就那麼愛季東文?愛到被那個勢利眼又沒水準的老女人當傭人使喚都能忍?居然還忍了大半年!我不得不對妳另眼相看。」孟辰陽酸溜溜地說。
邵一棻本來很憤怒,但被孟辰陽這麼一用力挖苦,她的怒氣反倒消失無蹤了。
她有些沮喪地靠在料理臺邊,望著孟辰陽自嘲的說:「別說你,我都看不起我自己了。」
孟辰陽看她沮喪的模樣,也沒了挖苦人的興致。
他走到邵一棻身旁,靠在不鏽鋼料理臺邊,與邵一棻並肩,緩了語氣開口,「少一分,老實告訴我,妳是不是真的很愛季東文?」
「是不是真的很愛……」她複述孟辰陽的問題,停頓下來,無比認真地思索,其實剛才若不是孟辰陽出聲打斷她的思緒,她也正要問自己同一個問題……
她真的很愛季東文嗎?
如果真的很愛,為什麼今天她會完全難以忍耐?鐵了心要放棄這段感情?
但如果沒有很愛,她為什麼願意忍耐大半年?不愛的話,她應該連求婚戒指都不會收……可若真的愛,為何再也不能忍耐,為何不肯拿出籌碼?
她並非完全沒有籌碼。
要收服林茹芸的心,並非不可能,但她卻完全不想拿出手底的王牌。
「孟辰陽,你覺得很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邵一棻問。
孟辰陽安靜地盯著邵一棻的側臉,許久沒說話,邵一棻忍不住出聲嘲笑他。
「我看你每天忙著毒舌,八成不知道愛一個人是什麼感覺。」
「哼哼!」孟辰陽哼哼了兩聲,竟開始滔滔不絕說:「當你很愛一個人,你忙的時候想她,你不忙的時候也想她。想她現在正做什麼?是高興?還是生氣?想她一個人回家安不安全?想她吃飽了沒?有沒有好好休息?想她要的東西是不是都得到了?
「很愛一個人的時候,你會細心觀察她、理解她,你會縱容她在你面前原形畢露……她對你張牙舞爪,你會暗暗偷笑,因為她在別人面前不是這個模樣。
「她哭的時候,你想替她哭。她痛的時候,你想替她痛。她高興的時候,你希望她加倍高興。
「當你很愛一個人,你會把自己的需要擺在第二順位,把心裡的第一順位讓出來給她……」
「停!孟辰陽,你該不會談戀愛了吧?」邵一棻像發現新大陸,驚奇發問。
孟成陽沒好氣的瞪她一眼。
「不行嗎?妳可以戀愛,別人不可以戀愛?什麼道理?」
邵一棻哈哈笑,忽略心上流過的些許怪異感受。
原來,孟辰陽戀愛了啊?
「我真要為你愛上的人默哀一下,你的毒舌不是一般人忍耐得了……」她模仿孟辰陽的毒舌。
孟辰陽沉默一瞬,心不甘情不願地接了句,「這話,妳倒是沒說錯。不過妳還沒回答我,妳是不是真的很愛季東文?」
邵一棻認真想了一回,才慎重回答,「如果像你剛剛講的那些,才叫做很愛的話,我想我大概還不算很愛吧。很忙的時候,我根本不會想到季東文,不忙的時候,我也不是太常想到他。不過你說那些,會不會只是你們男人對愛的感覺?說不定女人根本不會這樣……」
孟辰陽忍不住又白她一眼,沒好氣地問:「既然不是很愛,妳為什麼收下人家的求婚戒指?平白讓那個老女人把妳當傭人使喚?」
「孟辰陽,你根本不知道,這年頭要找個知書達禮的男人多難!」邵一棻沒好氣說。
「知書達禮是什麼鬼啊?妳找男人的標準會不會太瞎?」孟辰陽揚高音。
「哪裡瞎?我三歲背《論語》、四歲背《孟子》、六歲開始背《古文觀止》……」
「照妳這種標準,只要會古文就算知書達禮的話,妳是不是忘了……妳三歲背《論語》、四歲背《孟子》、六歲開始背《古文觀止》時,旁邊陪妳背書的人是誰?是我好嗎!照妳的瞎標準,我也算知書達禮了!」孟辰陽好怒!
邵一棻翻了翻白眼,用手肘推了他一下,說:「你嘴這麼毒,哪裡知書達禮了?懶得跟你爭辯。」
「既然妳不是那麼愛季東文,趁早分也好。我可告訴妳,妳別心軟,想不開又回頭當女傭!我一定笑妳一輩子。」
「不會啦!老娘是那種三心二意的人嗎?」
「嘖嘖……怎麼在我面前講話就是這麼粗俗呢?其他男人要看見妳這樣,誰敢娶妳?」
「要你管!你嘴巴那麼毒,我在你面前講話粗俗,剛好而已。」
孟辰陽似笑非笑的又哼哼了兩聲,兩人沉默了一會兒,孟辰陽神色轉為嚴肅,開口問:「妳昨天有沒有遇到什麼奇怪的事?」
「什麼奇怪的事?沒有啊。」邵一棻漫不經心地回答。
「真的沒有?」孟辰陽眉頭微鎖,他覺得昨天晚上好像是作了夢……
但他實在無法解釋,夢為什麼那麼真實?
「沒有啊。怎麼了?」邵一棻反問。
孟辰陽搖頭說:「沒什麼。我看既然妳今天這麼早關了店,就趕快回去吧。我今天晚上可能沒辦法過來接妳,剛錄取了一個年輕律師,要帶他熟悉狀況……」
「我說了好幾次,不需要你接我,我可以自己回去。」
「最近這一帶發生十幾起襲擊事件,妳一個人那麼晚回去我不放心。」
「我爸媽都沒不放心我了,你到底是在不放心什麼?」邵一棻無情地打斷他。
孟辰陽恨鐵不成鋼,淡掃她一眼。
「警方公佈有十幾起襲擊事件,那只是警方願意公佈的數字,我一個委託客戶跟警界高層很熟,他說這附近一帶已經發生超過五十起襲擊事件,沒公佈是不想引起恐慌,實際情況很嚴重。」
「真的嗎?」邵一棻有些不相信。
「我不會拿這種事跟妳開玩笑,所以妳不要拿自己開玩笑。」孟辰陽再嚴肅不過地說。
她看孟辰陽憂慮忡忡的表情,也嚴肅起來,說:「我知道了。以後,我等你來接我再回去,可是你能天天來接我嗎?」
「不然呢?妳有更好的辦法?甜點店下午就打烊?可能嗎?」孟辰陽接二連三拋出問題,問得邵一棻頭暈腦脹。
「當然不可能啊!我只是在想……你都不用約會嗎?不是在談戀愛?」
「我談我的戀愛,跟接妳回家沒有衝突。」孟辰陽淡淡說,「好啦,我得趕快回事務所,妳這邊要沒什麼事的話,收拾完早點回去吧。趁現在白天,時間還早。」
「可是我想試做一些新甜點……」邵一棻有點猶豫。
「回家做!妳家不也有材料和烤箱?」孟辰陽很堅持。
「材料沒那麼齊全……」
孟辰陽不接話,只是安靜的用一雙眼盯著她。
他們倆從小認識到大,邵一棻用膝蓋想也知道,孟辰陽這眼神代表她不答應早早回家,他就不會罷休。
邵一棻索性放棄掙扎,說:「好,回去做就回去做,你記得晚上到我那兒拿甜點。」
「呿!每次都拿我當白老鼠,吃妳那些實驗品……」孟辰陽咕噥,狀似十分不滿。
「拜託,我的實驗品也是很多人搶著要好不好!」邵一棻沒再搭理他,開始收拾料理臺上凌亂的材料。
孟辰陽也不再出聲,安靜站在一旁,看著她收拾完。
「怎麼還不走?」收拾得差不多,邵一棻發現孟辰陽還杵在原地盯著她看。
「確認妳收完東西、離開甜點店、鎖好門了,我就走。」
他實在是有些擔心邵一棻在他走後繼續留在甜點店裡,這傢伙每次一忙起來就把時間拋在腦後。
十分鐘過後,兩人一前一後離開甜點店,邵一棻鎖了門,接著將側邊一扇手動鐵捲門拉下來,轉身對一旁的孟辰陽說:「好啦,我門鎖好了,你可以放心回你的事務所了。」
孟辰陽點點頭,終於露出滿意神情,說:「我看有沒有辦法把事情趕快做一做,晚上去妳那兒吃飯。」
「去我那兒吃飯?」邵一棻有些訝異。
「妳剛和一個年輕有為的富二代帥哥分手,我怕妳心情不好想不開。畢竟要遇到一個富二代,又是帥哥又剛好符合妳的瞎標準……知書達禮……確實不是太容易。有人願意陪失戀的妳吃飯,妳應該感激涕零才對。」孟辰陽說。
「謝謝喔!感謝孟大律師願意陪老娘吃飯,感謝孟大律師擔心老娘我想不開,可以了吧?」邵一棻一臉諷刺。
「這還差不多,晚上我要吃墨魚海鮮義大利麵,附餐要玉米濃湯就可以。」
邵一棻受不了的瞪他,轉身就走了,也沒應好或不好。
孟辰陽站在原地目送邵一棻的背影逐漸遠離,他看了很久,直到邵一棻拐入另一條街,再也看不見為止。
他輕輕吐了口氣,轉身往事務所方向走。
孟辰陽嘴角微微地揚起,眼裡的笑意閃閃。
多好的一天!
邵一棻的無名指上,沒有戒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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