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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醫術美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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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401

《藥膳嬌妻》

  • 作者簡瓔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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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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呃……她從中醫穿越成了尊親王妃,怎麼長了火眼金睛,
竟連太皇太后高血壓、夫君側妃懷了野種……全都看出來啦?
哦,原來是「藥靈袋」的靈力,讓她能一眼分辨出患者狀態,
不僅恢復夫君因戰爭而毀容的俊顏,
甚至宮裡那些患了疑難雜症的大人物,全給她治妥了,
做善事不落人後,就是說她了,沒辦法,她這是在「還債」呀!
從前她醜得嚇人,如今卻成了天下第一美人,這定是上天的恩賜,
而且好心真的會有好報,她的善良全被夫君看在眼裡,
從起初欲抗旨不娶,到如今寵她如寶,只要她說一,沒他說二的份,
讓她不禁懷疑,她擅長的究竟是藥膳療法,還是藥膳「撩」法啊?
簡瓔
1994年出道,創作逾十年,作品破百。
以遊樂天下為己任,置養老問題於度外;
過去非常輕狂、莽撞,現在安定、平凡。
目前為止仍不脫羅曼史作家的盲點,老是愛情至上,
若有生之年都能在寫作中度過,便不虛此生。
世界唯一的你,是我唯一的認定

在金庸大師的書中有個橋段是這樣的,喬峰深愛的阿朱過世後,喬峰代為照顧著她的妹妹阿紫,後來阿紫愛上了喬峰,但喬峰卻多次婉拒,於是阿紫問他,「她有什麼好,我哪裡及不上她,你老是想著她,老是忘不了她?」而喬峰回答,「妳樣樣都好,樣樣比她強,妳只有一個缺點,妳不是她。」
我相信,在愛情裡是有輪迴的—— 你在這段感情中傷了人,下一段勢必被傷;同樣地,你在這段感情中受了委屈,老天終將補你個公道。
在《藥膳嬌妻》中的安承嫣便是如此,前一世的她其貌不揚,連愛情市場的門口都跨不進去,在同儕間也飽受霸凌,即使成為優秀的中醫師,靠著藥膳療法幫助了眾多患者,但她心底難以言喻的黑洞依舊龐大而令她自卑,這樣的她,要想成為誰的獨一無二,那是不可能的。
沒想到,這一切竟在一場飛機失事後轉變。她穿越到了大武朝,搖身一變成戶部尚書府的大小姐,更是公認的天下第一美女,什麼才德兼備、白富美、高嶺之花的形容詞全都不足以用來形容她。若非原主性格高冷,她也萬不可能有機會讓皇上指婚,用一道聖旨為自個兒在外征戰的尊親王皇叔封潛代娶。
說起封潛,他雖是皇上最為敬重的叔叔,卻因當年救駕而毀了容,導致大齡未婚。為了彌補,皇上才出此下策趁他不在京城時,一口氣正妃、側妃全塞進王府去了。對於這樁婚事,心高氣傲的封潛自然是不喜的,因此從未進過正妃、側妃的院子……直到某日,他意外發現了他的嫡妻安承嫣,似乎……有那麼點與眾不同?
她與傳聞中的冷漠疏離、冰山美人的模樣截然不同,不僅愛笑且溫暖,即便對個下人都能溫暖的記住對方姓名,更別說親自為奴僕們把脈、治病,說來也奇怪,他從未聽說安家千金懂醫,可她的醫術明擺在那兒,厲害得不得了,一道道藥膳不只醫治了宮裡貴人們的疑難雜症,在民間開了妙膳坊為百姓治病,連他殘損的面容也恢復了,讓他……壓在心口那道不能明說的陰鬱,總算照進了天光。
封潛不知道為何妻子與傳聞中差異甚大,但無妨,他很清楚自己喜歡眼前這個小姑娘,總是笑得甜甜的,滿眼都是對他的喜歡與崇拜;總是暖暖的,散發出陽光般的味道薰香了身邊的每個人。他更是愛她助人的藥膳、她的大愛無私……她所擁有的一切特質,全都是他愛上她的緣故—— 正因為如此,當宮中那些髒水潑到安承嫣時,甚至說她是取代原主安承嫣的「妖孽」時,他完全不為所動,只選擇相信妻子,未來有任何問題,他們都會一起攜手面對。
在《藥膳嬌妻》中,安承嫣的愛情終於塵埃落定,一如喬峰對阿朱,一如封潛對她,因為無論她是誰,他知道的,他愛的就是眼前這個女人,至死不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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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御賜妻妾進王府
程嫣推開玻璃門走進診所,午診三點開始,現在是二點五十分,已有滿滿的病患在等著她了。
看了一眼滿室的患者,她滿足的笑了,她向來沒自信又自卑,也只有在看診時,她才能底氣十足的拿出當醫師的權威,也只有在診間裡,她才有自信。
她家學淵源,出身中醫世家,曾祖父、祖父和父親皆是知名的藥膳達人,兄長姊姊也都是中醫師,她自行開業的中醫診所不到兩年已累積了一票忠實粉絲,獨樹一幟的藥膳療法擄獲了許多不敢喝中藥也不敢針炙的病患的心,而看著病患因為她的藥膳而改善了病況,她也樂得全年無休,週一到週日,天天看診。
「這個醫師太美啦,做醫師太可惜了,應該去當明星才對。」
「我看她比明星還美,以後肯定會嫁入豪門做貴婦。」
聽到候診室熱烈的討論,程嫣抬眸看了一眼電視裡正在播放的談話節目,節目名稱是「健康三點靈」,而正在侃侃而談針炙對慢性疾病的療效的是個留著一頭栗色波浪長捲髮的美女醫師,輪廓深邃、大眼濃睫、白皙亮麗,舉手投足充滿了自信,天生的明星氣質。
她知道電視裡的那位姓趙的美女中醫師,近來頻頻曝光於螢光幕裡,每日開直播與粉絲互動,在社群網站上經常曬自己的美照,要預約她的門診,至少要提前三個月掛號,完全將自己當成明星在經營。
「程醫師要是也能受邀上這種節目就好了,宣傳效果超級好。」
「拜託,那是因為人家趙醫師長得美才有那麼好的宣傳效果,程醫師若是去上節目,恐怕是反效果吧……」
「說的也是,程醫師的藥膳療法都已經獨步亞洲,可也沒電視節目來邀約,怕是邀程醫師上節目會嚇跑觀眾。」
「昨天我看週刊報導,趙醫師已經訂婚了,未婚夫是高富帥的第二代,光是求婚鑽戒就砸了兩千萬,好羨慕啊!」
小護理師一臉的嚮往,「高富帥……果然跟白富美的趙醫師很相配……」
兩個掛號櫃檯的小護理師不知道程嫣已經從櫃檯旁走過去了,還在逕自嘰嘰喳喳地討論。
程嫣進入診間,關上門,脫下風衣外套,換上白袍,若無其事的坐了下來,拆開放在她桌上的一封信,是亞洲中醫協會寄給她的邀請函,邀請她到馬來西亞檳城的中醫研究所演講藥膳療法,除了演講之外,還有中醫的醫學年會,受邀的另外還有國內三十幾位知名中醫,安排於同一日出發。
這張邀請函令她感到愉快,她喜歡演講,將自己的所學分享出去,縱然她知道自己的容貌會成為另一個受矚目的焦點,她還是樂於參加。不過,她會事先要求主辦單位將她的照片印在宣傳單上,讓別人有個心理準備,到時看到她本人出現就不會表現得太驚訝了。
她大姊說,她何必這樣作踐自己?她可不認為,生命自會找到出口是不?她這麼做是保護自己不要受到傷害,哪裡是作踐自己了?
她喝了幾口明目養肝茶,按了一號病患的燈號。
問她介不介意別人討論她的容貌?若說不介意是假的,儘管她已醜了二十七年,也醜習慣了,可面對他人對她容貌的「驚醜」眼光,她還是會受傷。她的醫術再高也改變不了自己的容貌,即便心地善良,每年去偏鄉義診超過千人有什麼用,比不上一張美麗的皮相。她不是不想整型,偏偏老天有意整她,她對麻醉過敏,多少人靠整型變美,改變了一生,唯獨她不能。
她來自大家庭,家裡爺爺奶奶、父親母親、三個哥哥兩個姊姊全部都長得很平凡,而她是最不平凡的一個,她長得最醜,格外的醜,非常的醜,醜到她在成長過程沒有朋友,從未談過戀愛,假日沒有約會,因此她才「樂得」天天開門看診,反正也沒有人會約她出去,不如看看病患還能賺錢。
她很早就明白她會孤身到老,所以有錢傍身很重要,每當她看著鏡子,她可以理解沒有男人會願意跟她這樣容貌醜陋的女子共度一生,她更害怕生下跟她一樣醜顏的孩子,讓孩子承受她承受過的痛苦。
所以,就算哪天有個不長眼的男人要追求她,即便條件再怎麼好,她也會拒絕的,因為她是一個沒有資格戀愛的女人。
她,其實並不想變美,她只是想要長得平凡罷了。


大武朝,天安四年。
桃月春光明媚,明安大長公主在她每年生辰時舉辦的茶詩會是京城貴女出頭的指標,凡是受邀參加茶詩會的貴女便代表了其才華受到明安大長公主的肯定,若是能在茶詩會奪魁,不但能得到明安大長公主的頭彩獎品,京城各家貴女的請帖也會如雪片般飛來,邀約做客,欲結手帕交。
大武朝雖然以武立國,但京城的風氣是這樣的,胸無點墨者,即便家世優、外貌佳也不會入眾人之眼,相反,有才華者,無論是琴、棋、書、畫哪一方面特別出眾,即便家世一般般也都能得到賞識。
這一日,公主府前車水馬龍,各家華麗的馬車將大門前擠得水洩不通,京城大半的貴女都到齊了,她們都是經過明安大長公主認證有才華而受邀的,因此一個個下了馬車便優雅的提著裙角,抬頭挺胸,深怕圍觀者沒看清她們的容貌似的。
兩匹通身雪亮的駿馬並轡而行,緩緩在公主府前停了下來,兩匹白馬的毛色柔亮,無一絲雜色,牠們拉著的馬車有艾綠色鮫紋紗窗簾,帷幔上繡有百蝶紛飛的圖案,四周邊垂綴金色絲穗,這輛馬車在京城裡獨一無二,任誰看了便知道來人是戶部尚書府的大小姐安承嫣。
安承嫣十三歲就名動京城,連續三年拿下茶詩會的魁首,已過了及笄之年,如今是碧玉年華,才貌雙全的她,求親者踏破了安府門檻,只是她眼界高,至今尚未應允親事。
馬車停穩後,一個青衣丫鬟掀開車簾,攙扶著安承嫣下馬車,一時間,驚豔呼聲四起,圍觀看熱鬧的百姓皆為安承嫣的美貌而傾倒、讚嘆。
說到安承嫣的美貌,已非傾國傾城、沉魚落雁可形容,她是京城第一才女,更是大武朝第一美人,只要她出現,周身的空氣都會自動靜下來,此時便是如此,眾人在驚豔的呼聲過後便同時靜了下來,瞻仰般的看著她蓮步輕移,入了公主府。
一個訓練得當的奴婢迎上前來領路,而早已習慣眾人驚嘆聲的安承嫣泰然自若的跟著,縱然氣派的公主府風雅雅緻、一步一景,可全然不入她的眼,因為她認為自身就是一幅畫,只要她在的場合,再美的風景都會黯然失色,而她,會成為那道最美、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安姑娘,妳可來了!」蘇秀秀一見她進了庭院,便熱情的高聲喚她。
她是吏部尚書蘇勉的嫡三女,才華一般般,靠著咬牙苦學才勉強能上得了檯面,只因她娘親和明安大長公主私交不錯,這才得以進入茶詩會,她平日便一直主動和安承嫣交好,若是讓人認定了她是安承嫣的手帕交,那麼大家都會對她高看一眼。
安承嫣不是不知道蘇秀秀打的算盤,但她不甚在意,像蘇秀秀這般平凡的姑娘在她身邊打轉,只會襯托得她更加出色,因此她並沒有太過拒人於千里之外。
安承嫣淡淡的笑了笑。「蘇姑娘。」
蘇秀秀看著安承嫣那恍如花開般的淺淡笑容,心裡真是妒忌極了。
「我看今年肯定又是安姑娘奪魁了。」靖越侯府的二姑娘沈語萱笑道。
「那還用說?自然是了。」工部尚書府的五姑娘古芷芸討好地說道。
很快地,安承嫣身邊便圍了好些姑娘,她站在中間,接受眾人的討好和友善,彷彿眾星拱月一般。
「聶公子來了……」
不知是誰見獵心喜地說了這麼一句,瞬間起了騷動。
茶詩會除了貴女,還會邀請才子來做點評,而聶鳳玉身為京城四大才子兼四大美男之一,受邀也是理所當然之事。
「安姑娘,聽說妳拒絕了聶公子的求親,這是真的嗎?」安泰伯府的三姑娘商芮儀問道。
安承嫣淡淡地道:「商姑娘此言差矣,婚姻大事講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又豈是我說了算數。聶公子人中龍虎,自有更好姻緣候著,我沒想過高攀。」
此言一出,眾人便心裡有數了,她真的拒絕了聶鳳玉的求親了啊!連京城四大美男之一都看不上,眼界這麼高,是要嫁什麼樣的人才甘心?她們等著瞧!
幾個時辰之後,琴棋書畫的比賽結束了,安承嫣毫無意外的又在此次的茶詩會奪魁了,明安大長公主親自頒獎,賞賜了一支流光瀲灩的累絲嵌寶石金鳳簪,除了鳳簪本身價值不凡外,重要的是,是明安大長公主親手賞賜的,這份殊榮可是沒得比的。
安承嫣領了賞,眾貴女紛紛前來道賀,輪流欣賞那支獨一無二的鳳簪,讚嘆聲四起。
「皇上駕到!」
一時間,騷動四起,無人知曉皇上為何會突然駕臨,眾人紛紛下跪接駕。
大武朝年僅二十五的皇帝封頤,他神態自信地負著手,大步流星地進來會場,後頭跟著長長一串皇帝儀杖,頃刻間,偌大的園子落針可聞,眾人屏住呼吸,大氣不敢喘一聲,在場的除了公主府的人,多半是沒見過皇帝的人,自然緊張了。
「平身!」封頤隨意抬了抬手,走到明安大長公主身邊的空椅落坐。
眾人這才發現,明安大長公主的位置旁邊一早便安置一張空椅,似乎是早知道皇上會來,而向來不曾出現在茶詩會的皇上為何會來?是來祝賀明安大長公主生辰的嗎?實在啟人疑竇啊!
面對眾人的疑惑,明安大長公主拿著帕子在唇邊輕輕一咳。「皇上自個兒說吧,明安……可開不了這個口。」
「姑母也真是的,這有什麼不能開口的?」封頤看著滿頭霧水的眾人,微微挑眉道:「朕的皇叔尊親王當配天下第一才女,所以朕一早便下了決定,今日在茶詩會奪魁的女子,即為尊親王的良配,由朕賜婚,即刻成親。」
驚疑不定的聲浪四起。「即刻成婚?」
要如何即刻?眾人皆知,此時尊親王人還在邊關,即便要成親也要等他回京吧?
想到尊親王那很不好惹的爆脾氣,皇上的貼身太監小封子當即汗流浹背,躬著身道:「皇上……奴才斗膽,尊親王此刻不在京中,要即刻成親似乎……呃……有些難度。」
「這有何難?」封頤微微一笑。「朕御筆親寫一道聖旨,由聖旨代娶,五日後成親!」
所有人的眼光都轉向安承嫣,安承嫣袖裡的手掐得生疼,嫣紅色撒花長裙瞬間失了顏色。
讓她嫁給尊親王,那個毀了半邊容顏的尊親王,還大了她十一歲,她拒絕了聶鳳玉的求親,可不是要留著嫁給人見人怕、鬼見鬼愁的封潛……
「咳—— 」明安大長公主好心的提醒道:「安姑娘,愣著做啥?是歡喜失了神嗎?還不快叩謝聖恩。」
安承嫣若再像個泥塑木雕般的傻在那裡,皇上怕是要動怒了,因為皇上可是非常敬重這個皇叔,見不得人說封潛半點兒不好,更容不下有姑娘嫌棄封潛。
安承嫣回過神來,忍著胸口巨大的憤怒,她很快調整過來,顫抖著跪了下去,「臣女……叩謝聖恩!」
封頤甚為滿意的揚了揚嘴角。「起來吧,日後妳可是朕的皇嬸了,都是一家人,不必多禮。」
明安大長公主以袖掩口,壓低聲音對皇上說道:「皇上打算如何善後?尊親王要是回了京,怕要進宮裡上梁揭瓦。」
封頤眼睛眨了兩下,笑得格外燦爛。「皇叔他開心就好,朕呢,就替皇叔扶梯子吧!」
若不是年少不懂事的他,執意在大武與大金兩國交鋒、戰火連天時前去邊關慰勞大軍,又不中用的讓敵軍給捉了,他的皇叔也不會為了救他而深入敵營,讓自己身陷險境不說,甚至為了救他燒毀了半張臉,好好一個美男子成了殘顏,成了人見人怕的陰陽臉。
他不管,說他任性也好,說他拿著皇命威脅人也罷,總之,他要他的皇叔有一個全天下最美的媳婦兒,這事就算是玉皇大帝下凡也沒得商量,誰也別想攔阻!


五日後,安承嫣和一道聖旨成親了。她進了尊親王府,成了尊親王妃,皇上當即冊封她為超品誥命夫人,她在成親隔日和聖旨一起進宮向太皇太后和太后敬茶,封頤很慎重的把皇后和所有嬪妃都召到太皇太后的長春宮和她見禮,確立了她在封氏皇室的地位,而在尊親王府裡,她也一樣地位超然。
她太美了,美得纖塵不染,美麗不可方物,儘管她態度冷淡,終日寒著臉,可下人們依然對她恭恭敬敬,為王府裡能擁有這麼一位仙子般的王妃而歡天喜地,他們都以為他們家王爺要終身不娶、孤老到死哩,沒想到皇上膽子這麼大,會趁著王爺不在京裡時來一招先下手為強,讓生米煮成了熟飯,如今王妃之位已坐實了,連誥命都有了,即便王爺回來了,也斷沒有把人送回去安家的道理。
安承嫣是個高冷但敏感的佳人,自小培育的教養令她對外頭的一舉一動都格外的注意和在意,她知道尊親王府裡如今是個什麼樣歡喜的氣氛,雖然皇家聘禮足有一百二十八抬,規格堪比迎娶皇后,又有皇上御筆親書的聖旨迎親,可她心裡沉甸甸的,根本歡喜不起來,她要的婚配是才子佳人、舉案齊眉,而如今這算什麼?她甚至未曾與他見過面,傳聞他長年戴著半臉面具,拿下面具之後,半邊受傷的容顏十分可怖,據傳,尊親王府裡有個膽小的丫鬟就是無意間見到了封潛的真容,被活活給嚇死的,她根本不願去想,將來她要如何與封潛同房,更別說與他生兒育女了,那會是多痛苦的事……
「王妃……王妃……」大丫鬟日晴心驚的輕喚。
安承嫣蹙眉道:「什麼事?」
日晴潤了潤唇。「您手裡的花……」
花?安承嫣低眸一看,她竟生生將適才順手摘下的紫玉蘭花給捏碎了,這……這豈會是有教養的大家閨秀該有的行為?何況又是在眾目睽睽之下,她身後跟了多少丫鬟婆子,她們都瞧見了吧?
她心裡咯噔一聲,臉色急速轉白,逃避似的將手裡的花枝丟棄,佯裝若無其事的抬起下巴。「走吧。」
安承嫣走在隊伍的最前方,覺得快要透不過氣來,儘管三月的京城雪都融化了,陽光明媚,可她內心卻冰寒一片,每日忐忑不安的數著封潛回京的日子,每一日的過去都代表著距離她見到封潛的日子又近了一日,這種日子不啻是種凌遲!
一行人行經馬廄之時,一名穿藍色短打的下人連忙跑了出來,他其貌不揚,身量短小勁瘦,他朝著安承嫣打躬作揖,露出一絲靦腆的笑容,說道:「小的張勇!王妃的白馬,小的一直細心照料,馬兒原先有些水土不服,不肯吃喝,經過小的悉心照料,如今肯吃東西了,請王妃不必擔心,小的一定好好照料王妃的馬!」
王妃雪膚花貌,氣質出塵,根本是戲曲裡才會有的仙子下凡來,他從沒想過可以見到這樣美的人,像從畫裡走出來似的,他每日都會摘一枝櫻花託飛觴樓跟他有幾分交情的小丫鬟插在王妃房裡的花瓶裡,暗自愛慕著王妃的他,只能用這種方式表達他的心意……他知道自己給王妃提鞋都不配,更不用說偷偷愛慕著王妃了,讓人知道了肯定要被活活打死,可他沒法阻止自己的心意,打從看到王妃的第一眼起,他就深深的陷進去了,他也沒別的奢想,一心一意只想把王妃的那兩匹白馬照顧好,若能得到王妃的一聲誇讚,他便心滿意足了……
「誰讓你跟我說話的?」安承嫣厭惡的看著擋在她前面的張勇,那張平凡的面孔看了就煩……為什麼不滾遠一點,為什麼要撞到她面前來讓她瞧見?真是糟心!
「啊?」張勇張著嘴,一時無法反應過來他心目中的仙子為何對他的討好惡言相向,他雖然是個下人,但連大總管也不會對他們這些下人口氣這樣惡劣的說話。
「還不讓開?」安承嫣極不耐煩,俏臉繃著。「卑賤之人,往後不許擅自出現在我面前!」
張勇胸口起伏著,卑賤之人?這是在說他嗎?
直到一行人已經走遠了,張勇仍然無法釋懷,因為被愛慕之人在眾人面前狠狠的羞辱了,他的面孔漲紅了,身體裡像燃燒了一把熊熊的烈火,無法平息下來,他撿了湖畔最大的石頭,疾步追上了安承嫣,在眾人都還沒反應過來之時,他高舉著石頭奮力朝安承嫣的後腦打了下去……
尖叫四起,安承嫣倒下了,她覺得很痛很痛,是什麼人襲擊了她?她的氣息漸漸微弱,她闔上了眼睛,再也沒機會知道自己因何而死了。


尊親王府裡有個下人襲擊了尊親王妃,這事像長了翅膀似的在京城傳得沸沸揚揚,每日百姓們茶餘飯後的談資幾乎都是這件事,那下人為何要襲擊尊親王妃?難道兩人之間有什麼首尾?想像空間太大了,叫人們聊得欲罷不能。
張勇闖下大禍之後便跳井死了,而安承嫣昏迷不醒已二十來日,十二位太醫輪番到尊親王府醫治都束手無策,無法令她醒來。
這下,封頤可懊悔死了。
都是他,都怪他自作聰明,再這樣下去,若安承嫣死了,他皇叔可就要成現成的鰥夫了,保不定還會被冠上剋妻之名。
鰥夫、殘顏加上剋妻,日後要再娶妻難上加難,他真是聰明反被聰明誤啊,沒事給他皇叔賜婚做啥呢?都怪安承嫣不好,人說紅顏薄命就是指她這種美人,長得美有什麼用,命那麼薄,竟然要死在一個下人手裡,沒福氣享受成為尊親王妃的一切榮華富貴……
如今,他已經顧不得命在旦夕的安承嫣了,要在安承嫣還沒斷氣之前解決他皇叔變成鰥夫的事!這件事已成了他最重要的事,重中之重,誰都不要想阻攔他!
「皇上—— 」
封頤在案前抱著頭,看也不看一眼身後蕙質蘭心的皇后,心煩地道:「皇后一邊吃梨去,別來煩朕。」
皇后走到封頤身邊淺淺一笑。「臣妾是想告訴皇上,若是一個女人快死了,那麼送第二個、第三個女人去尊親王府不就得了,皇上何必苦思冥想了那麼久,當心傷了龍體,那臣妾可是會傷心的。」
封頤茅塞頓開,他抬起頭來,用力的一拍案桌,嚇了一旁的小封子一跳。「朕怎麼沒想到呢?一語驚醒夢中人,皇后真是聰明啊!再送兩名側妃去尊親王府不就得了!」
皇后沒骨頭似的靠過去,一雙柔白的纖手不輕不重的揉著封頤的肩膀,湊到他耳邊柔媚笑道:「皇上過獎了,臣妾一向那麼聰明。」
小封子有些看不下去的別開眼,皇后娘娘出身名門望族,乃是內閣首輔翁大人的嫡孫女,可她那狐媚子般的做派常叫他驚掉下巴,比如現在,他呀,還是眼不見為淨比較好。
可話說,皇上明知賜婚一個王妃已是犯了王爺大忌,如今又要送兩名側妃去王府,這不是知其不可而為之,自個兒找死嗎?
這麼一想,小封子又自己掌起嘴來。
呸呸,他怎麼可以說皇上找死,那可是皇上啊!皇上要做什麼不可以,皇上當然要做什麼都可以!
嘿嘿,他等不及要看王爺回京時的好戲了,肯定很精采!


翌日,安承嫣仍昏迷不醒的躺在床上與閻羅王搏鬥,皇上下旨送了兩名側妃進尊親王府,一個是禮部尚書的嫡女顏璟如,一個是刑部尚書的嫡女柳瑩姒,兩個都是皇上親封的側妃,勢均力敵,誰也不讓誰,都想在安承嫣死後搶得主母之位,將尊親王府弄得雞飛狗跳。
宮裡,封頤對自個兒果斷睿智的決定洋洋得意,買了兩層保險,如今安承嫣若是不幸福薄死了,也不怕他皇叔成鰥夫了。
皇上正自鳴得意的同時,宮裡的一隅,紫宸宮裡,有人相當的惱火。
「妳說,是皇后那個賤人給皇上出的主意?」麗貴妃陰沉的轉著杯盞,眼前浮起皇后那張嬌媚如花但十分討厭的臉。
「奴婢聽到的消息是這麼說的。」青楓看著主子陰晴不定的臉色,感覺到膽顫心驚。
喜怒無常的主子在進宮為妃後,性子益發叫人捉摸不定了,總像在謀劃什麼似的,叫她伺候得分外心累。
「她倒好。」麗貴妃冷笑。「站著說話不腰疼,隨便給尊親王指幾個女人給我添堵,她就開心了,得意了?」
青楓瞪大了眼,聽不懂這是何意。
難道,主子對尊親王還有非分之想?
可尊親王已經明明白白的拒絕過主子了,後來又毀了容顏,主子這才死心進了宮不是嗎?如今尊親王有了王妃,昨日又新添了兩個側妃,主子還在盼望什麼不成?
「安承嫣如何了?」麗貴妃又問道。
青楓稟道:「尊親王妃還有一口氣,太醫不斷以千年人參吊著她的命,但看起來時日無多了。」
麗貴妃翹起了嘴角,很滿意這樣的結果。
再多的千年人參也延不了安承嫣的命,前世,安承嫣尚未等封潛回京便一命鳴呼了,但與前世不同的是,前世皇上並未指兩名側妃給封潛,安承嫣死後,他終身未曾再娶,一輩子都在保衛大武江山。
若不是皇后那賤人的餿主意,皇上斷是不會想到再給尊親王指兩名側妃的,她總覺得這一世的皇后有些不同,只是具體有哪些不同,她也懶得去深究。
這一世,她不會再與皇后爭寵,只要皇后不來壞她的事,她也不會去對付皇后,她的目標是封潛,她要將前世未完成的心願在這一世完成,她要做封潛的女人,她要獲得他的寵愛,做他唯一的女人,然後助他登上那個位置,而她,也將成為大武朝最尊貴的女人!
第二章 中醫穿越成王妃
封家軍大敗契丹族班師回京的這一路上,所有人的談資都集中在他們家超品鎮國大將軍讓皇上御賜了個王妃的事,皇上不但吃了熊心豹子膽賜婚,還一不做二不休讓聖旨代娶,如今尊親王妃人已直接住進了尊親王府,換句話說,這件親事是板上釘釘,不容有變了。
「王爺—— 」
一輪明月高掛,在過夜的營帳前,雙全足足躊躇了一盞茶的功夫,這才鼓起勇氣進入營帳之內,然而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可在見到主子像被冰過的嚴峻面孔之後,他還是不由自主的抖了一下。
誰都知道皇上有多怕……呃,是多敬重他們家王爺,怎麼忽然就敢來賜婚這招了呢?
不過,不得不說,皇上這記陰招耍得好啊!若不是皇上將心一橫,犧牲自我,甘冒承接他家王爺雷霆怒火的危險,他們家王爺不知哪個猴年馬月才會討媳婦兒,眼看他家王爺高齡二十有七,都快成為大武朝絕無僅有的大齡剩男了,親事還沒個著落,更可怕的是,身邊還連個伺候的可心人都沒有,都快被懷疑有斷袖之癖了,幸好皇上英明神武做了這個決定,他忍不住要說聲皇上幹得好啊!
「王爺……」
封潛正眼都沒看雙全一眼,冷聲說道:「誰讓你進來了?」
雙全嚥了下口水。「沒人……小的自個兒進來了。」
他還有個雙生兄弟名叫福祿,每當這時候,他就要為自己掬一把同情淚,在內心吶喊著:爹娘啊!您兩位當初怎麼不把福祿賣給人牙子,偏生要賣我,讓我在這裡遭罪,可知道伺候爆脾氣的主子有多糟心,那真不是尋常人能承受的,啊,不說了都是淚。
「不管你要說什麼,最好都閉上你的嘴,本王不樂意聽。」封潛薄唇揚起一道冷冷的弧線,視線倒是停留在雙全雙手高捧的明黃色信封上。
終於來了是嗎?那小子終於來向他謝罪了?
「王爺可能……還是……必須……要聽一聽……」雙全又嚥了下口水,艱難的說道:「就是……那個……皇上給王爺來『家書』了。」
封潛黑眸輕瞇。「撕掉。」
主子眉眼間的冷厲令雙全的心猛地一跳,一時間覺得自己三魂掉了七魄,他立即跪了下來,結結巴巴地道:「皇、皇上的家書,小的、小的豈敢撕毀……」
說是家書,其實就是聖旨啊!他哪來的膽量敢撕毀聖旨,要砍頭的!
「既是家書,何以不敢撕毀?」封潛大步過去,從雙全手中奪走了信封,毫不遲疑的撕為兩半,往半空中一丟。
雙全深吸了口氣,硬著頭皮說道:「可能是皇上貼心,猜想到王爺會撕了家書,所以還有一封,命令小的快速唸出來,小的這便唸了……」
不等封潛回應,雙全飛快從懷裡又取出一封信來,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展開信紙,竹筒倒豆子似的唸道:「皇叔安好!皇嬸因故重傷昏迷,命在旦夕,朕為皇叔著想,已冊封禮部尚書嫡女顏璟如及刑部尚書嫡女柳瑩姒為側妃,就待皇叔歸來即可開枝散葉,想必皇叔定是感激在心,朕這就領情了,京城見!」
唸完,雙全感覺到周圍冷風颼颼,恨不得自個兒此時不在營帳之中。
封潛寒眉緊蹙,黑眸之中劃過一抹暴戾之色。
那小子是覺得他吃飽太閒,給他找事情做?
什麼為他著想?所以又冊封了兩名側妃,且是朝廷兩大重臣的嫡女,認定了他不會駁了兩位尚書的面子。
他終於知道什麼叫做養了白眼狼了,他一直扶持的侄子就是這樣暗算他的,往他身邊塞女人,給他找不痛快。
既然敢將女人往他身邊塞,那麼將來承受兩位尚書的怨聲載道那也是應該的,是開枝散葉還是閨中怨婦,是他說了算!
「王爺,您在想什麼?」雙全覺得很不妙,皇上打的如意算盤恐怕不會那麼如意,他們家王爺哪是乖乖聽從安排的主?即便是皇上也很難拿捏他家王爺。
封潛冷笑一聲。「本王想什麼,難道還要向你報告?」
雙全乾笑兩聲。「是不用……小的就是……就是關心關心王爺罷了,隨口問問……」
封潛冷哼。「去告訴衛前鋒,明日起,全力趕路!」
雙全不自覺的嚥了嚥口水。
看來,主子是迫不及待想回京向皇上問……敘天倫啊!


程嫣頭痛欲裂,她覺得腦子不是自己的,身體也不是自己的,不知道自己在何方,一會兒像飄在太空裡、一會兒又像潛在深海裡、一會兒像被火烤、一會兒又像被冰封,她的五臟六腑都快炸開了,渾身的血液像被抽乾了,又有大量陌生的記憶蜂湧而來,同時有個人一直在叫她走開,那人說要用這具身體,那不屬於她的兩段記憶交錯著,一會兒是描花繡朵的美人,一會兒是煉丹製藥的仙人,不知道過了多久終於平息下來,一道魂魄飄走了,而她的氣息也趨於和緩……
「王妃!」
程嫣都不知道她睜開了眼睛,當她看著眼前的青衣姑娘時,她張了張嘴,很自動的喊出了一個名字,「日晴……」
日晴喜極而泣。「是奴婢!是奴婢沒錯!您醒了,您終於醒了!」
程嫣閉了閉眼,回想了下,逐漸掌握了目前的狀況—— 她這是穿越了。
穿越了還帶著原主的記憶,這是好事吧?眼前這個叫日晴的姑娘是她的貼身丫鬟,而她昏迷已有一段時日了,昏迷的原因是讓個下人砸傷了腦子。
「奴婢去請太醫來!」日晴笑著抹了淚,不由分說的衝出去,程嫣都來不及阻止。
也罷,她剛醒來,自己靜一會兒也好。
她慢慢的環顧四周,這是一間極為雅緻的寢房,橙色的鮫綃紗帳子用銀鉤掛起,琉璃屏風,楓葉刺繡的窗簾,窗子半開著通氣,淡淡陽光照進房裡,窗子下有張香妃榻,她身上蓋的是挑金線刺繡鴛鴦戲水的大紅被褥,房角黑漆小杌子上有盞犀角落地燈。
幸好是穿越成了王妃,若是穿越成農女,她可不知要如何種田,而前世家境優渥沒吃過苦的她,更是吃不了苦。
老天爺還是待她不薄的,讓她穿成了王妃,娘家是戶部尚書府,想來過上錦衣玉食的日子不難,只有一個問題,她的夫君是個殘顏男子……在原主的記憶裡,尊親王醜陋不堪,可究竟多醜,具體的記憶卻沒有。
尊親王能有多醜?會比前世的她醜嗎?自小醜八怪、妖怪等等的綽號不是被叫假的,她相信尊親王再醜,她也不會被嚇到。
可能是動了思緒,驀然間她覺得有些熱,想掀開一些被子,卻發現掌心裡握著個東西,一看,是個香囊模樣的東西,她脫口道:「藥靈袋!」
一瞬間,程嫣渾身像通了電似的顫抖了有三十秒之久,她瞪視著藥靈袋,有些無語。
她知道這是什麼東西,她的記憶裡有這個東西,她也知道怎麼用……
要她一個現代中醫師相信藥靈袋的功能是有些難度的,可這是與她爭這具身體的那人留下來的,她總不能丟了,就先留著吧。
片刻之後,日晴領著提藥箱的太醫匆匆而來,太醫為她把脈,眼中透著不可思議。
程嫣明白太醫在驚訝什麼,原主肯定是距離死亡只有一步了,如今又活了過來,脈搏氣息還很正常,這是醫學奇蹟啊,怎不叫太醫驚異?
許久之後,太醫說道:「王妃能夠醒來,實在萬幸。」
對於這無法解釋的奇蹟式康復,太醫也只能這麼說了。
太醫交代短時間之內還不能起來走動,開了養身的方子便告退了。
程嫣知道自己已經完全好了,但太醫的專業她不能不聽,尤其在日晴面前她可是個病人呢,若她執意起來,日晴肯定會嚇得不輕,所以她繼續乖乖的躺著,臥床養傷。
「日晴,王爺還沒回京吧?」
她知道自己是讓皇上賜婚,嫁給了人在歸京途中的尊親王,就不知道在她昏迷的期間,尊親王回來了沒?
「還沒呢。」日晴端來一盆溫水,細心的給主子擦手淨面。
程嫣鬆了口氣,幸好還沒回來,她還沒做好心理準備要迎接她的夫君,希望他越晚回京越好,因為她除了跟自家兄弟和男病患之外,沒跟男人相處的經驗,一穿來就有丈夫,她實在不知道如何應付。
「倒是……那個……」
見日晴吞吞吐吐,程嫣笑道:「妳就說吧。」
日晴一愣,不自覺的停下了手邊的動作。
她怎麼覺得主子這笑容很是和善呢?過去品格高絕的主子雖然不曾苛待過她們,可對她們一向有點距離,嚴守著主僕分際,從來不假辭色,但剛剛那一笑……真的很親切。
「怎麼了?」程嫣仍是噙著笑容。
日晴有些懵。「您……剛才笑了。」
程嫣嚇了一跳,難道她以前不會笑?「我以前沒笑過嗎?」
日晴半垂著頭,像怕冒犯主子似的。「至少奴婢未曾見過。」
程嫣一時間百感交集。
原主是個冰山美人,所以沒笑過是吧?原主身為京城第一美人,又是第一才女,自然是有扮高冷的資格。
可她不同,前世的她若扮高冷,只會被人說醜人多作怪,她一向平易近人,也習慣了要平易近人,久而久之潛移默化成了她的個性,說好聽是好相處,說穿了就是沒個性,人人都可以拿捏,因為容貌自卑的她已習慣了遷就別人,她總是家裡最沒聲音的那一個,最害怕全家人出門時,因為她的醜顏讓家人被指指點點。
「那以後妳會常常見到,先習慣著來吧。」說完,程嫣又展顏一笑。「把妳剛剛要說的說完吧。」
雖然她有原主的記憶,但她沒打算學原主,因為她也學不來,不如做自己,儘管會被發現性格有所不同,那又如何?一個人的性格是可以變的,她要說自己性格變了也沒人可以質疑,畢竟她的外表就是原主,也沒離開過這間寢房,能懷疑她什麼?
「就是……皇上在您昏迷時,給王爺冊封了兩位側妃,分別是禮部跟刑部尚書家的嫡女……」
程嫣瞪大了眼。
所以,她現在是要和兩個女人分享一個男人嗎?老天鵝啊,她還真沒想過這種事,她只想過自己會一輩子單身,沒想到來到古代,要和別的女人分享一個男人。
「她們現在在哪裡?」程嫣眨也不眨的看著日晴。「不會跟我一樣,也在府裡吧?」
日晴點了點頭。「皇上下旨讓兩位側妃住進府裡,顏側妃住在雲集苑,柳側妃住在芝蘭苑。」
程嫣發了一會兒呆,然後,她告訴自己要習慣,這是古代,男權至上的古代,三妻四妾是很平常的事,況且她的夫君還是個高貴的親王,現在只有兩個女人,搞不好以後還有第三個女人、第四個女人,無數的女人。她是有教養的大家閨秀,肯定受過傳統《女誡》、《女則》那種精神枷鎖的教養,不能表現得大驚小怪。
想明白了,她心平氣和地問道:「那麼,她們兩個還不知道我醒過來了吧?」
日晴點頭。「此事只有奴婢和適才的孟太醫知曉,不過,孟太醫回宮之後肯定會稟告皇上和太皇太后。」
程嫣想了想。「那妳去把她們叫過來。」
日晴頓時面露不安,主子這是要給兩位側妃下馬威?
程嫣微笑著出聲,「一個屋簷下,總要見面認識認識。」
她沒有古代女人爭寵的想法,面對素未謀面的夫君,要是他能把寵都給那兩個側妃最好,因為她還沒準備好做人妻。
日晴領命而去,程嫣自行坐了起來,也不知道自己現在什麼德性。躺了那麼久,應該是蓬頭垢面,剛才應該先梳妝打扮才對,現在也來不及了……
「啟稟王妃,顏側妃、柳側妃到。」日晴在屏風外稟道。
程嫣又坐得更端正了一些些。「進來吧。」
日晴領著兩個環佩叮噹、香氣襲人的美人進來了,程嫣瞬間看直了眼。
一個高䠷,豔麗如仙,粉肌纖腰,一襲鵝黃色的長裙,腰間繫著黃色腰帶,罩著淡黃色輕紗薄衫,眉目間頗為高傲。
一個略矮一些,上著粉色輕衫,下為同色百褶羅裙,外罩淡粉色煙紗,肌膚瑩澈,秀媚天成。
程嫣驀地無地自容,非常懊悔自己把兩人叫來。
「妾身璟如見過王妃。」高䠷美人福身見禮。
「妾身瑩姒見過王妃。」粉衫美人同時福身見禮。
程嫣暗暗深吸了口氣,這才抬眸直視著兩人,有兩個絕色佳人在,將來她不受寵也是理所當然的吧,她要為這個感到高興嗎?怎麼有種淡淡的哀傷……
等等—— 
她瞪視著柳瑩姒,眸光停留在對方的腹部上。
這柳側妃……有了身孕?
不是說尊親王還沒有回京嗎?那柳側妃是怎麼懷孕的?
話說回來,她的醫術幾時變得那麼高明了?才一眼就能看出人家懷孕與否?
她嘆了口氣。
是藥靈袋,是藥靈袋在作怪……哦不,說作怪太褻瀆藥靈袋了,應該說是藥靈袋在顯靈才對。
「王妃……」見主子默然不語,日晴輕聲提醒,把人叫來了總要說些什麼吧,主子這樣瞪著人瞧是什麼意思?
「咳—— 」程嫣清了清喉嚨,單刀直入地問道:「柳側妃,妳可見過王爺了?」
柳瑩姒一愣。「妾身未曾見過王爺。」
程嫣瞭然的點了點頭,所以不是尊親王的種了。
先前日晴是怎麼說的?說這兩個側妃都是尚書府裡的嫡女是吧?原來養在深閨的嫡女也會亂搞,她真是開眼界了,還帶球嫁進皇家,真是大膽啊,就不怕肚子大起來的時候尊親王還沒回京嗎?真想知道若是如此,柳側妃要怎麼自圓其說?說她是自體受精嗎?她突然有些想笑。
因為自小沒人與她做朋友,她很習慣自言自語,也很愛天馬行空的自問自答,自得其樂是她的優點。
「敢問王妃,為何這樣問?」柳瑩姒潤了潤唇,有些緊張的問道。
程嫣攏了攏頭髮。「沒什麼,因為我沒見過王爺,想問問妳們有沒有見過,如此罷了。」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她現在不會戳破柳側妃,反正尊親王也還沒回京,興許柳側妃自己已有了打胎的法子,她就靜觀其變吧。
「妾身聽聞王爺的兵馬已到驛馬關了,最多再兩個月便能回到京城。」顏璟如主動說道,因為她覺得打從一進來,王妃的關注就只放在柳側妃身上,也不問她是否見過王爺,明顯在刻意忽略她,她得替自己找回場子,不能被無視。
「顏側妃的消息真是靈通。」程嫣隨意誇了一句。
顏璟如有些得意。「這是妾身的本分。」
只不過,她隨即發現,王妃對她很是敷衍,因為她的注意力又回到柳側妃身上了。
不錯,程嫣不由自主的又看向柳瑩姒的肚子。
如果現在初初懷孕,再過兩個月也還不顯懷,只要在這期間打掉胎兒便行,她覺得柳瑩姒應該不會那麼笨,想著和尊親王圓房後再把孩子賴給他吧。
遣退兩人之後,程嫣垂頭喪氣的坐在床上,越想顏側妃和柳側妃的容貌,越是自慚形愧。
世界上是有對比這回事的,而她們就是強烈的對比!
「王妃,您怎麼了?」日晴再度覺得不可思議,她從未在主子身上看到這般厭世的神態,主子光芒萬丈,總是自信滿滿,即便大病初醒也斷然不會這樣。
「沒什麼。」程嫣搖了搖頭。
她不是已經習慣長得醜了,怎麼還會難受?
接下來的半個月,程嫣照孟太醫的吩咐每日按時喝藥,有時起來在房裡走一走,而顏側妃和柳側妃甚懂規矩,每日都過來請安,是她不想看到太美的她們,讓她們不用過來了,她們才沒來。
又過了半個月,程嫣已經能在院子裡走了,正值伏月,天氣也越來越熱了。
這一日,她正在看書,一個鵝蛋臉清清秀秀的小丫鬟一拐一拐的進來,一見到她便跪了下去,後面跟著日晴。
「奴婢該死,沒能早日來伺候王妃!」
程嫣十分詫異。「錦茵的腿是怎麼回事?」
她的記憶裡,原主有兩個貼身大丫鬟,一個日晴,一個便是眼前不由分說跪著的錦茵,都是她從娘家帶來的,而錦茵在她醒後一直沒出現,她也忘了問,反正她是現代人,本來就不習慣有人伺候,少個丫鬟並沒差。
「錦茵在那該死的張勇要對王妃下手時看見了,想跑過去阻止,結果跌斷了腿,一直躺著休養,奴婢今日跟她提起王妃已醒來了,她一定要過來見王妃,奴婢便陪她過來了。」日晴笑著說道,經過這段時日的相處,如今她在主子面前已經可以自在的說說笑笑了。
日晴說的這段記憶程嫣並沒有,因為那時原主已昏過去了,這麼說來,這個錦茵是個忠僕了。
她連忙扶起錦茵。「妳快起來,腿都傷了,不要跪著,還有以後都不許妳們跪,誰跪我罰誰。」
錦茵叫主子的舉動弄得一愣,主子竟然親自扶她?
她已經聽日晴說了,主子現在很不同,她原本還不相信,如今親眼驗證,真是很不同,像變了一個人似的。
「奴婢不打緊……」錦茵期期艾艾的說道。
「什麼不打緊,根本都沒有好。」又是藥靈袋作祟,她一眼看出了錦茵的腿只好了外表,裡頭的骨頭沒有長好。
身為一個現代來的醫師,她真的很不喜歡這種「醫術」,可是藥靈袋都認她為主了,她也只能認了。
「是誰給妳看的?孟太醫?」她覺得孟太醫給她開的藥方都挺不錯的,不可能給錦茵看得這樣草率。
錦茵頓時啼笑皆非。「奴婢哪裡配讓孟太醫給奴婢看診,大總管找了城裡木草堂的跌打大夫給奴婢看的。」
「不合格啊,完全不合格……」程嫣叨唸著,一邊伸手過去給錦茵把脈,同時感嘆她這兩個丫鬟怎麼都長得那麼美啊,伺候她這個醜主子,委屈她們了。
「王妃……」錦茵嚇了一大跳。「您、您做什麼?」
日晴也同樣看得目瞪口呆。「是啊,您做什麼?」
程嫣朝兩人笑了笑。「沒事,就給妳把把脈,不要緊張。」
把脈?兩人同時雲裡霧裡的,都驚訝得說不出話來了。
程嫣把脈後思考了一會兒。
雖然她知道用藥靈袋是條捷徑,可身為醫師,尤其是來自現代的醫師,她有她的自尊要維護,她想自己給錦茵開方子。
「將白米洗淨後放入人參,加入三碗水熬煮成粥,早膳食用,每日一碗。」
她開的是保骨的藥膳,連吃一個月一定有效。
可是,日晴和錦茵卻同時失聲道:「人參!」
程嫣因為她們的驚訝而驚訝了。「怎麼?難道這裡還沒有人參嗎?」
人參是自古以來就有的中藥材,大武朝不會沒有吧?
錦茵面有難色。「不是的,是奴婢怎麼配每日吃人參啊……」
程嫣笑了。「什麼配不配,我說行就行,傳我的命令,誰說不行的,讓那人來找我。」
錦茵動容道:「奴婢多謝王妃恩典!」
主子,真的不一樣了。


半個月後,程嫣獲得孟太醫的認證,她完全康復了,可以自由走動,也可以出府。
宮裡的太監來傳話,太皇太后、太后和皇上要她好好休養,等尊親王回京時再一塊兒進宮請安。
程嫣這才後知後覺的想到,那位太皇太后好似就是她的婆母,頓時壓力山大,心裡暗暗祈禱尊親王能晚一天回京是一天。
身子康復了,程嫣終於得以沐浴,她老早就想沐浴了,是日晴一直攔著說是孟太醫再三交代不得碰水、不得受寒,她才生生壓抑住自己想洗澡的渴望。
湢間與寢房相連,程嫣坐在大木桶裡泡著花瓣浴,日晴在為她淨髮,她舒服得不想起來了。
改日出門,她要去藥鋪配些藥,她這副身子確實有些弱不禁風,她想泡藥浴。
前世,她除了給病人開藥膳方子,也會搭配藥浴方子,如此事半功倍,不必「吃苦」,病人接受度很高。
一個時辰過去,她還不想起來,是日晴三催四請,答應隔日還可以再泡澡,她這才肯起來,讓日晴哭笑不得,主子這身賴皮的功夫是打哪學來的?以前不會這樣啊。
程嫣在日晴的伺候下披上寬袍,她隨意在腰間打了個結便在鏡前坐下,準備讓日晴絞乾髮後梳頭。
一坐下,她便在鏡子裡看到一張她從未見過的絕美容顏,鏡中的少女比她前世見過的所有女明星都還美上十倍,脂粉未施,黛眉未畫,卻嬌豔如出水芙蓉,整個人就像最好的寶石一般,流光溢彩,耀眼奪目。
這是誰?她嚇得彈起來。
日晴也被她嚇了一跳。「怎麼了,王妃?」
程嫣驚疑不定的看著鏡子裡的美人,而鏡子裡的美人也出現了驚疑神情,她很快發現那鏡中的美麗少女竟是她!
「這是……我嗎?」程嫣眨也不眨的看著鏡裡的自己,忍不住拿衣袖擦了擦鏡面,可鏡裡的美人並沒有魔法般的出現一團煙霧之後消失,美人還在,而且美人也與她一樣,同樣做出了以袖擦鏡的舉動。
日晴訝異到差點說不出話來。「您……您這是在做什麼?」
主子怎麼會—— 怎麼會用衣袖擦鏡子?這太不可思議了。
程嫣沒有回答日晴,她緩緩坐了下來。
她一直沒將原主的容貌和她自身劃上等號,雖然知道原主是京城第一美人,而她佔據了原主的身子,可她全然沒聯想在一起,她沒想到那個第一美人是她!
她眨也不眨的瞪視著鏡裡的自己,抬手輕撫著自己臉頰,這小巧柔白的瓜子臉蛋是她的?這雙盛滿星光似的翦水雙瞳是她的?這纖長黑濃的長睫是她的?這動人的臥蠶是她的?這水蜜桃般的兩頰是她的?這秀挺的鼻子是她的?這水潤的櫻桃小口是她的?她真的擁有了這麼精緻的五官嗎?這些……都是屬於她的?
「王妃,您到底是怎麼了?」日晴著急不已。「要招孟太醫來看看嗎?」
主子這些行為都好反常,魔怔了似的,她有點怕……
「日晴,我好美。」程嫣雙眼迷濛,但語氣滿足。
日晴鬆了口氣,連忙道:「那是當然的,您自小便是美人胚子,如今更是京城第一美人,能不美嗎?您別再摸自個兒臉蛋了,奴婢給您梳頭……」
日晴開始梳頭了,程嫣仍是著迷的看著鏡子裡自己那全新的容顏,不由得想,現在如果有法子讓她回到現代,但回到現代的她就像過去一樣那麼的醜,她會做何選擇?
她要留下來!
是的,她要留下來,她寧可在各種不便的古代做美人,也不要回到便利的現代過醜女的生活。
那她的家人呢?怎麼辦?她不會想見他們嗎?
說真的,她的醜也帶給家人很大困擾,父母還懷疑過她是在醫院抱錯的,所以她不在比較好吧?
這一刻,她終於明白為什麼有人會和惡魔做交易了,為了得到求之不得的事物,甘心出賣靈魂。
而她,她不必和惡魔做交易,老天爺將她送來了這裡,讓她穿在一個絕世美人身上,讓她擁有全新的人生,她傻了才要回去。
她看著鏡子笑了起來,淺淺的笑,露出兩排潔白貝齒。
哎,要命,笑起來更美了,簡直顛倒眾生啊!
第三章 判若兩人新人生
九龍寺。
位於鈴楓山上的九龍寺是間皇家寺院,也是座古剎,大小殿宇加起來有三、四百間,盤踞了半座的鈴楓山,紅牆碧瓦、樓殿重疊、清幽宏偉,閒雜人等不得隨意入寺。即便是鈴楓山,也不是尋常百姓能上去的。因為鈴楓山那連綿的山脈從遠處望去像極了一條長龍,九龍寺也因此命名為九龍寺,來此的貴人均會留詩贈碑,大武朝從開國皇帝到如今在位的皇帝均在寺裡留下了詩句,極為難得。
此時,偏殿裡頭燈架上佛燈長燃,有十來個小沙彌在誦經,人人面前都擺著一本《大佛經》,更深的一處廂房裡,窗子敞著,晨風送爽,大雨下了整夜,終於停了。
室內有尊羅漢像,蒲團香案極是普通,檀香裊裊,茶香裊裊,聞那茶香並不是什麼名貴的茶葉,而牆上的對聯亦是十分普通,上聯「苦海無邊,回頭是岸」,下聯「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兩名男子對坐著下棋,一個戴了半臉面具,像是陰陽臉,但露出的一雙眼眸極是冷峻,他走的是黑棋,像極了他的人,彷彿身處在滿園繁花似錦的春色裡也難消融他身上的冰冷。
另一個是僧人,刀削似的輪廓極為剛毅,劍眉鳳眸,是個半點都不像僧人的僧人,他手繞禪珠,神態輕鬆,走的是白棋。
「人都到城外了,不回京去,究竟來這裡做什麼?還一賴就是五日,把大軍駐紮在山腳下成何體統?」秦奕有些嫌棄的說道。
秦奕是他從前的名字,他現在法號唯心。
「還能來做什麼?」封潛落下一棋圍住了白棋的去路,口裡淡淡的說道:「不就是來勸你還俗的嗎?」
秦奕低垂的眼睫掩去了眸色。「既已出家,豈有還俗之理?那是對佛祖的大不敬,我可不做對佛祖不敬之事。」
封潛神情專注,在棋盤上一步一步的落子,一邊說道:「你這和尚一做就是三年,還不乏嗎?」
「阿彌陀佛。」秦奕唸了句佛號。「施主不要亂說話,貧道乃得道高僧,非和尚也。」
封潛長指夾著一顆黑子,落子毫不遲疑。「你得什麼道了?生得與我一般高,怎會是高僧?」
秦奕笑了。「不說了,施主悟性低淺,不會明白。」
棋局終了,封潛以兩子之差落敗。
秦奕唇邊掠過一抹淺淡的笑。「你又故意輸給我了,不知情的人還以為你對我有戀慕之心哩。」
「我沒讓你。」封潛淡淡道:「是你進步了,在這寺院之中無事可做,自然棋藝激進,你贏是你的實力。」
秦奕才不信。「說了我不是那種輸不起的人,你又何必次次處心積慮的要輸給我,難不成輸你一盤我會哭天搶地嗎?施主內疚感這麼重,可是我的罪過了,阿彌陀佛。」
封潛眼神一黯。「自然是你的罪過了。」
皇上、他和秦奕,三個人交錯著影響彼此的命運,同一場戰事,他為救皇上而毀顏,而秦奕為救他遇上金國內力高強的國師,讓對方廢了武功,雖然保住了一條命,可於打仗行軍上已形同廢人,再也無法馳騁沙場。
秦奕白手起家,在京城毫無根基,他靠軍功為自己打天下,從善於用巫術的烏藏族到剽悍的東西突厥,乃至於高句麗和契丹,一場又一場的戰役,被喻為鎮邊之石。因戰功彪炳,受封敞王,御賜宅邸,由此在京城有了根基,然而三年前受傷之後,他卻選擇了在九龍寺削髮出家。
他知道秦奕為何這樣做,他不想留在京城讓人們議論那場戰事而影響了皇上,還婉拒了皇上要他統領京城禁軍的旨意,執意留在鈴楓山裡,一待就是三年。
「你不找阿鶯了?」封潛看著正行雲流水般在泡茶的秦奕。「你躲在這裡,要如何找阿鶯?」
秦奕和妹妹秦鶯在他十一歲那年因家鄉洪災而失散,父母皆死於那場洪災,唯一的妺妹卻在逃難時失散了,秦奕一直沒有放棄尋找妹妹,多年來明查暗訪,多次親自回到故鄉找人卻是一無所獲。
「施主又口誤了。」秦奕端起自己泡好的茶,輕輕抿了一口。「貧道是出家,不是躲,貧道也沒有放棄尋找胞妹,只是緩下腳步罷了,有緣,終會相見。」
他是武將,雖然武功廢了於日常無礙,但等於失去了戰場,他不想在兩兵交戰的關鍵時刻成為大軍的累贅,且他也不願留在京中成為只有頭銜不做事的禁軍統領,讓皇上受人非議。而只要他人留在京裡,皇上勢必千方百計的要對他好,他不願讓皇上費心,選擇當個四大皆空的出家人是最好的法子。
反正,他沒成親,沒有家累,唯一的妹妹又渺無音訊,待在鈴楓山上修身養性,如此,他才能真的逐漸淡忘過去馳騁沙場的快意日子……
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程嫣……現在該稱她安承嫣了,她非常著迷於自己精緻的容貌,每日都要拿著小銅鏡看上許久,不管每日日晴、錦茵怎麼拿她當娃娃似的裝扮她,她都無異議。
前世,因為容貌醜陋,她不敢買漂亮的衣服,怕穿上被人說醜人多作怪,總是挑些黑色、灰色等不引人注目的顏色,款式更是保守到家,長褲、長裙是基本的,儘管她一雙長腿白皙又筆直,可她從來沒穿過短裙,同樣是怕被人說是背影殺手,轉過來不能看。
她很自卑,真的很自卑,有時恨不得自己沒出生過的那種自卑,所以現在的她很快樂,即便沒有網路沒有手機、沒有太多的娛樂、沒有冷氣、沒有二十四小時開門的便利超商,但她如魚得水,覺得來到了她該來的地方。
「王妃,已經走了半個時辰了,您不累嗎?」日晴有些擔心主子才剛康復不久的身子禁不起折騰。
安承嫣卻是步履輕盈,微微笑道:「再走一會兒。」
每日用膳之後,她都要散步消食。
時值夏季,王府的花園裡綠樹成蔭、花團錦簇,素馨花、玉簪花、金雀花開得滿園,香氣濃郁,聞著心情都會變好。
安承嫣領著日晴、錦茵信步而行,夏風撩起了她的髮絲,四周隱隱花香浮動。前方幾個掃小徑的丫鬟拿著竹掃帚圍在一塊兒說話,看著就很有在講祕密的氣氛。
安承嫣走了過去,裙衫曳地,眉眼含笑,神色嬌豔。「妳們在說什麼啊?」
圍著交頭接耳的幾個丫鬟根本沒發現有人來了,聽到安承嫣的聲音,發現來人是王妃,個個都嚇了一大跳之後大驚失色。
「奴婢該死!王妃恕罪!」灑掃丫鬟們皆誠惶誠恐的跪下了。
安承嫣失笑道:「都快起來,我只是問妳們在說什麼,何需驚恐成這般?」
可是,沒有人敢起來,她們將頭垂得更低。「奴婢下次再也不敢了,求王妃恕罪……」
安承嫣慢慢挑起了纖眉。「不起來的人我就降罪。」
跪著的丫鬟們你看我我看你,躊躇了一下,總算一個跟著一個的起來了。
安承嫣很滿意這成果,又恢復了笑容,嫣然一笑道:「好了,現在跟我說,妳們適才在討論什麼?」
幾個丫鬟同時看著一個丫鬟,顯然她是資歷最深的,是她們這群丫鬟的頭頭。
安承嫣也看著她,和善地道:「妳代表她們說吧。」
「是……」那丫鬟福了一福,潤了潤唇才慢吞吞的說道:「奴婢秋香,聽說王爺已回到城外,卻是去了九龍寺,不願回京。」
安承嫣平時並沒有在打聽封潛的消息,她這才知道原來他已到了城外,丫鬟們會在此議論,說的肯定是封潛不願面對她這個御賜的妻子,所以不進京。
她眨了眨眼睛。「這想法太狹隘了,不好,王爺可能是有要事要上九龍寺去辦,不是不願回京,辦好了便會回來。大家以後遇到問題時要多點客觀的想法,才不會被自己的思想給綁死了。」
真是神奇,自從她知道自己「變美了」之後,話也多了,性子也開朗了起來,跟前世封閉的她判若兩人。
什麼客觀?什麼狹隘?眾人聽得一愣一愣的,雖然她們有聽沒有懂,但從語氣也聽得出來王妃並沒有生氣,眾人連忙「是」的應承了一聲。
安承嫣又笑了笑,饒有興致的問道:「就只是說這個嗎?」
秋香期期艾艾的說道:「還有……還有那張勇的老子娘生了重病,怕是撐不到中秋了。」
「張勇?」安承嫣一會兒才想起張勇便是砸死原主的人,若不是他把原主砸死了,她也不會穿來。
她有研究過張勇的心態,一個原來是要討原主歡心的下人,怎麼會忽然兇心大發,還闖下了大禍?估計是原來性格便是很偏激的人,讓原主嫌惡冷待之下一時衝動行兇,又承受不了後果,立即跳井自盡。
說起來,也不是什麼大奸大惡之人,就是性格陰暗了點,現代說的恐怖情人類型。
她問道:「妳們識得那張勇的娘?」
秋香道:「原本張嬸子是在大廚房裡幹活的,可張勇對王妃犯下了死罪之後,大總管便氣沖沖的將張嬸子趕出去了,他們母子一向住在府裡,此刻估計是連個安身的地方都沒有。」
安承嫣點了點頭。「原來如此。說起來張嬸子也沒犯錯,是讓兒子給連累了,如今又病了,處境堪憐……錦茵,傳我的話,讓大總管將張嬸子找回來,找個大夫給她治病,病好了,讓她繼續留在大廚房幹活。」
「是。」錦茵領命去了。
錦茵一邊走一邊想,主子真是變了太多,過去一向不會把下人看在眼裡,如今不但原諒了張勇,還以德報怨,她呀,真是越來越喜歡現在這個轉變後的主子了。
「妳叫什麼名字?」安承嫣忽然看著一個適才開始便淺咳不止的丫鬟。
那丫鬟萬分惶恐的縮了下。「奴婢、奴婢雲梅,奴婢該死,請王妃恕罪……」
完了,秋香等人心裡和雲梅都是同一想法,王妃肯定嫌棄雲梅咳個不停,要將病氣過給王妃了……
「妳看了大夫沒有?」安承嫣蓮步輕移,她走到雲梅面前。
雲梅嚇了一跳,立即像木頭人似的不敢隨意動,大氣不敢喘,連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看、看了……」雲梅忐忑不安地說道:「可奴婢、奴婢素來怕苦,湯藥、湯藥無法入口……以致沒起色……」
安承嫣拉起雲梅的手來,另一手搭了上去。「妳不要緊張,放輕鬆,我給妳把個脈。」
日晴見過主子給錦茵把脈,她和錦茵兩人雖然覺得奇怪但也沒敢多問,主子在閨閣之時便莫測高深,除了色藝雙全,平日更是書卷不離手,還擁有一間書齋,收藏了大量古本典籍,加上主子又聰穎過人,自修自學,學會了醫術也不奇怪。
日晴很是淡定,但其他丫鬟便很不淡定了,她們個個張著嘴,驚訝於王妃紆尊降貴的舉動。
把脈後,安承嫣說道:「雲梅,妳的咽喉十分乾腫,若妳不敢喝湯藥,可以試試藥膳。」
雲梅一愣。「藥膳?」
「是啊!」安承嫣猜想大武朝的藥膳觀念應該是挺不發達的,雲梅才會愣住。「取生梨,壓榨出梨汁,加入適量蜂蜜,以文火熬製成膏。每日一匙,能清熱去火、生津潤喉,很快便能改善咳嗽。」
雲梅見王妃並不可怕,便鼓起勇氣問道:「敢問王妃,這……這便是藥膳嗎?」
「正是。」安承嫣笑著點了點頭。「蜂蜜甘平,入肺脾大腸經,能潤腸通便,補肺潤喉,又能解毒。梨甘微酸涼,入肺脾經,能治口渴咳嗽便祕,所以兩者放在一起熬膏可以起到潤喉的作用,妳的咽喉此時正在上火,這期間不宜吃辛辣食物,得經常漱口,多喝水。」
雲梅恍然大悟。「奴婢多謝王妃指點!」
一個梳著垂髻的小丫鬟冒了出來。「王妃,奴婢寶玉,奴婢斗膽,想請教王妃,髮絲乾枯可有藥膳能救?」
安承嫣看著那圓眼睛的小丫鬟,淺笑道:「妳解下髮髻我瞧瞧。」
寶玉連忙麻利的解開髮髻,安承嫣一看,果然髮質很差都乾枯了,像把稻草似的,這年紀的少女實在不該有這樣的髮質。
「妳的情況適合用一款名為蜜棗核桃羹的藥膳。」
寶玉喜出望外。「請王妃指點!」
為了她的髮,她沒少花銀子,吃了不少補藥,也買了不少藥鋪的烏髮藥丸子,可都沒見效。她真怕哪天和她的阿貴哥哥成親時,解開髮髻會嚇跑她的阿貴哥哥。
「將蜜棗去核,洗淨,瀝乾水分與核桃仁、白糖一起下鍋小火燉煮,待湯羹黏稠、核桃綿軟時即可關火食用,此甜湯滋補肝腎、潤肺生津、養血潤髮。」
見寶玉聽得目不轉睛,安承嫣又道:「核桃性甘溫,能入腎肝肺經,能潤腸通便,又能補血黑鬢髮,久服可以讓皮膚細膩光滑,而蜜棗能補肺潤燥,所以對頭髮好處較多,此外其他堅果、魚類和粗糧對頭髮也有很多好處,可以多食。」
「多謝王妃!多謝王妃!」寶玉謝了又謝,滿眼感激。
這時,一個聲音又冒了出來,「王妃,奴婢春桃,身上時常乾癢,看了大夫也說不出個所以然來……」
安承嫣微笑道:「這簡單,只要多食紅薯炒乳瓜即可,紅薯其性甘平無毒,能補虛健脾強腎,而嫩黃瓜對皮膚有一定的好處,切記皮膚癢時不要使勁撓,撓破了容易感染。」
春桃問罷了之後,丫鬟們見王妃好親近,驀地爭先恐後要問自個兒身子的毛病,你一言我一語的,好不熱鬧。
這些人真是得寸進尺。日晴護主心切,咳了一聲,「王妃累了……」
安承嫣卻是打斷了她,嫣然笑道:「不打緊。」
她很久沒給人看診了,看診是成就感啊,能有這麼多人讓她診治,真好!
安承嫣有問必答,給眾人一一開了藥膳方子。事後,秋香等一票丫鬟津津樂道了許久。
她們是頭一回接觸到王妃,發現王妃並不像外傳的那麼高冷,反而很平易近人,果然傳言都是不可信的。


安承嫣已得知封潛人到了城外,可兩日過去,他依然沒進城。
「顏側妃和柳側妃每日打扮得花枝招展在等著王爺回來留個好印象,您是不是也要打扮起來,免得王爺出其不意的回來……」日晴想得比較多。
安承嫣用銀籤子戳了一片冰梨放入口中,氣定神閒。「我這樣也不差啊。」
她已經知道自己的容貌不但不輸顏側妃和柳側妃,還甩她們十條街,她不自卑了,現在自信爆棚。
「奴婢也覺得王妃這樣便很好了。」錦茵笑嘻嘻的說道:「奴婢看顏側妃和柳側妃將頭整得金光燦燦的,可並沒有比較好看,反而讓人有些頭昏眼花。」
她八歲被賣進安府,是自小伺候安承嫣的,可她在安承嫣面前從來沒有像現在一般的自在,她作夢也沒想到有一天她能和主子有說有笑。
安承嫣想像那滿頭金釵的畫面也甚覺好笑,突然興起了想去看一看的念頭。
不知柳側妃的肚子解決了沒有?打從免了她們問安,她便沒見過她們,彼此的院子離得遠,就算散步也不會遇到。
不過,此時正值尊親王不知何時會回來的敏感時刻,若她去拜訪,怕是會被誤會要使絆子,她還是少動為妙。
那麼,她能做的只有看書了。
「府裡可有書房?」
她是才女,精通琴棋書畫與女紅,但她懶,那些基本都要動手的,她不想動手,做為打發時間的消遣就是要越懶散越好,她只想看看書。
日晴道:「九藏閣便是府裡的書齋。」
安承嫣眼睛一亮。「那太好了,剛用過點心也不餓,晚膳晚點兒再吃也可以,咱們現在便去九藏閣吧。」
日晴、錦茵不知道安承嫣是要去看書打發時間的,主子素來愛看書,這會兒要去王府的書齋也不奇怪。
原主博覽群書是為了增廣見聞,鞏固才女地位,而她卻只是因為古代沒啥娛樂,這才選擇了看書。
九藏閣也在上房,離飛觴樓不遠,正值日暮時分,從林蔭小徑過去曬不到陽光,一會兒便到了,是棟雅緻的兩層樓宇,門口有個小廝在守著。
小廝見王妃來了,十分意外。「小的見過王妃。」
「辛苦了。」安承嫣笑容可掬。「我進去看看書,不打緊吧?」
裊裊婷婷的身姿,傾國傾城的笑容,一襲淡雅的紫紗裙便氣質過人,那小廝耳根子騰地紅了,他連忙垂眼,微微讓開身子,恭敬地將雕花楠木門推開,不敢直視豔光四射的主母。「王妃請。」
等安承嫣三人進去了,他又連忙恭敬地將門掩上。
雖然九藏閣一向只有王爺會來,可大總管並沒有交代不能讓王妃進去,所以他讓王妃進去應該可以吧?
安承嫣進了書齋一樓望了下,結實的松木窗子,窗櫺幽暗,濃烈的書香墨香撲鼻而來,一排排一列列的書整整齊齊地排列在竹製的書架上,她看了一會兒,發現都是軍事相關的硬書和史籍、地理志等,還有些看起來就是珍本、孤本的古籍,裝幀都極為精細,看得出是有價值的,可惜她看不懂也沒興趣,遂吆喝日晴、錦茵上二樓。
二樓依然是一排一排的書櫃,滿滿的藏書,安承嫣沿著書架慢慢踱步,她見獵心喜地淺淺一笑,竟然有不少話本、野史與雜記,可以說是包羅萬象,真是座寶山,太合她的心意了。
她一轉身,看著亦步亦趨的日晴、錦茵。「我要在這裡待上幾個時辰,妳們先回去吧,我要回去時,再讓下面那個小廝去通知妳們。」
日晴想也不想便搖頭。「不行的,奴婢一定要跟在王妃身邊。」
「我只是要看書,妳們跟著幹麼?那太累了。」安承嫣笑起來。「聽話,回去歇著,好好睡一覺,不要在我身邊站著看我看書,浪費時間,腿又疼。」
兩人十分無奈,主子現在總有些怪說法,讓她們服從也不是,不服從也不是。像現在,明知道主子是體恤她們,可她們又怎能真的擱下主子自己一人?
「奴婢腿不疼。」兩人異口同聲說道。
「我說妳們腿會疼,便是會疼,所以回去歇著。」安承嫣沉了聲音,拿出主子的威嚴。「我沒讓小廝去通知妳們之前,妳們別來,不然我可是會生氣的,給我一點獨處的時間,王爺隨時會回來,我要好好想想怎麼跟王爺相處。」
聞言,日晴和錦茵都很是意外。
主子之前很排斥這樁婚事,因為是御旨才不得不從,但滿心都是對尊親王的嫌惡,雖然沒有說出口,不過她們都感覺得到,如今卻說要好好想想如何和王爺相處,真是太好了,免得將來夫妻倆真的相敬如冰。
「那奴婢就先回去了。」
見她們總算服從命令,安承嫣的笑容轉為和煦。「好。」
日晴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這才一步三回頭的和錦茵離去。
安承嫣挑選了一本《大武奇女子》,發現一點兒灰塵都沒有,證明時常有人擦拭,地上也是一塵不染,她索性靠著書牆席地而坐,曲著膝將書放在膝蓋上,津津有味的看了起來,從頭到尾都沒發現書齋裡還有另一個人,那個人自然就是封潛了。
第四章 暗夜雨中萌動情
封潛悄悄回府了,沒驚動任何人,只有大總管蕭富升知道他回來了。
府裡平白多了三名妻妾,也不知她們三人是何品性,京中高門大戶後宅的水之深之髒,素有耳聞,他自然要先回來看看。
他明白皇上心裡打的如意算盤,妻妾三人都是朝中股肱大臣的嫡女,皇上這麼做是為了確保他不會在盛怒之下休了三人。
在大武朝,雖然沒有律法明文規定,但被休離的女子只有削髮為尼的悲慘下場,再嫁會被喻為不貞不潔,非但會遭受非議,也沒有男子會接納二嫁的女子。
他向蕭富升詢問的結果,顏璟如和柳瑩姒除了時不時要廚房特別做她們喜歡吃的,以及爭取多些下人服侍,平時還算安分。顏璟如問過一回誰在管家,知曉目前還是蕭富升在管家後便沒說什麼,還送了一些補品給蕭富升。而柳瑩姒對吃食較為挑剔,經常不滿意膳食要求重做,有時還病懨懨的,但並不叫大夫來府裡看診。
皇上「家書」裡提到那昏迷中的安承嫣也清醒了,她只召見了顏璟如、柳瑩姒一次,之後又免了她倆每日請安的規矩,接著三個人便井水不犯河水的恪守分際,安承嫣並未向蕭富升要管家權,也沒其他要求,竟是三人之中最安靜的。
對這結果他挺意外的,更加意外的是安承嫣昏迷許久的原因竟是被一個下人狠狠襲擊,傷了腦子。
馬房的張勇,他是知曉那人的,是個家生子,做事周全,素來安安靜靜的話不多,對其母很是孝順。他爹已過世,與娘親兩人相依為命,那樣的人為何會沒來由的攻擊安承嫣,叫人百思不得其解。
蕭富升說,下人之間繪聲繪影都說是張勇偷偷愛慕著王妃,而王妃態度輕蔑高傲,惹惱了張勇,張勇才會憤而行兇。
對於這樣一個重傷她名譽的下人,安承嫣醒來之後不是應當恨之入骨嗎?
可是,他在花園的假山之後親耳聽到她要讓大總管將張勇的老子娘找回來,要找大夫給張嬸子看病,她還給丫鬟們把脈開藥膳方子,與丫鬟們有說有笑、有問必答,姿態平易近人,這又是怎麼回事?
沒聽聞過安尚書的閨女還會醫術,可她的模樣那麼自然又不像裝模作樣,與傳聞中高冷的安承嫣截然不同。
那日他跟蹤她,她回到飛觴樓之後還煞有介事為每個診過脈的丫鬟寫醫案,奇怪的地方不只一兩處,這些又要做何解釋?
還有現在—— 
他從書牆與書牆之間的空隙看到她的舉動,內心極是詫異,青絲僅以湖藍色的絲帶隨興的綰於腦後,小臉粉黛未施,就那麼席地而坐。
堂堂尚書府的千金小姐怎會席地而坐,還坐得那麼自然,像是習慣了那樣的坐姿似的。
他承認自己對她產生了一點好奇,他原是想等她走掉再走的,沒想到她一本看完了又挑了一本,連看了三本書,有時起身活動筋骨、扭動身子,最後捧著書,連人帶書的歪在地上睡著了。
封潛唇角微動。
她竟然大剌剌的睡在書齋裡?那左右扭身活動筋骨的不雅舉動又是怎麼回事?
安承嫣的才女美人之名,他耳聞已久,都說她是冰山美人,素日裡不苟言笑,可之前看她和婢女言笑晏晏,哪裡有半點冰山美人的範兒。
沒一會兒,突然傳來壓抑的啜泣聲,封潛悄無聲息的走向睡夢中哭泣的安承嫣,大馬金刀地在她身前蹲下。
她為何在夢中哭泣?
一帆風順的她,何事能讓她哭泣?且還哭得如此壓抑,像隻受傷的小動物,看著都能切身感受到她的痛苦。
封潛眼睛眨也不眨的看著她,晶瑩的淚水沿著眼角落下,她囈語般的問道—— 
「可不可以和我做朋友?」
夢裡,她回到她國小五年級,那一次她鼓足了勇氣想和鄰桌的林英雅做朋友,還準備了一枝很漂亮的筆要送給林英雅,林英雅卻將那枝筆甩在地上,很生氣的要她連話都不要跟她說,還說坐在她的旁邊很倒楣!問她這種人為什麼要來上學?班上有她這個人不像人、鬼不像鬼的醜八怪,全班都很倒楣!
從此,她再也提不起勇氣和人做朋友了,她天真的以為當了知名醫師後,以前的同學會有人主動跟她連絡,但沒有,一個都沒有,從來沒有人找她參加同學會,她就像被徹底遺忘了似的,像是從未存在於班上過。每每在社群網站上看到同學會和樂融融的照片,她都會消沉好一陣子。
封潛自然是不知道他眼中被嬌寵著長大的安承嫣在夢中哭泣的理由,他認為她一時半刻不會醒來,便一直近距離的觀察著她,不知道是她的淚珠太過晶瑩,還是她闔眸哭泣的樣子太不真實,他竟然俯身伸手去觸碰她的淚珠,驀然四散的淚花讓他觸電似的收回了手,指腹擦過了她的唇瓣。
他這是在做什麼?
安承嫣顰著眉睜開了眼眸,看見一張戴了半邊面具的臉孔,一時間以為在作夢,那黑色的面具由額際沿伸到下巴,蓋住了半邊臉,鼻子與嘴的部分刻意做得高些、不服帖,讓呼吸與說話不至於不便,但這樣詭異的面具比戴了全臉面具更加驚悚。
乍然見到這樣一張臉,她雖然心頭一跳,但並沒有尖叫,也沒有恐慌,她愣愣的看著那近在眼前的面孔,心念急轉,突然福至心靈。
「你是……王爺?」
她沒見過封潛,但每個人都說他長年戴著面具,戴著面具的人也不是那麼多吧?還能進入這九藏閣之中,那麼眼前這個人肯定就是尊親王封潛了。
原來他已經回府了,是她在睡覺時發生的事嗎?怎麼沒人來通知她出去迎接?如此不敬夫君,這下他是不是把她列入黑名單了?
「不錯。」封潛巋然不動,微微垂目看著她。
他再度感到意外,一睜開眼睛便看到他,她竟然未曾被他驚嚇到?
「哦……妾身見過王爺……」安承嫣想起來施禮,奈何坐太久,一時腿麻竟起不來,長裙又礙手礙腳,看著便有些滑稽。
見她那笨拙的模樣,封潛沒來由的想笑,他已忘了自己有多久沒笑過了,且他竟然會讓這種蠢事給逗笑?
安承嫣終於站了起來,她鄭重的向封潛欠身施禮,垂著眉眼說道:「王爺何時回來的?若能早點通知,妾身便能出去迎接。」
起身後的封潛高了安承嫣不只一個頭,她只到他的胸膛,他穿著夜行衣,渾身帶著煞氣,她在他的面前更形嬌小,兩人站在走道上,四周安靜無聲,有種奇異的親暱感。
安承嫣挖空心思想說點什麼打破凝滯的氣氛,就聽到眼前的封潛開口問道—— 
「妳作了什麼夢?」
安承嫣一愣。
她作了什麼夢?他怎麼知道她作了夢?
封潛的聲音再度從她頭頂上方傳來,「妳睡著時哭了。」
安承嫣原想否認自己有作夢,但看樣子是否認不了。
她是作了夢,一個不太好的夢,那是她成長過程反覆作的夢,來到古代又夢到同樣場景也不奇怪,就是沒人要跟她做朋友,她被孤立、被譏笑,可是,這種夢要怎麼跟他講?他一看就不是好糊弄的主。
她思考了下,慢騰騰說道:「我夢到被砸傷了腦子的那天,很痛,痛到忍不住哭了。」
封潛眼眸深幽,靜靜的看著粉頸低垂的她。
她肯定是沒有說實話,不過她的話也挑不出錯來。
她沒義務要把夢境告訴他,但因為她的不吐實,他覺得不快,也懊惱自己在她不知情時觸碰了她的眼淚。
她確實生得美麗出眾,氣質纖弱,婀娜多姿,這樣的美女即便成了他的妻,又如何會與他一介殘顏之人交心?
他胸口倏地一緊,驀地拂袖而去。皇上真是多管閒事!
安承嫣錯愕的愣在原地,不知道他為什麼突然生氣,可男主人都回來了,她總不能繼續待在這裡吧。
她連忙追上去,卻發現他不由正門出去,下了樓後七拐八彎,他推開一道牆,出現了一道門,她這才知道原來九藏閣還有一道極隱密的側門,一等人過,那道門便自動闔上。
他的步履如風,她跑起來才能追上他。「王爺!等等我……」
要命,她多久沒運動了?居然跑會兒就喘了,這具身子的體力真差,得調養調養才行……
封潛並沒有回頭,但停了下來。「何事?」
安承嫣差點撞上他。「沒事,就只是想跟你一起回飛觴樓。」
封潛聽罷沒說什麼,逕自由側門出去了,安承嫣跟上去,見他站立於廊簷之下,她這才發現外頭下起了傾盆大雨,天色也暗了,樹影隨狂風而動,他卻巋然如山岳,黑色勁裝與夜色融成一片,這畫面莫名的叫她心動。
封潛看了眼天色,這雨勢一時半刻不會停,他道:「妳往前門走,讓小廝去通知妳的丫鬟來接妳。」
安承嫣也望向漆黑天際,閃電不斷,雷聲隆隆,雨像用倒的,她不由問道:「那你呢?你要淋著雨回去?」
封潛表情微凝,驀然有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升騰。
她為何一點也不清冷孤傲?還主動與他搭話,她當真不覺得他可怕嗎?還是故做鎮定?她這番徹頭徹尾的改變,做出與自身性格不相符的事又有何目的?
他忽然升起捉弄她的念頭,要讓她後悔跟著他來。
「不錯。」封潛回頭瞥她一眼,目光冷冰,嘴角微勾,聲音低沉而危險,「我要淋著雨回去,妳要一同淋雨回去嗎?」
從他毀顏開始,人們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他的心境就有了莫大的改變,後來他訂製了面具,從此不分晝夜的戴上了面具,連寢時也不例外,只有沐浴時摘下。
然而,臆測他面具下的容顏如同鬼怪般猙獰的流言四起,漸漸地有人說他不祥,甚至流傳他身子沒有一塊完好的地方,流傳他的皮膚潰爛、陰陽怪氣、被邪靈給附身了,各種荒謬的流言言之鑿鑿,附予了他一個「鬼面」的稱號,還有人指證歷歷說他另外半邊臉是黑青色。
試問,堂堂男兒有必要在乎容貌嗎?
在他容貌完好之時,他確實未曾在意過,他也未曾想過有朝一日他會因為容貌而承受痛苦,然而這一切卻發生了,連他拿下面具時也厭惡自己的面孔,倒不如全毀了,為何要留下一半完好的容顏,有所比較,有所懷念。
從此他用冷漠武裝,將自己和人們隔離起來,甚至讓自己變得不近人情,變得陰陽怪氣、喜怒無常,變得無人敢靠近,而敢靠近他的,相對的就變得不正常了……
「好啊!」
冷不防地,安承嫣的聲音在雨聲之中響起,十分明快。
封潛低頭看著她,而她正抬起頭來,杏眼含笑,粉頰生嬌,朝他綻放了一記笑顏,又說道—— 
「我們一起淋成落湯雞回去,保管把其他人嚇壞。」
戴著半臉面具的他雖然有些詭異,身上也有股冷冽之氣,但另外半邊的面孔仍是極好看的,根本沒有傳說中那般恐怖。
他的輪廓硬朗,劍眉深目,鼻梁挺直,薄唇微抿,自有一股英氣,並不令人畏懼,若是沒有毀容,肯定是張奪人心魄的面孔。
說真的,前世的她比他醜太多太多了,且他是後天才毀了容,她是先天就那麼醜,不過不管是先天還是後天,想必心情都是一樣的吧。她完全能感同身受那種害怕別人眼光的感覺,只要人們不經意的一眼都會對號入座,認為別人在針對她的容貌,心情就會跌落谷底,這種經驗她太多了。
「走吧。」封潛幽冷的黑眸一黯,聲音更沉。
該死的甜美笑容!她打量的目光令他不自在,最後那道嘆息般的眼神尤其令他不快。
她算什麼?她憑什麼來惋惜他?簡直可笑!
封潛大步走入雨中,安承嫣連忙跟上,也不知道自己哪裡惹到他,他這個人說風就是雨的,難以捉摸。
她努力追上封潛,發現他果然是個武將,魁梧挺拔、步履穩健,只可惜渾身的冰寒冷傲,散發著生人勿近的氣息。
她覺得奇怪,封潛和皇上是叔侄,但相差沒幾歲,外傳皇上是個叔控,那麼皇上肯定是很瞭解封潛了,又怎會將冰山美人似的原主賜婚給封潛,這不是故意搗蛋亂點鴛鴦譜嗎?
稍一分神,她又落後了,連忙邁著小碎步跟上去。「王爺等等我!」
不是她不想跑快,是三寸金蓮和繡花鞋讓她跑不快,還有這古人的衣服都是拖地的,綁手綁腳。
封潛嘴角微勾,但沒理會,仍然疾走。
她只好自曝其短了。「王爺,你一定要等等我!因為我不知道回飛觴樓的路……」
說起來她算路痴,前世上哪兒都要用導航,來到古代之後身邊都有日晴、錦茵,平常都是靠她們引路,讓她自己一個人在大如迷宮的王府裡找到飛觴樓,那是不可能,何況現在四周一片漆黑又下著大雨,她更是失去了方向感。
封潛終究還是停了下來,儘管她惹他不快,但讓她一個弱女子在雨中迷路不是大丈夫所為。
安承嫣微喘地跟了上來,他掃了她一眼,發現她衣衫盡濕,那濕漉漉的紗製衣裙緊箍在她身上,顯得曲線畢露,窈窕姣好的身形一覽無遺,胸前豐盈的隆起、纖細的腰肢、修長的腿,全都若隱若現。
他的喉頭驀地一動。
十六歲,他的小妻子,曼妙身子卻已經成熟了。
待會回到飛觴樓勢必要經過守門侍衛的眼,他有些懊悔為了要整她而讓她跟著淋雨,如今連個遮一遮她身子的衣物都沒有。
他沉聲道:「待會回到飛觴樓,妳走在我後頭,不許越過我一步。」
安承嫣微微一愣。
不能走在他前面,看來他是個大男人主義者。
正這麼想時,忽然瞥見他的眸光,順著他的眸光,她往自個兒身上看……她的臉騰地紅了起來。
要命!衣裳全貼在身上,渾身的曲線都被勾勒得一清二楚!
她頓時明白了他的用意,她的模樣見不得人,自然要躲在他身後,拿他當遮蔽物了。
兩人快回到飛觴樓時,雨勢漸小,安承嫣卻踩到了一塊圓滑的石頭險些跌倒,幸而封潛眼疾手快的拉住了她,她整個人貼上了他的胸膛,險些往後仰,她自己也嚇得不輕,雖然被封潛拉在懷裡也穩住了腳步,可心臟猶是怦怦跳個不停。
「可有傷著?」
安承嫣抬起頭來,迎上了一雙深幽的眼眸,恍如深不見底的幽潭,她的心猛地一跳,睫毛輕顫,話都說不出來,只能搖了搖頭。
怎麼回事?是《神鬼傳奇》看多了嗎?為何她不覺得他的鬼面恐怖,反而覺得他很吸引人?
就在安承嫣失了神般抬著眼眸定定看著封潛的同時,封潛也同樣看著她。
濕漉漉的髮、濕漉漉的眼神,水從她光潔的額頭落下,沿著她挺翹的秀鼻和飽滿的唇滑下,尤其是她的唇,就如同蘸水的蜜桃似的,看上去甜美可口。
他的喉頭一緊。
今日的他是怎麼回事?如此反常,一再被她動搖。
一陣風吹過,安承嫣瑟瑟發抖,封潛雙臂微微收緊本能的擁緊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安承嫣縮在他懷裡,莫名的不想離開,鼻息間嗅到淡淡的青竹氣息,是他身上的味道,雖然他擺出的態度比冰還冷淡,但他的胸膛卻極為灼熱,她甚至還可以聽到他強又有力的心跳聲,他結實有力的臂膀就抱著她的身子……
轟隆一聲雷響,雨勢驟然又變大了,封潛回過神來,他放開了安承嫣,飛觴樓就在前方了。「既然沒傷著,進去吧。」
安承嫣感覺到心還是如擂鼓般怦怦狂跳,她跟著封潛從九藏閣過來的路程不過小半盞茶的時間,她卻覺得兩人經歷了很多,他會與她有相同的感覺嗎?
兩人入了院子,封潛身子微側擋住了侍衛的視線,不想讓人看見她美好的身段。
守門的侍衛驚詫不已,兩人均是瞠目結舌,慌忙見禮,「見過王爺、王妃!」
見禮過後,卻是驚疑不定。
王爺何時回來的?王爺、王妃這副狼狽模樣又是怎麼回事?
雖然兩人抓耳撓腮的好奇,但他們很有眼色,緊閉著嘴目不斜視,像是沒看到兩位主子的異樣。
封潛什麼都沒說逕自入內,他刻意放慢了步履掩護安承嫣,安承嫣則小手抓著封潛身後的衣裳,一副躲躲藏藏見不得人的樣子。
封潛也沒料到她會抓著自己的衣裳,將他當盾牌似的,孩子氣的舉動令他無言。
穿過月洞門進了內院,黑黑的夜色下,廊簷下一盞盞的紅燈籠都被風吹得飄動,幸好因為大雨,外頭一個下人也沒有。
封潛低聲說道:「回去寢房。」
封潛說完這句話便朝西側長廊而去,安承嫣也不知道他要去哪裡,她這一身濕也不好跟過去,只好聽他的,回了東側的寢房。
房裡,日晴和錦茵急如熱鍋上的螞蟻,總算見到主子回來了。
「您到底跑去哪裡了?真是快把奴婢給急死了!」日晴急吼吼的迎上去,見到主子一身濕,臉還紅彤彤的,頓時覺得很不對勁。
她們見雨勢大,不等主子讓守九藏閣的小廝通知便去接主子,誰知道卻在九藏閣裡遍尋不著主子,那小廝又言之鑿鑿的說王妃沒有離開九藏閣,一個大活人平空消失了,怎不將她們嚇死?
她們連忙回到飛觴樓,稟告了管事的程嬤嬤,程嬤嬤也嚇得不輕,連忙讓飛觴樓所有人出去找,說是先不要驚動大總管,若是半個時辰之內找不著人再通報大總管。
「您這是—— 這是淋了雨回來的嗎?」錦茵眨了眨眼,不敢置信般地問道。
安承嫣輕咳一聲。「我在九藏閣遇到王爺,我們一起回來的,不是只有我淋了雨,王爺也淋了雨。」
「什麼?」日晴、錦茵頓時嚇得目瞪口呆。「遇到王爺?怎麼可能?沒聽說王爺回來啊……」
安承嫣也奇了。「難道不是我在九藏閣時,王爺回來了?」
「沒那回事。」錦茵很堅定的說道:「若是王爺回來了,府裡不會一點動靜都沒有,肯定要大張旗鼓的迎接王爺。再說了,也沒聽說王爺進城的消息,您當真遇到王爺了嗎?」
錦茵言下之意好像在說她遇到鬼似的,安承嫣蹙眉。「我真的遇到王爺了,我很肯定是他,守門的侍衛都喊他王爺了,不會錯的。」
錦茵頓時有些興奮。「主子,王爺真的戴了面具嗎?您有沒有嚇到?」
安承嫣斂了神色。「王爺確實戴了面具,不過並不可怕,我沒有嚇到,爾後見到王爺,妳們倆也不可表現出害怕,知道嗎?」
平時錦茵說些府裡的八卦,她也會湊趣,可她剛剛發現她並不樂意錦茵將封潛當成八卦的目標。
現在她只想知道一件事,封潛在哪裡?他為何要神不知鬼不覺的回來?
「錦茵,妳在飛觴樓裡四處轉轉,打聽看看王爺在哪裡。」
「是。」
錦茵去打聽消息時,日晴連忙讓兩個丫鬟抬熱水進來,伺候主子沐浴。「您這是淋了多久的雨?整個人都濕了,為何不等奴婢過去接您?即便遇到了王爺,也可以等奴婢過去接您啊。」
其實,她還是不信主子遇到了王爺,不說王爺根本尚未回京,即便真遇上了又怎麼可能兩人一道淋雨。九藏閣有守門小廝,那裡不會沒有傘吧?因此主子這套說詞並不合常理。
「說來話長。」安承嫣坐在熱氣蒸騰的浴桶裡,回想著適才發生的一切,又是渾身發熱,粉頰酡紅,她不知如何向日晴說明,她也不想說明。
這世上當真有一見鍾情這回事?她好似喜歡上封潛了,旁人避之唯恐不及,她卻對他有感覺,在長廊那裡要分開走時,她還想跟著他去哩……
「王妃!」錦茵回來了,一臉的興奮。「王爺真的回來了!真的回來了!」
若不是光裸著身子,安承嫣會立即起來,光是聽到錦茵打聽回來的消息,她就心跳加速了。「他在哪裡?」
錦茵眼睛發亮地陳述道:「就在咱們飛觴樓裡!在西院的書房,王爺的小廝,一個叫雙全的,死活不肯讓奴婢進去,只說王爺要宿在西院小樓裡,讓王妃自個兒歇下,不必掛心王爺。」
日晴錯愕不已。「王爺真的回來了……」
是說,王爺為何那麼奇怪?滿京城的百姓都在等他回來,想要一睹封家軍凱旋而歸的風采,他卻悄悄的回府,真是讓人不解。
安承嫣得知了封潛人在飛觴樓後,整個人都精神了,她連忙道:「錦茵,妳速去大廚房,吩咐煮薑茶,照我的方子煮,用二兩重的生薑一大塊、粗紅糖一大匙、清水三大杯,生薑拍碎入清水,大火燒開後以小火熬一刻鐘後熄火,再入粗紅糖拌勻,待融化,便端去給那叫雙全的小廝,請他讓王爺趁熱服用,可以驅寒。」
「奴婢明白!」錦茵嬌俏一笑。「不過可不能只給王爺煮,也要給王妃煮,您也淋了雨了,也要驅寒。」
安承嫣笑了笑,誇道:「聰明!」
一盞茶的功夫過去,當錦茵將熱騰騰的薑茶端到西院書房時,雙全嚇了老大一跳。
他看著淺笑盈盈,一身淺綠衣衫繪花鳥紋的錦茵,又看向她手裡端著的托盤和擱置在托盤上的粉彩描金八寶紋蓋碗,錯愕無比。
這個自稱叫錦茵的丫鬟,今夜是第二回來這裡了。
「這真是王妃要讓王爺喝的薑茶?」雙全眼裡滿是疑問。
皇上還暗地裡唆使他……不是,是吩咐他要好好撮合王爺和王妃,看來不用他出馬了,王妃很主動嘛,並不像外傳的那麼高冷……
「是的。」錦茵笑嘻嘻地說道:「王妃說,請王爺趁熱服用,可以驅寒。」
雙全咳了一聲,接過托盤。「我明白了,請轉告王妃,多謝王妃關懷,還有妳……咳,有勞妳了。」
錦茵嫣然一笑。「那我走啦!」
看著錦茵翩然離去的身影,雙全有些怔愣。
聽說王妃長得很漂亮,怎麼王妃的丫鬟也這麼漂亮……
他將薑茶端進書房,案桌邊掌了燈,照在主子冷峻臉龐上,顯得益發清冷,他吞了口口水,如實轉告錦茵的話。
封潛早已沐浴更衣,他站在黑漆書案之後,凌厲地看了蓋碗一眼。「誰讓你透露本王在此?」
雙全傻了。「那個……不是您和王妃一塊兒回來的嗎?」
錦茵第一次找來時是這麼說的呀,說王妃和王爺一塊兒由九藏閣回來飛觴樓,要問問王爺人在哪裡,所以他才說了王爺在書房裡,又自作主張的讓錦茵轉告王妃,讓王妃先歇下,不必掛心王爺,會這麼說是因為他知道主子是不會回主院寢房的,肯定會就近宿在西院小樓。
「本王昨日是否說過,不得讓任何人知曉本王回府了?」封潛嘴角微微揚起,用看笨蛋的眼神看雙全。「而你,還把本王的行蹤告訴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鬟?」
雙全覺得自個兒比竇娥還冤,主子自己現身和王妃一起回來還指責他,自己暴露了行蹤不是嗎?誰讓他命苦,是個下人,主子永遠是對的,下人永遠是錯的,他也只能勇於認錯了。
「小的知道錯了。」雙全潤了潤唇,小心翼翼地說道:「可那丫鬟……她不是來歷不明的丫鬟,說是王妃身邊的大丫鬟。」
封潛一個冷眼掃過去。「她說什麼你就信了?讓你給本王送什麼喝的你就送了?不怕毒死本王?」
不講道理啊!這是蠻不講理!雙全心裡嘔到不行,他破罐子破摔的作勢要端起那蓋碗,決絕地說道:「那小的喝好了,要毒死也是毒死小的,不會毒死王爺……」
「擱下。」封潛的聲音淡淡地響起。「出去。」
雙全巴不得能趕快離開,他應了一聲,火速告退。
封潛盯著那粉彩蓋碗,腦中浮現了安承嫣渾身濕透的模樣,之前沒想到的可能性,此時靈光乍現……
敢情她這是想色誘他?
有本事的話,她大可以試試,他樂意奉陪。
他繞過案桌,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驚豔的眉眼微揚。
薑茶?倒是與過去他喝過的薑茶不同,而從他見到她在九藏閣坐在地上睡著的那一刻起,一直到送他手中的這碗薑茶過來,她也與他的想像不同。
為何她會與傳言判若兩人?她是什麼樣的女子,他會弄明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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