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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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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305

《吾家奸夫最寵妻》卷五(完)

  • 出版日期:2019/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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俞菱心真慶幸她與荀澈做的是夫妻而不是敵人,
要不然他那腹黑的段數她可招架不住,
荀老夫人聯合宮裡出來的嬤嬤要害她和腹中的孩子,
他乾脆設計一場大戲,讓她假裝動了胎氣見紅,
理所當然的讓她足不出院子,全心全意養胎,直到順利生產為止,
至於魏王覬覦小姑荀瀅已久,聽說要趁著中秋宮宴下藥,來個生米煮成熟飯,
可是被他出手一干預,那藥是成功的下了,
只是被下藥的對象嘛,咳咳……很微妙啊,
正好,一次性解決了他們夫妻倆的心中大患……
墨墨雪
自少愛古,日常沉迷相聲京劇,不時醉心武俠史書。
不敢說博學,只是帶著摯誠,
認認真真也戰戰兢兢的描繪著心中的天下,夢裏的江湖。
悲歡離合,人情冷暖,紅塵三千,有遺憾也有圓滿。
風花雪月,山河遠闊,墨蹟幾行,寫故事也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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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六章 當年戰事之始末
隨後北戎對郴州攻伐強勁,戰況一度緊急,程雁翎與祁烽之間那些夫妻不和的小事,與戰局大事相比,自是不足掛齒。程雁翎縱然仍有疑慮,但在沒有確鑿證據的情況下,她不能在那樣的關鍵時期提出對祁烽通敵的質疑,一旦提出來,夫妻反目、家族成仇都還是小事,最重要的是會動搖軍心、自亂陣腳,後果實在難以估計。所以程雁翎主要的防範舉動,便是調遣親兵,加強對祁烽的監視。
只不過在那長達八個月的大戰當中,從北戎軍的作戰與兵法,無法明確看出北戎取得了什麼關鍵性的情報和資訊,尤其在玉龍關的攻伐之中,郴州軍精心研究了十餘年的弩箭和弩機,還是一如預期地發揮了巨大的作用,北戎軍主要的戰力支持來自其品種優良、耐力驚人的戰馬,以及北戎民族本身的驍勇而已。
所以當時在前半年,程雁翎曾經以為,祁烽與那來歷不明的外室之間不過就是一場尋常官家子弟的尋歡作樂,未必當真涉及到情報與軍機。
然而就在距離郴州大戰結束還有一個月的時候,程雁翎發現自己調派過去監視祁烽的親兵開始陸續失蹤,甚至她自己都遭遇過兩次刺殺。敵人的部署狠辣而老練,對她的行蹤以及某些宅邸的佈局都非常瞭解。
於是就如同那時候曾經呈報給中書省留檔的紀錄一樣,天旭十年九月,郴州曾經在後方以練兵、增兵與穩定軍心與民心為名,做過一次大規模的細作盤查與肅清。
當時也是有結果的,只不過最後找到的四十六名細作,要麼在對戰中重傷而死,要麼眼看即將被俘虜而自盡身亡,在那個過程中,祁烽還親自手刃了五名北戎細作,同樣在中書省的紀錄之中有明確記載,因而程廣陵與其他郴州將領,對素來並不算是非常驍勇的祁烽大加讚賞。
如今回頭來看,那時的祁烽不知是被收買還是被威脅,已經開始跟北戎有所勾結,所以才反殺了程雁翎安排的親衛,甚至還想殺死程雁翎,是在密謀失敗後為了自保,才會殺了細作。
再到後來的玉龍關大戰,祁烽死在敵方的勁弩之下,原本程雁翎有意將他的屍身帶回來,然而北戎軍使用了火攻,無數屍體都被焚燒到面目全非,所以等到最後戰事結束重新回去清理戰場的時候,實在找不到祁烽的屍體,只能帶回一個染血的頭盔,這也就是後來祁家能夠用以詬病甚至質疑程雁翎的根基。
當程雁翎在朝堂上將這些陳年之事,以及北戎與郴州軍內部開始出現勾結的跡象陳述出來時,群臣百官一片譁然,同時也有許多質疑,一方面就如同祁夫人在京中或明或暗給出的說法都是一面之詞一樣,程雁翎如今的說法,也不過是她單方面的解釋。如今祁烽已死,將一切罪責都推給死人,本就不具有足夠的說服力。
而另一個方面,就算程雁翎所說是真,為什麼十一月不說,要拖到年後的這個時候?
還有,通敵勾結這樣的大事,戰後就應該直接向皇帝稟報,怎麼能耽擱到現在呢?
說不得這裡頭還是有程家領兵失察,或是另有什麼內情與私心。
程雁翎對這些質疑顯然毫不意外,她微微側目,長眉揚起之間,英氣如刀。「在查無實據之前妄議叛國通敵,一來有誣陷忠良之嫌,二來會動搖軍心,影響十萬郴州軍的士氣。在郴州邊城的子弟兵,風餐露宿,守衛玉龍關,保衛的是大盛天下的安康繁華,時時刻刻都預備著灑血殉國,上至將領,下至兵卒,人人的心志都是一樣的。
「閣下在京城錦繡之中,聽風推浪,見雲潑墨,反正誣陷旁人是不費力氣的,也不需要將你的背後交給戰友,不用將你的性命交給你的將軍,不需要隨時準備按著一聲軍令捨生赴死,你當然覺得通敵叛國這樣的話可以隨便說說,隨便傳傳,隨便問問了。」
被程雁翎正面厲聲駁斥的言官登時滿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要暴起,他本能的看了眼身邊的同僚,退了半步,才強撐著氣道:「這……這盡忠報國之路,人人各有不同……我等直言忠諫,也是盡忠皇上!」
「直言的意思不過就是將你心裡的念頭說出來,縱然誠實,不減愚蠢。」程雁翎哼了一聲,轉回頭,再度面向皇帝,朗聲道:「有關郴州軍自天旭十年以來至今,每年每月盤查細作、追索敵情的奏報,中書省都有密摺留檔,請皇上鑒察。」
她頓了頓,再次環視百官。「至於我為何耽延至今,是因為在我上次離開郴州之前,已經做好了引蛇出洞的安排,所以此番再回北地,已經抓到了關鍵之人。」
群臣越發譁然,但還是有人再次提出,端儀縣主縱然舌粲蓮花,說出這許多的道理和理由,但郴州軍中發生通敵之事,主帥本就得擔負著失察的責任,如今說再多,不過是亡羊補牢。
況且北戎民風剽悍,對大盛又常有狼子野心,對大盛不可能不全線防備,端儀縣主從臘月開始到現在,前往北戎一個多月,居然能夠毫髮無傷地全身而退,還說能將奸細抓回來?
縱然再怎麼英勇過人,也實在太過傳奇了,焉知這抓回來的不是程雁翎自己跟北戎勾結之下預備來送死的死士,專門過來顛倒黑白、指鹿為馬的?
這話不能說完全不得人心,北戎與大盛之間最主要的天塹就是玉龍峽谷,如果不是正式通過玉龍關和祁北關進入北戎的話,就要穿山越嶺,此舉可是艱險萬分。
尤其此時北戎的氣候比大盛要寒冷一倍,一個多月的時間,程雁翎居然能夠潛入北戎再抓回奸細,甚至讓對方毫無察覺,的確太過不可思議。
有人提出這一點之後,皇帝的眉毛好像跟著稍微動了動,唯獨荀澈無動於衷,仍舊目光平視,其他人幾乎都望向了程雁翎。
程雁翎唇角一揚。「誰說我去了北戎?」
幾乎是齊刷刷的,包括皇帝在內的所有人都將目光轉向了荀澈,這位比程雁翎更加年輕、過去一年多以來爭議不斷的文安侯世子。
荀澈微微一笑,俊秀白皙的儒雅面孔看起來好像比程雁翎要溫和多了,然而目光中的銳利與鋒芒,卻同樣讓人心驚。「郴州軍中,有人內外勾結,並非一日之事,其根之深,不可妄動,否則動搖的是郴州軍的軍心,也必然會影響玉龍關的安危。
「我奉旨前往郴州清查此事,其實在十一月二十四,已經密旨稟告陛下,祁家大有可疑,包括已故的祁烽,如今還在的祁康將軍、祁德將軍,不瞞諸位同僚,我在郴州查到線索指向祁家時,也有幸經歷了兩回刺殺,還留了一道刀疤在手臂上,可把內子給嚇壞了。」
頓了頓,他又笑道:「彼時我也曾向皇上請旨確認,皇上聖明,決意對此事追查到底,而祁家顯然也有所預備,所以我才與端儀縣主定下計策。名義上說端儀縣主去北戎追捕敵人,其實在我回京之後,端儀縣主一直喬裝潛伏在郴州,真正離開玉龍關的時間,大約只有兩個時辰不到。」
聞言,除了提前一日得知內情的中書省重臣們以及閣臣之外,餘下百官的神情皆轉為震驚,連先前些許的輕聲議論也都徹底靜了下來。
程雁翎的眸光越發鋒銳,冷笑一聲道:「我所帶回來最重要的人證,便是如今已經入贅北戎海氏部族的新貴,改名為瑞烽的小祁將軍。剛才是哪一位大人說,這可能是北戎為了跟我們鎮北將軍府勾結所送來的死士來著?」
祁烽還活著?
這時首輔英國公出列,躬身奏報,「請皇上下旨,將此案交於大理寺與兵部協同處置。祁夫人如今在京,多有言語宣揚端儀縣主私事,看似以家宅女眷閒談,實則敗壞端儀縣主私德,汙衊郴州女將,其心其意,已非私怨,乃是懷有叛國之謀,欲毀我大盛郴州軍之梁柱。請皇上明察此事,亦請皇上還端儀縣主清名,並恩眷郴州軍中捨身衛國的女將女兵。」
稍停一停,他又補充道:「臣以為,大盛開國之處,便有承天皇后與太祖一同征戰,至襄帝朝,又有襄敏皇后與襄帝同戰郴州,從北戎手中重奪玉龍關,保我大盛後世安寧,北地無憂。我朝前有昭寧大長公主捨命督戰,後有端儀縣主破敵衛國,可見在軍伍戰陣之中,女將功績忠烈,皆不遜於男子。還請陛下嘉賞寬恩,讓將門世家之女、民間忠勇之婦,皆有報國之門。」
天旭十六年的第一場廷議,便在皇帝允准英國公所奏,並命中書省與內閣進一步詳細議定的恩旨之中,落下帷幕。
有關程雁翎所奏以及英國公所稟,都只是大盛朝有關軍制整改,以及奪嫡爭端的開始,又或說是推動而已。


正月十七,郴州六百里加急的奏章再次送入,是老祁將軍在病榻之上的奏本。
祁烽雖然被活捉送到了大理寺,祁夫人和娘家皆在大理寺當堂提出了喊冤與反訴,表示並不認識這個人,真正的祁烽已經死在戰場上,為國捐軀云云。
大理寺、刑部與兵部聯合會審,自然也要多方取證,在祁家其他人全力趕往京城自辯分訴的同時,大理寺亦向皇帝請旨,遣人前往郴州,進一步抓捕更多人證以及蒐集證詞、證物。
此外,雖然不好在大理寺的三堂會審結果出來之前急於覆議,可英國公所提出有關女將女兵之事,爭論還是很大的。對於程雁翎提出將門之子入伍操練的奏本,反彈就更大了。
將門之中與祁家想法相似之人甚多,即便是戰時,真的願意捨生忘死在前線作戰的公侯子弟沒有多少,更何況如今大盛國強,而北戎勢弱,不少將門子弟更不願意刻苦操練。
所以在正月十六的廷議之後,除了程家的通敵嫌疑算是徹底洗清之外,其他的爭議反而漸漸冒了出來。除了在廷議時,朝臣們總是爭論不休之外,高門女眷之間的閒話流言也越發熱烈紛擾。
因為按照以前眾人所聽說的,祁烽是在戰場上殉國了,程雁翎成了遺孀,當時朝廷為了撫恤殉國將領,還對身為寡婦的程雁翎有所封贈。而到了之後程雁翎大歸,是鎮北將軍府和祁家之間達成了協定,也在祁家宗族耆老面前做足了禮節,拿到了大歸文書,才從祁家孀婦重新變為程家女,也才有再議婚嫁的自由。
但是如今祁烽沒死,祁夫人跟祁家堅決表示他不是真正的祁烽,根本就是慌不擇路的胡亂辯解,試圖在這麼個要緊的時候來個壯士斷腕,從而保全家族其他人。
可京城之中認識祁烽的又不只是程雁翎一人,雖然祁烽臉上確實多了兩條傷疤,讓眉目有些猙獰,但是在諸多證人的共同指證之下,再加上大理寺的老練審問取證,祁烽的身分是確鑿無疑的。
論罪之事先撇開不談,軍國大事也由朝廷上去爭,女眷之間好奇熱議的還是程雁翎和祁烽到底還算不算是夫妻?
既然祁烽沒死,只要祁家不出休書,程雁翎就還算是祁烽的妻子。而祁烽犯下如此大罪,想來是性命難保,祁家也不知道會被連累到什麼地步,在這樣的情況下,程雁翎之前的「提前大歸」還算有效嗎?
雖然大部分人都知道程雁翎不會跟祁家再有太多牽扯,但世事變化往往出人意料,就像誰又能想到當年殉國的小祁將軍其實還活著。
而如今在祁家全力自救的過程中,難道不會想要順帶著將程雁翎一路抹黑到底,反咬噬骨,連帶著一起死嗎?
見俞菱心也有這樣的擔心,整個正月幾乎都是早出晚歸,身形甚至因此有幾分清減的荀澈,只是笑道:「祁家人若不是真的想要九族盡滅,就不會繼續汙衊端儀縣主。如今老祁將軍還有一口氣,皇上自然是寬和的,並不想真的將祁家連根拔起,程家對老祁將軍也有幾分情面。」
「可是祁夫人進京一事,難道祁家長輩不知道?」俞菱心撇了撇嘴。
她如今月分又大了一點,漸漸顯懷之間,胃口也不太好,時常嘔吐,腰也酸得難受,正月的後半個月就沒怎麼出門。
原本還有明錦柔能過來陪著說說話,可是如今明錦柔有孕還沒過三個月,雖然初二在晉國公府提起的時候,她一臉的不在意,甚至也沒有上報宗景司,但實際上某位呆頭鵝王爺已經下了死命令,要明錦柔安心養胎。
而荀澈在廷議熱火朝天,大理寺追查嚴審焦頭爛額之際,也是繁忙非常,一則是要時常伴駕參議,再者,身為當初主要負責郴州兵變追查之事的欽差,大理寺的會審也不時需要他前往。
等到宮中與大理寺兩邊皆忙完,荀澈還有大半時間要去秦王府或晉國公府,每每回到府中,雖然還是滿心關懷她的身體以及家裡的事情,但看著他疲憊的樣子,她往往是趕緊打發他去沐浴休息,不要太勞神。
一直到了月底終於有了半日的休沐,夫妻兩人才能好好坐下來說說話。
荀澈伸手將俞菱心往自己懷裡又摟得緊了些,在她髮間與脖頸間蹭了蹭,才輕輕笑了一聲。「其實將門之家裡頭的那些糊塗事,跟京中的公卿豪門也差不多。老祁將軍雖然英雄一世,但大約也是太過一心撲在治軍領兵上頭,後宅始終不太清靜。祁烽那人也不是不出息,要是真論起文韜武略,他還是比他那兩個弟弟強的,只是跟端儀縣主比,就差了些。但這也沒辦法,我大盛如今這一輩的將門子弟當中,莫說祁家,就算是京中的這些,再加上渝州的寶棟府,泉州的平南將軍樓家,誰家的年輕子弟也比不過端儀縣主,這才是事實。」
提起祁烽,俞菱心還是很鄙夷的。「比不過妻子,就可以養外室嗎?到底是什麼樣的絕色佳人,能叫他叛國通敵?老祁將軍如今沒叫他活活氣死,也是不易。」
荀澈唇角微揚,抬手點了下她的鼻尖。「這就是妳們婦人的想法,絕色佳人當然不能叫祁烽叛國,但若是這佳人拿了他的短處把柄,叫他一步步地先從小事洩露開始,慢慢的就會不自覺泥足深陷了。就跟那些因賭敗家的子弟一樣,若是一開始就叫他如何去傾家蕩產,甚至謀財害命,哪一個紈褲也不肯的。但是先以小事勾著,一步步的引導,最後便難以回頭。」
「什麼叫婦人的想法?」俞菱心立刻眉毛一揚,推開荀澈的手,「連英國公都說女子不輸給男子,你回家來反倒瞧不起我了,是不是?」
荀澈順著她的動作鬆開手,又立刻去摟她的腰,討好的笑道:「我哪裡敢,尤其在郴州親眼見識了端儀縣主的本事,我還是懂得什麼叫自歎不如。我剛才的意思是,妳們到底是太過柔善,以為男子女子在一起定有真心,才會覺得祁烽是因為沉迷愛戀外室,從而捨家叛國。
「其實是那女子先勾著祁烽迷戀了幾日,隨即偷偷做了一個局,讓祁烽與祁將軍的一個侍妾同寢了一回,這奸淫父妾的罪名,祁烽和祁家都擔當不起,後來那外室又跟祁烽要錢要物,要見識軍營中的種種,一步步半是哄騙半是威脅的引他入局。等到祁烽終於明白那外室以及祁將軍的那個侍妾都是臥底的細作時,北戎那邊已經拿到他更多的把柄,他更不得不從了。」
頓一頓,他又補充道:「祁夫人怕是去年才得知這些事,他們畢竟也沒那個本事一直闔家勾結。至於祁夫人在京裡的這番動作,也是祁烽暗中潛回郴州之後的挑唆,祁將軍是定然不知的,只不過如今老祁將軍和祁將軍自辯之時亦有休妻之說,且有得鬧,大約二月才能見分曉。」
俞菱心撇了撇嘴,不屑地道:「出了事就知道休妻推給女人,老祁將軍縱然是英雄,這祁將軍可是個狗熊,祁烽果然一脈相承。」
荀澈笑了笑,低頭去蹭她的額頭。「荀夫人,所以為夫的才說妳有時還是過於純善了些,這天底下真的愛妻如命,為了媳婦什麼都肯做的人,就只有妳眼前的這一位,旁人哪裡有那個心思。」
「你真是……越發不要臉了!」俞菱心忍不住笑著啐他,「什麼話都說得出口,還……還……」她怎麼樣就是無法說出「愛妻如命」這四個字,但滿心的歡喜與甜蜜彷彿潮水一樣,她唇邊的燦爛笑意更是壓都壓不住。
「還如何?還沒有行動是不是?為夫這就補上。」荀澈笑著吻著她的唇,隨即又沿著脖頸向下流連,動作熟稔而溫柔,卻不得不帶了幾分隱忍。
俞菱心回抱住他,還輕輕咬了咬他的耳垂,輕聲道:「你若是實在……」
荀澈的眼睛瞬間一亮。「真的?」
俞菱心咬了咬豐潤的下唇,回應的聲音輕細得幾不可聞。
很快的,晴雨軒外侍立的丫鬟與護衛們尷尬又有默契地又向外移了兩步。
第八十七章 皇帝如此優柔寡斷
甘露抬眼時,看到陳喬拿著書信快步而來,趕緊伸手一攔。「若不是太著急,就等等吧。」
陳喬猶豫了一下,看了看甘露微微泛紅的雙頰,又看了看眾人站立的位置,撓撓頭,躊躇再三,還是硬著頭皮上前,他在房門外又停頓了一會兒,才尷尬地稟報道:「二爺,青江的信到了。」
一時間,鴉雀無聲。
陳喬背後發寒,舌根發苦,身子變得有些僵硬,甚至不敢去看甘露等人。
作為荀澈最親近的貼身護衛,他當然知道自家世子爺對少夫人的迷戀,以及這些日子少夫人的身孕,讓世子爺有幾分歡喜,又有幾分……煎熬。
經過好一段時間之後,裡頭終於傳來了荀澈的乾咳,接著是他似乎仍舊清朗而沉穩的嗓音,「是霍爺的手書?」
說著,他開門而出,一襲家常的月白袍子依然十分整齊,俊秀面孔上也平靜無波,好像剛從書房讀書而出一樣。
甘露等人不敢抬頭去看荀澈,陳喬則是深深躬身的同時,連忙雙手將書信奉上,背脊越發僵硬。
世子爺的不滿,他還是聽得出來的。
當荀澈拆開書信,一目十行地快速閱讀一遍後,看似沒有什麼變化的神情,還是讓陳喬,以及披衣跟出來的俞菱心都察覺到了不同。
「妳先休息吧,我去書房回信。」荀澈轉身親了下俞菱心的額頭,隨即便帶著陳喬快步離去。
俞菱心看著他的步伐比平時快了不少,面上雖然含笑應了,心卻微微提了起來。
今生的一切變化了那麼多,但有一點是不會變的,那就是奪嫡紛爭,接下來的鬥爭只會更加激烈。
事實上也正如她心中所慮,當晚荀澈直到深夜才回到房裡,隔天一早又匆匆出門,接下來的數日都是早出晚歸。
俞菱心沒有問太多,她大概知道荀澈的盤算,至於一應細節,既然沒有什麼能夠幫助他的,她還不如安心養胎,讓他不要有後顧之憂。
閒時,她除了與明華月和荀瀅說話,也會看一看邸報,以及問一問白果如今外頭明面上的流言。


隨著三月天氣回暖,有關祁烽叛國通敵案子的審理也漸漸落定。跟荀澈所預測的一樣,老祁將軍果然是存了壯士斷腕之心,親自拖著年邁病體赴京請罪,只差沒有自刎殿前,只求皇帝給祁家留一條殘存血脈,讓完全不知此事的幼子幼孫一脈不至於全然斷絕。
皇帝到底仁厚,而為老祁將軍求情者亦不少。不管是因著當年老祁將軍的赤膽忠心確實對祁家有些情面,又或者只是單純不想讓程家就這樣全身而退的心懷鬼胎,總之,各樣的奏摺還是陸陸續續的遞上。
到了三月中,皇帝在與大理寺、刑部、兵部重臣及閣臣商議之後,定下了對祁家的發落。
祁烽立斬無赦,其父革職,其母刻意中傷程雁翎、動搖軍心,賜自盡,其餘兄弟親族等,與祁烽親近勾結者皆斬,查明無關且不知者革職,祁家闔府抄沒,但念在老祁將軍早年功勳,另賜白銀千兩,回鄉養老。
鎮北將軍程廣陵身為郴州軍主帥,亦有失察之罪,不過清查之事,亦有功補過,因而只是罰俸斥責,小懲大誡,至於程雁翎與祁家的姻緣之分,至此亦徹底終結。
但此事到了這個時候,並沒有再次引發什麼議論,因為在三月十四,皇帝對祁烽案定論之前,已有閣臣再度提出有關議立太子之事。
從正月十六程雁翎回京之時,已經算是敲定了祁烽案的結果,就算該案仍有爭議,其要緊程度,萬萬比不上東宮儲君之位的議立,大盛萬里江山的傳承。
皇帝雖然仍舊沒有在儲君人選這個問題上表現出明確的偏向,但皇帝當廷的回應,卻帶著更加曖昧而含糊的意味,等於是要群臣百官暢所欲言,提出對未來太子人選的看法與奏本。
有關立太子之事,在天旭九年,也就是四皇子趙王六歲的時候,曾有臣子模稜兩可的提過一次,明面上雖然說有立嫡,保舉趙王,實際上趙王自幼體弱,以及昭陽殿遠不如長春宮聖恩深厚,人所共知,因而那一次與其說是議立,倒不如說是試探皇帝對待后妃和膝下諸子的態度。
那個時候皇帝直接迴避了這個問題,理由是諸子皆幼,容後再議。而後天旭十年便是北戎進犯郴州,有關儲君人選之事順理成章地就被延後了。其後數年,每年都會有人明裡暗裡再提一提,而皇帝的答案總是一致的,再議,再議,再議。
對此,荀澈私下跟俞菱心評論道:「皇上性情仁厚隨和,大盛歷代帝君,空前絕後,無人可出其右。」
俞菱心白了他一眼,你想說皇帝老兒太優柔寡斷了是吧!
不過這話到底是不能直說的,夫妻二人心照不宣,這話題也就帶過了。
再回到眼前,皇帝這次雖然仍舊說了「再議」,卻並非一味拖延,而是當真叫群臣百官議論保奏,大約是從仁舜太子朱傘之事開始,皇帝終於意識到此事已不能再拖。
但群臣議論歸議論,從三月十四開始,一直到三月底,魏王大婚終於舉辦之間,廷議之中都還是一片熱熱鬧鬧的太極景象,人人好像對確立儲君之事很有看法和想法,然而卻沒有幾個位高權重之臣正面提出人選。再說白一點,就是群臣是一邊議論一邊觀望,並不願意輕易明確表示出自己到底站在哪一邊。
即便因著姻親關係,或者多年來立場鮮明的臣子,在這個局勢之下也不願意先開口保奏,同樣隨著廷議之中一波又一波的話題,繼續試探皇帝以及同僚的態度。


四月初二,魏王迎娶了文若瓊,以及另外四位良媛之後的第三天,宮中忽然傳出消息,趙王突發急病,全身長滿疹子,情勢甚危。
皇帝大為焦急,雖然文皇后沒有得到皇帝多少愛重,長期以來體弱的趙王也不如吳王和魏王這兩位異母兄長在皇帝跟前討喜,但不管如何,趙王畢竟是皇帝的親生兒子,父子親情,到底連心。
於是隨後幾日的廷議中,關於儲君之事的討論就少了很多,立嫡之說原本就是爭議的主題之一,但是趙王突發急病,又自幼體弱,說難聽點就是都不知能否活到成年,非要立嫡,對大盛江山的傳承並無保障。可是這話也不能直說,否則就是咒詛皇子,這樣的罪名誰也擔不起。
剛好今年的春闈定於四月下旬,便有見風使舵的文臣,看著皇帝的臉色,提出有關科舉取士、書院子弟之類的事情,勉強算個緩衝,皇帝隨口應聲之間,上行下效,群臣半是默契半是迴避的,針對春闈事宜又議了兩日。
這個對於京城中大多數中等官員家庭而言,其實是比儲君之位更關心的話題,俞家便是一例。
雖然前世俞家的殞落是跟奪嫡有關,但是對於行事素來還算本分的俞伯晟而言,從來沒有想過要如何搭上未來的儲君從而飛黃騰達。
即便今生女兒嫁到文安侯府,越來越明顯地成為秦王一脈的支持者,俞伯晟也沒有太過關注奪嫡之事,反倒更為留意俞正杉和俞正樺的功課。
俞正樺還不到十歲,正是專心讀書打基礎的時候,更不受什麼時局影響。可俞正杉就不一樣了,他十六歲了,秋闈已得了少年舉人的功名,春闈正是在可下場亦可不下之間,俞伯晟為了侄子的前程,很是猶豫。
俞菱心自然也是關心的,加上四月初正是春夏之交,風和日麗,小郗太醫也說雖然如今月分大了已經顯懷,但還是可以適當走動,舒活筋骨氣血,她索性叫白果等人仔細伺候著回了一趟娘家,探望祖母和父親,也是看一看聽說最近有些焦躁的俞正杉。
見到俞菱心回來,俞老太太歡喜非常,只是提到了俞正杉,俞老太太的眉頭便不由得微微皺起。「他近來是不太穩當,不過應該沒什麼大事,妳現在身子七個多月了,還是保重自己要緊,家裡的事情不用太掛懷。」
俞菱心看了身邊的丫鬟一眼,白果和霜枝立刻會意退了出去,她才壓低嗓音問道:「是為了晏家的婚事?」
俞老太太有些無奈,但想想俞菱心這樣懂事又穩重,歎了口氣後,老實說道:「過年的時候,妳太太去跟晏家太太吃了個茶,探了探口風,晏家那邊雖然沒說太絕,但是卻有點推托的意思。一則是說杉哥兒比人家姑娘小了幾個月,再者也是外頭有些風言風語,大約是姑爺的堂兄,可能對晏家姑娘還有些想頭,晏家雖然不想重提舊婚約,但也忌憚著咱們家跟文安侯府的這一層親戚關係。」
俞菱心沉吟了一下,又問:「那晏姑娘自己怎麼說?」
俞老太太又歎道:「那姑娘是個好姑娘,杉哥兒後來自己去找人家,人家叫他好好考試,若是一味渾鬧的,反倒叫人瞧不上。因而前些日子,杉哥兒踏實讀書了一陣子,可是最近……唉!」
「我去看看他吧。」俞菱心想了想,便又叫了白果進門扶著,前往俞正杉的書房。
姊弟倆再相見,俞菱心不免有些怔住了,俞正杉又長高了些,但也憔悴了不少。「杉哥兒,你這是……」
俞正杉目光黯然。「大姊姊請坐,您月分大了,要小心。」
「我沒事。」俞菱心由白果扶著坐下,又去打量他眼下的烏青,頭髮也不那麼整齊,「倒是你,昨晚沒睡好?」
「嗯。」俞正杉也不否認,「昨晚姊夫叫陳護衛給我帶信,讓我今年不要下場春闈,他說我最多就是中在三甲,不如不考。」
昨晚荀澈回來得太晚,俞菱心同他並未多說什麼,所以不知此事,不過她對荀澈的信任大概已經超過自己,因而順口就道:「還是聽你姊夫的吧。」
俞正杉低頭苦笑。「嗯,聽姊夫的,不考就不考,反正豫章師兄也病了,大家都不考,挺好。」
俞菱心眉頭微微一蹙,問道:「你說齊珂也病了,這是什麼意思?」
俞正杉抬眼看向俞菱心,黯然神色中有幾分苦澀嘲諷。「難道還有姊夫不知道的,或是沒告訴姊姊的事情?豫章師兄近來在外頭也是大大有名呢。聽說外頭都有賭坊開了賭盤,要押他能中在三甲的哪個位置,只可惜,他這次的病勢來得甚急,春闈怕是不會下場了。」
俞菱心當真有幾分意外了,前世裡齊珂就是在天旭十五年的春闈裡高中探花,一時間風頭無雙,後來按著慣例入翰林院,一路仕途平坦。而他為人清廉耿直,雖然年少才高,秋闈奪魁高中案首,春闈又金殿提名點為探花,對其欣賞拉攏的王公貴族不知凡幾,但齊珂卻一一謝絕,甚至連後來的婚配之事也是迎娶了出身不過六品小官家族的聶氏。雖然朝廷百官對此多有暗中慨歎書呆子死腦筋,然而清流之中還是對齊珂大加讚賞的。
不過,那都是前世的事情了。
今生的世事流轉,昌德伯府姿態變化的同時,齊珂也受到了一定的波及。從一開始齊玨拉攏齊珂,再到後來的梅林詩會上,吳王與魏王的主動示好,齊珂的才學雖然仍舊被士林所稱讚,但是卻少了很多清正風骨、不附權貴之類的讚語。
對此,俞菱心自然是有所耳聞的,甚至不需要荀澈的格外留神。
事實上,自從梅林詩會之後不久,魏王雖然因為跟吳王良媛的不清不楚而受杖受責,吳王的交際往來卻沒有減少多少,尤其是對齊珂的拉攏。
所以到了年後,外頭甚至已經有齊珂的文集和詩集在流傳,幾乎都是在吳王的讚譽與支持下出現的。
對此,荀澈倒是沒有如何明著鄙薄,也鮮少提起齊珂,也不知道是介意前世的敵對、今生俞伯晟曾經在俞菱心婚事上的考量,還是如今荀瀅一直在買齊珂的詩書。
而俞菱心也不太能確定,到底今生的一切變化,對齊珂產生了什麼樣的影響。可要是說連這次春闈都不參加,那變數可就大很多了。
「是什麼病?你去看過他嗎?」俞菱心知道俞正杉跟齊珂的關係很不錯,而齊珂的立場又很微妙,一時也不好多說什麼,只能順著又問了一句。
「看了一回。」俞正杉點點頭,「先前說是風寒,但卻比尋常的風寒嚴重得多,突發高熱的時候,將他母親都嚇壞了。如今還在養著,聽說吳王府送了好些人參過去,吳王又給請了太醫,應該沒什麼大事,也就是春闈參加不了罷了。」
「吳王還真是有心。」俞菱心唇角一勾,心裡立刻有數。
「大姊姊,」俞正杉忽然喚了一聲,然而下一刻又有些猶豫,欲言又止。
俞菱心眨了眨眼,隨手將白果帶著的蜜露拿出來抿了一口。「怎麼了?跟姊姊還有什麼不便直說的?」
「也不算吧。」俞正杉很躊躇,又糾結了一下,才試探性地道:「雖說豫章師兄這些日子是跟吳王走得近了點,但是我……我總覺得他可能喜歡你們家的二姑娘。」
俞菱心差點將蜜露噴在杯盞裡。「什麼?」
俞正杉想了想,又道:「我也不是很確定,畢竟他那個人,說起史書文章時話最多,別的事情就沒什麼話了。上次我去探病,順便跟他借了一本書,他就叫我自己去他書房裡找。我因此看見他寫的詩,雖然是寫白梅花,但我總覺得他寫的是你們家二姑娘。
「因為那天你們家二姑娘拿著指點的那張手稿,都有點皺了,還是壓平了跟新詩放在一起。豫章師兄很少留手稿詩稿的,況且那天在梅林詩會裡寫的詩不過應景而已,也不是什麼佳作,要說有特別的,就是你們家二姑娘拿起來指點過。」
雖說對於荀瀅與齊珂的幾番接觸,以及這些日子以來荀瀅的神態種種,都讓俞菱心甚至荀澈心裡都有點數了,然而聽到俞正杉這樣一句句分析下來,她還是覺得有些哭笑不得,過了一會兒才勉強道:「你哪裡來這樣多細微心思。」
俞正杉微微側過頭,沒有直視俞菱心,明明年少清朗的嗓音,居然也帶了幾分低沉與滄桑,「入我相思門,知我相思苦。不如意者這樣多,大約相類吧。」
俞菱心沒想到俞正杉對晏家姑娘居然這樣動情,歎了口氣剛要說話,便聽外頭下人稟報,說是荀澈親自過來接她。
俞正杉搖了搖頭,強打起精神,站起身道:「大姊姊先回去吧,妳身子要緊,還是先顧著我小外甥,旁的,倒也不怎麼重要。」
俞菱心也知這不是一日、兩日就能解決的事,伸手拍了拍他的肩,安慰道:「你先靜靜心,晏家的事我跟你姊夫商量,凡事都有轉機的。至於你剛才說的……」
「姊姊放心,斷不與旁人提起。」神色落寞的俞正杉顯出幾分沉穩與成熟,好像幾個月不見,當真長大了不少。
俞菱心點點頭,又叮囑了幾句起居留神、保重自身云云,便扶著白果的手,揉了揉自己確實有些酸軟的腰,慢慢回到前頭去。
一身公服的荀澈已經向俞老太太和俞伯晟見了禮打了招呼,眾人因著關心俞菱心的身體,也沒有再挽留客套,直接溫言告別。
俞菱心瞧著荀澈的神色還算平靜,斟酌了一下之後,便在馬車上將俞正杉說的事情提了。
荀澈的臉色頓時變得很難看,不發一語,只是伸手去摟著俞菱心,同時摩挲著她溫暖而柔軟的手。
俞菱心調整了一下自己倚在他懷裡的姿勢,也是思緒複雜。「我不明白齊珂為什麼要跟吳王走得那樣近?他憑自己的才學又不是沒有出路,哪怕喜歡瀅兒,金榜題名之後也不是沒有機會的。」
荀澈眼瞼低垂,又沉默了好一會兒,才歎了一聲。「真是……冤孽。」
俞菱心很少聽到荀澈講這樣的話,更少聽見他言語之中帶出這樣的無奈,不由得抬眼望著他。「慎之?」
荀澈捏了捏她的手,又放在嘴邊親了親,然而滿心的煩躁仍舊壓抑不住,活了兩輩子,自詡算無遺策、智謀過人的荀某人,此刻只想破口大罵。
可是他也不知道該罵誰,是罵齊珂,還是罵吳王、魏王,還是罵荀瀅,又或者罵他自己?
「慎之?」俞菱心看著他的神色變化,忍不住又喚了一聲。
荀澈緩緩吁了一口氣,說道:「瀅兒性情雖然溫柔隨和,很多事情都不放在心上,實際上卻是重情至極,對有些東西也是特別執著。我瞧著她看齊珂的詩文書卷的樣子,怕是真的上了心,這是勸不動的。」
俞菱心點點頭,附和道:「這個我也看出來了,那咱們是不是應該拉齊珂一把?他若是再繼續跟吳王靠攏下去,將來不就成了吳王府幕僚了嗎?我聽正杉說,這次齊珂突發急病,吳王百般施恩,只怕他這病未必是真病。」
荀澈冷笑道:「當然不是真病,吳王拉攏人的手段總共還能有幾樣?齊珂未必心裡不清楚,我看他這是順水推舟了。」
「難道齊珂不想下場春闈,不想考功名?他……他難道真的看好吳王與長春宮?」俞菱心比之前更震驚,尤其是回想前世齊珂的名聲,以及今生幾番見到齊珂時的做派與氣質,很難想像齊珂會想要依附吳王。
且不說前世的齊珂明明有更好的機會,再者,眼前議立太子之事含糊不清,連朝廷重臣們都怕站錯隊而全力打太極、力求中立保身,齊珂卻順勢投向吳王?就算齊珂今生在局勢變化之中不想再做清流名士,以仕途時局而論,這也算不上一個特別聰明的舉動。
「妳有沒有聽白果提過魏王在大婚前買了一批歌姬?」荀澈忽然問了這樣一句,同時側頭望向車窗外,目光中已經有了凜冽寒意。
俞菱心微微一怔。「好像吧,但魏王一直貪新好色,喜愛歌舞,這事有什麼不妥嗎?」
「這批歌姬的樣貌氣質,都是比著瀅兒樣子挑的。」荀澈咬了咬牙,「這件事齊玨一定知道,昌德伯府可能還出了力。」
俞菱心登時覺得後背發寒。「魏王這是瘋了嗎?難道他對瀅兒就這樣不死心?」
下一瞬,她忽然明白荀澈突然提起這事兒的意思,驚訝得微微張了嘴。
「你覺得齊珂是……是因為知道昌德伯府在幫著魏王找跟瀅兒相貌相似之女,且魏王將來必定對瀅兒仍有圖謀,所以才甘願連春闈下場的機會都不要?」
荀澈拉回目光,重新望向俞菱心,神色複雜,也帶了幾分疲憊,亦有幾分慨歎。「易地而處,若是為了妳,我也肯的。」
第八十八章 秦王自請肅清西北
這話裡的意思讓俞菱心越發驚疑,她想了又想,再度確認道:「所以,齊珂是為了探知魏王等人對瀅兒的圖謀,甚至暗中干預破壞,才會順水推舟地接受吳王的拉攏嗎?」
荀澈歎了口氣。「有可能吧。到底這位少年才子心裡是如何想法,他自己不說,我也不好全然斷言。但不拘前世今生,以齊珂的才學,都不需要依附皇子才有出路。」
「可……可他就算知道了又能做什麼?難不成給咱們傳遞消息?若是被吳王、魏王知道,他哪裡還有活路?」俞菱心順著想下去,眉頭不自覺緊緊鎖起。
荀澈卻沒再說話了,只是靜靜摟著她,一下一下地輕輕撫著她的手臂。
再想想,其實她也明白了,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
站在荀澈和俞菱心此刻的立場上,自然知道對吳王、魏王得有些暗中的監視與防備,全力以赴地防備著前生慘劇的重演,可是這必須是在前世之事同樣會發生的前提下。
上一輩子的荀澈,並非不知魏王的性情,甚至兩宮的某些圖謀他也知曉,卻還是因為一時的疏忽,荀瀅便萬劫不復。
倘若齊珂當真對荀瀅有情,又通過齊玨或者吳王得知魏王可能對荀瀅使出什麼下作手段,那麼順水推舟接受拉攏而深入虎穴打探消息,並不是太叫人意外。
「慎之。」俞菱心雙手合攏,握住荀澈的手,「還是按著你原先的籌算,一步一步的來吧。以齊珂的才華頭腦,想來一時的自保之力還是有的,若是咱們這邊亂了陣腳,只怕反而不好。」
荀澈沉吟一番後,重新打起精神。「是,一步一步來吧。我估計,最近幾日宮裡就該有些動作了。」
「你是說長春宮還是昭陽殿?難道麗妃還能求皇上讓瀅兒給魏王做側妃嗎?」提到宮裡,俞菱心的警覺也提起了幾分。
「那倒不會。」荀澈搖搖頭,神色更為凜冽鋒銳,「魏王雖然無恥好色,但頭腦還是有幾分狡猾,不是那種紈褲子弟的一味渾鬧。如今內閣將立太子的事情提起來,朝臣跟皇上都在推來推去的互相試探,雖說試探了半個月之後看似沒有什麼明確的結論,可實際上風向還是顯出來了。除卻完全中立和官階太低的不算,目前看起來更傾向秦王殿下的朝臣大約有六成。」
他說到這裡,俞菱心立刻會意。「所以魏王這個時候買了容貌與瀅兒相似的歌姬,看上去好像是癡心胡鬧,其實是故意要給咱們家找麻煩?」
「這是魏王上輩子就用過的套路。」荀澈冷笑道,「那時候局勢暗流雖然洶湧,明面上還是客氣的,魏王做出一副對瀅兒癡心一片、非卿不娶的姿態來死纏爛打,連皇上都試探地問過父親,魏王又叫瑞陽郡主勾著淙兒,說了許多好話,看上去好像是魏王太喜歡瀅兒,或許這也是真的。
「但我知道,魏王的種種作為,也是要離間我與秦王殿下,將局勢攪亂。若是瀅兒或者我們家真的心意鬆動,就是給秦王殿下和中宮拆臺,哪怕我們家不願意,糾纏之間也仍舊可以放出首鼠兩端、暗中勾結的流言蜚語,又或者向皇上說起我們家如何不識抬舉,不將他這個天之驕子放在眼裡。這樣亂局生事,本就是長春宮的拿手之事。」
俞菱心點點頭,又調整了一下姿勢,在荀澈的懷裡靠得更舒服些,輕輕歎氣的時候,目光也順著望向了車窗外。
四月夏初的京城已經是碧樹香花,一片繁盛,街市間行人車馬,富足太平。然而皇城內外、朝野上下所積蓄醞釀的風暴,大約就在眼前了。


正如荀澈所言,四月十八,就在今年春闈開場前兩日,宮中果然傳出進一步讓群臣百官議論不休的消息,只是卻非長春宮,而是昭陽殿—— 
趙王的病情原本已見好轉,卻又再度惡化,甚至有太醫發出不祥之語,皇帝驚痛震怒之下,太醫院全體醫士皆連夜進宮,再度會診。
隔日一早,文皇后亦從昭陽殿下旨,傳召僧道尼姑等等,所有在京城之中有名望的法師道士,或在宮中或在各自的寺院廟宇之中,為趙王的病情祈福。
然而群臣百官也好,宗室公卿也罷,覺得自幼體弱多病的趙王很可能無法順利健康長大成年的人還是很多,畢竟醫者再如何經驗豐富,參茸藥材再如何名貴,人力到底違抗不了天命。歷朝歷代都有許多夭折的皇子皇女,其中大半並不是出於後宮如何傾軋,更多時候就是天不假年,指不定什麼病痛沒治好,就病亡了。
然而此時的局面卻有些微妙,因為文皇后的舉動,已經顯出了一個母親近乎絕望的焦急,而皇帝的心緒也完全被牽動了。一方面作為父親對幼子的疼愛,另一方面或許也有皇帝過去多年來都偏愛長春宮和二皇子、三皇子,對幼子有些忽略,便在這死生大事的時刻,生了幾分愧疚。
總之,在這樣的情緒下,四月十九的早朝上,皇帝顯出了極為少見的暴躁心緒,甚至當眾斥責開始旁聽早朝的秦王與吳王,指責他們身為兄長,對弟弟卻毫不關心,沒有仁愛之心,兄弟之情。
雖然眾人皆知皇帝是自己心中煩躁,遷怒兩位皇子,但在這個時刻,兩位皇子也只能跪下請罪。
只是秦王與吳王的性情到底相差太遠,在這請罪的時刻,言語態度也全然不同。
秦王就是擺了一個形式上的態度,跪下之後,出口的話語也極其簡單,「父皇息怒,兒臣知罪,以後定然對四弟多加關懷。」
然而吳王不知道是早已料到,還是真有這樣的口才,居然有些哽咽的道:「父皇教訓得極是,兒臣實在是大大的該死,這些日子對四弟探望得極少。但自從聽聞四弟生病,兒臣就一直十分擔心,兒臣的母妃也是為此晝夜祝禱,茹素抄經……」說到這裡,他的眼淚就掉了下來。
而後更是洋洋灑灑的一大段話,不只表示自己與母妃、魏王,以及府中的妻妾都如何用心虔誠的為趙王祝禱,還順便暗示自己先前不曾去探視是為了避嫌,但如今自然是要痛改前非,一定親自去照顧趙王,讓病中的趙王知道兄長是如何愛他、疼他。
此話一出,英國公和晏丞相等人面上的肌肉都不由自主的抽了抽。
但也有不少臣子順勢附和,稱讚二皇子仁愛孝悌,與皇帝性情相仿,以及四皇子一定吉人天相、化險為夷等等。
皇帝當然也是有些動容的,雖然沒有說秦王什麼,但是在退朝的時候對吳王不免多了幾分和藹。
在這樣的風波之中,春闈便顯得低調,畢竟在三場科場考試之後,所有中選士子還要再到金殿之上由皇帝親自出題,才能選出所謂的三甲。可趙王病勢如此,皇帝又暴躁至此,考生們都感到戰戰兢兢。
幸好,接下來的幾日,不知是吳王所謂的長春宮茹素抄經真的有了作用,還是太醫院所有太醫的三親六故九族親友一同惶恐祝禱上達天聽,趙王度過了最危險的時刻,性命之憂一時半時倒是沒有了,只是仍舊會咳血,亦十分虛弱,還是需要繼續臥床調理。
皇帝也算勉強鬆了一口氣,讚賞了連日裡衣不解帶地一同守在趙王所住的景泰宮的吳王之後,終於命閣臣擬題,疲憊不堪地勉強完成了殿試。
面對著戰戰兢兢的考生們,皇帝連多問幾句的興致也沒有,不過是略坐了坐,隨後就命內閣商議推舉,點出了今年的三甲之才,又按例賞賜,隨即交給吏部安排職任等等。


四月底,天氣越發炎熱的同時,臥床的趙王又添了新的些許病症,連文皇后也因著太過焦慮擔心而病倒,昭陽殿與景泰宮中除了彌漫著濃烈的藥味,進行各樣法事的香煙也是繚繞不絕。
一同憔悴消瘦下來的也包括皇帝,以及在這半月之中越發顯出「仁愛孝悌」的吳王,父子兩人都同樣帶著眼底的烏青上早朝。
而讓朝臣們不算意外的,四月三十的早朝上,秦王再次被皇帝斥責,因為這半個月以來,他只進宮探望趙王兩次,而秦王妃更是只去了一次,遠遠不如幾乎每日都去的吳王妃,以及雖然去了一次就病倒了,但還是堅持要再去的魏王妃。
不過秦王請罪的言語卻比上一次更加簡短,同時也遞上了一道奏本。「四月軍報言到,西北之地送往郴州的軍糧與物資皆有腐壞破敗之物,且荀侍郎前番所奏,亦提到西北防務空虛,練兵懈怠,恐有瀆職之嫌。兗州與涼州的西北邊界是北戎與西狄交界之處,兗州的軍馬,涼州的軍糧和鐵器,關係到郴州軍與渝州軍兩地駐軍的後備與力量,兒臣不才,但願前往西北清查,為大盛的西北門戶肅清後患,伏請陛下允准。」
皇帝沉吟之際,荀澈上前一步,幫腔道:「微臣以為,陛下之家事,固然為天下事,西北軍需,郴州安定,亦為陛下事。既然京中陛下的家事,有如此賢德仁愛的吳王盡兄長之責,這軍國之事,還是請秦王為陛下分憂吧。」
秦王與荀澈的奏報一出,猶自滿面憂痛仁孝的吳王登時有些僵住了,同樣僵住的還有戶部與兵部的幾位相關屬官,幾人面面相覷了一瞬,才上前奏報,表示西北局勢穩定,涼州與兗州諸事平穩,郴州軍和渝州軍都不會有後顧之憂。
荀澈顯然已經料到會有這樣的情況,立刻從袖中取出一道奏本,朗聲道:「有關西北軍戶及軍馬牧養徵用,西北的糧產賦稅,臣前日回奏之前已然向陛下稟命,兗州與涼州是我大盛西南與北方門戶最重要的支持,臣以為,萬不可輕忽隨意。戶部與兵部每年的奏報都只道平定安穩,即便如此,臣認為朝廷也該每三年到四年即遣特使核查確認,以保大盛軍需,將士無憂。」
「臣附議。」英國公頷首道,「郴州通敵案中,有關營防地圖雖然洩露不多,但有關軍糧軍馬的物資情報,並我大盛如今的鑄鐵之技、軍兵鍛造皆有外洩,郴州軍正是人心浮動之際,有關軍需軍備之事,萬萬不能再出紕漏,或給外敵可趁之機,還請陛下派遣欽差前往清查。但西北局勢複雜,去歲山匪橫行,西狄亦有流寇進犯,臣以為秦王以皇子之尊,不宜前往,還是請陛下另選賢臣。」
「兒臣願往。」秦王卻再次上前一步,單膝跪下,「兒臣為天家子,食萬民膏粱奉養,有責於萬民。昭寧大長公主身為弱質女流、不通弓馬,亦甘以公主之身,與駙馬同守郴州,死報社稷,兒臣敬佩之外,亦願效法,清查西北,安定軍心,以保大盛天下安穩,君父無憂。」
皇帝雖然是個少於決斷、過於優柔,甚至可以說是有些無能的皇帝,卻並不是如何昏庸不公之君,軍國大事當前,連先前滿心為了趙王而生的愧疚煩躁也暫時壓了下來,沉吟幾番又望向兵部尚書與戶部尚書,命群臣略做討論。
兵部尚書對西北軍兵之事一直都有些看法,但與兵部侍郎幾人頗有些爭端,也不能強行以上司身分壓制,此刻聞言甚是合意,還舉出幾人可以與秦王隨行。
戶部尚書則是出名的和事老,並不願意參與爭鋒,尤其是先前掌管戶部的朱家人隨著後宮與奪嫡的傾軋而起起伏伏,他心驚之下,反倒一味想要中立保身。
只不過既然英國公亦表示了對荀澈和秦王的支持,這老好人也不敢如何反對。
吳王則是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在仁孝之事上大占上風的時候,秦王與荀澈居然提出了西北之事,他毫無準備之下,不敢輕言,只能看了看另一側的昌德伯和沂陽侯。
昌德伯心裡也是直打鼓,隨著形勢翻轉,齊家如今已經算是徹底綁死在吳王身上,再無退路,也一步步參與暗地裡長春宮的籌謀與計畫,只是真的到了朝堂上要與秦王和荀澈這樣正面交鋒,昌德伯還是本能地有些背脊僵硬。
但是吳王的眼光已經望過來,不說話也不行,躊躇再三,昌德伯最終還是稍微提了提有關此行的意義、秦王涉險的考慮,意思無非就是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以孝道考量,秦王也應該保重自身,還是請皇上另選賢臣。
這個說法算是合適的,有關西北軍馬兵糧等問題一直存在,只是多年來沒有太過嚴重,皇帝又不是個大有作為的精幹君主,所以西北事務也就沒有派人專門盤查。
如今秦王與荀澈提出要查,其他臣子並沒有任何理由勸皇帝不查,總不能說放任弊端,尤其荀澈還提出,就算沒有弊端,也要審核確認,而英國公所說的郴州變故,更是不久前才發生。
此時吳王一派唯一能做的,基本上就是勸皇帝另選旁人,哪怕不選支持長春宮與吳王的人,至少也不要讓秦王親自前去。
只可惜正如英國公所說,西北民風剽悍,既有山匪,又有西狄流寇,而過去多年的弊病也非一朝一夕之事,前往的欽差未必能真有功績,反而很可能有危險。所以雖然有不少臣子附和秦王不宜前往,但也沒有人主動站出來表示自己願意去,甚至有人被點名推薦前往的,也在含糊推托,表示自己並不合適。
在時間並不算很長的爭論之後,秦王再次表示自己並無所懼,願為君父分憂,至此,秦王前往西北巡查之事,基本上算是確定了。
廷議之後消息傳開,朝野上下議論紛紛,重點不是西北的軍需問題,也不是兵部與戶部是否會因為這一次的西北清查而面臨下一輪的清洗與變動,更多的還是集中在秦王與吳王這兩個最主要的儲君人選上頭,在眼界氣度上,確實有幾分差異。
雖說皇帝本身對皇子的喜愛非常重要,但是家事終究比不上國事,先前在趙王重病的事情上,吳王比秦王似乎更多得了幾分皇帝的認可,可西北之事一提,所有後宮家宅等事便全都算不得什麼了。
更加耐人尋味的是,荀澈與秦王在早朝上的一唱一和,算是再次正面證明,兩人之間的關係緩和了下來,甚至也顯示出秦王在奪嫡之事中的決心與態度。
不過長春宮多年的聖恩到底不是空談,吳王在早朝上雖然無法立刻對秦王做出任何回應,但在四月底、五月初,秦王準備安排行程、即將趕赴西北之前的這段時間,京城忽然冒出無數的流言,主要攻擊的對象,是荀澈。
一方面是在春闈之後,有人提出荀澈不曾參加科舉,雖然有文淵書院這個背景,可是並無實際的政績,不過就是因著爵位以及參與皇室內務,得到皇帝喜愛而已,居然就得到了中書省四品侍郎的位置,參議軍國大事,實在資格不夠。
另一方面是有關荀澈的私德,尤其荀家對待荀老夫人的孝道,甚至荀澈與俞菱心的婚事,俞菱心娘家的關係等等,也被拿出來說了又說,意思還是指向年輕的荀澈,實在是德不配位。


對於這些流言的突發,荀澈毫不意外。他自仁舜太子朱傘之事後,接任中書侍郎開始,外頭對於他的年齡與資歷等質疑,幾乎沒有停止過,他也不大介意,畢竟與前生種種相比,這些實在微不足道。
俞菱心縱然知道這些紛亂的說法,就跟祁夫人進京時狀若無意地談起程雁翎的種種一樣,已經不再是家宅親眷之間簡單的不和,而是長春宮意圖攪亂局面,對秦王與荀澈的還擊,但聽到白果轉述某些流言的時候,她還是免不了冷了臉,動了怒。
甘露和霜葉趕緊近前去勸,「那種糊塗話,少夫人沒有必要放在心上。您瞧,昨日世子爺說起的時候不還是笑笑的嗎?您如今月分大了,凡事還是顧著小少爺要緊。」
俞菱心勉強順了順氣,將甘草送過來的溫熱湯藥喝了,也就不再多問什麼。
她已經有孕八個月了,雖然按照小郗太醫的診斷,胎兒非常健康,但是她近來常常覺得不太舒服,胸口憋悶,心情也日益煩躁,縱然吃著小郗太醫開的安神湯藥,還是時常睡不安穩,情緒起伏也比先前大了不少。
荀澈對此更加在意,反覆問了幾次小郗太醫甚至明華月,才確定孕中多思是常見的情形,尤其如今京城時局如此,俞菱心縱然口中不說,文安侯府看似也相安無事的太平度日,但心情上仍舊無法太過放鬆,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無奈之下,荀澈便向明錦柔含蓄地提了提。畢竟在俞菱心的平輩當中,性子最為爽朗的就是明錦柔了。
明錦柔答應得倒是俐落,「王爺如今已經出京,剛好我在端陽之前要去景福寺給母親上香,若是表嫂還能出門,就跟我同行一趟,在家裡悶著光說話能說出什麼花樣來,還是要走動走動,看看外頭的風光才能放寬心。」
荀澈對明錦柔的提議感到瞠目結舌。「這就不必了吧,她如今已經有八個月的身孕,我原想著妳們若是能見面說說話就好了。」
「只說話有什麼用?」明錦柔不以為然,「表哥,你也太謹慎了,其實以表嫂的性子,有什麼道理不明白呢?但有些事情關心動情的,或者懸而未決的放不下,根本就不是別人開導幾句就有用的。還是出去走走比較好,山川之間的藍天白雲,最是叫人心胸開闊,再說了,還有程姊姊陪著我們,你怕什麼?」
荀澈難得有些語塞,而明錦柔的這個意思再傳回文安侯府,性子同樣爽利的明華月也是立刻就同意了,不過為了穩妥,她還是請了小郗太醫來看看,確定俞菱心的身體沒有問題,主要是需要調節心情,就仔細安排了府中的人手車馬,叫最近這些日子精神也有些不大振奮的荀瀅陪著俞菱心一起去了。


從文安侯府到景福寺的路程不算太遠,俞菱心與荀瀅一路上的話卻比先前少了些,俞菱心不由得偷偷觀察著荀瀅。
小書呆子如今又長高了些,秀麗過人的美貌越發顯出大姑娘的娟靜溫柔,與先前好像一朵小小花的風儀有些不同,且這大姑娘的心事也與小姑娘時期不大一樣了,尤其從梅林詩會之後到現在,她已經六個月沒來景福寺了,似乎顯得格外的沉默。
「瀅兒,可有什麼不舒服?」俞菱心想了想,雖然心裡已有些猜測,但還是問道。
荀瀅輕輕搖頭,頓了頓,好像是將心頭的思緒暫且按下,這才望向俞菱心。「我沒什麼。嫂嫂妳呢,身子還好嗎?」
俞菱心按了按後腰。「就是有點腰酸,心裡也有點悶,不過走走大約就好了。」
她想要再多問荀瀅一些事,但是看著她溫柔澄澈的目光中好像含了一點點的憂傷,含在嘴邊的話反而越發問不出口了。
荀瀅就算承認喜歡齊珂又如何?
隨著趙王的臥病,吳王強行表現出來的仁孝,以及在聖心搖擺之間秦王所提出來的西北之事,如今奪嫡的局勢越發清晰明朗,天家子弟之間表面上的禮貌情分已經薄如蟬翼。而這個過程之中,齊珂這個曾經在京中極其令人矚目的少年案首才子,因著一場重病無法參加春闈殿試,且病癒之後越發靠攏吳王,如今出入吳王府與魏王府的頻率之高,儼然已經如同親信幕僚。
甚至在近來紛紛擾擾圍繞著荀澈的私德流言中,還有幾句文辭華彩的諷刺之言,雖然眾人口耳相傳,不知道執筆者為誰,但以文采而論,懷疑齊珂之人不在少數。
在這樣的情勢之下,齊珂身上依附吳王、魏王的印記,加深了一回又一回,只要整體的政局沒有翻轉,齊珂怕是沒有脫身的機會。
更何況,哪怕將來吳王與魏王當真殞落,齊珂會不會一同陪葬,也是未知之數。
若是如此,荀瀅的心事說不說也沒什麼區別,甚至不說可能還更好些。
荀瀅也看出俞菱心的目光十分複雜,關心之外,亦有幾分隱約的悲憫之意,但是她不敢深想,想多了就會有些受不住,而心裡深深藏著的念頭與人影,更是不敢輕易翻出來。
她強行忍了忍,說道:「嫂嫂等會兒多注意腳下。」接著又笑笑的轉了話題,「對了,嫂子給我小侄子做了幾件衣裳了?」
俞菱心在心中微微歎了口氣,這樣的話題素來不是荀瀅喜歡的,如今居然會主動提起,來遮掩心中之事,就某個層面來說,這孩子也長大了。
她並未拆穿荀瀅的心思,微笑著回道:「做了六件了,結果妳哥哥居然看著眼熱,非要我回頭給他也做一件,說不能輸給還沒出世的小傢伙。」
「哥哥素來都不服輸的。」荀瀅也笑了。
姑嫂兩人心照不宣的就著家常話題聊了下去。

到了山下,秦王府的車馬隨從和昭寧大長公主府的車馬都已經到了,明錦柔與程雁翎輕裝便衣地站在一處,一邊說話談笑,一邊等著俞菱心與荀瀅。
平輩相見,到底還是要輕鬆親熱得多,再加上祁家的案子徹底了斷,程雁翎的神色也比先前更加隨和開朗幾分。
四人簡單說笑了幾句,便一起往景福寺裡頭進去,而各府的隨從各自安頓車馬,或隨侍伺候。
五月初的天氣已經有幾分炎熱,眾人的衣裝也都十分輕便,景福寺後山的梅花當然是沒有了,前頭的芙蓉與繡球等花倒是綻放燦爛,絢麗非常。因著民間的祭禮上香往往都是在端陽當日,或者端陽之後的兩日,此時寺中的遊人不太多,再加上有秦王府和大長公主府的護衛們提前安排,幾人一路散步倒也輕鬆愜意。
不過就在她們轉了半圈,來到景福寺東苑欣賞繡球花的時候,秦王府的護衛統領神色複雜地快步過來稟報,「王妃,縣主,後山好像有一場小型詩會。前日屬下過來與景福寺確認您今日行程的時候,景福寺的人並沒有提過,現在屬下已經派人去問,應該是今日早上臨時到來的,是吳王府上的人。」
俞菱心登時皺起眉頭。「臨時到來?這詩會上都有什麼人?是哪一個書院的士子?魏王有沒有來……」
她話音方落,目力過人的程雁翎已經注意到數丈之外的人影。「魏王應該是來了。」
明錦柔從來都是不怕事的,她揚眉一笑。「居然這樣巧,那可真是好極了,我還以為趙王病體未愈,仁孝之心感天動地的吳王此刻應該是在家裡茹素刺血,割肉做藥引呢,居然還有這樣的閒情逸致。」
俞菱心看了一眼明錦柔,不放心的提醒道:「如今秦王不在,還是小心些,不要給人留下什麼把柄。」
明錦柔笑笑,眼神瞥向那越發近前、錦衣玉帶、玲瓏珠翠的數人。「這是自然,當著她們不會說的。」
這時俞菱心和荀瀅也都看清楚了,過來的是吳王妃齊珮和魏王妃文若瓊,兩人身後除了隨行侍奉的丫鬟隨從之外,還有幾個衣著華麗、鬢簪環珮美貌女子,想來就是各自府中的側妃良媛。
幾人相見,互相見禮,按著長幼次序,以明錦柔這個秦王妃為尊,女眷們來往招呼一番,倒也十分和氣。
齊珮如今的裝扮越發精緻美麗,只是身形還是那樣清瘦,不見豐潤,倒是多了幾分綽約楚楚的姿態,跟文若瓊有些相似。
齊珮的目光掃過明錦柔與俞菱心隆起的腹部時,神色更為複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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