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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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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304

《吾家奸夫最寵妻》卷四

  • 出版日期:2019/01/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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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愛妻不希望他這輩子再背上奸臣惡名,
只是,有些人就是好了傷疤忘了痛,記取不了教訓,
像皇后,明明他表妹是準秦王妃,皇后硬是捧高側妃踩低表妹,
有用嗎?他在皇帝面前建言幾句,表妹風光出嫁,側妃宛如不存在;
像魏王,以為他奉旨出公差不在京城,就可以隨意風流嗎?
他留了一手,不但保住妹妹的清白,還讓他在眾人面前丟大臉,
他唯一沒算到的是,親親嬌妻竟在這時候有喜了,
還因操心他的安危及操勞家事暈倒了,得好好休息調養身子,
偏偏荀老夫人選擇這個時候藉著山莊失火得以搬回侯府,
一副準備興風作浪的架勢,要給他的娘子添堵……
墨墨雪
自少愛古,日常沉迷相聲京劇,不時醉心武俠史書。
不敢說博學,只是帶著摯誠,
認認真真也戰戰兢兢的描繪著心中的天下,夢裏的江湖。
悲歡離合,人情冷暖,紅塵三千,有遺憾也有圓滿。
風花雪月,山河遠闊,墨蹟幾行,寫故事也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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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 腰力的重要性
秦王因為是長子,婚期本來就應該比吳王與魏王的早,尤其是此番吳魏兩王的婚事鬧成這樣,上至帝后六宮,下至禮部宗景司,人人都很頭疼,對於相對要正常得多的秦王大婚,就希望趕緊料理了,隨後好騰出手來折騰下頭兩位王爺的大事。
於是賜婚旨意下達才三天,秦王的婚期就定在了九月十五,也就是一個半月之後,明錦柔就要從如今的準秦王妃,升格為正式的秦王妃。
相對於明雲冀的暴躁,明錦柔的平靜反而更讓人擔心。
打從那場混亂的選秀宴回來後,明錦柔一直這樣淡定,對於這件婚事無悲無喜,就像是與自己完全無關一樣,一點也不緊張,更沒有因為兩位側妃同時嫁到秦王府而掛懷,連說話都比平時簡短。
「錦柔,」俞菱心看著明錦柔的神色,再想想先前荀澈在家裡的暗示,斟酌了一下便柔聲寬慰道:「其實妳真的不必擔心,秦王殿下的性子、人品還是能相信的,秦王府也不會像旁人那樣亂的。」
「他當然『人品端方』得很,行事又俐落果斷,有什麼可擔心的。」明錦柔嘲諷地一笑,見俞菱心明秀而的臉上滿是擔心之色,便笑道:「秦王府肯定不會像別人家那樣熱鬧,二表嫂你們聽說吳王和魏王這次側妃的安排了吧?」
俞菱心當然消息比旁人更加靈通,但她知道此時明錦柔心情複雜,與其悶著,倒不如讓她多說話疏解情緒,便故意問道:「側妃的事情怎麼安排?如今還沒下明旨,不過兩位王爺福氣得很,一次能得那麼多佳人。」
「哈哈,兩位王爺很有福氣,只可惜那些姑娘們就未必了。」明錦柔唇邊滿是揶揄之意,「郡王的規制就那樣,誰家也不願意讓自己的姑娘做良媛。但現在這麼些人,要是按著以往的規矩,別說良媛了,良侍都得填上好幾位。聽說,皇上要開特例,這次吳王和魏王兩位,除了正妃大婚跟我一樣規格之外,剩下的六個姑娘都按著側妃的規制賞賜和進門,但是,宗景司造冊時,一律都是按著良媛的位分算,大家一樣,將來誰能先開枝散葉,誰先晉位側妃。」
俞菱心雖然已經知道,但也忍不住搖頭歎道:「這樣大的事情最後搞成這樣,也真是太兒戲了。」
「還有什麼能比宴會上雞飛貓跳又著火更兒戲的呢?」程雁翎當日並沒有進宮參加那場賜宴,但是聽說當時的場面後很是鄙夷,主要是看不上皇后的應變能力,居然會讓場面失控到那個地步,「宮裡的防務做的真是不怎麼樣。」
軍中對於滅火之事常有操練,尤其是看守糧草輜重的部分,更看重有關火攻和應對火攻的策略,程雁翎在郴州軍多年,經歷豐富,自然很有心得。
「那軍中是如何防火的?」明錦柔對於這個話題倒是有些興趣,便問。
程雁翎簡單解釋了幾句,說了些大致的佈置和操練,明錦柔剛想問得更詳細些,便聽水榭那頭的明雲冀終於開了恩,放了明錦城與荀澈一馬—— 
「行了,就這樣吧。」
俞菱心幾乎是立刻起身,要向荀澈走去,才意識到自己剛才還在「假裝聽程雁翎和明錦柔討論防火與應變十八式」,登時有些尷尬的道:「那個……他們好像說完了……」
明錦柔噗嗤一笑,「哎喲,二表嫂跟我還裝什麼,想過去就過去唄。」說著也看了程雁翎一眼,「程姊姊,要不要也過去看看我那如今還是半殘的大哥?」
程雁翎行事一直大方,笑著起身,「一起過去吧,他們挨罵還不是為了妳的大事。」
明錦柔眼光不由得微微一暗,將臉轉開,「我哪有什麼大事,不過就是個過場,大家都是不得已得合作罷了。」
但她不是矯情的性子,隨口說了一句便起身,主動去挽著程雁翎往迴廊上走去,「不過要非說這是大事也行,姊姊給我什麼添妝?我進門的陣仗不能太小,要是叫文家和鄧家的比下去,我定會氣死。」
「妳想要什麼?」程雁翎笑問,「我送幾個女兵給妳如何?將來後宅裡有什麼囉嗦,直接動手收拾。」
「好呀!」明錦柔立刻眉開眼笑,「那我無聊的時候還能有人陪我習武呢!」
這時荀澈和明錦城也朝她們這邊過來,俞菱心便先迎上荀澈,看他行走之間膝蓋有異狀,不由得皺了皺眉,只是身上明顯棒傷還沒徹底痊癒的明錦城就在旁邊,走路的姿勢更僵硬,她就不好多說什麼,只是目光直在自己夫君身上打轉。
荀澈在明家兄妹跟前早就徹底不要面子,直接牽起俞菱心的手,「我沒事,就是讓舅父出出氣。」
俞菱心溫柔地按了按他的手背,撫慰他,同時也習慣地隨手拉直他外袍上的褶皺。
此刻看著這一幕的明錦城再也沒有以前的那股火氣,尤其是眼看著程雁翎與明錦柔一起過來,他不自覺地將背脊又挺直了些,神色平靜,強行將剛才牽動的腿疼硬壓了下去。
明錦柔瞧著自己哥哥的臉色差點笑出來。
而程雁翎則是含笑問了一句,「你腿還疼嗎?」
這樣輕輕的五個字,落在明錦城耳中,好像飲了甘泉般,他終於明瞭荀澈成親前那些出神發呆的時候、那些厚顏無恥的時候,以及那些一反常態的時候到底在想什麼。
程雁翎的聲音真是太好聽了,尤其是在這樣清爽而明媚的時分,明錦城覺得看見她一笑,心情飛揚起來。他暗中咬了咬牙,才讓自己不要分神,同時應答得十分淡然,「還有一點,沒什麼大礙。」
程雁翎笑道:「都這些天了還會疼到行動僵硬成這樣,應該是你的腰不行,即便筋骨強健,但若腰力不行,行動之間就欠靈活,身上放鬆的不夠,傷勢恢復才慢,回頭再好好練練石鎖和板橋,腰強了就好了。」
腰不行……瞬間,晉國公府原本還算雅致清幽的飛雲東苑,時光好像凝固了一樣。
剛剛新婚還不到兩個月,對腰力要緊體會極深的荀澈出於君子之德,親戚之禮,兄弟之義,總之,用盡了一切涵養與定力,讓他那張平時就算是平靜沉默都很像含笑嘲諷天下人的俊臉平靜如水,絲毫笑意都沒有顯露出來,但他還是本能地側目看向明錦城。
而他身邊的俞菱心也沒有露出任何嘲笑之意,那雙溫和的眼眸帶了極其誠懇的深切同情,幾乎與荀澈在同一時刻以同樣的角度轉了頭,一起望向明錦城。
明錦城非常平靜,比剛才的強作平靜還要再平靜一百倍。
幾個呼吸之後,程雁翎見明錦城沒有說話,甚至也沒有點頭,便笑道:「若是你腿上傷勢實在恢復太慢,那就還是養好了再練,不然傷上加傷,對腰更不好了。」
「好。」明錦城終於開口應了。
一陣清風拂過,迴廊旁邊的桂樹枝葉在風中輕輕搖擺著,有幾片細弱的葉片居然打著旋飄落下來。


對於荀澈來講,這是一個非常美好的下午,從明家告辭的時候他看起來很平靜,一直忍到了馬車上才開始笑,整整笑話了明錦城一路,直到回到了家。
當然,也不是單單圍著程雁翎的那幾句話,而是細數一番自從程雁翎回京以來,明錦城在她面前怎麼一次次被打敗,無論是兵法還是比武、劍術還是馬術,大概唯一一次明錦城動手上贏了程雁翎,就是在六月荀澈與俞菱心大婚之日的催妝過招。
那是明錦城從小到大唯一一次與程雁翎過招得勝,而且還是一次充滿放水成分的迎親攔門之戰。餘下的比試,明錦城真是屢戰屢敗,屢敗屢戰。
俞菱心白了荀澈一眼,「哪有你這樣做表兄弟的,幸災樂禍,人家明大公子今日怕是……怕是內傷了。」然而想起當時明錦城的神情,她也忍不住偷笑了下。
荀澈不以為然,「我沒有當面嘲笑他已經是給他留面子了,前世錦城與文家婚事落定之前,其實縣主已經大歸,與祁家分割清楚,只是一時還沒有回京,這事情也沒宣揚開來。錦城若不是一味將自己心思藏著掖著裹足不前,他們的事情未必沒有轉機。如今我推了一把,藉著陪伴昭寧大長公主的由頭讓縣主回京,這天時地利的都給他造了,隨後如何,就看他自己夠不夠爭氣了。」
「他很努力了,」俞菱心想了想,「上次聽錦柔說自從縣主回京,明大公子就一直在羽林軍練兵練武,刻苦非常,大約也是為了在縣主跟前有所表現吧。」
「一半一半,」說到這裡,荀澈先前的輕鬆神色便斂了斂,「其實京城與禁宮的防務,也確實需要嚴格些,畢竟,等到幾位皇子大婚之後,這議立儲君的事情也要再次提起,到時候,前世在天旭十六年才翻起的那些風波,怕是要提前了。」
俞菱心不由得心裡一緊,「你是說……」
荀澈微微頷首,起身牽了俞菱心,到晴雨軒的迴廊處緩緩散步,目光遠眺的同時,那些在他心頭百轉千迴,曾經讓他數月難眠的舊事,又重新一一在腦海中掠過,冷聲道:「在瀅兒出事之前,宮裡雖然也時不時有些小的算計與變故,但還沒有到真動刀子的地步。皇城防務的疏鬆大家心裡有數,但也在各自利用著,翊衛司和尚務司的內鬥激烈,局面就一直僵持著,但到了瀅兒出事之後……」
一頓,荀澈還是舒了一口長氣。
俞菱心挽著他的手緊了緊,輕聲提醒,「慎之,那都是過去的事情,不會再有了。」
「是的。」荀澈頷首,又捏了捏妻子的手,繼續解釋,「在那事之後,京城的局勢就迅速緊繃起來,彈劾參奏不過是一方面,我確實想要直接刺殺魏王,為瀅兒雪恨,所以當時長春宮的應變不可說不機敏,錦城、我、淙兒、秦王殿下,還有當時京策軍的小謝將軍、羽林軍的展統領,以及我們在翊衛司裡的人,前後三個月內,刺殺與謀害的行動便如連珠勁弩般,一樁接一樁。」
俞菱心快要屏住呼吸,那些事情發生在天旭十六年,那時她並不在京城,消息也不靈通,所以在事發之時對這些勢如驚雷的腥風血雨並沒有聽說太多。
到了天旭十九年,身為荀澈妻子的她卻見識過這些連環刺殺的結果,當然,吳王獲罪、魏王身死、朱貴妃倒臺、沂陽侯府滅門,而秦王入主東宮,大概才算是那一切鬥爭最後的結果。
只是這鬥爭的代價與過程之慘烈,從荀澈自己的中毒垂死、晉國公府與文安侯府的家破人亡、明錦城面上中刀毀容、荀淙斷腿且不能人道、小謝將軍重傷致殘、展統領身死而留下遺孀孤兒等等,可見一斑。
思緒回到眼前,按著荀澈的說法,那些慘烈的鬥爭會提前重演一次嗎?
「慎之。」俞菱心不由得握緊他的手,「所以你現在是想要先發制人?」她忽然心念一動,「那這次選秀宴上的混亂,難道是……」
荀澈微微垂目,「自從朱家降爵為安順伯,其實大大小小的參奏一直沒斷,朱家長期把持的戶部尚書之位應該很快就要讓出來,最多能保住他們家老大在吏部的位置,所以麗妃如今的低頭,以及在吳王魏王婚事上向皇后投誠,都是為了讓昭陽殿占盡明面上的優勢,這也不全是為了博皇上的憐憫。」
俞菱心會意,主動續道:「同時也能讓皇后覺得,形勢傾斜之下,秦王殿下有望東宮,那麼皇后就會主動算計和打壓秦王殿下,麗妃就能在自己蟄伏乞憐的同時,坐山觀虎鬥。」
「正是如此。」荀澈點頭,唇邊的笑意越發冷冽,「所以我不能讓皇后太過得意,文家人就是如此。論才幹,並不能算太差,但太容易忘乎所以、自作聰明,不知道自己有幾斤幾兩重,文家姊妹如此,文皇后亦是如此。賜宴那日會有白貓闖入,的確是皇后安排的,說是驗看官女心性,只不過後頭的事態變化,在顯出官女心性的同時,更顯出昭陽殿的分量。」
俞菱心想起當時的混亂,搖頭歎息,「皇后的應變能力真是……唉,可憐那些落水的姑娘,原本就算選不上王妃側妃,也能做個未來公侯的正妻,如今卻要淪落成不過位同四品的郡王良媛,還要生子才能有望成為側妃。」
荀澈默然了片刻,又道:「那件事倒未必沒有轉圜餘地,吳王的婚期在十月,魏王的在年後,中間幾個月,還是可以發生一些事。」
說到這裡,他便停下腳步,轉身面對俞菱心,面上神情又柔和了些,「前世裡我也曾經愛惜羽毛、看重名聲,所以輔助秦王殿下的前半部多少有些束手束腳,務求步步清白,一直到瀅兒出事……慧君,妳說過,若是可以,這輩子不希望再背上那些奸臣罵名,我不是沒有將妳的話放在心上,也不希望妳這輩子被我連累,仔細斟酌參詳了好些日子,但怕是……」
「傻瓜。」俞菱心彎唇一笑,伸手輕撫他的臉,「我在意的,是你,只要你不再丟下我,我就不恨你,知道嗎?」
荀澈深深地看著她,嘴唇彎了彎,想要笑著說些什麼,心頭卻滿是說不出的甜蜜與酸楚,一時之間竟讓他喉頭都有些發堵。
最終在無限絢爛美好的秋天夕陽之下,晴雨軒內外或遠或近的眾人幾乎又齊齊低了頭,不好意思再看自家世子是怎麼一把將少夫人緊緊抱住,久久都不願鬆手。
最後連陳喬都覺得低頭低到脖子酸了,才終於見到荀澈與俞菱心重新恢復到平素牽手並肩而行的模樣,只是到了房門外將要跨進門檻時,荀澈忽然一彎腰,在俞菱心輕輕的驚叫與笑聲中,將她抱了進去。
立刻再次低頭的陳喬突然明白,難怪世子爺去年都不愛看書,整天拉著護衛們猛練騎射,腰力果然增強不少。


就在文安侯府和晉國公府各自或感歎或哀歎腰力問題的時候,宗景司與尚務司,以及那些即將成為吳王、魏王府中良媛們的官女家族,也在認真地討論這個問題。
雖然有關二王將各自迎娶一正六副總共七位佳麗的說法在京中已經迅速傳開,但除了正妃齊珮和文若瓊得到正式的賜婚明旨之外,其餘的官女們暫時還在候旨。
這時就如同荀澈所說的,有些家族已經開始為自家女兒的前程盡上一切努力,且各有新招。
其實大部分的人是用比較傳統的方法,就是從確定自家女兒是入侍吳王府或者魏王府之後,直接送禮討好準吳王妃或準魏王妃,畢竟在後宅,初來乍到,且競者眾,討好正妃總是沒錯。
只是也有別出心裁的,比如上疏表示關心皇子身體健康,尤其是吳王和魏王兩位都比較年輕,一位十七、一位十五,像秦王那樣一正二副就很好,稍微多一點也行,但是太多的話怕是有損身體,所以自家女兒為了皇子的身體健康著想,自願退出良媛的行列。
這個說法聽上去很合理,然而還是被皇帝駁回了,因為吳王魏王每人封六個良媛其實是沒有辦法的辦法,所有人的落水說到底還是皇家賜宴的招待不周、應變不及,實在不能指責人家姑娘,那麼難題就在於既然無法指責,也不能誇獎,換言之就是不能分高低。
真論起位分,誰家也不願意自己女兒做良媛,若是有一個考慮皇子的身體,其他人說不定就跟著考慮上了,總不能一下子從一妃六良媛變成只有一個正妃吧。
關鍵是,這個變動過程中,又不知道會有怎樣的爭議,結果這一招,幾個家族嘗試到八月中旬就宣告失敗。
當然,也有人出狠招。
比如一位從泉州千里進京的段巡撫之女,長得白皙秀美,容色出眾,在泉州是有名的才女,原本朝著王妃的位分來的,在看著有些家族自願退出失敗之後,這位段姑娘直接摔斷腿,表示自己以後可能不良於行,無法匹配天家皇子。
且不說這個摔斷腿到底是意外還是故意的,但其決心破釜沉舟,於是皇帝無奈地點了頭,段姑娘終於成為頭一個脫身的候選良媛。
這件事也在京中引發巨大的爭議,一時間那些官女的家族們就更糾結了,難道為了不嫁給皇子,就要自家姑娘變殘廢嗎?
就算段姑娘只是小腿骨折,應該將來能養好,但這個狠辣程度,很多人實在下不了手啊!
同時皇帝心情非常不好,明明是給自己心愛的兒子選佳人,居然選到人家佳人要斷腿求生,來委婉地表示嫌棄皇子,這真是天下最荒謬的笑話!
於是,昭陽殿不出意外地又被斥責了一回。
第六十七章 蘇舅母打的算盤
就在京中為了選秀和皇子婚配的事情熱鬧議論不休時,天旭十四年的秋闈,中規中矩地舉行了。
數百學子的三篇文章在考官們七日審閱之後有了結果,齊珂高中案首。
放榜當日,俞菱心剛好回娘家探望老太太和父親,同時也關心俞正杉的秋闈消息。
俞正杉比俞菱心小一個月,今年才十五歲,下場考試其實有點早,只是他讀書刻苦上進,又有天分,夫子便叫他下場試試。
前世裡俞正杉其實也參加了天旭十四年這次的秋闈,只是落榜沒考上,等到天旭十七年想要再考時,京中已然天翻地覆,俞家也受到連累,俞老太太病倒,俞正杉也無心學業了。
再到隔年俞伯晟外放到泉州,俞家老宅祖業盡失的時候,俞正杉其實也十九歲了,原本按著俞伯晟的意思想叫他留在京中繼續讀書考試,然而俞正杉卻不放心祖母和伯父遠行千里,堅持跟著去了泉州。
再到後來俞老太太與俞伯晟病故在泉州,是俞正杉這個侄子與俞正樺一起侍奉送終的,這接連的事件耽誤他讀書的事,後來勉強再考,也不過是三甲同進士而已。
俞菱心那時已經是荀澈的遺孀,對俞正杉這個堂弟雖有無限的感激,但在仕途上卻幫不上他,只能以金錢資助,但俞正杉不接受,只說是一家人,不講見外的話。
如今一切重來,俞菱心和荀澈拿俞正杉當做嫡親弟弟看待,早在荀家與朱家官司剛剛落定的時候,荀澈就將荀淙安排到青陽書院跟俞正杉一起讀書,為的就是在眼皮子底下好好盯著,每十日就親自過問一次兩個弟弟的功課,稍有問題就是一頓戒尺伺候。
荀淙對兄長的畏懼就不提了,而俞正杉原本就十分尊敬這位姊夫的,自己原先功課也好,如今得了荀澈的督促指點,自然百尺竿頭更進一步。
幾乎是放榜的消息剛出來,俞家打發去看榜的管事和小廝便連滾帶爬一樣瘋跑回來報信,「老爺,大少爺中了!中了!中第十二名!」
俞老太太和俞伯晟大喜,立刻打賞報信的人,同時命人張燈結綵、放鞭炮,給三親六故報喜信。
俞老太太看著這個自幼失怙又喪母的孫子居然十五歲就能中舉,勉強誇獎了幾句,便滿臉是淚,「你爹娘若是在……若是能瞧見你出息……」
俞正杉也紅了眼睛,撲通一聲跪在老太太跟前,「祖母,您放心,我以後一定好好念書,給我爹娘爭光,也替爹娘孝敬您!」
「好孩子快起來,你……你爹娘……」老太太越發哽咽難言。
俞菱心在旁邊看著也落了淚,趕緊上前去扶俞正杉,又給老太太順氣,「祖母不哭,這是大喜事,杉哥兒懂事,以後定有大出息的。」
「嗯,好,杉哥兒一定有出息的。」俞老太太一隻手握著俞菱心,另一隻手去拍了拍俞正杉,含淚道:「還有菱丫頭,妳姑爺也是個好的,但你們也記著,祖母最盼望的就是你們都平平安安、過的好,祖母比什麼都高興。」
「是,祖母放心。」俞菱心和俞正杉連聲應了,趕緊又給老太太拿茶水順氣,哄著老太太,過一刻老太太終於收了淚。
而俞伯晟和蘇氏在外頭吩咐下人要如何慶祝之後,也回到了東籬居,滿臉歡喜,既激動又感歎,先將俞正杉好好誇讚了一通,隨即歎道:「杉哥兒才十五歲就中舉,這在京城學子裡頭也是能留名的了,對了,杉哥兒你聽說了嗎,齊珂中了案首,十八歲就能中案首,這真是太有才華了!」
「齊公子中了案首?那就是解元?」蘇氏這時候也安排完了家宴的事情,跟著回到了東籬居,瞪大了眼睛,「真是才華蓋世啊!」
「可不是,當年我與他父親同窗讀書,便覺得齊兄學識淵博,讀書又有恆心,出仕定能鴻圖大展,乃是將相之才,只可惜去的太早。如今看來,齊珂青出於藍而勝於藍,前程不可限量啊!」俞伯晟慨歎了一聲,又要轉身出去,「我現在就去給齊珂寫個帖子,再追一份賀禮才行。後生可畏,後生可畏啊!」
俞菱心眼神卻閃了閃,輕咳一聲,「爹,您要寫帖子嗎?要不要用上回慎之給您送的澄心堂青松箋?那箋子硬挺,送賀帖合適。」
「咦?」俞伯晟怔了怔,回頭又見俞正杉也乾咳一聲使了個眼色,這才明白過來,便有些訕訕的,「那個,齊珂雖然是挺好的,但還是姑爺學問更好,又是文淵書院的高足,又在皇上跟前得意,就這樣隨便指點杉哥兒幾下他就中舉了,還是姑爺學問好!」
俞菱心這才笑了笑,「今日我來的時候,他還叫我給您又帶了兩盒墨呢。」
俞老太太不由得失笑,伸手點了點俞菱心的額頭,「妳喲!」
看孫女這樣,也能明白小夫妻何等恩愛甜蜜,哪怕荀澈不在,哪怕這件事跟荀澈其實沒什麼直接關係,但在孫女眼中還是他最好,俞老太太不禁更放心了。
而俞伯晟雖然反應慢了些,沒有想到俞菱心聽了會有什麼想法,但他所言倒是老實誠懇。
俞伯晟自己也是兩榜進士,但舉人是到二十一歲才中的,進士更是在二十四歲那年才中,雖然也不算晚,但是跟齊珂、俞正杉以及出身文淵書院的荀澈一比,就差的多了。
他想了想,有些擔心,「說到姑爺,是不是他又要升遷了?最近聽說皇上很器重姑爺,內閣密議的大小事宜都能旁聽。」
俞菱心仔細打量父親的神情,便彎唇笑了,「那倒沒有,慎之給秦王殿下做了那麼多年的侍讀,也算是在皇上跟前長大,所以皇上對他多了幾分寬和,他雖領中書省的差事,但也是御前行走,偶爾確實會旁聽一些事。」
一頓,她笑道:「再說了,便是再升遷,父親不高興嗎?您到時候可不能只給賀帖,我可是知道,您存了好幾方古硯,外頭有錢都買不到。」
「妳這丫頭,現在就算計為父的東西了?」俞伯晟見俞菱心一臉輕鬆,隱約的擔心也就放下了,笑著說了一句,就先去書房寫賀帖、安排給齊珂送禮等事去了。
蘇氏不知道想到什麼,在俞老太太和俞菱心這邊稍微坐了坐,象徵性地問了問俞正杉接下來的打算和書院的安排,就說要安排家宴,同樣出了門。
這時俞正杉猶豫了下,便問俞菱心,「對了大姊姊,妳最近回來,有沒有回妳的蓮意居看看?最近蓮意居院子裡的繡球和桂樹開花開的可好了。」
俞菱心看了一眼俞正杉,又看了看老太太,便輕笑道:「行了小傢伙,你的心思我知道,聽到什麼流言就直說吧,你姊夫年紀輕可官職高,樹大招風,我就給你個正面解釋,省得老太太和我爹掛心,擠眉弄眼的,難道老太太看不出你有話私下想問我嗎?」
俞正杉倒是沒料到如今俞菱心出閣之後越發爽快了,臉上就有些訕訕的,也看了一眼老太太,果然祖母慈愛之中也有幾分洞察之色,只是俞老太太性子溫柔,很少急躁追究,所以即便看出孫子有些什麼心思也沒阻止。當然俞老太太也是明白,俞正杉想要單獨問俞菱心,也是怕自己擔心,還是一片孝心的。
「你也是關心你姊夫,有什麼話便直接問吧,也不用擔心祖母,」俞老太太笑笑,「祖母還有什麼沒經歷過的呢。」
「是。」俞正杉點了頭,但還是斟酌了一下,才重新望向俞菱心,「其實,也不是什麼,姊夫有才華有才幹,應該是朝野上下都知道的事情。我就是聽書院的夫子和有些同窗議論,說姊夫作為中書侍郎已經太過年輕,現在皇上對他的信任和給他的權力好像比他的職任還要高些,近來又有皇子選秀和宗室內務的事情,好像皇上也很聽信姊夫的意見,就……就有人覺得……」他猶豫了下,還是說了,「就有人覺得,姊夫好像太過討好皇上了。」
「這有什麼大不了的。」俞菱心完全不以為意,「清官難斷家務事,就是咱們家這麼點人事關係尚且頭疼得不得了,天家內務就更是繁雜了,后妃對峙,皇子分黨,所爭的是這萬里江山,皇上又該多煩心。你姊夫見事明白,給皇上分析利害因果有什麼大不了?
「說討好皇上,那只是嫉妒你姊夫罷了,難道觸怒皇上才是本事不成?這樣的流言沒什麼可在意的,『王莽禮賢下士日,周公恐懼流言時』,有些事情還是要往長遠來看,一時之間算不得什麼。」
俞正杉不由得點了點頭,「姊姊說的是,其實我也是信任姊夫的,只是有些話聽多了,總有些不安。」
俞菱心笑了笑,直接轉開話題,又問俞正杉謝師宴、同窗相賀,以及之後繼續讀書預備春闈的事情等等,姊弟之間說笑了半日,看著好似十分和諧,但俞菱心談笑之間,心裡其實微沉,這些事居然傳到了俞伯晟甚至俞正杉的耳中,顯然,在荀澈暗中籌劃推動時局的同時,旁人也不是閒著的。
很快到了晌午,俞家的家宴剛要擺設齊整,蘇太太就帶著兒女上門道賀了。
「蘇少爺?」俞菱心聽到下人的稟報,這次蘇太太是與女兒蘇含薇和兒子蘇茂一起到的,她有些意外。
霜葉立刻上前一步,低聲在俞菱心身後附耳解釋,自從她六月出閣之後,這兩個月裡蘇太太已經來了五、六次了。
因為蘇舅爺在荀家與朱家的案子連累之下丟了官,一家子喪氣得很,四月的時候蘇舅爺倒是在俞伯晟焦頭爛額地給俞菱心籌備嫁妝之時來拜訪過一趟,見自己好像幫不上什麼忙,就也客客氣氣地告辭了。
一直到現在八月,蘇舅爺還勉強掛著個七品候補的閒職,但跟白身也差不多了,蘇太太實在煩心得很,在俞菱心大婚籌備時不敢過來打擾,到了俞菱心出閣後,就時不時過來跟蘇氏哭訴一番。
說起來也是知道進退分寸,沒有非要讓俞伯晟幫忙遞話或者幫忙,就是作為親戚過來說說話,俞老太太當然不會攔著,畢竟是親戚,人家如今有難,雖然幫不上忙,總不能不來往。
而蘇太太來的這幾次,每次都帶著女兒蘇含薇,就連如今剛剛十六歲的蘇茂也跟著來過兩回,說是要跟俞正杉請教功課。蘇茂讀書還可以,先前也在朱家家學,如今不想再去,也盤算著明年能不能進到青陽書院,所以說過來請教俞正杉,也是名正言順。
而且俞家本來人口就不多,自她出閣後,家裡唯一未嫁的姑娘就是俞芸心,蘇氏既然自己不介意叫孩子跟舅家表兄弟姊妹來往,俞老太太也不管。
俞菱心聽霜葉提了幾句便心裡有數,蘇家人心思靈活,見風使舵也算人之常情,只是這些緣故聽上去好像很磊落,她卻覺得應該不只如此,即便如今蘇舅爺不跟著朱家辦事,蘇太太到底還是朱家旁支的姑娘,誰知道這裡頭有沒有別的心思。
百足之蟲,死而不僵,雖然荀灩的案子給了朱家非常嚴重的打擊,朱貴妃也在幾經反擊之後如今蟄伏降位為麗妃,但降爵降位到底不是徹底的獲罪倒臺,麗妃與朱家如今的低頭,應該只是韜光養晦。
她這邊正在沉吟,外間的丫鬟已經打起簾子,蘇氏與俞芸心迎著蘇太太和蘇含薇、蘇茂幾人一起進了門。
俞菱心與俞正杉一同起身,簡單地招呼見禮了一番,便坐下說話。
蘇太太原本沒想到俞菱心也在,不過進東籬居之前倒是已經聽蘇氏說了,此刻見到時便熱切地含笑道:「菱姐兒也回來了,這可真是趕上了好時候呢!舅母還說,這回門到現在也有些日子,一直沒見著,但侯府那麼富貴,親家又和氣,這日子必然是舒心得不得了,瞧菱姐兒這氣色,可叫我說對了不是?老太太,您真真是有福的。」
好一張巧嘴,俞菱心聽著只能含笑含糊應著。
而俞老太太與俞伯晟則是一臉歡喜,畢竟做祖母和做爹的最掛懷的就是俞菱心高嫁之後日子是不是過得舒心愉快,所謂一入侯門深似海,俞菱心又是嫁過去做世子夫人,將來必然要掌管中饋、送往迎來,就算與夫婿感情好,但這受氣受累的事情,怕是免不了。
當然俞菱心每次回娘家時都是面容紅潤、神采飛揚,讓俞老太太和俞伯晟放心些,而聽著蘇太太這樣奉承的話,就更高興了,自然對蘇家人也更親熱,連連叫丫鬟上茶,還問起蘇家的長輩安好、蘇茂讀書等事。
俞菱心在旁邊坐著,便稍稍打量了一下蘇家兄妹。
蘇家人的容貌底子還是很不錯的,從繼母蘇氏的清秀姿色上就能看出來幾分,而蘇太太的相貌也是很俏麗的,所以蘇含薇的容貌就很不錯,雖然不如她,卻還是比俞芸心漂亮幾分,尤其是那雙大眼睛水汪汪的,在女眷看來或許有些過於活潑,不夠穩重,但男子看來,算是婉轉可人了。
蘇茂的容貌與蘇含薇有三成相似,身材也十分端直,算是個俐落俊秀的少年郎,只不過就這樣坐著寒暄說話一刻鐘,俞菱心便能感覺到蘇茂行動有些僵硬,或者說是有點勉強,好像他不是很想過來,只是礙著母親不得不來罷了。
這時問候長輩的話說完了,蘇太太就開始給俞正杉賀喜,一通窮誇猛讚,大概要將所有四個字的能誇人的詞語都說盡,從什麼書香門第、年少有才開始,一路升級到學富五車、才高八斗,就差說俞正杉是文曲星下凡了。
這樣的稱讚實在是過於賣力,俞正杉自己聽了都嘴角微抽,但蘇氏附和連連,老太太也是含笑客氣,做晚輩的當然還是得撐著聽。
俞菱心倒是沒怎麼在意蘇太太說的話,其實給人家中舉的道喜,能說的場面話無非就那些,蘇太太不過是略殷切了些,她此刻覺得更有意思的,其實是幾個晚輩對坐之間的微妙神色。
簡單地說,就是蘇含薇基本上完全與母親蘇太太坐在一起,滿眼讚賞地看著俞正杉,雖然沒有開口附和一個字,但那俏麗的面孔上微微含笑的神情,已經相當於一千次用力點頭。
而俞芸心就跟自己親娘蘇氏的態度不太一樣了,她其實是一個真心喜歡詩文的姑娘,縱然沒有荀瀅等小才女的才華,但跟沒讀過什麼書的蘇氏和蘇太太不一樣,聽蘇太太誇到一半也受不了了。
蘇茂坐在一群女眷之中,做場面的能力應該是最差的,他聽蘇太太說了兩三句話之後就明顯忍受不了親娘恭喜誇讚到幾近諂媚的措辭,非常僵硬地轉頭望向了另外一側。
所以很自然的,在蘇太太舌粲蓮花地誇獎俞正杉的同時,俞芸心和蘇茂兩個都聽不下去的人就對上了目光。
按著道理來說,要是這時候兩個人能低聲聊幾句,又是表兄妹,又是都讀過些書的人,才貌也相當,或者這就是那一點點小情思的開始。
然而,當俞芸心真的開口問了蘇茂兩句最近讀書之事,他居然只回答了兩個字,「尚可。」之後就索性低垂了目光,一副端坐陪同其實生不如死的樣子。
俞芸心臉上那一瞬間的尷尬都要到了難堪的地步,勉強轉臉的時候剛好看到俞菱心望向她,俞芸心立刻黯然轉臉,雖然臉上表情不算有什麼劇烈的變化,但前世今生見過太多風波起伏的俞菱心立即便明白了眼前的局勢。
蘇太太這是要雙管齊下?
按著蘇家以前行事的風格,若是蘇舅爺不曾丟官,其實蘇含薇大概是要去選秀的,而且很可能甘願做良媛、良侍之類的侍奉天家。
只是蘇舅爺丟官之後,蘇含薇就算有心、有才情姿色,也是不夠資格的,尤其是如今俞家的情勢也在翻轉,那麼蘇太太為女兒打上俞正杉的主意倒是很正常。
但帶著蘇茂一趟趟的來是什麼意思?真的要請教俞正杉,不是應該蘇舅爺直接與俞伯晟約時間,帶著蘇茂去青陽書院嗎?到家裡來,分明還是要跟老太太和蘇氏拉關係,說不得就是想著若俞正杉看不上蘇含薇,那蘇茂跟俞芸心聯姻也不錯。
可看眼前年輕人的反應,蘇含薇大概是對俞正杉有點意思,而蘇茂則是並不贊成蘇太太的做法,年輕的眼睛裡有著自己的傲氣,但俞芸心的這個神情,卻像是對蘇茂有了心思似的。
照著這個局勢來看,只怕將來這幾位長輩都未必能如願啊!
又說了一刻鐘的話,下人終於過來稟報說家宴預備好了,於是眾人一起過去花廳用飯,這場有些過於熱切的尷尬盛讚終於結束了,俞正杉和蘇茂幾乎是同時鬆了一口氣。
蘇氏和俞芸心還是在前頭引著蘇太太等人先走,俞正杉去和蘇茂說話,俞菱心則與霜枝等丫鬟一起,親自扶著俞老太太過去。
出東籬居院子的時候,俞老太太看著前頭說笑熱鬧的眾人,又看了看身邊孫女的神情,便低聲問了一句,「菱丫頭,妳這還是覺得……不可靠?前幾日聽說,蘇舅爺可能會起復,以後要跟著昌德伯府和沂陽侯府辦事了。」
聽到這個,俞菱心倒是不算太意外,後宮裡的局勢、麗妃的態度、吳王與魏王的選妃,每一樣都指向了朱家如今的策略,那就是做出一副低眉順眼、步步退讓的樣子,尤其是這次秋闈之前,麗妃的哥哥安順伯已經遞了請求卸任的摺子,與朱家特別親近之人亦多有後退半步的姿態,此消彼長之間,齊珮的父親昌德伯,以及文皇后的兄長沂陽侯都更進一步。
蘇舅爺這個時候若不是跟著安順伯一起徹底沉寂,那能依附的新上位者就只有齊家和文家了,當然,他要是兩家都能搭上,那也算有本事。
想到這裡,俞菱心便笑了笑,「那是好事啊,走著看唄。」
俞老太太又看了她一眼,沒再說什麼,但心裡也有數了。
第六十八章 荀澤遭退親
這頓家宴吃的比較輕鬆,因蘇太太能稱讚的話已經說盡,吃飯時就消停了,而俞家上下為了俞正杉少年中舉,還是真心高興非常,喜氣洋洋。
待熱熱鬧鬧的家宴吃完,外頭的下人就來稟報,姑爺荀世子親自過來接大姑奶奶了。
俞正杉早已坐得不耐煩,簡直比俞菱心的反應還大,幾乎是跳起來,「我去迎姊夫!」
蘇太太立刻湊趣道:「哎喲,果然是小夫妻新婚呀,真是一刻都分不得,這會子就趕過來接人了。」
連俞伯晟都笑意更深地點了點頭,感覺明雲冀這位舊友也不算很坑人,這個女婿他還滿意。
而其餘的人也跟著說笑,神色就又不太一樣了,蘇氏自然是附和著蘇太太,只是眼神有些閃爍;蘇茂有些尷尬,好像蘇太太每一句殷切附和的言語落在他身上都似針刺他一下,越發坐得難受。
蘇含薇與俞芸心則是自然地望向俞菱心,年輕姑娘們眼中心中,滿滿的都是豔羨,同時還混雜著微妙的陌生,好像每隔一段時間不見,這位大姊姊就跟之前又不太一樣,與去年或者更早記憶中那個白皙溫柔、善良軟弱的俞家大姑娘越來越不同了。
此刻坐在俞老太太身邊的俞菱心,身穿茜色交領團繡福紋雲錦短襦,下頭一條沉水緞蓮色繡折枝芍藥長裙,行動之間錦緞微微流輝,當真彷彿光逝水沉,所謂名繡名錦的貴重之處可見一斑。
而俞菱心如今的珠翠裝飾也一改先前的清冷翠色,腰間佩了一條紅珊瑚禁步,髮髻間紅寶石與耳邊的珊瑚珠皆飽滿嬌豔,映襯得她原本就秀美的面容越發鮮妍,不可方物,這與先前那個大多時候都一身雪青或淺綠、言語模糊的安靜少女,哪裡還是同一個人!
俞芸心又看了長姊兩眼,便微微轉開臉。
蘇含薇卻是越看越仔細,只不過目光已經開始轉向俞菱心身上的衣裳首飾,雖然動作還算矜持,眼神裡隱含的羨慕卻是越發熾熱了。
這時便聽外頭俞正杉已經說笑著迎了荀澈到堂前,俞菱心便起身迎了出去,「慎之。」
荀澈這時加緊了兩步上前,十分習慣地握了俞菱心的手,進門去給俞老太太和俞伯晟見禮,「老太太安好,岳父。」
今日的荀澈沒有穿平素的天青長衫,而是穿了一身新做的金銀線織就鶴羽團紋的侯爺世子公服,月白凝光錦的材質不如俞菱心身上的沉水緞那樣絢麗,但在沉穩清貴上又加了三分。
再加上荀澈原本就相貌俊秀非常,與俞菱心這樣攜手並肩地進花廳,眾人幾乎都覺得眼前乍然一亮,只不過俞老太太與俞伯晟是滿心歡喜,蘇家眾人則是神色各異。
蘇太太這時倒也識趣,眾人簡單見禮之後並沒有在荀澈面前再多說什麼姻親熱切的討好言語,而是閉嘴微笑,端坐在一邊。
俞正杉登時對荀澈又添了三分佩服—— 姊夫太厲害了,什麼都沒說就靜場了!
荀澈自己當然沒在意,連昌德伯他都不放在眼裡,更何況不過是在朱家齊家文家之間來回搖擺的蘇家家眷,勉強看在俞家的面子上拱手示意,已經是極致了。
至於這是不是因為幾個月來他在皇帝身邊軍國大事參議漸多,所以前世裡傾覆山河、攪弄風雲的氣魄便漸漸不再遮掩,荀澈自己並沒有留意。
俞菱心更是不曾注意,她只知道這傢伙回到家裡的樣子,那真是跟前世的病弱與狠辣,今生看似的溫文爾雅一點關係也沒有!
不過,他們夫妻倆沒有感覺,旁人卻是有感覺的,俞老太太問候了幾句荀家長輩安好,荀澈自己近日可好之後,自然就該俞伯晟說幾句話。
而俞伯晟就跟以前一樣,在公務和讀書之事上實在沒什麼可指教這位姑爺的,只能象徵性的問一句,「近來公務上都還好吧?」
「還好。」荀澈微微欠身,含笑應了,「岳父可想過在工部再進一步?」
俞伯晟一怔,「嗄?這個……」他竟不由得背脊緊了緊,稍微調整了一下肩膀,忽然後悔今日沒叫荀澈到書房去說話了。
自家這位姑爺實在是在讀書和仕途上都過於出色,作為一個實誠的岳父,俞伯晟絲毫沒有興趣單獨面對荀澈強行指點,所以每次見到也不過就是在吃茶期間象徵性地隨便問問罷了。
可是此刻荀澈這句話的意思,似乎是有什麼含意在當中,尤其是不知為什麼,俞伯晟面對如此年輕的荀澈,居然有種隱約的謹慎,就像是跟文安侯或晏丞相面對面一樣。
荀澈又笑笑,「小婿只是隨口一提,岳父倒也不必太過掛懷,剛才家母收到我家老太太的消息,說是想帶著慧君去一趟翠峰山莊,所以小婿就過來接慧君同行,改日再過來拜望祖母和岳父大人,屆時岳父若是有什麼想法,小婿再恭聆訓誨。」
「啊……好。」俞伯晟看著荀澈的笑容,差點脫口而出「不敢不敢」,然而隨即又反應過來,眼前的年輕人不是自己的上峰,而是自己的女婿!
俞老太太則是聽出了些不妥,「可是家裡有事,叫你們急著過去?」
荀澈還是一臉雲淡風輕,「應該沒什麼大事,原本翠峰山莊那邊傳話是叫慧君過去說話,家母想著秋日天氣好,就叫我一起過去,祖母放心。」
俞老太太點了點頭,有明華月與荀澈都在的話,便是進宮也算不了大事,更何況是見荀老夫人。
俞菱心倒有幾分好奇,只是無意當著蘇氏、蘇太太等人面前說什麼,便又叮囑了祖母、父親和與俞正杉幾句保重的話,便隨著荀澈告辭。
到了馬車上,也不必她問,荀澈就解釋了,「可能是為了二房那幾人的婚事,具體的我還沒問得太細,但最要緊的應該是晏丞相的侄女要跟荀澤退婚。」
「這……其實也好吧。」前世裡俞菱心回京的時候,連荀澤都只剩下牌位在荀家祠堂裡,那位生前受盡了荀老夫人折磨的晏氏比荀澤還早一年半逝世,俞菱心更是沒有見過,所以聽到這話,第一反應簡直要拍手稱快,但再想想,就又覺得有些蹊蹺,「但這個時候提出來是什麼意思?你事先知道嗎?」
荀澈搖搖頭,「不知道,晏家的婚事是幾年前就定下來的,原本應該去年就辦親事,但年底的時候那姑娘的外祖父過世,雖說外孫女不需要守孝,但晏家還是希望再等一年,所以婚期一直拖著。我沒有插手,其實前世荀澤和晏氏關係還是不錯的,我原本想著要是給二叔謀一個柳州的外放,荀澤可以留在京裡,或者換一個地方補個督學裡的差事,要是單獨過,他們應該還行。」
「原本,那現在呢?」俞菱心一下就聽出了這裡頭的重點,飛快推算了一下,「剛才老太太跟我說,蘇舅爺以後可能會跟著齊家或者文家辦事,昌德伯要是真的頂了朱家原本在戶部的差事,齊珮這個吳王妃就真不是虛名了,難不成齊家人有意插手二叔的外放嗎?」
荀澈伸手去摟她的腰,另一隻手則輕輕點了點她的鼻尖,「舉一反三,孺子可教。」
「呸!」俞菱心輕輕啐了他一下,「誰是孺子?」
「哈哈,對,妳不是孺子,」荀澈埋頭在她的脖頸間蹭了蹭,又抬頭笑道:「妳是孺子將來的娘。」
「又渾說了。」俞菱心往他懷裡靠了靠,身上有些酸,「先前小郗太醫不是說,婦人太早生育不好,還是再等等吧。」
「我也覺得不好。」荀澈一笑,深深看著俞菱心,「所以我一點也不著急,妳若很快就有了,多耽誤啊。」
俞菱心眨了眨眼,才反應過來他怕耽誤的是什麼,臉上不由得一熱,「荀世子,荀侍郎,你現在不是好些大事該操心嗎?這滿腦子都是什麼啊!」
荀澈還想說什麼,然而隔著馬車的車窗看看路程,還是稍微收斂幾分,再次說回正經話題,「好,咱們先說外人的正事,昌德伯其人,才幹其實還可以,行事也油滑,就是因為太過油滑,看著皇子之間形勢不明,反而不太爭著出頭。
「但如今齊珮馬上就要成為吳王妃了,齊家怕是要改換路線,拚一拚,再連回到翠峰山莊這邊,一定會生事。前世裡二叔後來就是補了工部的職任,如今齊家要是想幫他,也是要從工部下手,晏家與荀澤的婚事,原本是要跟咱們荀家聯姻,現在嗎,意思就又不同了。」
俞菱心會意,隨著齊家的出頭,從以前的搖擺中立轉變為主動參與朝局的風雲變化,與支持秦王的長房必然沒有重新修好的機會,那麼一定會從二房下手,換句話說,荀家兩房的翻臉,只怕近在眼前。
很快到了翠峰山莊,從進門開始就能感到幾分氣氛不同,原本荀家二房眾人與荀老夫人被送過來的時候,明華月是單獨撥了四房人過來伺候,二房所有一應慣用的眾人當時都留在侯府,很是嚴審了一番,主要是有關當初荀老夫人算計俞菱心的那件事,到底有何人知情,以及將松香的家人等也單獨安排安置,以免將來翻出慈德堂起火之事有什麼紕漏。
後來荀澈與俞菱心的婚事順利完成,二房原先下人的盤查也都查完了,有幾個確實不曾涉事也老實本分的,就送到了翠峰山莊仍舊伺候荀老夫人和二房眾人。
上一次俞菱心過來認親的時候,印象裡的翠峰山莊是十分本分的,上上下下都是規規矩矩,認真說起來其實是帶了幾分喪氣,在這伺候二房和老太太,總比不上在侯府辦事來的風光有前程。
但是這次翠峰山莊的上下卻是喜氣洋洋,明明秋闈放榜與荀澤荀澹都沒什麼關係,但翠峰山莊居然也披紅掛彩,好像家裡有子弟中舉了一樣。
俞菱心不由得看了一眼荀澈,「不是說荀澤的婚事有變故?這也……」
荀澈唇角微揚,全是諷刺,「荀灩沒了之後,老太太的眼珠子就是齊珮了,如今齊珮選上了吳王妃,老太太自然高興得不得了,跟荀澤訂婚的是晏丞相的侄女,老太太本來就看不上,覺得身分不夠貴重,如今荀澤多了一位王妃表妹,在老太太心裡就更不一樣了,我看要不是晏家先提出退婚,老太太也有可能提。」
俞菱心搖了搖頭,真是不明白荀老夫人的想法,就算她看不清秦王吳王之間對立的局勢,以及荀家立場就罷了,荀灩的案子是跟朱家打官司的,荀老夫人總該知道荀朱兩家是有仇怨的吧,這樣的親事關係何等微妙?老太太不為齊珮操心就算了,還張燈結綵,一家子上下雞犬升天的樣子。
荀澈看著她欲言又止的神情,輕輕一笑,「我知道妳想什麼,妳換個位置想,要是老太太從一開始心裡就覺得我們長房是仇人,荀灩就應該跟朱家勾搭在一起好好的,那如今的一切對她而言,也算『撥亂反正』。」
俞菱心啞然。「那倒是,荀灩雖然跟朱二公子勾搭在一處,但目的肯定不是嫁到朱家做庶出二公子的媳婦,而是意在皇子,要是老太太從一開始就知道並且贊成荀灩的想法,如今齊珮算是繼承荀灩未竟之志。」
兩人說著就到了正堂,明華月和荀淙已經到了,今日文安侯並沒有同行,而堂上其餘的人跟上次認親時的座位安排基本上差不多,甚至連每個人的神情姿態都差不多。
荀老夫人坐在正中,面黑如鐵的同時,眼光銳利,精神矍鑠,旁邊昌德伯夫人與未來的吳王妃齊珮衣飾華貴,神情淡然,荀二老爺夫婦和荀湘稍微複雜一點,大概是對長房眾人仍舊有些忌憚與畏懼,但眼光中還是能透出些即將雞犬升天的興奮。
而荀澤坐在自己的位置上,面上卻有幾分落寞,大概是並沒有很想退婚,這件婚事其實定下好幾年了,以前他和晏家姑娘也是見過幾次面,有幾分情分。
荀澹就十分奇怪了,行動之間居然有點僵硬,看著像是又挨了打,上次見親的時候他挨打倒是正常,畢竟荀老夫人有關俞菱心的籌謀是被他主動告發的,荀老夫人沒將他直接打死就算留情了。
但這次見到荀澹,居然又是一副行動不便的樣子,看來二房最近的內部折騰也是不少。
一番簡單的見禮後,荀老夫人等人也在打量荀澈與俞菱心,眼見兩人衣飾華麗富貴,尤其是荀澈身上那件嶄新的世子公服,紋樣刺繡的金銀絞絲流輝隱隱,落在荀老夫人眼中就更是刺眼扎心,臉色更黑,「哼,今日過來還穿公服,世子是過來給老婆子一家擺譜的嗎?」
荀澈微微頷首,「老太太說哪裡話,孫兒這是剛從宮裡出來,聽說老太太有事,接了我媳婦就過來聽您訓誨,來不及換衣服而已,老太太不喜歡看孫兒這件世子公服嗎?皇上前幾日賞的。」
俞菱心瞧著荀老夫人氣鼓鼓的樣子,簡直想再白一眼荀澈。她就想呢,昨日荀澈還抱怨,皇帝新賞的這個料子太厚,做成公服雖然好看,八月穿還是有點厚,今日居然巴巴就穿上了?原來是專門過來氣荀老夫人的。
她聽說過,早在當年荀南衡還年少的時候,荀老夫人曾經提過晚些立世子,同時又沒完沒了的找事,其實就是想讓自己養在身邊的二兒子荀南安上位,但這純屬異想天開,別說寧儀縣主十分長壽,就算寧儀縣主沒了,老侯爺也沒有糊塗到那個地步。
到後來寧儀縣主沒了,老侯爺也沒了,荀老夫人終於熬到老封君的地位,文安侯荀南衡早就軍功卓著,地位穩如泰山。再然後荀老夫人就開始惦記著荀澈的世子位,因為荀澤比荀澈還大一歲,所以荀澈小時候老太太也沒少瞎鬧騰。
可荀南衡比老侯爺強硬得多,雖然心裡對親娘不算完全絕情,處事手段卻完全是行軍之人的作風,乾脆俐落地在荀澈十五歲時就給他請封,當時氣得荀老夫人連著好些日子都吃不下、睡不好,因而她老人家到現在還是很不喜歡看荀澈穿公服。
「哼,皇上看得起你,是你的福氣,得惜福,別自己將福氣作沒了!」荀老夫人雖然腦子不清楚,但到底還是知道不能議論皇帝,只不過這後半句話說的就很有意思了,明華月和荀澈荀淙等人幾乎是一起望向荀老夫人,那眼光就跟看傻子差不多。
老太太,您還知道人是能作沒自己的福氣嗎?
然而下一刻,荀老夫人接下來的話顯然證明了,她應該還是不知道這個道理的。「老大媳婦,有關澤哥兒的婚事,實在不太妥當,晏丞相的弟弟如今才不過四品,那姑娘怎麼能配上澤哥兒,妳明日就去跟晏家說退婚。」
明華月一怔,「還要再說一次嗎?不是晏家已經找人來提了嗎?」
荀老夫人一拍方几,「他們那根本就不是來退婚,不過就是拿喬要加聘禮罷了,還不是你們世子小爺那樣豪闊地娶了矜貴的媳婦回來,他們晏家就坐地起價,拿著退婚要脅罷了,也不瞧瞧澤哥兒的人才和前程,憑什麼要更多?妳趕緊去退了這個親事,告訴他們,我們澤哥兒看不上他們家姑娘,不要了,原本的定禮趕緊退回來!」
明華月直接冷笑道:「老太太您想太多了,人家晏家就是要退婚,沒有想加聘禮的意思,就算真的加了,晏家也是要退婚的,人家悄悄遞話過來不是跟咱們家談條件,是在意兩家的臉面,想安生退了,各尋良緣,要是澤哥兒或者二弟二弟妹自己想去得罪晏丞相,我也得攔一攔。」
「結親不成,也未必就算是得罪。」昌德伯夫人這時又不陰不陽地接了一句,「母親的意思是有些著急了,但這退婚之事,到底是傷名聲的,按說晏家真要有心結親,去年就應該成禮才是,偏偏晏姑娘說念著外祖父非要守那禮法上都沒有的孝,又拖了一年。
「如今您的兒子是成親了,澤哥兒可又耽誤了一年,可見晏家根本沒有誠意,難不成現在還要再傳出一個晏家退婚、瞧不上澤哥兒的名聲嗎?您這個做伯娘的還不出頭,也太不顧念隔房子侄了吧。」
明華月雖然不愛口舌爭鋒,卻不是隨便能叫人繞進去的,當即冷冷一笑,「晏家如今好說好散,怎麼就會傳出什麼瞧不上澤哥兒的名聲了?這話如今我可只聽見了小姑子妳說,將來外頭要真傳出來,我看也得追究追究,到底『瞧不上』這話是人家晏家說的,還是小姑子妳說的,以及說這話到底是什麼心思!」
「舅母這話好重啊!」齊珮原本坐在母親身邊一直沒有說話,眼光在俞菱心和荀澈身上轉了好幾回,隨即又強行回到以前那種清高傲氣的樣子,這時忍不住插話,「我母親有什麼心思?您這話是暗示什麼嗎?我母親惦記著老太太的身體,惦記著表兄弟的婚事前程名聲,您說這能是什麼心思?說起來您一家子在侯府,倒將二房眾人都撇到翠峰山莊,又是什麼心思?」
「齊珮,」俞菱心登時心中火起,也接了一句,「妳現在還不是吳王妃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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