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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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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303

《吾家奸夫最寵妻》卷三

  • 出版日期:2019/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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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荀澈這樣寵她的準夫君,她待嫁的日子可真是輕鬆,
有人瞧不上她的家世,他找來「重量級」人物提親替她助威,
連嫁妝也不用愁了,那些認識的、不熟的,甚至後宮的后妃,
不知為何都給她添妝,他和未來公公私底下也送了她不少田產莊子,
就連他祖母不喜她要找麻煩,他的表妹覬覦他,
他都有辦法一一粉碎她們的盤算和妄念,讓她風光出嫁,
不過憑他的身分以及他和秦王的關係,還有他母家表妹執意要參加皇子選秀,
她已經可以預見她的人妻生活會有多「熱鬧」了……
墨墨雪
自少愛古,日常沉迷相聲京劇,不時醉心武俠史書。
不敢說博學,只是帶著摯誠,
認認真真也戰戰兢兢的描繪著心中的天下,夢裏的江湖。
悲歡離合,人情冷暖,紅塵三千,有遺憾也有圓滿。
風花雪月,山河遠闊,墨蹟幾行,寫故事也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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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封府抓人
到了明家,荀澈直接去找明錦城議事,他離京在即,還有許多事情要安排,而俞菱心對明錦柔的青虹軒十分熟悉,自行跟著引路的丫鬟前往。
不過因為在路上有所耽擱,等俞菱心到了明錦柔閨房的時候,明華月和荀瀅已經探望過明錦柔,去與晉國公夫婦說話了。
俞菱心不免有些不好意思,明明說是一同過來探病,結果她在路上耽擱了這樣久。
明錦柔倒是不介意,雖然生著病,精神看著其實還好,只是喉嚨難受,一直咳嗽,即便如此,也沒能攔著她笑話俞菱心。
「哈哈,沒什麼,不就是路上耽擱了嗎?咳咳咳咳咳,我們,咳咳,都明白。」
俞菱心趕緊給她倒了枇杷水遞過去。「我的小祖宗,妳就少笑話我兩句吧,都咳嗽成這樣了,還不消停。」
明錦柔喝了水順了氣,又歎道:「其實我沒什麼,就是咳嗽起來的時候疼,不咳還好。昨日睡了一天,也不太熱了,只是我哥非要我躺著。」
「妳當時淋雨淋成那樣,妳哥心疼死了。」俞菱心想起當時的情景,仍舊有些後怕,「也是我不好,臨時叫妳出去攔路,妳可別仗著自己底子好就再折騰,如今越發冷了呢,要是留下什麼病根,可是我的罪過。」
「咳咳,」明錦柔依舊不以為意,「哪有那麼嚴重,就是淋雨而已。我哥在軍營裡,淋雨也要出操的,況且總不能下雨就不打仗吧!」
俞菱心不禁失笑。「這話雖沒錯,但妳又不是真的上場打仗。」不過話說回來,當時的情景與打仗確實有幾分相似,尤其還是為了秦王。她也乾咳了一聲,稍微壓低聲音又道:「這也算為了『他』贏了這一仗吧?妳哥跟妳說過外頭的事了嗎?」
明錦柔撇撇嘴,沒好氣的道:「誰是為了他,不過是怕連累表哥和姑姑一家子罷了,我還是寧可表嫂妳記著我的人情。」
這時,外頭丫鬟稟報,說太醫過來給明錦柔再看看,請俞菱心先出來到外頭喝茶。
俞菱心並未多想,起身出了房門。
然而與明錦城和荀澈親自領進門的那位「太醫」一照面,她登時一個激靈,隨即趕緊低頭欠身,連退了兩步讓路。
對方掃了俞菱心一眼後,進了明錦柔的房間。
明錦城在外頭親自關上了房門,荀澈則是上前牽了一臉驚愕的俞菱心往東暖閣過去,聲音低得不能再低,「殿下這才叫臨時起意呢!」
俞菱心不可置信,悄聲問道:「這也太大膽了吧,而且那太醫的衣裳是哪兒弄來的?」
荀澈笑道:「郗醫正的二兒子剛進太醫院,今日本來就是過來給錦柔請脈的。殿下算是很周密了,還跟他換了衣裳才進來。不過殿下肯定不會坐太久,他是辦差的路上順路過來的。」
俞菱心想起荀澈以前的種種招數,忍不住翻了個白眼。「你們還真是君臣一心,好『順路』。」

荀澈果然沒說錯,最多就一盞茶的時間,一身太醫裝扮的秦王就從明錦柔的房間裡出來了,由明錦城陪著又匆匆出去了。不到片刻,明錦柔的心腹丫鬟便領著另一名年輕太醫進來,這次這一位太醫才是真的要給她診脈的。
俞菱心等了片刻,本想再進去看看明錦柔,誰知真正的小郗太醫還沒出來,明華月身邊的丫鬟碧樹先回到了青虹軒,來到東暖閣朝俞菱心一福道:「俞姑娘,國公爺和老太太請您過去。」
俞菱心的心登時又是一跳,本能轉頭望向荀澈。
荀澈不免失笑。「看我做什麼?母親是個直性子,今天來都來了,肯定與外祖父和外祖母提了咱們的事情,大約是叫妳過去看看吧。」
俞菱心當然明白是這個意思,但仍免不了有些躊躇。「這……這是不是太早了?」
荀澈擺了擺手,打發了碧樹,又笑道:「早晚有什麼分別?若我說,還晚了呢!」他看看外頭,壓低了聲音,「妳怕什麼?又不是沒見過。」
這話倒是真的,晉國公夫婦都很長壽,前世裡俞菱心是見過兩位老人的,確實都很和氣,晉國公還有幾分風趣,而老太太則與明華月同樣是爽朗性子。
說起來,俞菱心並不是多麼局促緊張,只是覺得明家人的動作太俐落了,這婚事剛剛有個含糊的眉目,就要在一日之間連荀澈的外祖家長輩都見過了嗎?
不過碧樹都過來傳話了,她也只能硬著頭皮過去。
荀澈瞧著她的神情,覺得好笑,隨即伸手揉了揉她的額髮,安撫道:「這是母親疼妳呢。在外祖父和外祖母這邊也看過了,將來若是老夫人找麻煩,也能幫妳多說幾句話。走吧,我陪妳過去。」
俞菱心知道他的意思,也不好再推拒,便由他陪著到了晉國公夫婦的主院。由於荀澈沒有長輩的話,不好隨著進去,便在庭園裡止步,讓碧樹引著俞菱心進去給兩位長輩見禮。
前後不過兩盞茶的時間,明華月便與俞菱心和荀瀅又一起出來了,打起簾子便見荀澈仍舊等候在外,面上倒是慣常的雲淡風輕,只是明華月與俞菱心都是對荀澈瞭解至深的人,幾乎不約而同地望向了他的脖頸。
這是他自少年讀書時留下的習慣,每當格外緊張的時候,脖頸就會比平時更僵硬。外人未必能察覺出什麼,但明華月和俞菱心只消看一眼便心裡有數了。
俞菱心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下了目光,她知道荀澈看似十分坦然,安撫她時話說得輕鬆,但實際上他也會擔心她初次拜見明家長輩,會不會有什麼為難等等。
明華月則是撇了撇嘴,不客氣的直接戳破道:「臭小子,這麼不放心慧君嗎?」
荀澈含笑欠身。「有母親在,兒子哪裡有什麼不放心。」說是這麼說,但還是飛快看了看俞菱心,見她腕上赫然多了一只瑩潤華美的玉鐲,唇邊的笑意再也抑不住。
明華月哼了一聲,「放心了?你親自選的,老人家喜歡著呢!」
俞菱心低著頭,還是有些不好意思,但也不敢跟明華月說什麼,只能默默跟著走。
荀澈此時已經放心,自然不會在口頭上繼續與母親繞圈子,只是賠笑應了。
明華月看他眉梢眼角都是笑意,也懶得再多說,又帶著眾人一同再次去看明錦柔。
誰知這樣耽擱一下,明錦柔已經吃了藥重新睡下,除了荀澈要留下來繼續與明錦城議事之外,女眷們都直接告辭。
荀澈與俞菱心目光相對,也沒有什麼話要再說了。從俞家到晉國公府這一路上,他們又是纏綿又是密議,該說的已經說完了,此刻當著明華月和荀瀅等人,索性就含蓄地頷首而別。
然而明華月、荀瀅以及一同送出來的明錦城都非常詫異,明錦城還忍不住問道:「這就完了?」
荀澈難得顯露出一絲呆愣。「什麼?」
明華月則是望向俞菱心,問道:「孩子,你們沒什麼話要再說幾句嗎?」
俞菱心更加尷尬,連忙搖頭。「沒有。」
明華月豪氣的擺手。「不用客氣,要說就說吧。」
眼看俞菱心的雙頰又要更紅了,荀澈不由得笑了。「好吧,那就再說幾句,慧君,我明日離京辦事,母親和妹妹這邊,勞煩妳多想著些了。」
「知道了。」俞菱心低聲應了一句,隨即主動挽住明華月的手,「夫人,我們說完了。咱們快走吧。」
明華月搖頭笑歎了兩聲,終於帶著荀瀅與俞菱心往二門去登車,各自回府。
回到府裡,俞菱心便與祖母簡要說了一下在晉國公府的事情,當然隱去了秦王探視明錦柔這一段,要緊的是有關拜見晉國公夫婦,以及得了晉國公夫人一只凝華鐲的事情。
俞老太太雖然歡喜,但神色也免不了多了幾分凝重,她仔細問了俞菱心當時的應答言語,聽著確實處處妥當,才放了心,又叫霜枝去拿了兩對鑲嵌了紅寶石的金釧出來給俞菱心。「冬日裡衣裳重,戴些鮮豔的提氣色。」
「祖母,這太貴重了。」俞菱心一眼便看出這應該是俞老太太的陪嫁之物,碩大的寶石熠熠流光,而且那金子也是剛剛重新炸過不久,越發顯得燦爛光華,價值千金。
俞老太太卻按著她的手。「拿著,妳出去走動,總不能只拿人家給的東西撐場面吧?」
俞菱心語塞,她如今在外頭行走的時候,小東西自然是家裡的,只不過當真能拿出手的大件首飾,除了明華月給的天水翠之外,便是荀澈先前跟著皇后賞賜一起送進來的珠寶了。
她自己的嫁妝裡當然也有一些齊氏當年的首飾,但無論是做工還是寶石的貴重程度,都要遜色幾分。
猶豫一番後,俞菱心向祖母道了謝,將東西接了過來。
就某個層面上來說,這也算是身為俞家女的體面吧。

當天夜裡,京城起了大風,凜冽呼嘯著席捲過整個帝都,一夜之間便白霜滿地,不知道多少人難以安眠。
牽掛著荀澈的俞菱心自然也是其中一個,所以晨起之後,從盥洗到用膳,她都有些心不在焉,忍不住就會惦記荀澈前往柳州的行程是否平順,會不會遇到什麼風霜雪雨等等。
不過這些擔心到了晌午之後就停了,倒不是外頭的風停了,而是荀澈那些鋪子的新一批年帳到了。
這次是白川帶著人,將京城內外、大江南北,總共加起來二十幾卷堆滿一箱的帳本給抬了進來。
俞菱心瞬間就黑了臉,什麼柔情密意、牽腸掛肚,立刻都被誤上賊船的咬牙切齒取代。
不過因著明錦柔仍舊在病中休養,京城天氣又迅速轉寒,俞菱心當真是十分難得的也在家裡好好消停了幾日,多一些時間陪伴祖母,同時略看一看這些帳冊,閒遐時再叫白果講一講外頭的消息與新鮮事。
白果說話十分簡短俐落,但句句都是要緊的,譬如—— 
十月二十四,整整折騰了半個月的京城戒嚴終於結束,進出城門雖然仍有京策軍抽檢,但再不是依次盤查。
十月二十七,曾經盛名在外的文華書院宣佈文華詩會改期。
十一月初一,文華書院正式開始授課,然而閨塾那兒,幾乎有十分之一的閨秀沒有去。
俞菱心聽著,基本上樁樁件件都與荀澈所料沒有分別,她也沒有什麼特別需要操心的,此時對她而言,最重要的事情甚至也不是白川抬過來的那一箱帳本,而是手裡給父親做的衣裳。
俞菱心隱約有預感,她能待在家中的時間比她之前想的可能要再短那麼一點點,所以還是趁現在有空閒,給父親和祖母多做兩件衣裳。
十一月初二,江州的信送到了蓮意居。
俞菱心拆了信,快速看過後,便叫甘露將信與先前齊氏在京城時送來的那些帖子鎖在了一處。
雖然言辭不同,所說的事情不同,甚至齊氏的姿態口吻也不同,但其實所有帖子書信最終指向的目的都是一樣的—— 哭窮。
「大姑娘,您有什麼打算?」甘露到底是從小服侍俞菱心的,深知自家小姐性子柔軟和善,即便近幾個月來她看見了自家小姐這許多變化,但仍免不了會有些擔心。
俞菱心搖搖頭,隨手抽了一冊帳本來翻閱。「等收到第三封哭窮的信,再讓人送一百兩銀子過去。救急不救窮,有些事情,我也沒辦法。」
甘露鬆了一口氣,欠身應了。
俞菱心不由得又想起荀澈,他此刻若在,或者還有別的法子與安排。
他已經離京十來天了,也不知道事情順利與否?
按著京城到柳州的距離,荀澈不管有沒有在姜家接到荀灩,此刻都應該在回京的路上才對。
隔天,俞菱心的這個念頭便得到了證實,只不過,是以一種她完全沒有想到的方式。


十一月初三,京城飄落了初雪,紛紛揚揚,倒不是太冷,正是賞雪賞梅的好天氣。
因而在這時候,見到明錦柔登門拜訪,邀請她一同到文安侯府參加什麼賞梅小宴,俞菱心也沒有覺得太過訝異。
荀老夫人的壽宴算是不歡而散,既是大風大雨,又是波折連連,荀澈奉旨入宮,最後雖然有了好結果,但在壽宴當時卻如同獲罪一般不祥,荀老夫人的壽辰過得可以說是喪氣至極。
所以過了這樣十數日,尋個好天氣,在家中再辦個小宴,請一些三親六故上門聚聚,也算是給荀老夫人找補,倒也尋常。
到了荀家,聽說這回的賞梅小宴是二房一力主辦,連銀子都沒用公中太多,俞菱心隱約生出幾分蹊蹺。
明華月倒是十分坦然,而且樂得這次是由二房操辦宴會,她不用費心,與明錦城和明錦柔說道:「隨他們去,看他們能折騰出什麼花樣來。總之,如今侯爺不在,他們若是作妖,我也不會留情面。還是說說國公府吧,文家的姑娘都安頓好了?」
明錦城對姑姑一直十分敬重,即便是在話家常,也是端坐筆直,他微微欠身道:「是,十月底的時候沂陽侯夫人終於到了,如今已經將兩位姑娘接回文家在京城的宅邸。另外,昨日收到父親的信,說是年底應該能回到京城,有關皇后的意思,屆時再與父親斟酌。」
明華月點點頭道:「回頭等你父親回來,我也要與他說道說道。家裡的事情哪能就這樣徹底丟開,與文家聯姻雖然也是可以,但姑娘的品格最是要緊,還是得找個能幹的才行,你也是頂門定居的世子,這樣的事情,自己也得上心。」說著,她很自然地看了一眼俞菱心,眼光裡全是滿意與欣慰。
明錦城不自在的乾咳兩聲,無奈地撇開視線。他與文若瓊的婚事本就是政治聯姻,無可無不可,然而自從荀澈與俞家姑娘有了這麼點牽扯,一步步走到現在姻緣在望,他除了給荀澈幫忙之外,已經不知道聽了多少次要他找個賢良媳婦。
先前明錦柔和荀澈說說就罷了,現在怎麼連姑姑也是這樣?
明華月又念叨了幾句之後,下人終於過來傳話,說是宴會預備齊全,請眾人到花廳飲宴。明錦城頓感如釋重負,趕緊起身,恭請明華月領著荀瀅、明錦柔和俞菱心幾位過去。
進了花廳,便見整整齊齊擺了四桌,客人不多不少,基本上除了荀家眾人、昌德伯府眾人,就只有幾位遠親和二房比較熟悉的世交兩、三位。酒菜點心倒是精緻,尤其在這樣的雪天裡,搭上燙得熱熱的甜酒,很有幾分意趣。
俞菱心隨著荀瀅與明錦柔一起坐了,然而談笑之間總免不了有些分神。一方面是在這樣的風雪之日,她格外牽掛在外的荀澈,另一方面是當真不相信,荀家二房會只是為了閒情雅意辦這梅雪小宴。
她的預感果然沒有錯,酒才上到第二輪,一名管事媳婦便匆匆跑了進來,一路小跑的到了荀二老爺夫婦跟前,「二老爺、二太太,不好了,大姑娘出事了!」
廳中眾人無不變色,只有俞菱心聽到的時候心裡一沉,隨即迅速掃視眾人的反應。
荀二老爺夫婦自然連聲追問,荀澤、荀澹兄弟,以及荀湘也都起了身。
那管事媳婦帶著哭腔繼續道:「大姑娘,在回京的路上叫人給害了,馬車翻落到江裡,現在生死不明!」
「什麼?馬車翻落?」荀澤的性子比他爹娘更急躁,他一把抓住了那管事媳婦,追問道:「這是什麼時候的事情?大姑娘現在如何了?是誰下手害她?」
那管事媳婦哆嗦著將頭轉向明華月這一桌,吶吶的道:「好像……好像是世子爺的從人衝撞了大姑娘的馬車……」
隨著議論喧譁與混亂迅速升級,明華月等人也都起了身,面上都是驚愕萬分。
明華月沒有料到會有這樣的變故,還沒來得及細問那管事媳婦細節,荀二夫人已經衝到明華月面前,伸手就要拉扯她的衣袖。「嫂子,這……這是怎麼回事?世子爺就算看不上我們這一房,也不能害了我們灩兒啊!」
明錦柔、荀瀅和身邊的丫鬟連忙上前攔阻。
與此同時,俞菱心快步來到明錦城與荀淙身邊,壓低聲音問道:「現在能不能封鎖整個侯府?」
明錦城與荀淙原本也是大出意料,要上前一同去問話的,突然聽到俞菱心這麼問,又都是一驚。但明錦城畢竟見事更多,皺了皺眉便反應過來。「一定要封還是能的,慎之有吩咐,只是……」
俞菱心立刻打斷道:「即刻封府!」
明錦城下意識看了一眼身邊的荀淙,又掃了一眼在這片刻之間開始又哭又吵、鬧成一團的女眷,把心一橫。「好!」隨即快步往外頭走去。
荀淙更不明白了,看看俞菱心,也不知道應該要追上明錦城,還是幫著妹妹們去給母親幫襯。
「四少爺,借一步說話。」俞菱心看著廳中眾人都已經紛紛起身,有的去安撫荀老夫人,有的去拉明華月和荀二夫人,還有一半則是圍著荀澤那邊,細問那報信的管事媳婦,荀灩是如何遇難云云,她索性拉著荀淙再退一步,低聲說了幾句話。
荀淙聽了,再望向俞菱心的眼光越發驚異,但也多了幾分敬意,當即一拱手,低聲道:「多謝嫂子提點。」
俞菱心這個時候連翻白眼的心情都沒有了,又向外看了看,叮囑道:「你年輕,排行小,有些話還是請你表哥說。」
這時便聽「嘩啦」一聲巨大的脆響,一只茶盞被扔向牆面,瞬間瓷片碎裂飛濺,離那處近的人怕被波及,紛紛逃開幾步。
「都給我住口!」明華月一聲怒斥,聲震雲霄,「吵吵嚷嚷鬧什麼?有什麼話,給我當著面一句一句說明白!再這樣拉扯渾鬧,休怪我不客氣!」
廳裡瞬間靜了下來,荀家二房的人都是臉色鐵青,荀二夫人一臉是淚,其他的親友賓客臉上的驚愕之色尚未褪去,眾人又聽那管事媳婦戰戰兢兢地再講了一回。
簡單來說,就是荀澈去柳州姜家接荀灩,但是荀澈到的時候,荀灩已然出發,荀澈不顧姜家人勸阻,一定要去追荀灩的馬車,過程中,荀澈的下屬驚了荀灩的馬,荀灩便在柳州、冀州交界的雲江邊上翻車落水。
荀老夫人聽完,大罵荀澈狼心狗肺;荀二夫人想要再去拉扯明華月,卻又懾於明華月的武力與氣勢不敢行動,只能去荀老夫人跟前嚎啕大哭。
滿堂親友都不知道該說什麼好,明華月雖然不相信荀澈會這樣做,但是礙於荀澈還沒有回京,她沒有什麼有力的言語應答。
幸好這個時候明錦城回到了花廳,與俞菱心和荀淙飛快說了兩句話之後,大步上前道:「各位請先坐好,侯府內外已經命人封鎖盤查,應該很快就有結果。」
「封鎖盤查?」滿臉怒色的荀南安當先愣住,他看了一眼明錦城,又望向同樣困惑的明華月,「難道世子害了灩兒還不夠,大嫂還要將滿堂賓客滅口嗎?」
「荀二老爺這話慎重。」明錦城素來看不上荀家二房,他身為晉國公府的長子長孫,又領了兵部職任兩年整,縱然年輕,也不是荀淙、荀瀅這等晚輩,尤其他身為明華月的侄子,感受到荀南安對明華月的不客氣,心中怒意倏起,不自覺流露出幾分殺氣,「令嬡的生死如何,如今尚未可知,沒有真憑實據,僅憑下人的幾句話,就認定文安侯世子謀害,這可是攀誣!」
荀南安臉色一變,但看著高大英武、作風強硬的明錦城,他還真沒有底氣硬壓。
明錦城懶得跟他做言語上的糾纏,稍微一頓,又續道:「即便大姑娘當真出了什麼變故,等到世子回京,自然有個明白交代。如今世子尚未回來,便有人在此當眾宣揚這種沒有實據卻駭人聽聞的言語,實在不得不查。」
說完,他擺了擺手,便有親兵進門去抓那管家媳婦。
「你們這是做什麼?」荀南安怒道,「是要殺人滅口嗎?明大少爺,這裡是我們荀家!」
「一個傳話的奴才,又不是當時的證人,算什麼滅口?」荀淙此時越發明白俞菱心剛才跟他說的話,也上前一步,大聲道,「二叔若真關心大堂姊的死活,不是應該先問清楚這話是誰傳回來的,又有幾分真假嗎?封府搜查有什麼錯?我也想看看,誰這麼有本事,送回來這麼了不得的消息!」
廳堂中的氣氛登時變得微妙,那管事媳婦震驚的神情僵凝住,一時之間不知道該如何轉換表情,甚至不知該向誰哭喊,就被明錦城的親兵直接提了出去。
明華月這時也反應過來,更不留情的道:「就說呢,就算真有事,也該私下稟報,居然當著這麼多人的面吵吵嚷嚷,果真是不要臉!等會兒查出來是什麼人送了這消息進來,二弟妹、二老爺,咱們可要好好說道說道!」
「我的灩兒啊!」荀老夫人忽然又哭了幾聲,「到底是哪個黑了心的要害妳,就是見不得妳好啊?灩兒啊……」忽然,她兩眼一翻,像是昏了過去。
「母親!」
「祖母!」
荀南安和荀二夫人急著大喊請太醫,雖然神態應變都有些過於僵硬,但總比留下來對明華月要來得好,慌慌亂亂的一家子鬧劇一樣簇擁著荀老夫人到後頭去了。
賓客們目瞪口呆,這算怎麼回事?
心思靈活的不免開始算計了—— 
前頭說荀灩出事,還是荀澈害的,雖然這消息十分驚人,但公卿高門之中哪沒有這種內訌的事,但明錦城的應變方式可是雷霆手段,先封府,後審問,荀家二房一點後退的餘地都沒有。
畢竟進來稟報是家裡的管事媳婦,定然是有人告訴她的,那送來消息的究竟是誰?又是怎麼知道的?以荀澈的能力,要真害了荀灩,還能留下活口回來報信嗎?
反之,要是荀澈沒有害荀灩,傳這話的人就很值得審問了。
這封府的手段裡,最要緊的就是「即刻」,按照道理來說,那管事媳婦一定是聽到了這消息就立刻進來稟報,所以報信之人肯定還在府裡。
但要是找不到人,那就更有意思了,表示有人早早教了這管事媳婦要這麼說,且算準了時機過來宣揚。
若是封府的動作晚了一刻,那管事媳婦推說傳話之人已經離開了……
無論如何,賞梅小宴這一齣真是精彩至極。
不到半個時辰,更精彩的後續來了,所謂的報信小廝已經找到了,明錦城親自帶著那小廝和那管事媳婦去了京兆衙門,並未送過來再讓荀家大房與二房有機會糾纏撕扯。
而親友賓客們終於得以告辭的時候,人人都帶著滿心的驚歎與疑慮,看來荀家內部的分崩就在眼前了。
只是,荀澈與荀灩到底是怎麼了?
第四十七章 景福寺相見
這個疑問在俞菱心的心頭也盤旋了一日。
荀澈是十月二十三離京的,京城內外的盤查則是十月二十四解除,荀灩便是當日即刻趕往柳州,也沒有辦法比荀澈更早回到姜家。
除非荀灩棄車換馬,不顧生死地拚命趕路或者還有可能。但十月底的天氣已經十分寒冷,荀灩又不曾習武,身體應當承受不了那樣的奔波。
可是,按著那管事媳婦的說法,荀灩不僅到了,還是在荀澈之前到的,所以比荀澈更早回轉返京,然後在路上出事。
這話裡到底有幾分真假?
或者說,這件事到底何處為假?
在荀家鬧起來的時候,二房眾人的重點顯然是「荀澈害了荀灩」,倘若真的要順著他們的話頭去糾纏爭辯,大約能說的便是「荀澈沒有這麼做」,或是「荀澈不會去害荀灩」。
但是,如果這整件事都是假的呢?
姜家人說荀灩在荀澈到達之前就出發了,換言之,荀澈應該沒有機會見到荀灩,那如何能確定馬車裡的人就是荀灩?
若荀灩真的翻車落水,她此刻到底是生是死?若馬車裡的不是荀灩,那真正的荀灩又在哪裡?
最重要的是,背後真正的指使之人到底想做什麼?而且還是在那樣一個不大不小的宴會上直接叫嚷出來,豈不就是特意想要向外傳消息?
這才是最讓俞菱心迷惑的一點,若這是二房的計謀,那他們的重點應該是想辦法給荀灩鋪一條回家的路,而不是死在外頭,總不可能荀灩拚了一死只為栽贓荀澈一個殺人罪名吧?
當然還有另一種可能,就是此事為外人的計策,比如瑞陽郡主或朱家的人,他們使計殺了荀灩,再嫁禍給荀澈,從而推動荀家內鬥,又能壞了荀澈名聲。
可是俞菱心回想當時在文安侯府所見,總覺得荀家二房眾人對這消息接受得太快,反應也不夠自然,應當是有所勾結才對。
真相到底如何,恐怕還是得等到荀澈回京才能知曉了。
就在俞菱心百思不得其解的過程中,荀家這場內鬥與荀灩出事的消息,已經悄悄地傳開來。
甚至連十一月初五才休沐回家的俞伯晟也同樣聽說了一些,所以聽到俞老太太提起明華月的相看之意時,立刻拒絕,「與荀家結親?這可不妥當,不行不行。」
此言一出,全家愕然,包括俞菱心在內,誰也沒想到俞伯晟居然會反對這件婚事。
「近來朝廷上風波很多,」俞伯晟原本有些顧忌俞菱心此刻就坐在俞老太太身邊,但想了想,覺得還是給年少的女兒講清楚利害關係才好,便又續道:「宮裡形勢也緊張,文安侯世子才十八歲,就得了中書侍郎的職任,他從前又是秦王殿下的侍讀,根本就是時時都在風口浪尖上,一步踏不穩就是滿門之禍,菱兒還是不要與他們家太密切得好。」
俞菱心不由得一噎,當初她也曾經希望攔阻父親,讓他遠離奪嫡傾軋,以保家族,如今父親真的全心修葺皇陵,遠離朝局,卻也同樣希望她不要牽扯上始終身處權力核心的荀家。
俞老太太還是有些遲疑。「這……雖然你說的不無道理,但文安侯夫人真的很喜歡菱兒,連晉國公夫婦都給了見面禮了。」
俞伯晟完全不為所動,甚至說得更為直白,「無事獻殷勤,怕是有什麼隱情。文安侯世子那等才貌地位,便是公主或郡主也娶得,咱們俞家如今有什麼可取之處,為何非要娶菱兒?再者,文安侯府的門第太高了,內裡又不太平,我在京北都聽說了文安侯世子謀害堂妹的消息,雖然那只是傳言,但空穴來風,未必無因,文安侯世子還是很有些手段的,萬一菱兒嫁過去和他爭執起來,只能受氣。」
雖然父親的堅決不同意讓俞菱心既意外又頭疼,但他的關心之情還是讓她十分感動。
因為在這件婚事當中,父親並不是想著要如何藉由聯姻結交文安侯府,從而在仕途上更進一步,甚至也不在乎這婚事能給家族帶來什麼利益,一心只是顧慮著是不是良配,將來她能不能過得好。
俞老太太順著這個思路想下去,也有幾分贊同,只不過她見過明華月對俞菱心真心喜愛的態度,所以還是有點猶豫。
於是這件事的結論便暫時歸結為再等等,看看情勢如何再說。
荀家現在還未正式提親,而荀澈與荀灩的這件事又在京中傳了開來,荀家內部只怕要很是折騰一番,再觀望些日子也是正理。
俞菱心倒是不大緊張,她總覺得不管有什麼問題,只要荀澈回來,都能迎刃而解,所以唯一的問題只有—— 荀某人,你什麼時候回來?

很快的,幾日又過去了,天氣越發寒冷,但各樣的流言蜚語卻越發熱火朝天。
文安侯府賞梅宴賞出一段堂兄謀害堂妹的人命公案,甚至當日就鬧到了京兆衙門,然而此事更加轉折離奇之處,在於當明錦城將傳信之人帶去京兆衙門的當夜,那管事媳婦與傳話小廝雙雙身死監牢。
一時間關於這件事的猜測與議論甚囂塵上,有人說是荀澈謀害了荀灩,卻跑了報信小廝這個漏網之魚,現在這是進一步殺人滅口。
也有人說荀澈不會謀害荀灩,是有旁人害了荀灩栽贓到荀澈頭上,意在挑撥離間,報信小廝和那管事媳婦是被真正的凶手給一併殺害的,免得他們說溜了什麼。
無論是哪一種,年輕的文安侯世子歸京之事成了京中最熱門的話題。京兆衙門甚至派了兩位積年老練的捕頭趕往柳州,試圖尋找此刻尚未傳遞隻字片語回京的文安侯世子。
然而十多天過去,一直到了十一月十五,荀家內部為了是否要為荀灩發喪而吵翻天,荀澈仍舊沒有回京,反而是原定要到年底才回京述職的荀南衡先遞上了摺子,表示在郴州的軍務十分順利,應該可以更早完成巡檢,請求臘月初一提早回京。
荀家的這樁風波早已傳遍京中,宮中自然也有所耳聞,十一月十八,皇帝親筆朱批,准許文安侯提早回京,但也含蓄的提了一下修身齊家之意。
此事傳出,京中對荀澈的議論就更多了。
最初荀澈謀害荀灩的消息傳出之時,其實相信的人並不多,殺害人命是大事,且荀灩不過是個未出閣的姑娘,荀澈同她也沒有什麼利害,為什麼要平白無故地殺了自己的堂妹?
然而隨著荀澈的遲遲未歸,也沒有書信消息傳回來,對此事生疑、覺得荀澈心虛的人便漸漸多了起來,甚至還有人自行揣測荀澈殺了荀灩的原因。
這些紛紛擾擾的流言,讓俞菱心開始有些焦躁,因為荀澈一點消息也沒有,且她父親似乎真打算給她另尋親事。
白果看著俞菱心擔心煩躁的樣子,主動問過要不要叫白川偷偷去找明錦城問問,因為最近荀家內部幾乎天天吵架,玲瓏文社的聚會暫停了,明錦柔和荀瀅也沒有來找俞菱心,一時之間她連探問消息的機會都沒有了。
俞菱心猶豫了一下,還是搖搖頭。她雖然每天都在擔心,但總覺得若是荀澈有話要告訴她,一定會主動傳消息回來,不然去找誰詢問只怕也是枉然。
只不過,這樣強忍著心焦一天天的等下去,真的很煎熬。


風起霜降,轉眼又是十來天過去,京城的天氣已經快要滴水成冰,而在家中可以算是清靜休息了將近一個月的俞菱心,明顯消瘦了幾分。
俞伯晟再次休沐回家看到女兒的時候,有些驚訝。「菱兒,妳可有什麼不舒服?」
俞菱心只是笑笑的含糊過去,主動將話題轉到父親的差事、年下家中的預備等等,強行說些能叫自己也分神的家務話題。
俞伯晟隨意應了兩聲,又重新提起她的婚事,他看向俞老太太,問道:「母親,您可記得齊楚?」
俞老太太一怔。「你是說昌德伯府的那個旁支?」
俞伯晟點點頭,竟是很高興的樣子,又對著俞菱心解釋道:「齊楚算是妳的遠房舅父,昌德伯府的旁支。當年與我一同在青陽書院讀書,是我那一科的二甲第五名,學問很好,人也端方,就是過世得早,他的獨子齊珂,如今也在青陽書院,很是踏實上進……」
俞菱心端著茶盞的手不自覺微微顫抖了一下,父親怎麼會有這樣的想法?
她過於震驚,沒怎麼仔細聽父親與祖母接下來又說了什麼話。
但她想著,無非就是仔細說一說齊珂這個人罷了,但這事兒她不必聽也知道,甚至知道得比父親更詳細些。
一方面,因著前世的齊珂是天旭十五年的探花,少年得志,之後成為了天旭帝年間最年輕的御史大夫,仕途順遂,才名德名皆譽滿天下,無人不知。
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上輩子齊珂與荀澈之間那種奇特的敵對關係。
嚴格地說,齊珂不算是荀澈真正的「敵人」,因為齊珂從來沒有支持過朱貴妃與吳王、魏王,但他從出仕以來,在士林當中被視為年輕一輩的清流領袖,犯言直諫,從無畏懼,而他所參之人,上至皇親國戚,下至六部官員,皆不能因身分背景而稍得倖免。
荀澈前世毒傷入心,朝不保夕,更兼血仇家恨累累,手段之狠辣決絕遠超常人,雖然秦王,甚至晚年的天旭帝都能體察一二,但誰也阻止不了齊珂的參奏本章。
幾乎是從天旭二十年開始,齊珂的大半參奏都是針對荀澈,只不過齊珂倒也分辨得極其清楚,他縱然對荀澈算計吳王、魏王,以及血洗自家二房的手段追索不休,但對於荀澈最後提出有關賦稅新政的本章卻十分支持。
因而當新帝登基、荀澈過世之後,由荀澈草擬的稅政最終交到了齊珂手上。齊珂雖在之後給荀澈追加諡號的廷議之中仍舊表示了對荀澈私德的質疑與反對,但他經手的稅政修訂以及推行,卻是按著荀澈臨終的手書,落實得十分徹底。
所以到了後來,俞菱心甚至隱約想過,齊珂雖然是彈劾荀澈最多的對頭,卻也是在實務上最瞭解荀澈心思的人。若不是局勢所迫、荀澈必須使用那許多非常手段,他們也許可以成為知己好友。
她這邊仍陷在自己的思緒之中,俞伯晟那邊誇讚齊珂學識人品的話已經說得差不多了,最終又道:「所以我想著,不如就在月底到景福寺去做祭禮的時候,叫杉哥兒約請齊珂同行,到時候也好請母親您親自看看那孩子,您覺得如何?」說著,他又看了一眼俞菱心。
俞老太太明白俞伯晟的意思,到景福寺裡吃個素齋或者喝個茶,自然地見上一面,也是讓俞菱心自己看看。
若是不成,無非就是俞正杉約請了一位同窗,尤其齊珂又是昌德伯府的旁支,算是俞菱心的遠房表兄,見著了面也不算如何失禮。
反之,若是孩子們見著了確實覺得不錯,那這位家中人口簡單,自身學識人品都不錯的青年,或許真的是比文安侯世子更好的良配。
俞老太太又想了想,終於答應了,「也好,月底咱們也是要去景福寺的,若是遇見什麼人,那也只能遇見了。」說完,她同樣看了看俞菱心。
俞菱心拉回心神,面對父親和祖母的目光,尷尬地低下了頭。
她當然無意相看齊珂,對他也沒有任何的好奇,因為上輩子在荀澈生前身後,她都見過齊珂不止一次,甚至前世裡她病故之前的最後一個月,她還在景福寺裡偶遇過即將入閣輔政的齊珂,以及他那位出身不高、卻始終不離不棄的原配夫人。
只不過,她此時沒有理由可以反對父親的安排。每兩個月到景福寺給已故的祖父、三叔和家人祈福致祭,本來就是家裡的事情,時近臘月更是要預備大祭,她身為長女長孫女,更不可能不去。
至於這當面相看的事情,與其現在反對,還不如看了之後略做一番挑剔,更好拒絕。
見女兒沒有拒絕,俞伯晟越發欣慰歡喜,興致勃勃地說起景福寺之行的具體安排。
俞菱心雖然坐在一邊,好似在聽著,心思卻早已飛到了京外。
天氣這麼冷,荀澈在外頭的事情到底是有幾分不順利,又或者需要多少周折?他會不會生病?有沒有什麼危險?他連消息都沒傳來一個,應當真是忙得很……


十一月三十,小雪。
用過早膳不久,俞家的馬車便往景福寺出發。
俞菱心抱著手爐坐在馬車裡,覺得無聊至極。
或者是她真的有些思念某人了,以至於她在上車的時候居然還隱約有了個念頭,某人會不會就坐在馬車裡等著她?
然而打起了車簾子,見裡頭乾乾淨淨,一個人也沒有,她不由得在心裡暗罵自己這是在胡思亂想什麼,他還沒回京呢,便是回了京,多少事情忙不完,哪裡有工夫過來?荀灩的事情還不知道是怎麼回事,文安侯又要馬上回京,宮裡到年下又有多少事?
可是她仍舊能清楚地感覺到自己滿心的牽掛與失落,且這樣的感覺甚至有些熟悉。
前世裡,她獨自守著偌大的文安侯府,守著他的牌位,也是在那漫長的十二年一天天地等。只不過那時候她唯一能等的,就是過繼的嗣子成年,娶妻生子,撐起家業,她也就算對得起荀澈,也對得起文安侯府。
如今她在等的自然不同,她有更多的希望,同時也有更多的擔憂與思慮。饒是她性情再沉穩有耐性,想到此刻安危不知的某人,也難免心緒難平。
所幸很快到了景福寺,倒是個靜心祈福的好地方。俞菱心跟著祖母和父親進出行禮之間,也偷偷給荀澈祝禱了好幾句,才覺得心緒稍微平靜一些。
時近巳正,祭禮祈福完成,俞家上下一同往專門吃茶的偏殿靜室而去。
俞伯晟的視線掃過俞菱心頭上的白玉菱花髮飾,身上的淡青色織錦披風,又看看她秀麗的小臉,那種儼然就是要讓自家女兒和青年才俊互相相看的架勢,絲毫沒有掩飾。
俞菱心看著父親這樣躍躍欲試的模樣,又是無奈,又覺得有些好笑。若是別的事,她也許會順著父親的意思,免得叫他白興奮一場,可眼前這事吧……
正想著,她聽到走在前面、當先進入偏殿的俞正杉驚歎一聲—— 
「咦?這麼巧?」
俞菱心受不了的撇了撇嘴,俞正杉的演技真是越來越過人了,齊珂是他在青陽書院的師兄,這所謂的「偶遇」,也是他去約的,這聲「巧」,道得也太真誠了吧。
她下意識看向父親,他滿臉笑意,向她微微點頭,那晶亮的眸光像是在獻寶似的,好像在說:妳看看,為父替妳選的人才!
下一刻,俞家眾人還沒完全踏入偏殿,裡頭應答的聲音傳了出來—— 
「杉弟說的極是,愚兄剛剛回京,這是陪著家母與舍妹出來走一走。」
話音入耳,俞伯晟的神情一凝。
俞菱心則是立刻轉頭望向另一個方向,沒有讓父親看見自己這一刻同樣無法抑制的神色變化。
俞正杉又走了出來,一邊扶著俞老太太,一邊飛快地向俞伯晟使眼色,「祖母,伯父,今日真巧,荀二哥與家人也來了景福寺。」
俞老太太的心微微一跳,面上卻全然不顯,含笑道:「還真是巧啊!」
進了偏殿,果然見到荀澈與家人已經在吃茶,明華月坐在當中,兩邊是荀瀅與明錦柔,另外還有荀淙與明錦城在另一側相陪。
兩家人相遇,俞家眾人都十分驚訝,一番寒暄見禮之中,不免有些打量的意思。
俞菱心站在俞老太太身後,偷偷一眼掃過去心裡就有數了,所謂的巧遇,顯然是不那麼巧的。
尤其是荀淙和荀瀅這兩個最不會假裝作偽的,神情分明就是鬆了一口氣,而且還齊齊向她望了過來,直到荀澈咳嗽一聲,兩人才趕緊微微低下頭。
俞菱心順著他的聲音偷偷望過去,仔細看了看那熟悉的面孔和身影,也跟著低下頭,鼻子竟微微發酸,她強自忍了又忍,才微垂著眼瞼跟著俞老太太去給明華月見禮,中規中矩地應對了兩聲。
更尷尬的人是俞伯晟,他原本是想著叫齊珂過來,給俞老太太和俞菱心看看,這樣家中人口簡單、人品清白端方的少年學子才是良配,誰曉得卻先遇到了荀家人,其中還有那位傳言紛紛、才名罵名混在一處、黑白難辨的文安侯世子。
而且聽著俞老太太與明華月幾句說笑的意思,居然就要兩家人坐在一處說話了,那豈不是自家女兒還沒見到齊珂,便要先與荀世子同席吃茶?
想到這裡,俞伯晟有些尷尬地咳嗽了一聲,看了一眼身邊的蘇氏,使了個眼色。
蘇氏勉強笑了笑,又看看眼前的情景,隨即直接將頭轉開,只當沒看懂俞伯晟的意思。
人家文安侯夫人都這樣主動示好,表示對俞菱心的喜愛了,她一個繼母過去建議兩家分開坐,放在誰眼裡,都會認為是她眼紅原配嫡女的好婚事。
她才不上趕著找死呢!
明華月與俞老太太都吩咐人去擺設桌椅,兩家人坐在一處的時候,齊珂終於到了。
第四十八章 終於兩人獨處
俞正杉迎出去的時候,笑容不是那麼自然,領著齊珂進門時的賠笑,更顯尷尬。
半個偏殿裡滿滿當當地坐了俞家、荀家、明家,算是兩家半的人,長輩就有四位,而平輩連男帶女加在一處已近十人,齊珂進來只是通報姓名再彼此見禮,就足足花了半盞茶時間。
相較於俞正杉的局促,齊珂倒是十分鎮定,從進門開始到見禮完畢落坐,禮貌周全,完全沒有因為忽然見到這許多人而顯出絲毫異色。
尤其是在座共有四位妙齡姑娘,俞菱心、俞芸心、明錦柔與荀瀅,四個人的性情容貌都不相同,春蘭秋菊,各擅勝場。
且知好色而慕少艾乃人之天性,或是不動聲色偷眼打量,或是目光躲避面紅耳赤,都是少年人的正常反應,但齊珂兩者皆沒有,見禮行動之間謹守分寸又十分大方,既不局促羞澀,也不冒犯輕浮,端方之態讓長輩們的印象都很好。
平輩之中或明或暗投向齊珂的打量神色自然也很多,不管是俞芸心還是明錦柔與荀瀅,甚至包括荀淙在內,人人都好奇這位出身不高的齊公子到底是如何的人才,又怎麼在俞伯晟心目中成為猶勝文安侯世子的佳婿人選?
相比於那幾個小的,明錦城與荀澈望向齊珂的目光則要自然得多,畢竟年齡身分相當,言談之間也更名正言順,甚至在俞伯晟象徵性地詢問齊珂幾句讀書之事還能搭上兩句。
而眾人之中,唯一一個幾乎沒有怎麼仔細去看齊珂的人,就只有俞菱心了。
從進門看見荀澈的那一刻起,她所有的心神就完全集中在荀澈身上,見禮落坐,耳邊客套對答,她都不過是敷衍應付著罷了。
從十月底到現在,一個多月沒有見到,她已經不知道夢到荀澈幾回了,前世今生的音容笑貌疊在一處,密密匝匝地讓她心亂。
外頭的流言蜚語,家裡的大事小事,她看似都應付得很好,該問的問,不該說的不說,店鋪的帳本,家裡的雜事,一絲紕漏也沒出。
在旁人看來,她安靜悠閒地休息這一個月多,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每一樣事情都要在心頭過個兩、三遍才敢開口,因為她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會分神,思念著那個連一點消息也不傳回來的某人。
此刻見到了人,其他的她都無暇理會了,齊珂到底有幾分書生傲骨,幾分清俊端正,與她有什麼關係?
她仔細看了看荀澈的髮髻,髮冠戴得端端正正,但鬢角緊貼著頰邊,他一定是剛剛回京,便是有重新更衣的時間,卻未必有沐浴的時間。
他俊秀的面孔有些微紅,兩頰比先前消瘦些許之外,也有點發乾,不知這些日子在外頭吹了多少寒風,可是他不是出入都有馬車的嗎?如何會這樣冷著?
他腰間的荷包,仍舊是上次她做的那個竹葉紋樣的,其實當時做得有點著急,絛子打得不太嚴整,果然用了這些日子就有點磨損了,看來她得給他換個好絲線才成。以他慣常的作風,也不知是實在忙得狠了顧不上,還是因著那是她這輩子給他做的頭一件針線活兒,不捨得換。
俞菱心又抿了一口茶,垂下的目光掃過荀澈的靴子,這個傢伙還是穿了輕便的單靴,也不怕寒。先前太醫們說過多少次,他少年時仗著年輕不留神,所以到後頭出事的時候就格外嚴重,以後她必須得將他看緊了點,就算換成中靴也行,哪裡能這樣折騰自己的身子。
「菱兒,妳是不是也喜歡趙派的字畫?」
俞菱心正在想著荀澈從前的脈案,忽然聽到父親問自己話,心裡小小的驚了一下,隨即強自定神,做出平靜的樣子,緩緩將茶盞放下。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等著她接話。
因為俞伯晟剛剛盛讚了一番齊珂的書畫功力,尤其趙派畫技簡直精妙絕倫,連俞正杉都忍不住多看了自家伯父兩眼,隨即目光又不自覺掃向明錦城和荀澈那邊。
「趙派……」俞菱心怔怔地環視眾人一回,目光掠過齊珂時,就好像完全沒看見那邊坐著一個人,最終目光在荀澈那兒頓了頓,又轉向荀瀅,「趙派還有畫?」
直到很久之後,眾人再回想起這次的景福寺之行,都會笑稱這句話實在是點睛之筆。
只不過此刻,偏殿中飄蕩著極其輕微,卻又頗為清晰的半乾咳與真氣結的喉音。
俞伯晟一口氣差點緩不上來,明錦柔則是險些笑出聲來,俞芸心扶額,俞正杉轉臉,明華月大大方方的滿懷欣慰,而荀澈與齊珂皆是面上八風不動,好像完全沒聽出什麼異常。
一會兒之後,荀瀅輕聲地應道:「是,趙派的行書與楷書皆端麗精美,亦傳畫技之道,重工筆寫實,用色考究,趙派名家裡,又以趙振傑、杜舒兩位最為後世所學。」
「原來如此。」俞菱心微笑頷首,又低下頭,只當看不見父親的臉色變化。
齊珂接著道:「雖前朝皆以趙、杜兩位為趙派畫技代表,但在下所學,更偏於燕之敏、蕭然兩位,亦帶寫意,不敢妄稱如何精於趙派。」
「燕之敏格局雖偏寫意,用色還是趙派。」荀澈輕咳一聲,也主動接了話,將話題徹底留在了書畫之事。
然而在場眾人之中,若是談論書畫的皮毛,人人都能稍稍說一說,可要是真往深處說到書畫的精髓,俞正杉與荀淙都要靠後,俞伯晟的造詣與理解也未必能跟上齊珂與荀澈,反倒是荀瀅能夠多說幾句。
於是一盞茶之後,明華月主動開口,「今日景福寺的景色甚好,這樣的小雪之中又不甚冷,你們幾個要不要到後頭去走走?」
「要的!」明錦柔早就不想聽這種無趣的話題,整個人只差沒跳起來,接著她望向俞菱心,問道:「姊姊也跟我們一起去走走吧?」
俞菱心笑了笑,看看俞芸心和俞正杉,又望向祖母和父親,雖然沒說話,但意思也很明確了。
俞老太太吃了幾盞茶,含笑聽著孩子們說話,心裡早就跟明鏡一樣,也看了一眼俞伯晟,隨即點頭笑道:「難得出來一趟,你們幾個小猴兒也不想乾坐著,那就都去吧,杉哥兒,仔細陪著你姊姊妹妹們。」
俞伯晟其實有點猶豫,但俞老太太都開口了,他攔著也不合適,又轉念一想,一大群人在一處說話也未必是好,不如讓孩子們自己去走走,便也頷首應了。
於是便如尋常一大家子出來閒遊一般,幾位長輩還是留在偏殿喝茶,所有的晚輩都穿了披風從偏殿裡出來散步。
而這個時候俞菱心越發明白文安侯府為什麼來了這麼多人。
繞到後頭不過一盞茶的時間,十來個人便已兩兩散開,荀瀅主動去找俞芸心,慢慢走著,一邊聊著詩詞之事,不一會兒就落在了最後頭,俞正杉原本是與齊珂在說話的,也不得不慢下腳步陪她們,荀淙也加入其中。
明錦柔則像以前一樣,習慣性地挽著俞菱心的手,步子比平時還要大上兩分,走在了最前頭。
明錦城與荀澈並肩說著話,跟在她們兩人身後。
在吃茶偏殿附近時,眾人看似還是一道行動的,但是等到了後頭的靜室別院,大夥兒索性分開了,荀瀅引著俞芸心去看景福寺那片有名的紅梅,明錦柔與俞菱心則是繞著繞著就繞到了松柏別院。
這時候俞芸心、俞正杉、齊珂等人早已被荀瀅和荀淙帶去了相反的方向,而眼看周圍又清靜,並無旁人,明錦柔立即鬆手轉過身道:「表哥,你這次可是欠了我們一個很大的人情喔!」
荀澈笑道:「妳嫂子都記著的。」說著,他大步上前,牽了俞菱心的手往後院走。
明錦城與明錦柔則無奈地留在前頭的靜室外頭,面面相覷,兄妹兩人雖然沒說出口,念頭卻是一樣的—— 這位祖宗再不成親,我們都要累死了!


青山長天,碧松白雪。
冬日山間的空氣格外新鮮而清冽,只消深吸兩口,便能讓人清醒冷靜得不得了。
然而此時此刻,無論多少寒風微雪,也無法稍減某人的熱情。
幾乎是踏入後院的那一瞬間,荀澈便轉身面向俞菱心,她才剛啟口要說話,他便已一步上前,將她緊緊擁入懷中。
他素來溫和,便是先前在馬車上親吻溫存之時,動作也總是輕柔的,怕她有一絲一毫的不舒服,但他此時將她抱得好緊,她覺得自己彷彿要被他壓碎在懷裡一樣,忍不住低聲喚了一聲,「慎之……」
荀澈順著她的聲音,低頭親了下來,將一切強按在心頭的言語思緒都直接堵在了唇齒之間。
一陣寒風掠過,松枝拂擺,搖落不少積雪,夾雜在依舊紛紛揚揚的小雪之中,一同隨風飄灑。
廊下貼合在一起的纏綿身影,終於在片刻之後戀戀不捨地分開,雖猶百般不足,但也勉強稍解相思,兩人這才牽著手,慢慢踱步說話。
如同四個月前兩人在此地初次單獨見面一樣,俞菱心又是帶著滿腹的疑問,只不過荀澈卻沒有再故意逗她等她開口,而是主動簡單解釋了一下自己此番的行程以及大致的變故。
最要緊的一點,荀灩的馬車的確在冀州與柳州交界的江邊翻覆。
但是他認為荀灩當時並不在車裡。
因為他是十月二十三從京中出發,一路輕車快馬顛簸急奔,十月二十七的晚上就到了柳州姜家。
在那之前的幾天,他事先派去的侍衛尹弦其實就已經先到了姜家,只不過正如俞菱心先前所預料的,尹弦身分不夠高,又是男子,姜家輕飄飄一句「大姑娘還在調養」,就將尹弦直接請出去了。
但這也在荀澈的意料之中,所以尹弦明面上是在拜訪了兩次之後離開了姜家,實際上卻暗中監視著姜家的動靜,一直等到荀澈親自趕到。
十月二十七的晚上,荀澈到了柳州,直接登門拜訪,隨行的還有郎中,說是要給荀灩看診,以便確定回京的行程。
當時姜家人的慌亂模樣就不必提了,一個個面如死灰,最終勉強將荀澈暫時擋住的理由是,荀灩昨日見過什麼高人法師,說是她此番病得突然,是受到邪氣影響云云,需得靜心一日,不能接觸任何男子。
這等騙鬼的話都拿出來搪塞,荀澈當時含笑留下了警告,「姜大人既然如此說,在下便如此相信。只不過姜大人最好句句都能作準,不然的話,明日見不到荀灩,我只能狀告府上謀害我的堂妹,殺人藏屍了。」
姜家強行拖延了這一日之後,十月二十八的一早便主動打發人到荀澈所住的客棧,說荀灩已經出發,乘了什麼樣的馬車云云。
荀澈算著日子,根本就不相信荀灩已經到了柳州,這樣的說法無非就是要讓行至半路的荀灩裝作正在回京的路上,況且以路程而論,荀灩根本就來不及趕到他折回的地點,所以那個時候裝作馬車受驚的必然是一輛空車。
這一招對於荀灩來講,是沒有辦法的辦法,因為她只要不能順利的在姜家出現,再由荀澈的下屬迎回京城,那麼在歸京之路上所有的耽延說法都站不住腳。
荀家二房上下心裡都明白得很,荀南衡雖然在態度上不像明華月與荀澈那樣強硬,也確實對荀老夫人以及荀家二房多幾分親情,但荀南衡一點也不傻。
現在這些說法的漏洞,只要被荀澈樁樁件件擺在荀南衡跟前,雖然從荀灩看來,長房的人並不知道她提前回京、又與瑞陽郡主和朱家的人勾連在一處,但未出閣的姑娘行蹤不明,只能往私相授受的方向去想。
到了那個時候,不管荀老夫人如何寵愛她,荀南安如何求情或者辯解,她最終一定是遠嫁千里,而且不會是冀州之類距離京城較近的地方,最好的結果大約就是直接嫁回到柳州姜家,終生也不用再想回京了。
所以還不如裝作翻車落水,之後只要再假稱被什麼人相救起來就是了。
雖然這樣也有很多隱患,但首先翻車落水的事情就可以栽贓給荀澈,一旦荀澈與長房開始自辯並無謀害之意,當中才有混水摸魚的餘地,最後撕扯的結果很可能是二房表示不計較荀澈的謀害,荀澈也沒有立場再追問荀灩的行蹤。
這一條應變之策不算是天衣無縫,但以荀灩被困京中、處處掣肘的局面而言,已經可說是絕地反擊的險招了。
有關荀灩的這些想法,俞菱心原本也猜出了七、八成,雖然並不知道這具體的日子與波折,但在荀家親自耳聞的時候,她已經察覺出此事的玄機,要點就在於「宣揚」。
倘若此事不是出於荀灩的籌謀,荀家二房為了荀灩的名聲與前程,一定不會大肆宣揚,更不要說什麼邀請親朋。
即便事出意外,他們真的只是恰巧在宴會上聽到,也應該在第一時間立刻拉著那管事媳婦到後頭說話,而不是當著那麼多人的面與明華月爭辯。
說穿了,就是要先發制人,不管真相如何,在京中先放出荀澈謀害荀灩的消息,這樣嚴重的事情,若真有其事,是會動搖荀澈的文安侯世子之位,甚至影響文安侯府爵位的傳承。而且將來荀澈再追究荀灩之事時,荀家二房還有反咬一口、說荀澈栽贓報復的機會。
「不過,他們萬萬沒有想到,我媳婦這樣聰明。」荀澈笑著又低頭去親俞菱心的臉頰。
俞菱心唇邊雖有笑意,心裡卻也有些後怕,抿著唇道:「我當時其實沒有想得那樣清楚,只是記得你以前說過的話,情況越是顯得複雜、匪夷所思,越不能由著人家帶著走,什麼幾月幾日什麼地方出什麼事,他們總要先證明自己說的是真的才行。再者,你不在,我瞧著夫人一個人要同他們爭論,實在不妥,才請明大公子先封府。」
「做得極好。」荀澈笑道,隨即望了望外頭的方向,即便明知在外頭守著的明錦城和明錦柔兄妹倆聽不到,他還是將聲音壓低了幾分,「錦城為人忠義穩重,戰場上也是勇將,只是在這些偏於技巧的應變之道上,多少欠缺幾分果決,這就是我先前所說,論機變之處,他其實比荀灩要稍遜幾分的意思。」
俞菱心不由得笑了,又輕輕拍了下他,嗔道:「哪有你這樣的,人家為了咱們的事情花了這樣多力氣,此刻還在外頭守門,你還在背後說人家不如荀灩。」
荀澈笑道:「我又不是沒有當面說過。其實荀灩此番的應變之策,算是壯士斷腕,已經很是果決了。倘若真的易地而處,掣肘至此,我也不敢說自己能比她高明幾分。」
「你才不會與她易地而處。」俞菱心撇了撇嘴,轉了身,面對著荀澈,抬手整了整他的衣領,「荀灩不管有多少機謀心思,都放在了邪路上,說穿了就是自視過高,以為能算盡天下人,片葉不沾身。她但凡當真見事明白,就不會算計到與瑞陽郡主、朱家等人聯合,又何至於將好好的荀家嫡長姑娘的身分折騰到如今這般地步?」
頓了頓,她又抬眼望著他,「那麼再然後呢?十月底她的馬車就翻了,你怎麼耽擱了這麼久沒有回來?而且一點消息也沒有,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擔心你?」
荀澈將她的兩隻小手握在掌中,低聲道:「這一個月,我都在柳州和冀州之間來回奔波,既然荀灩做出這樣的局面,我自然要幫她把後半段做足,外頭的事情實在紛紛亂亂,我想著,既然有信給錦城,妳大概也能知道我是平安的。」
頓了一下,他續道:「最要緊的是,荀灩若是不曾真的落江,她這個險招也是沒有其餘退路,只能與瑞陽郡主和朱家徹底綁死在一起。我既然能派人監視姜家,也暗中盯著右江王府和朱家,焉知人家沒有盯著我?所以這一個月以來,便是給妳什麼消息,也不過是說一聲平安,可若是給妳招來什麼不必要的注目,我在外頭便為難了,妳懂嗎?」
俞菱心聞言輕輕吁了一口氣,垂眼幽幽的道:「這道理我不是不明白,可我就是……」
「妳就是惦記我,我知道。」荀澈的聲音越發輕了,拉起她的手湊在唇邊親了一下,「我爹明日就回來了,咱們的事情,也該有進展了。」
「可我爹……」提到這件事,俞菱心的眉頭輕輕一皺,「他好像……」
荀澈目光微微一閃。「嗯,我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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