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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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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302

《吾家奸夫最寵妻》卷二

  • 出版日期:2019/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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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荀澈外有政敵,內有家禍,俞菱心總想著多幫他一些,
可他太把她當成自己人了,
明明兩人八字都沒一撇呢,他卻偷偷把名下產業的帳目塞來給她管,
連他家妹妹辦文會也要她幫忙,儼然是急著把整個侯府都交給她!
這些小事,她這準賢內助能兜得住,但大事卻得由兩人協力才行,
尤其是讓荀家避免前生覆滅命運這項重要任務,
譬如他弟弟誤把政敵家人當朋友,還愛上不該愛的人,
多虧她火眼金睛發現蹊蹺,才能將禍根扼殺在搖籃裡,
只是兩人防過一樁又一樁,卻招架不住貴人的怒火,
荀老夫人壽宴當天,她好心提醒他阻止秦王誤拿前太子朱傘一事,
明明是功勞,怎麼竟害荀澈當眾挨了秦王一巴掌……
墨墨雪
自少愛古,日常沉迷相聲京劇,不時醉心武俠史書。
不敢說博學,只是帶著摯誠,
認認真真也戰戰兢兢的描繪著心中的天下,夢裏的江湖。
悲歡離合,人情冷暖,紅塵三千,有遺憾也有圓滿。
風花雪月,山河遠闊,墨蹟幾行,寫故事也寫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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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勸說祖母
兜兜轉轉,等到俞菱心終於回到家的時候,天色已經有些暗了。
因去的時間不短,她剛進了後宅,便見到東籬居的丫鬟霜枝在等著。
俞菱心想了想,老太太可能以為荀瀅病得很嚴重,或者還有別的話說,就隨著霜枝一同去東籬居。
沒想到,進門坐下之後,俞老太太的頭一句話便是—— 
「菱丫頭,妳放心,這回書院的事情,決然沒有叫旁人越過妳去的道理。」
俞菱心剛剛在馬車上與荀澈商量了許多有關詩會、書院、京中女眷之類的事情,乍一聽有些沒反應過來,再想想才明白祖母的意思,是在說關於文華書院給每家一個推薦自家姑娘的名額一定會留給她,而不會給俞芸心。
她自然是有些感動的,老太太一心在護著她。
但同時也覺得有些啼笑皆非,今日她隨著明錦柔走了之後,俞老太太與俞伯晟肯定又是舊事重提,將蘇氏狠狠說一通。
然而全家人卻還不知道,就在蘇氏還將文華書院的機會當做珍寶的時候,她則是與荀澈籌謀著如何將這書院拆了、打碎。
「菱丫頭,妳父親明日就去見妳祖父以前的一位門生柳先生。」俞老太太又道︰「他詩文特別好,人家如今在編書,是不會出來坐館授課的,但是以咱們俞家的面子,請他指點一下妳的詩作或許還是可以。妳這些天也別再往外跑了,就專心好好預備一下吧。」
「這……還是不必那樣麻煩了。」俞菱心忙擺手道︰「祖母,您和父親的心意我是明白的,也十分感念,不過這文華書院的名額,其實我是可以讓給芸兒的,因為我真的不想去。」
俞老太太有幾分詫異,「妳不想去文華書院?可那是極好的機會啊,雖說姑娘家不圖什麼科考功名,但文華書院是皇上下旨辦的,連郡主、宗姬之類的宗室女都會去。唉,妳還是太小,菱丫頭,與這樣的姑娘們做同窗,妳知道將來對妳的前程有多少助益嗎?」
俞菱心笑道:「祖母,這話您也是聽說的吧?」
「這是什麼話?」俞老太太不解,「消息來往,自然都是聽見的。」
「所謂耳聽為虛,眼見為實。」俞菱心隨手端起茶盞抿了一口,發現自己竟有些不習慣家裡的綠茶了,旋即又微笑道︰「這事情一旦牽扯到天家宗室,外頭傳的自然都是好話,但實際上真的進了書院,就有錦繡前程嗎,我看可是未必。今上膝下的公主不算在內,宗室裡如今到了年齡,又有興致出來讀書的,也不過就那麼十來人,其中最有名的就是瑞陽郡主和永福郡主,那兩位是什麼脾氣,您也聽過吧?」
俞老太太微微一凝,看俞菱心的眼神又不太一樣了,原本想說的話也壓了下來,「倒是聽過些,畢竟都是皇上疼愛的孩子,脾氣自然是有的。」
「這是當然。」俞菱心終於還是將茶盞放下,心裡暗罵自己,怎麼這麼快口味就又刁起來,如今除了荀澈送來的茶葉,竟都喝不慣了。「瑞陽郡主和永福郡主一定是會去書院的,其他宗室子女也要去。撇開旁的不說,只看謙王府的姑娘,和右江王府的瑞陽郡主,裡頭的衝突就夠瞧了,到時候金枝玉葉們打起來,池魚之殃的還是咱們這樣的人家。」
「謙王府和右江王府?」俞老太太越發心驚,「妳是說……」
俞菱心笑了,「老太太您也知道,我是剛從文安侯府回來,又與明姑娘說了一路的話,聽著她們透出來的意思,昭陽殿與長春宮的衝突,只會越來越嚴重。說白了,謙王爺還是支持嫡長中宮的,可如今的右江王妃是朱貴妃的妹妹,您想想,這書院還能算什麼青雲路。」
「那豈不是芸兒也不該去?」俞老太太雖然心驚於孫女的早慧,但俞菱心言語中所講的意思卻更為要緊,幾乎是脫口而出。
俞菱心微微垂了眼,「要真是在我看來,其實芸兒不去也真的沒有什麼損失,只是這話卻沒辦法與她還有太太說個明白。見識長短是一方面,再者,太太的兄長到底還是跟著朱家辦事,太太不明白,蘇舅母是明白大局的,只是蘇舅母的立場大概跟咱們是相反的。」
俞老太太也歎了口氣,「也是。」
俞菱心偷眼瞧著祖母的神色,心中竟有些想笑,想起剛才在馬車上的情景。
荀澈那個討厭的傢伙將她的手握得熱熱的,還是不肯放,又帶著那樣無賴的笑容叮囑—— 
「妳每每得了機會,就將宮裡和宗親的姻親關係、衝突等等仔仔細細地講給妳祖母聽,越詳細越好,拿這細細的話頭引著她順著跟妳想。至於消息來源,只管往錦柔與瀅兒身上推。不知不覺的,老太太就會跟妳是完全想法相同。妳只要再透出個『咱們家自然是支持皇后』這樣理所當然的態度,你們家老太太,包括岳父,也就會在心裡本能地覺得『是呀,我們家是支持皇后的』了。」
現在稍稍用一用這個法子,果然老太太隨口就默認了,蘇舅母跟隨朱家的這個立場,與俞家是相反的。
「不過,芸兒非想要去,也是無妨的。」俞菱心又道︰「既然與太太和芸兒都說不清楚道理,也沒必要說,免得太太轉告了蘇舅母,再扯出不必要的事兒來。以芸兒的性子,真的碰上那些宗室姑娘起衝突,最多是嚇哭了退學,不會有別的問題。
「反而要是強行不讓她去,這沒到手的就是天底下最好的,將來太太和芸兒一定覺得『若是去了,就能如何如何』,平時受委屈就罷了,等到芸兒說親的時候這份心情就會更甚,埋怨自家的身價沒抬起來云云,肯定會生出事來。與其叫她們這樣心裡懷怨,倒不如讓她們去撞個南牆,到時候也就徹底安分了。」
「妳這心思也太通透了。」俞老太太原本聽著句句在理,只是到後頭,猶在閨中的俞菱心居然連妹妹俞芸心說親的事情都想到了,這哪裡是尋常小姑娘的思慮,簡直是當家主母或長輩操心的姿態。
俞菱心只是笑,「我這不是幫您想嗎,都是一家子的事情,父親看著有學問,其實處事還沒有您這主心骨強,太太見識淺,真有什麼折騰,最後受累的還是您。反正書院的事情我是這麼想的,您想想再拿主意,可好?」
「小機靈鬼,連妳父親都排揎。」俞老太太笑啐道︰「說了這麼多話,什麼都擺明白了,最後說讓祖母拿主意?這主意還不都是妳的?」
俞菱心上前拉著祖母的手晃了晃,「我是您的孫女,自然是您教出來的呀。」
俞老太太又點了點她的額頭,「如今越發會撒嬌了,行了,回去吧,我再與妳父親商議就是了。」
俞菱心又說笑了幾句「祖母辛苦」之類的話,也就退了出去。
俞老太太看著她的背影,卻還是有幾分疑惑在心頭隱約含著。
俞菱心性情柔善、孝順顧家、通情達理,她一直都知道,但將這朝廷與宮裡的形勢看得這樣明白,可真的不是家裡教出來的,或者這孩子真的就是像她爺爺吧……
而俞菱心回到蓮意居,也滿心都是事。
祖母那邊,關於文華書院的事情大約可以算是說通了,但進門瞧見桌上的帳本,她就又閉了閉眼,才歎口氣坐下,叫白果進門。
「姑娘。」白果恭敬行禮之後,便先主動問道︰「世子爺問要不要給您再加個人過來。」
俞菱心指著桌上那一疊六冊的帳本只剩下了無奈,「我是答應了給他順便看看他鋪子裡的帳,但我不是說只要總帳嗎?怎麼拿來了這麼多?」
白果躬身解釋道:「姑娘,這就是總帳。這是世子爺在京城裡的五間鋪子各自的,還有京城的合帳,外地的鋪子要下個月一起送過來。」
「外頭還有?」俞菱心這才明白為什麼白果剛才會先問她要不要再加人,「他哪裡來那麼多私產鋪子?」
前世裡,她作為文安侯夫人當然是看過無數的帳冊,也知道文安侯府有多少產業,但是她沒想到荀澈的私產居然有這麼多。
而且,荀澈之前跟她提的時候,真是雲淡風輕極了—— 
「既然妳最近想整理嫁妝帳本,那順帶幫忙看看我的那點私產,做砸了算我的,有利錢分妳一半。」
她隨口應下的時候,以為只有一兩家鋪子的……
「這個奴婢不知。」白果再次躬身,「奴婢也不懂帳冊的事情,只是將世子爺吩咐的原話傳給您。」
俞菱心只好打發了白果先出去,暫時也沒應再添人的話。
自從白果進了蓮意居,就已經飛快地被提拔到貼身伺候的丫鬟,也幸虧霜葉、甘草近來忙碌,甘露又是個不爭的溫和性子,才沒引出太多矚目,要是她身邊驟然再添陌生丫鬟,還是不大妥當。
可是翻翻帳本,俞菱心就又暗暗咬牙了。
荀澈這個「做出一副理所當然的態度帶人上賊船」的招數,根本是在她身上用得最順溜!


隔日下午,俞老太太又將俞菱心叫到了東籬居。
她一進門,便見蘇氏與俞芸心都已經到了,也沒有太多客套的虛話,見禮落坐之後,俞老太太便開門見山告訴蘇氏與俞芸心,大姑娘因為見妹妹確實真心喜愛詩書,決定將這個俞家的推薦名額相讓給她。
蘇氏昨日剛剛當著孩子們的面被婆婆與丈夫一頓痛罵,精神其實有些不振,到東籬居來的時候都是戰戰兢兢的,聽了這話,一時沒有立刻反應過來。
倒是俞芸心站了起來,「大姊姊……真的嗎?」
俞菱心笑了笑,「自然是真的。我去兩回詩會妳也看見了,不是那麼有詩詞歌賦上的興趣,妳既然喜歡就去吧,左右都是一家子姊妹,我也願意妳高高興興的。」
這話其實算不得如何熱絡,只是實實在在的話罷了,蘇氏和俞芸心都是眼光淺些,與俞菱心也沒有什麼感情可言,但真要說謀財害命、下毒下藥之類的狠手,也還遠遠不到那個程度。
即便是蘇氏當初算計她出京的事情,還是順水推舟、做齊氏幫手的成分大一些。若是沒有齊氏主動的算計,蘇氏也沒有心思和膽子主動將她弄走、弄死。
俞菱心對那件事不能說完全不計較,但她經過了前世那樣多的風波,可以說嘗遍人間的至悲、至痛,也見過不少毒辣陰狠的大奸大惡。相較而言,蘇氏這一點小心思、小算計,其實並不值得讓她太過在意。
而且俞芸心畢竟是她同父的妹妹,蘇氏所生的俞正樺也是父親俞伯晟唯一的嫡子。
俞菱心並沒有什麼聖人胸懷提攜他們,只不過顧慮著若是這兩個孩子真的太不成器或是整日裡哭鬧折騰,最終受累的還是父親與祖母。
一家人裡雖然也有親疏遠近,但這榮辱相連、利益相關,總還是捆在一處的。
「那真是……多謝菱兒!」這時候蘇氏終於心神落定,開始歡喜,又連連向俞菱心道謝,「妳這樣寬厚,我、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說了,芸兒,快謝謝大姊姊!」
當下便是一番客套,蘇氏與俞芸心百般歡喜自不必說,又將俞菱心稱讚了無數。
俞老太太中間雖然提點了兩句,即便進得去文華書院,也得事事謹慎,但蘇氏與俞芸心似乎不太顧得上,應是應了,只是母女的心思仍舊沉浸在興奮之中。
俞菱心對此倒不意外,只是此事說完了,便想起身告辭,而就在這個時候,白果又追了過來。
「大姑娘,晉國公府的馬車到了。」
俞老太太和蘇氏、俞芸心都有些意外,俞菱心與明家姑娘雖然是交好投緣,可是究竟要好到什麼地步,才要每日都見?
俞菱心只好含糊解釋一下,「昨日去文安侯府探望,荀姑娘的風寒需得休息幾日,明姑娘便叫我一同去幫忙些詩會中的雜事。」
對於她的這番話,蘇氏與俞芸心沒覺得有異,倒是俞老太太的眼光閃了閃。
「在文安侯府辦的詩會嗎?」
「是。」俞菱心笑道︰「我也不知有什麼要做的,大約只是陪明姑娘說說話吧,她性子活潑愛說笑,我只是做個陪客罷了。」
俞老太太點點頭,又叮囑道:「那也好,自己謹慎些就是了。畢竟國公府與侯府的規矩都嚴些,不比咱們家裡隨意,一定要少言少動,不要叫人有什麼瞧不過眼的地方。」
俞菱心面上當然是乖順地應了,心裡只能苦笑,她倒是想少言少動,只怕沒那個福氣。
果然,明錦柔接了她往荀家去,一路上說說笑笑,都是閒話,關於詩會籌辦的細節是一個字也沒有。
等馬車都進了文安侯府二門,滿心無奈的俞菱心才終於打斷她,問了一句,「所以,關於這次的詩會,妳有什麼想法?」
「啊,我需要想嗎?」明錦柔滿面詫異,「昨天你們倆說了那麼久的話,我以為你們都商議好了。」
俞菱心一噎,昨日荀澈說是多繞半個時辰就能將她送到家,可這話後來又重複過一回,所以在車上前後算是足足說了一個時辰的話。
因而明錦柔這話,她真是沒辦法反駁,甚至稍微想多一點,還有些不好意思。
無奈之下,只得隨著明錦柔到了後宅的玉梨堂暖閣,那是明華月理帳與處理家務的一處單獨的院子。
俞菱心前世裡也同樣在這個院子裡理事、看帳,叫下人回話,因而熟悉得很。
畢竟操辦詩會這種事情,除了詩會上寫詩、評詩之外,其餘的都是庶務,從客人車馬的迎來送往,到作詩之所的預備佈置,茶水點心、丫鬟走動等等。
若是荀瀅此刻身體無恙,在荀瀅的院子裡商量,再將分管各事的丫鬟和婆子叫過去吩咐也可,只是既然荀瀅還在養病,直接到玉梨堂是最合適的。
兩人進門時,明華月正在明堂裡與管家娘子說話,明錦柔與俞菱心見了禮,就往西暖閣裡頭去坐下商量。
明錦柔這個時候自然不敢再信口胡說,只是又實在懶得費心庶務,就將荀瀅身邊的大丫鬟繪朱叫了來,先給俞菱心講了一通有關上回詩會預備的細節等等。
俞菱心其實聽了幾句就心裡有數了,只不過必須做出一副對文安侯府不熟、仔細聆聽的模樣來,由著繪朱講了整整一刻,才算說完。
「慧君姊姊,可有什麼想法嗎?只管提。」明錦柔笑道︰「我可聽說姊姊最擅家事,這次就全仰仗妳啦。」
俞菱心不動聲色地白了明錦柔一眼,這話落在外頭的明華月耳中,不過是一句客套,但她心裡明白得很,這其實是實話。
只是想想先前荀澈的意思,俞菱心還是打起精神,與明錦柔稍微說了說大概的想法。
因著重陽之後的詩會,天氣只會越發冷,詩會最好不要全在庭園中,尤其吃茶、吃點心最好是在某一處的軒館,可賞花又賞景。
那麼要讓客人來回變動地方,座次和佈置就要有兩種,同時也要考慮到時辰上的安排、來往的傳話等等。
一開始,俞菱心還很謹慎著措詞,含蓄地探問,譬如「不知府上的慣例如何」,或是「若是可行」、「如若在意」云云,然而說了半晌,見明錦柔只是點頭應著,或是叫丫鬟記下,後來就越說越多,也是越說越習慣,就更直接些—— 
「……所以這個位置最好留兩個丫鬟,畢竟賞景作詩的,說不得分了心就會走錯路,要是從花園的南門出去走岔了也罷,要是從西門走錯就不大好。」
「俞姑娘真是仔細!」繪朱一直在旁邊伺候著幫手,聞言不禁讚道︰「西門出去便是往前頭書房了,確實是不能讓客人走錯的。」
俞菱心不由心中一凜,她對文安侯府早就是熟悉得閉著眼睛也能走了,此刻真想不起來前番繪朱或者是旁人有沒有說過西門出去是往荀澈書房的路,不過因著詩會的事情說得太多,明錦柔與繪朱等人其實也沒有在意到這一點。
兩人又說了一會,外頭明堂裡的明華月已經理事完畢了,也過來看了一眼。
見俞菱心要再次起身,她忙擺手笑道:「不用起來再見禮,妳只管與錦柔坐著說話吧,今日辛苦妳了。」
「姑姑,我想吃酥酪了,說了這麼半天,都餓了。」明錦柔自然是與姑母親近至極,直接就撒嬌笑道。
明華月笑著點了點她的額頭,「我聽著妳們這裡頭熱鬧,其實都是人家俞姑娘在幫著妳籌算呢,妳倒先喊餓。也罷,碧樹,叫廚房送兩份酥酪和杏仁糕過來,記得給人家俞姑娘一份大大的,給錦柔這小懶貓就一份小小的就好!」
「姑姑!」明錦柔立時跳起來去挽明華月的手,「哪有這樣偏心的,我可是挖了這樣一員巧匠過來給瀅兒幫忙,這舉薦之功難道就不是功勞了?我也要大大的一份酥酪!」
「妳就是強詞奪理的本事大,理家之事上怎麼沒這個能耐了?多與人家學學吧!」明華月顯然對這個侄女的疼愛與親女無二,寵溺地揉了揉明錦柔的瀏海,才又向俞菱心微微頷首,笑著走了。
第二十三章 明錦柔論秦王
很快點心送了過來,俞菱心也說得差不多了,明錦柔只是一一點頭全應了,隨即將繪朱等丫鬟打發出去,又叫管事娘子等等過來吩咐安排。
待得大大小小的事情全交代完,已經是一個時辰以後。
明錦柔自然要將俞菱心送回家,兩人到了二門準備登馬車,俞菱心忽然心念一動,警惕地望向明錦柔。
「這次妳路上還要去什麼蒲葦記買點心嗎?」
明錦柔一怔,隨即笑道:「我倒是想去,只不過今天我哥和表哥都進宮了,這點心只能下回再買了。」
俞菱心想了想,開口道︰「是皇后宣他們進宮的?」
明錦柔這次是真怔了,「姊姊怎麼知道?」
俞菱心搖了搖頭,「算不上知道,只是猜罷了。」說著便扶著白果的手上了馬車。
明錦柔跟上去之後越發狐疑,「慧君姊姊,皇后娘娘的話是今日一早傳的,就是表哥有耳報神,也沒這麼快到妳這裡才是。妳到底如何猜到的呢?」
俞菱心不由唇角微揚,其實她以前從來不覺得自己善於猜度人心與朝局,但一來前世裡身為文安侯夫人,不拘她願意不願意,就必然會聽見看見許多事情。
另外,與荀澈相處三年之後的十幾載孀居之中,她還在閒時看了許多帶有荀澈親筆批註的藏書,一頁一頁翻過去,消磨時間的時候,她沒有什麼感覺,但其實在不知不覺當中,她看人、看事的方法已經越發靠近荀澈了。
便如此時,明錦柔甚至隱約覺得俞菱心這個微笑不語的神情好像都與荀澈有那麼三分相似。
「秦王殿下是八月十四受責。」俞菱心算了算,「今日是九月初六。當初妳表哥向皇上請旨說的是要告假半個月不得入宮,這眼看都二十多日了,他也沒有再去景寧宮給秦王殿下侍讀,皇后娘娘過問也是正常的。」
這話雖然聽起來有些道理,明錦柔卻還是覺得不只如此,她剛想再問,又轉了個念頭,主動去挽俞菱心的手,笑道:「姊姊,要不然妳來我家吧,等我哥他們回來,問問宮裡的事情?」
俞菱心眉頭微蹙,立時覺得這應該又是某人的籌算。「他叫妳說的?我不去。」
明錦柔卻笑道:「表哥沒說,雖然我覺得他肯定是樂意妳來的,但這不是要緊的,主要是我看姊姊妳對宮裡的事情很清楚,那應該也想知道皇后娘娘今日到底說了什麼吧?再者,就是我們府其實人挺少的,瀅兒如今病了,我一個人就寂寞得很。」
明錦柔的最後一句話倒真的是實情,她的祖父晉國公膝下子嗣不豐,只有一嫡一庶兩個兒子。嫡長子明雲冀就是明錦城與明錦柔兄妹的父親,而庶出的二爺早在十年前就外放到渝州為官,兩三年才回京城一次,既是述職也是探親。
而明錦城與明錦柔的母親樓氏則是在三年前病故了,之後明雲冀悲痛之下也沒有再娶,甚至連原有的侍妾、通房也不再親近,一年裡倒有大半年都在遊山玩水散心。
京中偌大的晉國公府裡,平常居住的其實是安養天年的晉國公夫婦,以及明錦城、明錦柔兄妹,所以明錦柔活潑愛玩,又常常去荀家,也是因為真的有些寂寞。
「妳平時不去與府中的長輩說話嗎?」俞菱心稍微遲疑了一下。
明錦柔眼睛立刻亮了,「現在府裡的中饋是我祖母管著,我祖父身體不太好,我雖然每日去請安,但也就是坐個一刻鐘的工夫,所以平常要是我不與瀅兒在一處,可就孤獨了。」
這話說得還算懇切,只是明錦柔平素太過活潑開朗,此刻大眼睛雖然努力眨了又眨,俞菱心還是很難感受到真真切切的「可憐」。
只不過,想起前世裡所知的明錦柔一生,她又有些心軟了。
若不是京城明家嫡系的人實在太少,明錦柔前世裡又何必拋卻自身的前程,甚至清白聲名,破釜沉舟,身侍魏王呢。
「那妳與外祖家的表姊妹們也不走動嗎?」俞菱心又想了想,她如果沒記錯的話,明錦柔已故的母親應該是英國公府樓家的女兒,明家與樓家也是世代交好的。
明錦柔搖搖頭,「也不是不走動,我娘是外祖家最小的女兒,生我又晚,我最小的樓家表姊也與我哥同歲,早就都出閣了。因為年紀差距大,她們雖然疼我,但也都拿我當小小姑娘看,沒什麼一起玩的機會,所以我才與瀅兒最好。」
說完,她偷眼去看俞菱心的神色,果然又柔和了些,立刻又拉著俞菱心的手搖了搖,「慧君姊姊,妳就陪陪我吧,等到我哥哥他們回來,妳若是不想與表哥多說話,我就立刻安排車送妳回家可好?」
這也算是難得「光明正大」的一回邀約了,俞菱心再次猶豫了,一方面是有些心疼明錦柔,另一方面也是真的有些惦記荀澈在宮裡的事情。
上輩子荀澈前後幾次中毒、遇刺,不是發生在宮中,就是宮門附近,畢竟那是他勢力最弱的範圍,朱貴妃也好,文皇后也好,想要算計他都會比外頭容易百倍。
所謂聞弦歌知雅意,明錦柔瞧見她神色越發鬆動,忙吩咐下人,「直接回府吧,晚些時候再送俞姑娘回家。」
俞菱心不由搖頭,但還是笑著隨她去了。
這次再到明錦柔的青虹軒,就比前兩回要悠閒隨意得多了,明錦柔引著俞菱心到了她自己的小書房吃茶、說話,進門便見到牆上掛著一柄雲紋寶劍,旁邊還有一把朱紅金弓,雖然都看得出來是女子所用,要比尋常的尺寸小上一些,簡潔而英氣,手柄部位都能看出磨損的痕跡,顯然是常常練習使用,並不是只為裝飾。
書房的另一側則設了古琴一把,旁邊博古架上另有簫管樂器幾件,只看質地與做工便知皆是名家之作。書架上自然也沒有什麼女德、女訓之類的閨閣書籍,整整齊齊的三排書,一排琴譜、曲譜,一排拳譜、劍譜,只有最下一排才放了幾本史書和詩詞,但詩詞也多以金戈鐵馬、山長水闊的風格為主,少有傷春悲秋、燕舞鶯啼的婉約之作。
「錦柔,妳這當真像個俠女的屋子。」隨著明錦柔參觀了一番之後,終於落坐喝茶,俞菱心還是嘖嘖讚歎。
明錦柔笑了,「我們明家的姑娘都習武,這不算什麼。不過我爹娘和我哥哥都疼我,就算不是家裡習武,我喜歡這些,他們也是由著我的。」頓一頓,她忽然身子稍稍前傾,壓低了聲音問俞菱心,「慧君姊姊,我其實一直想問妳,妳為什麼喜歡我表哥啊?」
俞菱心不由得失笑,倒沒有別的感覺,畢竟閨中姊妹在一處,悄悄議論些這樣的話題也是有的。尤其晉國公府人口簡單,明錦城兄妹應當對自己的院子掌控也很嚴格,只看先前荀澈在青虹軒說話幾乎沒有顧忌就知道了,明錦柔自然也是隨意說話的。
只不過放心歸放心,她也不肯就這樣交底的,隨口笑道:「這個嘛,妳先告訴我,妳是如何喜歡上秦王殿下的,那我才肯告訴妳。」
沒想到明錦柔倒是爽快,「秦王,我從小就認識他啊,他特別聰明,又特別傻,反正就是……就是挺可愛的。」
放下明錦柔這句少女情懷的「可愛」不說,俞菱心倒真是好奇起來,「什麼叫做秦王『又聰明』,又……『又不聰明』?」對於這位未來的儲君,甚至天子,俞菱心還是不敢妄言這個「傻」字。
「就是他學東西很快,」明錦柔說起秦王的事情完全不假思索,「最初我哥和表哥是一起去給秦王侍讀的,我看過他們上課,秦王習文比表哥差一點,但也只是比表哥差而已。其他的皇子也好,我哥也好,旁的侍讀什麼都是遠遠趕不上的。而習武上頭,他簡直沒有敵手,因為他學得快,又刻苦。」
俞菱心點了點頭,這的確符合秦王給她的印象。「那所謂的『不聰明』,又是從何說起?」
明錦柔微微垂了眼,「他特別實在。皇后娘娘捧他、教他是為了什麼,其實大家都清楚,但他是真的從心裡孝敬皇后。秦王殿下其實已經非常努力了,只不過皇上喜歡哪個兒子,也不全在功課上頭,畢竟長春宮的那兩位都是嘴甜手巧的,有時不順了,皇后娘娘不免覺得還是秦王殿下用功不夠。
「他雖然是皇子,可從小到大挨的打,應該比我哥和表哥加起來還要多得多,但就是這樣,他也是不長心眼兒。我哥有一回說,皇后娘娘要是哪天真的讓他去上吊,他可能都不會抹脖子。」
俞菱心這就有些不信了,最是無情帝王家,長在那樣環境的皇子,怎麼會有這樣的性情?說不定就是會裝假作偽,演戲自保罷了。
明錦柔抬眼看了俞菱心一眼,唇邊竟有幾分苦澀,「我知道姊姊不信,可這是真的。皇后娘娘的親兒子,四皇子趙王殿下,七歲時曾經在朝元獵場遇過一回大險,當時要不是秦王捨身相救,現在就沒有趙王了,好多事情也就消停了。那時候秦王不用去害趙王,他只要看著就行,可是他沒有,他寧可自己死了,也不會對不住旁人。我覺得他這樣做皇子的真是傻到家了,腦子有病。」
俞菱心聽著雖然有些疑問,卻沒必要細問明錦柔了,轉而低聲取笑,「既然如此,那妳是怎麼看上這樣有病之人的?」
明錦柔抿嘴一笑,俏麗的小臉上也飛上一絲淺淺的紅,「我也不知道,可能是他長得俊吧。」
俞菱心再度啞然失笑,這倒是無可否認的實話,秦王相貌之俊美,皇室之中無人可出其右。雖然他的生母身分低微又早逝,但大家看著秦王的相貌,也大約可以想像那該是如何一個姿容絕世的傾城之色。
「好了,該姊姊妳說了。」明錦柔輕咳一聲,「我都說了這麼多,現在該妳告訴我,妳是怎麼看上表哥的了。」
俞菱心幾乎都忘了還有這麼個前提,不由得乾笑了兩聲,「這個啊,錦柔,妳哥他們什麼時候回來?」
明錦柔小臉一沉,「我一直覺得姊姊溫柔厚道,是個好人,妳這是要過河拆橋,誑了我的心事就不說實話了嗎?」
俞菱心笑了,「我問妳這個,是因為我不認識秦王殿下呀。可妳表哥是什麼樣的人,錦柔不是比我更清楚嗎?他有什麼事情,妳也知道得比我多,我又有什麼可講呢?」
明錦柔一噎,好像也有點道理,但想想還是不服,「這個,我當然是知道表哥是什麼樣的人,可是,妳總得有些看上他的理由吧?」
「妳覺得他好嗎?」俞菱心端起茶盞抿了一口。
明錦柔只好隨口應道:「還挺好的吧。」
俞菱心笑道:「這就是了。」
「這是什麼啊?姊姊妳糊弄我!」明錦柔越發不服,但也越發覺得眼前俞菱心的狡黠笑容怎麼更像荀澈了。
俞菱心將茶盞放下,「妳也說了,他挺好的,那就是原因啊。」
明錦柔簡直氣結,「世上好人多得是,比他好的也有的是,妳也不能個個都看上吧?」
俞菱心終於輕輕抿了唇,給了一句實話,「在我看來,再沒人比他好了。」
就在這話音剛剛落地的一瞬,窗外傳來了一聲熟悉的乾咳。
「咳咳……」
所謂如遭雷擊,大概就是俞菱心現在的狀態了。
她那張白皙明麗的面孔瞬間漲紅,連耳朵都在發熱,一時間整個人僵在椅子上,都不知道是該站起來,還是該掩面。
明錦柔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先是看著俞菱心樂了好一會,才捂了嘴一邊笑一邊向外迎出去。
院子裡的金銀桂在這樣的深秋時節仍自香花燦爛,而樹下赫然站著的就是剛剛從宮裡回來的荀澈與明錦城。
「哥、表哥,你們倆回來怎麼也不叫人通報一聲?」明錦柔忍了笑,意思意思地問了一句。
明錦城一臉嫌棄,「妳說呢?」下巴一揚,指向荀澈,「問他。」
荀澈臉上還是那副自持樣子,硬做出一副什麼也沒發生的姿態,只是再度輕咳了一聲,「慧君呢?」
這樣緩了兩句話的工夫,俞菱心在書房裡已經勉強調整了些呼吸,雖然感覺自己又是緊張又是害羞,整個人都好像要發抖一樣,但想著這畢竟是明錦柔的書房,而且明錦城、明錦柔兄妹還在外頭,還是強自重新鎮定下來,再聽見外頭的說話,也就應聲出了門。
一眼望見荀澈,她忽然心裡微微一頓。
他站在房門外五尺之處,華麗的世子袍服在午後的陽光折射下流光隱隱,俊秀雅逸的面孔上淡淡含笑,從容之態一如平時,只不過望向她的眼光裡是滿滿的歡喜。
但是,俞菱心同樣有一種說不清的感覺,本能地覺得他的長眉之間似乎帶著未能完全舒展的痕跡,他即便是歡喜的,心裡卻好像有事似的。
這種感覺很輕、很模糊,可還是掠上了她的心頭,俞菱心幾乎是脫口而出,「宮裡的事情可還順利嗎?」
明家兄妹立刻向她看了過來,連明錦柔的偷笑也凝在唇角,因為她這句輕問之中帶出的疑慮與關切可算很真誠了,像是料到了宮中有事一樣。
荀澈倒是沒有什麼意外之色,沒有點頭也沒有搖頭,只是轉向了明錦城,「還是一起到你書房說吧?」
明錦城顯然與荀澈已經有了共識,「走吧,你不要再挑剔我的茶葉就好。」
明錦柔此刻也察覺出有些不對,順著想到秦王,那點子取笑的心思也沒了,回身挽了俞菱心的手,就一同跟著往明錦城的書房過去。
俞菱心的感覺卻比明錦柔更複雜得多,前世裡明錦城與荀家來往很多,她自然也是來過晉國公府多次,只是從來沒有進過明錦城的書房。畢竟花廳與庭園軒館才是待客之地,明錦柔這樣的閨閣書房就罷了,明錦城或荀澈這樣的承爵之子,書房一般都是要緊的議事之所,尋常的親戚走動並沒有到書房的必要。
此刻荀澈直接叫她們兩人也去明錦城的書房,肯定不是為了尋常的吃茶、說話,而是此番進宮說不定有所變故,需要叫她們一同商議應對,此事甚至都已經不適合在青虹軒說,就可見其中的要緊程度。
第二十四章 潛藏的危機
果然,他們進門之後,各自落坐,待下人上了茶,荀澈便開門見山地說了三件事。
頭一件,是文皇后已經宣召了她的兄長沂陽侯夫婦在月底進京,要與晉國公府正式商議明錦城與文若瓊的婚事。如今沂陽侯在朝廷上有爵祿而無實任,這個朝廷實任的調動不是皇后能直接插手的,但進京議親就是家事,完全沒有不妥當的地方。只不過這件婚事,越發勢在必行了。
「真的非要娶文若瓊嗎?」明錦柔氣得簡直要翻白眼,她原本就不喜歡像文若瓊那樣過於嬌弱的姑娘,而兩次詩會之中的表現,文若瓊雖有文采,但沒頭腦就更讓她接受不了,「哥,你將來是要承爵的,文若瓊要是掌管中饋,那家裡得成什麼樣子?」
明錦城也沉著臉,「皇后今日只說要召沂陽侯夫婦入京,我們能說什麼,如今父親好像還在漳州那邊,且拖一拖再看吧。」
荀澈搖了搖頭,又跟著說了第二件事,就是秦王昨日又受了一次罰。
這下明錦柔徹底坐不住了,「什麼?又挨打了?皇后娘娘是不是有—— 」
「錦柔!」俞菱心本就坐在她旁邊,此刻立時輕喝了一聲,「說話留神。」
明錦柔這才勉強將那個「有病」嚥了下去,可也仍舊是急得快要紅了眼,「皇后娘娘為什麼又打他?殿下不是才好些嗎?他又犯什麼錯了?皇后娘娘到底想幹什麼啊?那他現在怎麼樣了?」
這一連串的問題問出來,荀澈和明錦城不由得對望一眼,俞菱心倒是即刻明白為什麼荀澈會要自己與明錦柔一同過來了,連忙起身去拉明錦柔,「錦柔,妳先坐下,先聽他們說。」說著,又輕輕順了幾下她的背,「別著急啊。」
荀澈沉聲道:「這次沒有上次嚴重,大約只是打了幾下,又讓他跪了一個時辰。皇后這樣做,一方面是再次給皇上看,做出一副教子姿態,再者,就是給我們看的。」
「給咱們看什麼?難道皇后起了疑心?」俞菱心一時也沒有明白。
荀澈倒是喜歡這句「咱們」,只不過此事尚未說完,他也沒有分心說別的事,又應道:「不是。皇后若有那樣遠慮,今日局勢便不是如此了,先前我做出與秦王反目翻臉的樣子,於皇后而言,自然還是想要彌補此事,不願任由咱們與景寧宮就這樣一刀兩斷,所以責罰秦王,仍舊是表明一個賠禮的態度。這原本都是在預料之中的,只不過看著殿下在當中受苦,也是……」說到這裡,他歎了口氣,又輕輕搖了搖頭。
明錦柔此時已經紅了眼眶,卻也聽明白了,只能低了頭忍淚。
俞菱心看著好生不忍,索性就站在明錦柔身邊,一下下地撫著她的背,想了想又問荀澈,「還有呢?下一步皇后會如何安排?」
「這就是第三件事了。」荀澈望向她,神色也微微凝重,「十月是我祖母壽辰,皇后說要賞些體面,我二叔一家可能會提早回京。」
聽到荀家老太太還有荀家二房,俞菱心立刻會意,神色同樣凝重起來,與荀澈對視之間,兩人幾乎是微不可見地同時頷首示意。前世的種種變故,瞬間皆在心頭。
「錦柔,我祖母壽辰的時候,秦王也會來的。」荀澈又轉向明錦柔,「若是到時候有機會見到,一定叫慧君陪著妳。妳心裡頭如何想歸一件事,外頭該怎麼做,務必要慎之又慎,若是一步踏錯,頭一個粉身碎骨的就是他。」
明錦柔抹了一把臉,咬著牙點點頭,「我知道。」
這三件事全都說完,眼看明錦城、明錦柔甚至俞菱心的臉色一個個都不大好看,荀澈這時語氣倒輕鬆起來,「行了,這些雜事說完了,該怎麼辦,你們都想想吧,我先送慧君回家了。」
這話說的,明家兄妹和俞菱心原本各自想著的心事幾乎同時都化成了相似的白眼,一起甩向他,這些是雜事嗎?
偏生荀澈就是這厚顏無恥的第一能人,看著三人難得神色如此相似,居然還笑了,「有什麼問題嗎?」
「沒問題。」明錦城冷哼了一聲,「賢伉儷慢走。」
荀澈伸手就去牽俞菱心,「慧君,走吧。」
俞菱心哪裡料到他在明錦城書房裡就伸手,臉上立刻熱了,緊緊拉著明錦柔不鬆手,「那什麼,錦柔妳還是借我個車吧。」
明錦柔倒是豁達,眼淚一抹,舒一口氣,心緒也緩上來些,「你們兩口子不要耍花槍了,我陪姊姊到二門,你們就一起走吧。」
俞菱心氣結,明明自己不過是陪著明錦柔過來的,此刻反而被三個人都連帶著笑話了一回。但瞧著荀澈的樣子,她也不敢再多耽擱,連忙隨著明錦柔往外頭去。
不過明錦柔真是說到做到,送到了二門,就將俞菱交丟給荀澈,「喏,表哥,我只能送到這裡了。」
白果這時候早就退得遠遠的了,俞菱心雖然氣得牙癢癢,但也知道越是扭捏矯情越招人笑話,還不如大方地順著荀澈,索性扶著他的手上了馬車。而荀澈又在馬車下叮囑了明錦柔幾句暫且寬心等等,才跟了上去。
「慧君。」好不容易兩人終於重新又單獨在一處,荀澈這一聲輕喚之中,居然又帶了幾分淡淡的落寞。
俞菱心原本以為他會死皮賴臉地說些什麼渾話,所以在荀澈上車前都想好了幾句應對的言語,誰知他上車放了簾子之後,先是沉默了一刻,隨後才這樣輕輕叫了她一聲。
她迅速想了想,便低聲問道:「可是還有什麼事?為了你二叔一家嗎?」
荀澈垂了眼,直接與她並肩坐在一側,自然地去牽了她的手,只是沒有說話,半晌之後又歎道:「慧君,妳真的覺得我有那樣好嗎?我到底做過什麼事,旁人不知,妳卻是知道的。」
順著這句話想下去,俞菱心便有些暗暗的心驚。
其實她上輩子並沒有機會見到荀家二房的任何人,天旭十三年雖然他們回了京城,十四年的時候,荀家二老爺荀南安還補缺進了工部,做她父親俞伯晟的同僚。
但到了天旭十八年她回京的時候,荀家二房上下,包括二夫人、二老爺所有的侍妾、姨娘、通房等等,再下頭的嫡出、庶出子女,通通都已喪命於荀澈之手。
此事也成為了荀澈生前身後,始終完全無法洗脫的汙點。
哪怕到了秦王登基幾年之後,想要為荀澈加一份追諡的哀榮,都引發了廷議數日爭論,而在荀澈種種罪狀之中,最難以辯駁的便是他曾經手刃自己的親二叔與堂兄弟,又毒殺隔房嬸娘與堂姊妹,最後甚至逼死了親祖母荀老夫人。
外間那些高舉孝悌之道的仁義君子們每每議論到此事,簡直都恨不得將已故數年的荀澈重新挖出來鞭屍三百、挫骨揚灰。
至於荀家二房到底是如何暗中勾連二皇子吳王與三皇子魏王,從而推動了荀家長房的家破人亡,卻沒有人關心了。偏偏當年那些奪嫡之事當中,又牽涉到不少天家祕辛與聲譽,甚至連新帝都不好解釋太多。
想到那時所聽到的言語,如今的俞菱心都還會有些氣血翻湧。而荀澈要面臨著荀家二房即將回京這件事,想來他的心情也不會太好。
畢竟荀家二房的種種惡行此時尚未發生,荀澈既不能讓他們得逞害了自己的家人再行懲戒,也不好在對方並未犯錯之前先出手屠戮二房,否則孝悌禮法也好,律例國法也罷,樣樣都容不得。
「慎之,」她猶豫著措詞,右手也主動搭上了荀澈的手背,輕輕按了按,「那些事情還沒發生呢,一切都是有轉機的。你素來豁達,想那些做什麼?」
荀澈微微轉了腕子,將她的兩隻手都合在自己掌中,又默了默,才將同樣湧上心頭的那些前塵往事緩緩壓下去,「那時候,我並不知自己還能撐多久,所以我必須立刻動手,只是到了兩年後,我才偶爾想想,其實荀澤、荀澹,還有荀湘,也許是罪不至死的。」
頓一頓,他又歎道:「但我如今想著,竟也沒有幾分後悔當時的斬草除根。也許我就是這樣的人吧,不拘讀了多少聖賢書,也終究沒有秦王殿下那樣的仁心。」
說完這句話,他微微鬆開俞菱心的手,轉臉望向左側的車窗外。
俞菱心也沉默了片刻,這話她當真不知道如何應對。
上輩子荀澈經歷了那樣慘烈的家破人亡與天翻地覆,無論對敵人有幾分狠辣決絕,她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當。
可此刻荀澈的意思,竟又深入一層。
靜了片刻之後,荀澈仍舊沒有回頭或再多說,俞菱心看著他這樣,心裡反而更受不得,不免暗中咬了咬唇,便主動去挽了荀澈的手臂,「慎之。」
荀澈終於重新轉頭來望向她,直接回手攬住她的肩。
剛好馬車在這時向左轉了個彎,在那一點點的傾斜之間,俞菱心順勢就被荀澈完全摟進了懷裡。
這一刻,兩個人的身上其實都有那麼極短的一瞬緊張,前世夫妻三年,今生重逢三月,加在一起都沒有過這會兒的親近接觸。
但下一瞬,彷彿一切又是那麼自然。
靠在他臂彎裡,俞菱心並沒有自己以為的那麼不好意思,她甚至生出了一種以前沒有過的歡喜與甜蜜,又莫名地好像很踏實。
「慧君。」荀澈的聲音聽起來似乎還是帶了一點低沉,他低頭望向懷裡的她,「剛才的話,妳還沒回答我。」
俞菱心也斜斜地轉過臉,完全向著荀澈,四目相對的距離這樣近,彼此的氣息都盡在咫尺,對方面孔與眸子裡的每一分情意都能看的這樣清楚,很自然地,俞菱心柔軟的右手就搭在了荀澈的左腕上。
她深深望著荀澈的眼睛,又默了默,右手也在荀澈的手臂上輕輕撫了撫。
荀澈不自覺地將呼吸又放輕了些,在等她的答案。
「慧—— 嘶……」
一句「慧君」還沒能再叫出口,荀澈先被手臂上突如其來的疼痛倒吸了一口涼氣,俊秀眉目也在猝不及防之下抽了抽。
俞菱心這時終於開口,「荀慎之,你真以為我看不出你在誑我嗎?」
荀澈不動聲色地緩了緩呼吸,手臂上被掐的那一塊疼痛還沒全散,但眼前人的神色他倒是看清楚了,尤其是俞菱心的右手還在搭在他手臂上,他本能便覺得這丫頭大約隨時會再來一下,臉上便立刻添了三分討好的笑意,「娘子,好疼的。」
「真的嗎?」俞菱心瞧著他這討打的樣子,簡直想再狠狠掐一下,然而荀澈居然將左手主動往前遞了遞,又帶了些小心翼翼地側目看她,一副明明怕疼得很,卻又任君處置的模樣,真是讓她又想笑又想氣。最終她也沒能再掐第二下,只是伸手拍了他一把,埋怨道︰「你有什麼話不能正正經經當面說,非拿我當傻子、拿話套著我玩是不是?」
荀澈笑道:「我哪有哄妳,那些事我本來就煩心得很,若不與妳說,我還能與誰去說。再者,也不過是想聽妳說幾句好話罷了。」
「你煩心歸煩心,可有煩心到這個地步?還非要我再講一回。」俞菱心哼了一聲,其實她知道,荀澈今日在晉國公府裡那幾分看似輕鬆,裡頭確實是懷著心事的。明家的事、荀家的事、秦王的事,他看著臉上淡淡的,從容不迫,其實內心好強得緊,什麼都想管。尤其有了上輩子的經歷,荀澈今生必然會為這些親人與摯友殫精竭慮。
到了上車之後的最初一刻,他那些有關二房前塵的慨歎也是真的。
只不過當她挽了他,再見他轉過臉的那一刻,俞菱心便立刻知道,荀澈心緒已經好轉,隨後故作低沉的再度追問,就是演戲了。
荀澈笑道:「這樣多的舊事新事疊在一處,我自然是煩心得很,若不得妳安慰幾句,便撐不下去了。妳多講幾句好話,也沒有什麼損失吧?」
俞菱心白了他一眼,「你有什麼不能好好說?凡是你當面與我提的,我哪一件事駁了你?」
「真的?」荀澈失笑,「那妳讓我親一親可好?」
俞菱心登時臉上一熱,立刻轉了頭,「你,你這是胡說什麼?」
荀澈越發笑個不停,「這頭一句大話剛出口,還沒落地就反悔了嗎?我倒是肯正面提起,妳卻又不肯依我了。」
俞菱心氣得臉上越發熱了,明明覺得都是荀澈的錯,一時間卻又不知道如何反駁,咬了咬牙,最終只能怒道:「我不管,你這是無賴,就是你不對!」
荀澈笑著又去摟她,「好好好,強詞奪理的都是我,都是我不對,妳說什麼就是什麼,要不然再讓妳掐兩下出氣?」
俞菱心與他坐得這樣近,哪裡能躲得開,小小掙扎了兩下,還是叫荀澈重新攬進了懷裡。
她恨恨地又在他手臂上按了按,「真的?那我今日給你留個青紫記號也好。」
溫香軟玉抱滿懷的荀澈哪裡會在乎,「娘子請隨意,總之最後心疼的還是妳。喏,換一隻手也使得。」
「呸。」俞菱心輕啐了一聲,到底還是捨不得,哪怕是她自己掐的,看著荀澈倒吸一口涼氣的時候,她還是本能就心裡跟著抽了一下。
這個傢伙怎麼能這麼討厭,還這麼難對付呢!
馬車慢慢地走著,俞菱心經過兩次的小小抗爭無果之後,最後還是乖乖地窩在了荀澈懷裡。
兩個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說著話,從宮裡的事情、家裡的事情、平素的起居,到詩會的打算,樁樁件件都混在一起,東一句西一句的,不過仗著那莫名的默契,點一點也就相互明白對方的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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