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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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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2102

《嫁君大吉》卷二

  • 出版日期:2019/0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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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像齊子轍費了功夫找了神醫醫治她不良於行的雙腿,
百般護著她,不許其他人欺負她、說她一句不好,
她也想要當個賢慧的好妻子,照顧他的身子,
所以聽嬤嬤說他幼時過得辛苦,受了腰傷,
加之曾聽聞男人最忌諱這方面的毛病,少有願意求醫,
她便偷偷請了公主好友幫忙,求得太醫開藥,
但她哪裏知道這「特效藥」威力如此驚人,竟讓他像變了個人似的,
嚇得初經人事的她隔天一早就逃回娘家,
等她冷靜下來後,也察覺到一切似乎不太對勁,可她也是受害者啊,
且他來接她回家時,明明就答應了他不會生氣,怎麼才過一晚,
他就罰她禁足三天、抄佛經百遍,他該不會把當官那一套用在她身上吧?
梧桐枝,典型雙子座,南方姑娘,
時而沉靜內斂,時而爽朗熱情,
但最為舒服的狀態是宅在家中看書、品茶、追劇和天馬行空。
樂於涉略各類書籍,常在其中靈感一現,進而構思成篇。
人生本多艱難,因而最喜大團圓的故事結局,
寫文不喜悲劇,立志成為親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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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娘家人各有心思
胖胖一覺醒來,就見沈晞蘊瞪著大眼睛瞅著他,胖胖撇了下嘴巴,冷哼一聲,「不想理妳,妳壞!」
沈晞蘊瞇著眼睛笑,從張嬤嬤手中接過盒子,將蓋子揭開,裏頭盛放著剛煮好的紅燒豬蹄,散發著濃濃肉香。「不理我?枉費我特意叮囑人做了紅燒豬蹄,真是可惜了,只能我一個人先吃了。」
胖胖吸了吸鼻子,嘟了嘟嘴,「真給我的?」
「當然。」沈晞蘊誠懇地點頭。
胖胖哼了一聲,露出一顆潔白的小糯米牙齒,昂著下巴,點了點,「還不放到我跟前來,我跟妳說,若不是妳來討好我,我才不會理妳呢!知道不能招惹我了吧,若是再敢胡說,我可饒不了妳!」說完,他開始吃了起來。
「怎麼饒不了我?」沈晞蘊覺得有些好笑,故意逗他。
胖胖吃得滿手都是油,哼道:「我讓乖乖啄妳,讓我家寶貝嚇死妳。」
沈晞蘊微歪著頭,什麼寶貝能嚇人?
胖胖吃得歡快,等他把三塊豬蹄都啃乾淨了,她趕緊拿過手帕,替他擦乾淨手指,他拍了拍微微鼓起的肚子,露出滿意的微笑,這才下床收拾了一陣。
孩子的忘性大,隨即跟著沈晞蘊玩了起來,沈晞蘊看著胖胖來回跑,時不時拔一把小草,有時候還撒一把泥土,到處亂糟蹋花,看得伺候花草的婆子心裏默默念著罪過。
齊家的小霸王,上有老爺護著,下有周管家看著,如今來了個女主人,也跟著寵著,她們哪裏敢多說什麼。
胖胖踐踏高興了,這才拉著沈晞蘊的手,一臉炫耀地告訴她,要把他的朋友介紹給她,還說她一定會嚇壞。
沈晞蘊自是不信,以胖胖的身分,齊子轍也不會讓年歲這麼小的他到處亂跑,等他年歲大了,若是他家的案子平反了,那還另說,否則只怕還是要老老實實的在院子裏頭待著,不過要是開個鋪子什麼,倒是可以。
張嬤嬤更覺得煩悶了,本來看著沈晞蘊就麻煩,如今又多了一個大麻煩,頓時有種服老的心態。
好在他們去的是上次的院子,裏頭都是動物,順著走,到了後頭一個單獨的院子,胖胖催促人打開門,看管的婆子心不甘情不願地開了,心裏直打哆嗦,生怕等會兒夫人會怪罪她。
門剛打開,胖胖就撒丫子往裏頭跑去,沈晞蘊也跟著進去了,裏面很是空曠,基本上沒太多東西,一大盆子、邊上一口小水池、一棵大樹,其他什麼都沒有了。
這是什麼地兒?
正當沈晞蘊來回望著的時候,只聽張嬤嬤「啊」了一聲,沈晞蘊抬眼一看,是一隻五個月左右大的幼虎,這隻幼虎張大了嘴巴,打了一個哈欠,一步一步地往沈晞蘊這兒走過來,沈晞蘊總覺得這隻幼虎有點眼熟。
幼虎走了一半便停下來,歪著腦袋,瞅著沈晞蘊許久。
胖胖從後頭溜過來,得意地問:「害怕了吧?」
沈晞蘊心裏想著,這不會是……妞妞吧?
「妞妞?」沈晞蘊試探性地喊了一聲。
幼虎呆愣了一下,隨即快步跑過來,張嬤嬤嚇得趕緊要站在沈晞蘊身前擋著,卻見幼虎在近處突然蹲下來,虎頭往沈晞蘊的膝蓋蹭著,嚶嚶嚶地撒嬌,還翻出了自個兒的白肚皮,眼眸子裏頭都是責怪,似乎在質問:妳這個死沒良心的,怎麼這麼久了才過來看我?不是說好了妳病好了就接我回去的嗎?
沈晞蘊伸手揉著牠的小腦袋,又揪了揪牠的小耳朵,手還在牠的下巴來回撓著,牠開心得發出了呼嚕嚕舒服的聲音。
張嬤嬤不可思議的盯著這一幕,過了一會兒問:「這,真的是妞妞?」
「嗯。」沈晞蘊摟住妞妞的頭,開心地跟妞妞說話,還時不時低頭親妞妞幾口,一人一虎,雖然言語不通,卻交流得很是愉快。
胖胖在一旁看得眼紅,衝過來,氣鼓鼓的道:「妳又搶我的東西!」
「胡說,這明明是我家夫君送我的,只是寄養在這裏而已。」
「不是,那是我的。」
「是我的。」
兩人爭辯著,倒是妞妞打著哈欠,聽得很是無聊,乾脆趴在地上,瞇著眼睛,準備趁著夏日明媚,正是懶散的時候,再睡個好覺。
兩人爭執得熱火朝天,突然聽到了輕微的呼嚕聲,垂眸見發聲的來源,都怔住了,之後對視一會兒,隨即捧腹大笑,胖胖「呀」的叫了一聲,撲到妞妞的身上,把妞妞驚得身子一抖,醒了過來,不開心地用鼻子拱了拱胖胖。
沈晞蘊略帶責怪地嚷道:「哎呀,胖胖,你別吵牠。」
胖胖緩緩轉頭,黑了臉,一字一頓地問:「誰告訴妳我叫胖胖的,到底是誰?」他最討厭別人喊他「胖胖」了,他一點都不胖!
沈晞蘊吶吶地開口,「我夫君,你名義上的父親。」她很沒有夫妻愛的將齊子轍給出賣了。
胖胖冷哼一聲,掃了沈晞蘊幾眼,頷首道:「看在妳陪我玩的分上,姑且讓妳這麼喊我,不過不許再說出去了!」
「好。」原來你也知道你胖,嫌棄丟人啊。
和胖胖吃過中飯和晚飯,胖胖就揉著眼睛要回去睡覺了。
沈晞蘊陪著他玩了好久,連回門禮都沒有備好,好在齊家的管家都是能幹的,不用主子叮囑,啥事都能辦得妥妥當當,先把必須準備的回門禮禮單草擬了一份送過來,讓沈晞蘊自個兒做主,添添減減幾下,後日的回門禮就定了。

晚上沈晞蘊先上了床,昨日齊子轍未歸,今日倒是回來了,只是進房時看向她那頗具深意的一眼,令她多少有點忐忑不安,外加反省了一整日,也沒有做什麼出格的事,難道是回門禮備得太薄了,有損齊家的顏面?若真如此,那就再多加點就是了,反正出錢的又不是她,她沒啥損失。
沐浴過後,齊子轍來到床邊,看著床上微微閉著眼眸的沈晞蘊,她就像一隻大貓,桃面杏眼,青絲披肩,露出潔白無瑕的臂膀,渾身都懶洋洋的。
聽到他出來時的動靜,還微微動了動眉毛,顫抖了下修長的睫毛,他的目光落在了她的臉上,竟然不捨得移開了。
齊子轍驚覺自己的孟浪,好似發覺了內心不堪與不太願意承認的一面,他閉了閉眼,深呼吸一番,才上了床。
他比往日離她更遠,好在拔步床夠大。
沈晞蘊睜開眸子,側頭看向他的側臉,陷入了沉思。
齊子轍覺得古怪,沈晞蘊那一抹炙熱的目光,令他又生起了不該有的煩躁情緒。
他終於被看得吃不消了,轉身問道:「妳在看什麼?」
「啊?」沈晞蘊眨巴了兩下眼睛,她只是走神了而已。她伸出嫩白的手指,拉高了被子,柔聲問:「夫君進來時可是有話要與我說?」實在是他進屋時的眼神太過於複雜又深刻了。
聞言,齊子轍的身子有點僵了,說起這事,他也覺得不應該怪她,不過就是胖胖鬧騰著算帳,從他這兒要了些許好處過去,究其原因,就是自個兒一時忘記囑咐她,別跟胖胖說他的名字是他說的。
想當初逼婚的時候,面前的小人兒,睜眼說瞎話的功力可是比朝廷中的老臣還厲害,如今倒是實誠了,卻正好坑到了他。
不知怎的,他頓時有點開心不起來。
這樣的話他不打算說,只想著如何搪塞過去了事,但又覺得這事她也得知道一些,省得以後啥事都跟胖胖說,齊家的屋簷就要被胖胖給掀翻了,況且他們兩人可是夫妻,以後要生兒育女,一個被窩睡覺的。
怎麼會想起跟面前的小人兒生兒育女?他猛然一驚,耳朵不由得微微發燙。
住在一起,到底需要通氣的,他理直氣壯地找了個合適的理由說服自己。
齊子轍開口說:「胖胖不喜歡別人喊他胖胖,覺得嘲笑他胖,跟我鬧騰了一會兒。」
得,她聽懂了,這不是禍水東引時還被齊子轍給逮住了,沈晞蘊將被子拉得更高了,恨不得遮住自己的臉,趁機消失。
都怪自己,沒事瞎提這些做什麼!
不過好在齊子轍沒有多加指責她,只是說—— 
「妳我二人終究是夫妻,夫妻兩人的事,還是不要讓外人都知曉,尤其是胖胖,他年歲還小,知道這些也不好。這次也是我的錯,沒有多囑咐妳一句,下次妳可要提醒我才是。」
「嗯。」沈晞蘊輕聲應了,從他解釋的言語中聽出了他們二人之間更為親近的意思,頓時有點臉紅了。
齊子轍見她似乎害羞了,不敢再多言,只是道了一句「睡吧」,就側身睡去,臨睡前還想著,也不知她害羞時的風情如何。
至於沈晞蘊偷偷的將臉露出來,小心翼翼的瞅了他一眼,見他似乎睡著了,她呼出一口氣,拍了拍滾燙的雙頰,想降降溫。
齊子轍聽到她的小舉動,噙著笑,進入夢鄉。
而沈晞蘊卻在臨睡前擔憂起了回門的事。


清早,張嬤嬤與花雨早就收拾好了東西,連帶著周平跟著把東西一箱箱拉到了後面的馬車上去,胖胖昨日聽聞他們要出門,鬧了一次,今兒早上還沒起,他們正好趕早。
沈晞蘊回門前一日,楊家人接到皇帝的口諭,連夜出城回了西北,楊岩沒能見到沈晞蘊一面,只能將禮託付給瑞郡王妃代為轉交。
不過就是在京城中的沈家,不需要像其他遠處回門那樣擇良辰吉日,只大致問了欽天監好時辰,選了最早的。
一行人看著多,不過除卻齊子轍和沈晞蘊,也就帶了押車的車夫和身邊的兩個小廝,以及沈晞蘊身邊的張嬤嬤和花雨。
因著陪嫁的丫鬟不是知根知底的,全都是臨時湊的,沈晞蘊也不敢要沈家的家生子,她們都對回沈家沒有什麼熱情。
外人看著,倒是東西多,人少。
不過一刻鐘,馬車搖搖晃晃,繞過半個城區,到了沈家門口,早已經有人等著了。
沈老夫人聽得人通報,扶著姜嬤嬤的手,趕緊出來,等見了沈晞蘊和齊子轍二人,拉著沈晞蘊的手來回看了許久,若不是嬤嬤提醒她該進去,讓姑爺站久失禮了,這才回過神來,引著他們進去。
沈宴前日得到齊子轍的知會,昨兒就上了摺子請假。齊子轍與沈宴兩人見了面,齊子轍用的家禮,但儀態多少有些敷衍。
可惜沈宴的品級比齊子轍低,加之齊子轍人脈廣,權勢大,即使沈宴察覺到齊子轍那不恭敬的態度,也不敢多說什麼。
沈老夫人拉著沈晞蘊落坐,與齊子轍寒暄了幾句,這才放了他與沈宴到書房前頭去。
廳裏只有沈老夫人一人,沈晞蘊便問了姊妹們和孫氏去了哪裏。
沈老夫人笑著回道:「妳安心,孫氏等會兒就過來,至於妳的姊妹們,讓人去喚吧,我就怕她們眼皮子淺,做出些什麼失禮的舉動,說出失禮的話,也想著妳們平日裏沒有太多話說,這才打發了她們不許這麼早過來。」
「在齊家,最想祖母了。」
沈老夫人瞇著眼睛笑,拍了拍她的手,問:「齊大人對妳可好?有什麼委屈的告訴祖母,再不濟,還有妳兄長和弟弟呢。知道妳快要回門了,他們總算不像脫韁野馬,一個勁兒的往外面跑。人家都說是姑娘外向,我們家倒是反過來,就妳這些兄弟,天天不著家,恨不得時時刻刻跑外頭。」
沈老夫人將沈晞蘊嫁出去後,就把心思都放在了本來看不上,但如今不得不看幾眼的兩個孫子上,畢竟老三家也不能因著孫氏,就讓其斷了承續。
兩祖孫說了些許話,沈家其他房的人也陸陸續續上門了,男的到前頭的書房聊天,女的圍著沈老夫人和沈晞蘊說話。
若說那些夫人姑娘們心裏不嫉妒沈晞蘊那是假的,可再嫉妒也沒用,她們的眼皮子沒那麼淺,會捨下臉去當妾室,那簡直就是丟了沈家的臉。
而唯一丟沈家臉的沈晞蓮,看著沈晞蘊那明媚的笑容,眼神越發陰鬱了。
好在這個好日子,一行人說說笑笑就過了,等到開飯的時候,也一塊團圓吃飯。

午休時,沈晞蘊領著齊子轍去了出嫁前住的地方。
齊子轍看到她住在沈老夫人的院落裏,倒是有些驚訝,印象中,她不住在這兒,而且當時沈老夫人根本就不掌家,一味在後頭佛堂裏頭念佛,都是沈晞蘊偶爾偷偷去見她。
他也是湊巧窺探到的。
沈晞蘊見他似乎有些驚訝,沉思一會兒,便笑著說道:「你是去過沛縣齊家,知道大戶人家裏頭的姑娘都是住在單獨院落的嗎?我本也是住單獨院落的,不過因著些事,這才住到了祖母這兒,我腿腳不便利,住這兒也挺好的。」
齊子轍對沈家內院多少有所瞭解,又想起酒宴開始前,他去書房外頭解手,接連碰見了沈宴的兩個兒子。
說來也奇怪,沈宴的兩個兒子是孫氏所出,孫氏跟沈晞蘊那可是百年都化解不了的仇怨,就是她們想化解,只怕沈晞茂會不動聲色的把孫氏給砍了。
可這兩個兄弟卻先後攔住了他。
沈惟湛比他還小,卻端著成熟,面容神色並不畏懼,眼神清澈,不見一絲諂媚與畏懼,令齊子轍多了幾分意外。
他拱手有禮,先說了「打擾」,之後便陳情,來來去去不過就是說希望他能夠好好對待沈晞蘊,千萬不要因為她庶女身分和腿腳不便而虧待了他。
至於後頭攔住他的沈惟澈則一臉凶相,只說著他若是不待沈晞蘊好,他就到朝廷去參他,或者是攪亂他的名聲,讓御史參他。
各種威脅的話語,落在齊子轍耳朵裏,卻覺得好笑,可是又有一絲溫情。
沈家對於沈晞蘊虧欠太多,但沈家兒子,不得不說,是明事理的人。
齊子轍入眼的內室擺設整齊,書桌上擺著的花瓶秀致,書架上的書不多,但都是可反覆翻看的,也有些許的陳舊,更別提邊上還掛著一幅字,落款竟然是沈晞蘊的名字,書架內裏還有一架琴,上頭用布罩著。
「妳若是有空,在府內也可彈琴。」
齊子轍突然冒出這樣一句話來,讓沈晞蘊不由得笑了。
「不是我客氣,彈琴還不如陪著胖胖玩來得痛快。我並不午睡,你休息吧。」
看著張嬤嬤替他鋪好了床,沈晞蘊這才準備離開。
齊子轍坐在床邊,問:「妳去哪兒?」
「我到邊上看會兒書。」
齊子轍這才上床休息。

等齊子轍睡醒時,屋內只有他一人,他翻身下床。
守在外頭的張嬤嬤聽到動靜,喚了一聲,聽到他的應答,趕緊領了小丫鬟端水進來,服侍他洗漱。
齊子轍邊洗手邊問:「夫人去哪裏了?」
「到廚房去了,說是給您熬點糖水,喝過糖水就回去嗎?若是回去,老奴得吩咐車夫準備馬車了。」
「嗯,喝過糖水就回去。以後不要讓她親手去做這些。」齊子轍溫和地囑咐張嬤嬤。「廚房危險,有什麼事,讓廚娘做就是了。」
張嬤嬤抿嘴應了。
齊子轍往外頭的大廚房去,走到兩院交岔路口時,花叢邊的拱門竄出一姑娘,差點撞到齊子轍身上,幸而他動作敏捷,避開了。
見來人如此魯莽以及別有用心,齊子轍黑著一張臉,正要離開,卻聽這姑娘喚了一句「姊夫」,說有要事要說。
齊子轍並不想聽,快步走開。
那姑娘卻在後頭跟著,大聲嚷道:「你若是不停下來,等會兒沈晞蘊的醜事,府內所有人都會知道。」
聽到這樣的威脅,齊子轍站住了,轉身盯著那姑娘。
此人正是快要進秦家的沈晞蓮。
沈晞蓮得意地笑了,即使是中書大人又如何?還不是為了個沈晞蘊被自己威脅,這麼一想,她更是痛快了。
「齊大人的眼光倒是不佳,竟然看中了沈晞蘊。難道你不知道,沈晞蘊本來是有婚約的,為了逃避婚約,這才設計偶遇了齊大人?我知道齊大人定然是心不甘情不願,這門婚事怎麼看,都對沈晞蘊有利,但對齊大人來說也是一個助力。
「可是齊大人,你可能不知道,你已經得罪錢家了。如今錢太師隻手遮天,若是齊大人想要官運亨通,不如找個時機將沈晞蘊給休了,才能緩和錢太師的怒氣。」
齊子轍並未回話,沈晞蓮正要再開口,就見他冷冷地盯著自己,盯得她雙腿頓時有點發抖,害怕得說不出話來。
震懾住了沈晞蓮後,齊子轍這才快步走人。
沈晞蓮「呸」了一聲,罵道:「我這是好意提醒你,你倒是瞎了眼了,也不知道是怎麼當上中書的,看樣子,以後準倒楣,沈晞蘊的命硬得很呢!」
齊子轍想得更為長遠,這一番有關朝野局勢的話,怎麼可能是一個只懂得在後院爭寵的姑娘說得出來的?到底是秦家人示意她說的,孫氏安國公府人教的,還是沈宴,甚至於難道是錢家?
齊子轍停住腳步,對著空無一人的角落道:「這事去查清楚。」
見前頭一棵樹的葉子動了幾下,齊子轍就往大廚房去了。
大廚房裏頭,沈晞蘊正一臉嚴肅認真地學著如何做糖水,往裏頭放多少糖、多少水都在反覆思量著。
剛才看書時,她看了一則故事,一對夫妻,也是媒妁之言而結合,嫁娶前並不認識,本來感情淡淡處之,但因著夫人有一手好廚藝,倒是令夫君最後只要她,不要別人,甚至於一身廝守她一人。
她看到這樣的小故事時,其實都是將信將疑,不過問過張嬤嬤,張嬤嬤倒是認為廚藝確實能吸引男人,雖不至於那麼誇張,但天道酬勤,至少老爺總會感動,這感動也是感情。
沈晞蘊心想著,齊子轍時常早出晚歸,如今是新婚,皇帝這才對他鬆散了些,若是過了新婚,只怕事更多,最多一日陪著吃了晚飯或者早飯,其他時候怕是沒空。
因而在吃食上討好他,更為合適。
想著自己的廚藝,她決定了,溫故而知新,再跟廚娘討教一次。
齊子轍站在廚房門口,瞅著沈晞蘊的一舉一動,見她親手為他做了一碗糖水,心中頓時暖了。
由於他的全副心思都落在沈晞蘊身上,壓根就沒看到廚娘的神情充滿了掙扎。
第二十一章 進宮謝恩
齊子轍幼時曾有過一段淒苦的日子,後來甚至當了小乞兒在街頭混,他還要保護需要保護的人。那時候明明是翩翩少年,讀的是聖賢之書,做的是聖賢之事,卻要為了那一小塊食物,跟一群人打架,就算被人壓著打,他也會死死咬住自己奪取到的食物,有時候囫圇吞棗下去,也不怕傷了胃,生怕動作慢了,就沒了吃食。
後來投奔到大戶人家家中當小僕役,雖不曾被苛待過,內心卻一直不好受。他年歲不大,但天生擁有齊家的政治敏感度,他隱隱約約覺得,那戶人家與他那時候的處境是脫離不了關係的。
甚至於對於他們家的報應以及手足相殘,他一直是冷眼旁觀,從不多言。
十二歲後,他被接走了,之後在一個小宅院中讀書,身邊只有一、兩個人服侍。
他不信任任何人,更有甚者,連吃食都不假他人之手。
因著如此,他倒是學會了一手廚藝,雖不似御廚那麼精妙絕倫,但也與那些賣手藝為生的廚娘有得一比,加之他後來將廚藝當做是一種消遣。
齊家書房中的藏書頗豐,除了經史子集外,還有一些雜書,裏頭就包括廚藝棋譜農學工學一類的書籍,孤本之多,有賴於他的有心收集。
特別是菜譜和棋譜,他花了些許的功夫去收集。近乎失傳的古老菜譜上,記載了不外傳的手藝,每一道都有詳細的用量和做法,光是看食譜,都讓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更別提做成真正的料理了。
此時的沈晞蘊坐在圓桌邊上,飛天髻如綢緞般絲滑柔美,姣好的側顏,膚白貌美,眉眼流轉,形象生動,舉手投足之間,嫵媚又柔情萬種。
她今日身著海棠紅的襦裙長衫,腰帶上繡的也是嬌豔欲滴、含苞待放的海棠,領口微微敞開,可見胸前嫩白的膚色,和些微深邃的溝壑,服貼的衣裙束著她不盈一握的腰肢,將身材線條完美勾勒出來,令人神往。
齊子轍突然想要快點喝到她做的甜湯,滋潤清火。
沈晞蘊絲毫未察覺自個兒的身段已然被這個假正經的男人品評了一番。
在沈晞蘊要轉過身來時,齊子轍趕緊先離開,坐到廳裏的圓桌前,沒多久沈晞蘊也過來了,坐到他身邊。
當沈晞蘊等得有點不耐煩了,張嬤嬤這才端著甜湯上來。沈晞蘊微微有些不快,張嬤嬤笑著解釋,「夫人,這琉璃碗可是廚娘特意翻了許久找出來的,據說用這個配甜湯最好了。這甜湯啊,這個時候喝,正好。」張嬤嬤樂著替齊子轍和沈晞蘊都舀了一碗。
甜湯在琉璃碗中更顯得晶瑩剔透,散發著蜂蜜的香甜,純白如玉的銀耳中帶著一點紅,十分賞心悅目。
齊子轍輕輕聞了一下,勾起唇,看向張嬤嬤,張嬤嬤卻不由得心虛地低下頭,沈晞蘊早已經迫不及待嘗了一口自己做的甜湯,一口、兩口、三口停不下來,足足用了一碗,才捧著肚子說好吃。
鮮嫩爽口的銀耳,加之黏稠卻晶瑩剔透的羹湯,香氣撲鼻,即使是上輩子在那樣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的錢太師府中,都是少有能吃到如此的美味。
她不由得暗自讚歎,自己太有天賦了,沒有想到才做了一次,就能快速掌握住技巧,這樣以後她就多了一個還債的途徑了。
沈晞蘊抬眼見齊子轍還端著碗,似乎在猶豫,不敢吃,她將乾乾淨淨的碗底亮在他面前,好證明自個兒的廚藝。
齊子轍嘗了兩口,頷首道:「確實不錯。」既然張嬤嬤她們特意隱瞞,他也就不揭穿了,只要她開心就好,其他的可以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沈晞蘊將碗遞給張嬤嬤,用布巾擦著手,憨笑道:「既然我這麼有天賦,等回家了,我有空就煮東西給夫君吃,夫君千萬不要嫌棄。」
「好。」齊子轍回答得很坦然。
張嬤嬤卻一句話噎在喉嚨裏頭,不知該如何開口。
想起剛才廚娘那手忙腳亂的樣兒,她都有點於心不忍,不過更為於心不忍的,就是這個風度翩翩的姑爺了,自家姑娘的中饋技巧,用黑暗來形容,簡直是客氣了。
想當初她被迫嘗了每一樣姑娘做的菜,之後就再也不嘗了,畢竟留下的陰影實在太深刻。
吃完了甜湯,齊子轍和沈晞蘊結伴往前頭去,準備告辭。
沈宴一臉凝重地望著向他辭行的齊子轍。
前段日子,鹽的事鬧出了個河間巡撫,他也是最近才得知,據說還是這個新女婿經手辦的。
說他內心不震驚,那是假的,憑著官場的直覺,他一直對他人並沒有全盤效忠,有一些事,尤其是錢太師的事,他都是暗中收集了些許證據,為了保命。
他是中書大人的岳父,這個身分,對於他來說,也算是保命符,但他內心的擔憂和不確定,也一直存在。
剛才齊子轍並沒有提到這事,是因著兩個兒子都在場,不方便說,還是他壓根就不想說?
齊子轍看著沈晞蘊在沈老夫人身邊撒嬌,趁著沈家兩兄弟圍著沈晞蘊之際,上前悄聲安撫了沈宴,「您放心,這事,不會牽扯到您。」
齊子轍送了沈宴一顆定心丸。
沈宴原本略帶懷疑和冰冷的目光頓時有了幾分暖意,看來這門親事,沒有結錯。
鹽運一事在朝中引起軒然大波,開頭不過是鹽引破舊,疑似鹽引發放之所瀆職,可等到拿著破舊的鹽引去製作鹽引之處登記並且替換時,足足找了一日,整整兩摞登記名冊,都沒有鹽引上頭人的姓名和所在地。
這憑空出現的鹽引自是不敢多加隱瞞,只能一封奏摺上去,告知了皇帝。別看皇帝平日裏迷信,天天與仙道為伍,可對於銀錢這樣的事,心裏有數得很,畢竟要功德,靠的就是鹽引裏頭的暴利了。
鹽引造假一事,看著好似就是一張紙,可要知道,鹽引確實就一張紙,造假的成本低,難以辨識,甚至因著出鹽的官員對鹽引真假也一貫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若是以往,皇帝說不準只會讓人壓下去,緩慢查辦,可最近皇帝似乎得了新的修仙之術,用的銀錢多得很。
皇帝一聽鹽引造假,首先想到的不是天子的威信受到了打擊,不是老百姓負擔沉重,而是黑著臉罵那些鹽引造假的人就是看不得他好,攔著他飛升。
不管如何,皇帝雷霆震怒,卻隱而不發,只等著證據確鑿,一條線全都扯下去,抄家流放,至少能夠彌補之前的一些損失。
皇帝將這件差事交給了齊子轍,齊子轍是他親自培養的爪牙,是他手中的一把利刃,如今正是用的時候。
齊子轍領著人將這事查得一清二楚,有些該遮掩的暫時遮掩下了,有些該翻出來讓皇帝發洩怒氣的,他也毫不手下留情。
這樣的人物,幸而是被抓在了皇帝的手中。
聽聞有不少人等著趁齊子轍回京的路上對他下殺手,不過因著他回京的消息早了三日,這才避開了。
沈宴涉入的部份,在齊子轍的書房中某個祕密抽屜裏頭,放著許多相關人員畫押好的供詞以及各色物證。
至於錢太師這邊,齊子轍並沒有再查下去,只是觸及了他的子侄後,就暫時收手了。
沈老夫人揉著沈晞蘊的小腦袋,再三叮囑道:「要好好待姑爺,姑爺平日裏忙,妳可不許拖了姑爺的後腿瞎胡鬧。若是受了委屈,也不怕,儘管回來,祖母給妳做主,若是祖母不夠,還有妳父親和兩兄弟呢。」
沈家兩兄弟在一旁點頭。
一片離別傷感的氛圍中,孫氏終於找到合適插話的時機了,淡淡的道:「這時日過得真快,前幾日還說著二姑娘出閣,如今都回門了。對了,妳三妹妹去秦家的日子已經定了,也就是過幾日的事,家裏準備擺酒宴,妳可要來,妳們姊妹情深,多說說話,這才不會緊張。」
孫氏話一出口,所有人都安靜下來,沈家兩兄弟面露不快,沈宴卻側過頭不發一語,至於那些姑娘們,全都自發低頭了。
沈晞蘊抿唇,笑著點頭不說話。
沈老夫人那快要吃了孫氏的表情,令孫氏不敢再多說什麼。
一行人又依依惜別一番,沈晞蘊和齊子轍這才上了馬車,他替她在腿上蓋了毯子。
沈晞蘊想起在娘家做的甜湯,笑著側頭道:「夫君,晚上我再做點甜湯,您看如何?」看他今日都喝光了,定然是愛吃,他愛吃她就多做,反正也不是什麼麻煩的事兒。
張嬤嬤一聽,趕緊替齊子轍拒絕,「夫人,中午吃了甜湯,以養生之道,晚上以清淡為主,夫人的手藝是做大菜的,哪能耗費在這上面?」
沈晞蘊聽他說的有道理,也不堅持。
齊子轍淡淡勾唇,下了馬車,翻身上馬,打道回府。


隔日,天剛亮不久,齊家的偏門駛出了一輛馬車,馬蹄噠噠作響,在空曠的街道上緩慢行駛。此時並不是天明之際,街上行人正少,只有零星幾個挑著擔子倒夜香和運餿水的車。
昨日下午齊家接到了進宮的旨意,齊子轍帶著沈晞蘊一同進宮謝恩。成親隔日,皇帝就賞賜了賀禮,千金公主也讓瑞郡王妃把賀禮一同送到了齊家。
齊子轍平日裏有空沒空都會看書,馬車的抽屜裏也隨時放著一些書籍,上了馬車後,安置好了沈晞蘊,他便拿出一本翻看起來。
沈晞蘊托腮沉吟,暗自發呆,兩人倒是都自得其樂。
卻不知,齊子轍手中雖拿著書籍,卻分了三分心思在沈晞蘊身上。這是她頭一回與他一同坐馬車,昨日回門,他騎馬。
沈晞蘊雙腿無力,齊子轍擔憂她坐不穩,這才分了心神在她身上。
拐過彎處,一個急轉,馬車晃了幾下,沈晞蘊果然沒有坐穩,身子往車窗邊上傾斜。
齊子轍眼明手快,立即伸手攬住了她,因著馬車來回不穩地晃蕩著,加上馬車規格有限,兩人坐著本就不太寬敞。
他圈住沈晞蘊的手臂順著馬車晃動撞到了車壁,發出沉悶的咚咚兩聲,聽得人心驚。
另一隻手中的書早已滑落在地,他趕緊撐住桌面,這才穩住了身子。
沈晞蘊撫著胸口,驚魂未定,側頭看向齊子轍,她剛才感受到他有力的臂膀護著她的溫度。
她還記得剛才聽到的響聲,趕緊抓住他的手臂,焦急地問:「你沒事吧?」
齊子轍見她來回檢查著自己的手,身子頓時變得有些僵硬,他趕緊抽回手,淡淡地說:「我沒事。」
「哦。」沈晞蘊鎮定下來,意識到自己略微失態了,眼神轉到地上的那本書,她彎腰伸長了手,將書本撿了起來,是《七略》。
沈晞蘊將書遞給齊子轍,對著書的封面發呆。上輩子無事時,她最喜歡看的就是書了,不過在還未重視才名之前,她看書都是一些經史子集,甚至於詩詞歌賦也略有涉及,最為喜歡聽曲,有時候還會跟著咿咿呀呀唱上幾句,偶爾能夠出門,也不吝嗇於聽曲給賞錢,平日裏閒暇彈琴作為消遣,當年的師傅還誇自己很有天賦。
只是後來為了才名,琴上都佈滿了塵埃,詩詞歌賦都是移人心性的學問,既然要做才女,定然是要學他人所不懂的學問,看他人看不懂的書。
她開始去尋找一些深晦艱澀的書籍,說話也文謅謅的,最為喜歡跟人談一些什麼策論,只是她終日被關在四角的院子裏頭,看到的也不過是四角的天,看到的天多大,心就多大。
一些膚淺的言論卻還沾沾自喜。
直到了錢太師府上,更是將自己的遭遇怪罪在書上,不輕易看書,就躺在床上,得過且過。
齊子轍察覺她目光中帶著些許晦澀之意,不由得定睛看了許久。
沈晞蘊察覺,尷尬地笑了一下,假裝拂了下臉頰上根本就不存在的髮絲,將目光落在了紗窗外的街道上。
見沈晞蘊似有些話不想說,有些事不想提,想起她在沈家過得不太好,尤其是上了十歲後,齊子轍也不追問,但卻暗暗下了決心,這口氣,他會替她討回來。
沈晞蘊偷偷用眼角斜瞥了齊子轍一眼,見他視線又回到書本上,這才鬆了一口氣,若是他問了,她都不知道該如何圓下去。
好在馬車距離宮城已經不遠了。
馬車又行駛了片刻,漸漸慢了下來,最後停在宮門口。
齊子轍先下了馬車,從後頭的馬車上取出沈晞蘊的輪椅,之後又將她抱下馬車,放坐在輪椅上,這才推著輪椅進宮。
後頭跟著等會兒要服侍沈晞蘊的張嬤嬤。
皇帝身邊的大太監肖公公已經笑咪咪地候著了,見齊子轍推著沈晞蘊過來,甩了下拂塵,微微彎著身子上前,喊了一聲齊大人和齊夫人。
張嬤嬤趕緊從袖中掏出足足有五十兩的金錁子,這可是比那些銀票值錢多了,肖公公欣喜的收下了。
沈晞蘊回了一聲禮,和齊子轍隨著肖公公進了宮門,到了皇帝的永福殿前。
肖公公領他們到偏殿候著,說是皇帝剛起身,正洗漱吃早飯。
皇帝最近這幾日在辟穀,早上實在忍不住了,才吃了一頓。
茶水上了兩遍,期間兩人並不說話,沈晞蘊是略微緊張,齊子轍則是不想開口。
過了好半晌,肖公公來請兩人過去。
皇帝如今已經五十歲上下,到了知天命的年紀,怪不得更想要求仙問道了。
可惜皇族本身男嗣稀薄,到了先帝那一代,來來回回也就兩、三個,等到了皇帝這輩,乾脆就只有他一根獨苗了,其他的都是宗親。
而皇帝膝下,更是子嗣空乏,多年選秀,在後宮耕作辛苦,卻顆粒無收,倒是公主多。
朝廷上下已經有人提議要皇帝過繼子嗣了。
可皇帝不認命,他通道求仙,有一部分緣由也是為了求子嗣。
這不,一年前,皇帝偶然得到仙長的指點,說是有一宜男之相的女子在掖庭之中,若是皇帝把握不住,只怕這大好江山,就要讓給堂兄弟了。
皇帝一聽,這可是了不得的大事,趕緊往掖庭裏去。
也不知仙長有幾分神通,還是暗地裏搗鬼,總之皇帝真的從掖庭帶回了一姿色嬌嫩的姑娘,剛寵幸時也不過是采女,之後便是常在,不過一個月,竟然成了貴人。
如今一年了,已經是妃位了。
晉封之快,也是開朝以來未曾有過。
朝中大臣倒是都沒有放在心上,只因著掖庭裏頭的宮女,要麼是平民百姓或流民被宮人抓進來當宮女的,要麼就是罪臣之女,能夠罪大到沒入掖庭,就表示男丁全都死絕了。
一個沒有後台和靠山的寵妃,在大臣眼中,並不妨礙江山社稷,只不過就是皇帝的玩物。
昨晚皇帝又一次臨幸了寵妃,聽說這寵妃姓戚。
齊子轍和沈晞蘊並未見到戚妃的真面目,只是在進永福殿前,看到了那遠去的轎輦,居然是皇貴妃的規格,等進了殿裏,又見皇帝雙眼微微腫著,面上露出疲憊之色,一看就是昨晚虧了,看來宮裏宮外說戚妃受寵之言,並不是空穴來風。
齊子轍跪下請安,沈晞蘊無力下跪,只能彎腰行禮。
皇帝懶洋洋地喊了「平身」,讓兩人坐下,端詳了一番沈晞蘊,便讓肖公公領了她下去。
沈晞蘊下去時還回頭看了齊子轍一眼,齊子轍目光淡然地瞥了她一下,並未出聲。
後宮無主事者,如今位分最高的就是戚妃,可皇帝並沒有下旨意讓戚妃掌管後宮之事,亦沒有讓其他嬪妃插手,因而沈晞蘊這頭倒是不用應付貴人。
肖公公見她如此,便上前建議,「齊夫人頭一回進宮,不若老奴陪著齊夫人到花園裏頭逛逛?皇上與齊大人只怕還要些許時間。」
沈晞蘊猶豫了一會兒,問:「這,會不會衝撞到了貴人?」
「貴人若無皇上召喚,不可到永福殿附近的花園中,齊夫人請放心。」
肖公公既然說沒事,沈晞蘊自是不會再拒絕,肖公公能如此說,也是有示好之意。
肖公公換了徒弟過來,領著沈晞蘊和張嬤嬤往花園中去。
不想到了花園,剛走幾步,就見不遠處的花柱邊上站著一身著豔麗長裙的女子。
那女子聽到輪椅發出的聲音,回過頭來,只見她不過十八歲上下,面容姣好,卻略顯刻薄,眉眼齊整,眉間皺紋深刻,一看就是經常生氣之人。
此人正是弋陽公主。
第二十二章 只是替身嗎?
冤家路窄,沈晞蘊萬萬沒有想到,在這兒都能碰到弋陽公主。
沈晞蘊前世曾聽錢氏說起過弋陽公主的八卦,她的出身倒是偶然,生母就是個宮女,皇帝剛登基不久,沉迷於服用各種藥散,一日用了道士進貢的新配置藥散,按著以往行散的方法,卻還是渾身灼熱。
正好弋陽公主的生母當值,皇帝在裏頭喊人,她就進去了,皇帝本來神智就迷迷糊糊,感覺到一團清涼靠上來,二話不說就拽住了對方的手臂,將人拖上了龍床,壓在了身下。
也是弋陽公主生母身子好,這麼一次就懷上了。
可弋陽公主生母的運氣卻不好,皇帝本就盼著皇子,聽說懷上了,自是開懷,不料一朝分娩,竟然是公主,希望落空,弋陽公主自是受到了皇帝的漠視,而她的生母也被冷落。
落難的鳳凰不如雞,宮裏世道炎涼,弋陽公主最恨的就是生母的無能。
說起弋陽公主,刻薄惡毒的名聲遠播,更襯出千金公主的善良。可誰又能想到,十多歲的弋陽公主,一時也曾是京城姑娘們嚮往的榜樣。
那時候千金公主還沒有長成,年長的公主出嫁了,只餘下弋陽公主一人。皇帝沒有兒子,御書房裏頭的侍讀講師十天半月未曾見上皇帝一面,弋陽公主當時也跟沈晞蘊一樣,想用賢名和才華吸引皇帝的注意,拿著書去請教講師,為了買自個兒的好名聲,聽說城外有乞兒,便捨了私房錢財去施大米和粥,她還將每個月的俸銀存起一半,供奉到道觀之中。
當年京城內外都傳揚著弋陽公主賢良淑德的美名,即使她出身不好,即使她不受寵,可公主若是賢慧之人,倒是有不少紈褲子弟願意被招為駙馬。
皇帝本兩耳不聞窗外事,不知為何,竟然在道觀中聽到了弋陽公主的賢名,之後便是大怒,命了人鞭笞了弋陽公主,下令禁足、斷了俸祿。
等到弋陽公主再次出來時,已經是一年後。
弋陽公主,宛如變了一個人。
弋陽公主見沈晞蘊在不遠處,站定不語,沈晞蘊上前彎腰行禮,不敢怠慢。
見她老實的樣兒,雙腿無力地坐著,不由得讓弋陽公主想起十四歲那年,她跟著千金公主在父皇殿門口見到的那俊美郎君。
那俊美郎君立於殿下,衣袍如水,人似玉,與日爭輝卻毫不遜色。世間絕色郎君,獨一無二。
弋陽公主以為自己再不受寵,也是公主,是皇室之女,足足配得起那樣絕美的男子,可當她表明愛意時,父皇還未開口回絕,跪在下方的男子就決絕地拒絕了。
她想到這裏,不自覺露出一絲狠戾之色,雙眸閃過一絲冷漠,片刻才喊了沈晞蘊免禮。
她面上毫無笑意,眉眼微微蹙著,看得出來她的心情不太愉快。
沈晞蘊覺得自己有點倒楣,怎麼就遇上了弋陽公主,偏偏對方是公主,她得罪不起,還不能私自離開,只能默不作聲地等待著。
弋陽公主卻不似沈晞蘊心中所想,出口傷人,彷彿改了性子,伸手捏著一朵綻放的海棠花瓣,笑著柔聲問道:「齊夫人,這花園中的花品種繁多,不知齊夫人最為喜歡什麼花?」
「臣妾自幼便在閨中,鮮少出門,並不識得太多花,自然未曾有喜好。」沈晞蘊不敢多說一句自己的偏好,生怕弋陽公主從中找麻煩。
貴人的心情就跟天氣一樣,一會兒陰一會兒晴的,變來變去。
弋陽公主聽她如此說,輕輕一笑,又道:「這滿庭的花,以往,我最為喜歡那孤冷的梅和高傲的玉蘭,總覺得最為配本宮的氣質。如今本宮倒是覺得這豔麗的芍藥和解人語的海棠更為得人心。
「本宮雖不曾成親,可本宮在後宮,聽過那些宮人說,男子喜好顏色姣好的女子,這倒是常理,就連父皇,最近不也寵幸那戚妃嗎?妳若顏色不如他人,卻被人所娶,倒不如琢磨一番自個兒身上有什麼可謀取的。
「說來本宮上次在端午宴對齊夫人多加刁難,難為妳了,本宮在此賠個不是。」
沈晞蘊一聽,忙道:「公主說的是哪裏的話。」
弋陽公主用食指和拇指尖銳的指甲掐斷了一朵芍藥,細細地戴在了自己的髮髻上,撫了撫,才緩緩地伸手,接過宮女遞過來的帕子,擦乾淨指甲上沾染的些許花汁,說:「許是齊夫人過後聽人說過,本宮曾經喜好俊美郎君,齊大人的容貌在朝中乃至天下,也是獨一無二的。本宮也是人,自是喜歡得緊,可惜齊大人並不願意當本宮的駙馬,本宮也不強人所難。本宮承認,當日端陽宴,確實有幾分遷怒與嫉妒。不過今日,本宮倒是有些憐惜齊夫人了。」
沈晞蘊閉著嘴巴,不搭腔。
弋陽公主好似一點都不尷尬,自顧自地又道:「這皇宮中啊,除了我們公主能夠不需要跟父皇說,就到這花園中來,還有一個人可如此,就是經常伴駕的戚妃。妳猜,我前幾日看到了什麼?」
弋陽公主特意壓低了嗓音,俯身靠在沈晞蘊耳朵邊上,語調略帶幾分陰森之意,令沈晞蘊不寒而慄。
「哈哈哈!」弋陽公主直起身子捧腹大笑了一會兒,才又湊上前,輕聲在沈晞蘊耳邊說:「本宮真的可憐妳,本宮看到了妳的好夫君,齊大人,在這兒跟戚妃說話。妳說,他們二人為何鬼鬼祟祟的在這兒說話呢?」
弋陽公主手裏拿著被宮女剪下來的花朵,捏著莖打轉著。
「對了,妳可知道,妳乍看之下,還真有幾分像戚妃。」她食指的指甲輕輕地搭在了沈晞蘊的下巴上,瞪大了眼睛瞅著她。
沈晞蘊的下巴感受到她指甲滑過的些微疼痛與冰涼。
「還真是有五分像,尤其是這淚珠要掉不掉的模樣,更有七分像了。」弋陽公主意味深長的一笑,收回了手指,柔聲道:「真是可憐見的,妳應該感謝我。」
弋陽公主留下一串笑聲後離開,張嬤嬤跟在後頭,低聲安撫沈晞蘊,「夫人,這事得問問老爺才是。」她不敢說不能隨意聽信弋陽公主的話。
小太監連屁都不敢放,還想著等會兒要不要把這事兒跟師傅說一聲。
沈晞蘊的臉色微微發白,但仍假裝鎮定地露出了微笑,輕輕搖了搖頭,並未說話。
此時千金公主從另一邊走來,她聽到剛才弋陽公主那囂張的笑聲,就知有人又倒楣了,趕緊過來看看,沒想到竟然是沈晞蘊。
千金公主歎了口氣,上前,沈晞蘊打起精神向千金公主請安。
見沈晞蘊面露疲憊之色,千金公主邀請她到其殿內休息。
招待了沈晞蘊喝了茶水,見她面色恢復了,可神情仍帶著幾分憂傷,千金公主本不願意多管閒事,兩人也不過是泛泛之交,但想起瑞郡王妃上次的叮囑,便開口詢問:「可是遇到了難事?若是方便,倒不如與我說說?」
沈晞蘊有些為難,千金公主開口,她若是不說,是不識抬舉;可若是說了,只怕在有心人聽來,就是挑撥皇室感情了。
千金公主見她有所猶豫,乾脆自個兒挑明了,「可是弋陽姊姊說了什麼?妳不用放在心上,弋陽姊姊一向如此。妳我二人也不必如此拘謹,妳是堂嫂的妹妹,我們是姻親關係,說來說去,我也得喊妳一聲姊姊。」
千金公主紆尊降貴跟自己稱姊妹,讓沈晞蘊嚇了一跳。
「我親姊姊已經出嫁許久,弋陽姊姊雖常與我一起,但我們倆的話並不多。」千金公主又推心置腹地說:「我看妳與看堂嫂是一樣的,妳若是不放心,倒也無礙,等妳想說,再告訴我就是了,若真是弋陽姊姊刁難妳,我自是幫妳擺平。」
沈晞蘊道了謝,含糊說起弋陽公主因著齊子轍刁難了幾句,她膽子小,被嚇到了,之後又臉皮薄,這才不敢說。
千金公主握著沈晞蘊的手,柔聲安慰了幾句,直到外頭小太監進來稟報,說齊大人已經在宮門口等著了,才送了沈晞蘊出殿門。
沈晞蘊的思緒有些恍惚,腦海中似乎閃過了弋陽公主描述的畫面,齊子轍與戚妃站在花園裏說著話。
他對著戚妃時,是不是格外溫和,與對著自己完全不同?
弋陽公主有些話或許誇大,可他們二人說話這事兒,定然不假,他們,或許以前認識吧?他們以前認識的程度又有多深?
聽聞戚妃不過年長她三歲,與齊子轍也是相配。
也許戚妃家中也有冤情,跟胖胖一般,齊子轍與她從小就認識,兩人青梅竹馬,後來因著家中之事,不得不分隔兩地,如今再次重逢,自是敘舊。
那她呢?她真的只是戚妃的替身嗎?
沈晞蘊下意識咬住下唇,偷偷看向一旁閉著雙眼休息的齊子轍。他的側臉弧線完美得令人難以呼吸。
這樣美好的人,就算是戚妃,也會為之心動吧?
她當初想要逃離沈家,挑中了他,不也是因著這一張臉嗎?
他們二人還未圓房,可她還是會在乎,在乎她是不是被他利用了。
是的,她只是覺得被他利用了丟臉而已,被當成替身丟臉而已,覺得自己自作多情丟臉而已,並不是因為在乎他。
是的,她一點都不在乎他,她也不想問那件事到底是真是假。
她,一點都不在乎他。
真的一點也不在乎……嗎?
齊子轍察覺到沈晞蘊出宮後就有點不對勁,想問她,卻又不知該如何問起,只能在張嬤嬤欲言又止的表情中,囑咐她好好照顧沈晞蘊。
沈晞蘊則將自己的臉埋在被窩中,生著悶氣。
齊家正房的氣氛越發奇怪了,直到胖胖打破了這氛圍。


從宮中回齊家的那天夜晚,齊子轍竟在書房待了整整一夜,沈晞蘊晚飯只吃了兩口,就推著說累了,要先睡覺。
她嘴裏雖這麼說,可心裏還是掛念著齊子轍,想問問關於戚妃的事。
她剛才想起來了,上輩子錢夫人被投入牢中時,對著來抄家的衙役們破口大罵,其中就罵齊子轍不過是個佞臣,能夠扳倒他們錢家,靠的就是女人,被女人當成玩物,早晚死無葬身之地。
錢夫人被衙役一個巴掌給搧暈過去,嘴角流著血,她嚇得不敢出聲,其他衙役對她冷漠無視。
如果錢夫人說的都是真的,那個女人,是不是就是戚妃?她和齊子轍到底是什麼關係?
她和齊子轍是夫妻,至少在還沒有分離的時候是夫妻,他的事,她也想知道。
她翻來覆去,就跟烙餅一般,好似床就是個火炕,怎麼都睡不著。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靜心凝神,告誡自己她只是想好好補償齊子轍而已,但即使這麼想,她仍覺得心如同螞蟻齧咬般難忍。
夜越來越深了,她迷迷糊糊中,似夢非夢,聽到了齊子轍回來的聲音,她想要醒過來,卻怎麼都醒不過來。
過了一會兒,她感覺一陣天搖地動,她伸手想要抓住什麼,身子又猛然被推了一把,她嚶嚀一聲,終於睜開眼眸,只見張嬤嬤一臉著急地望著她。
沈晞蘊含糊不清地問:「嬤嬤,怎麼了?」
張嬤嬤又搖了她一下,焦急地說:「夫人,小少爺那兒的奶嬤嬤過來,說是小少爺身體突然不舒服,等著跟您拿了對牌去請郎中。」
「什麼?」沈晞蘊一下子就被嚇醒了,胖胖身子不舒服?
她撐著身子直挺挺地坐起來,挪動著屁股,示意張嬤嬤趕緊點燈,昏黃的燭光下,她指了指床頭的櫃子,讓張嬤嬤拿對牌給胖胖的奶嬤嬤,看著張嬤嬤出去,她趕緊彎腰伸長手臂,想從床腳邊上勾起衣服。
張嬤嬤進來,見沈晞蘊在折騰自個兒,連忙小跑著上前,埋怨地說:「夫人要拿東西就喊老奴一聲,哪能讓夫人自己做?」
沈晞蘊看了一眼自己的雙腿,張嬤嬤趕緊閉上嘴不說話。
而後沈晞蘊扯了下唇,吩咐道:「給我更衣,我去看看胖胖。」
張嬤嬤不敢阻攔,心裏卻忍不住嘀咕,小少爺不過就是個熟人家的孩子,給請個郎中就是了,哪裏需要夫人那麼上心?
胖胖的身世,沈晞蘊跟張嬤嬤稍微提了一、兩句,讓她不許再說胖胖是私生子。
很快的,張嬤嬤推著沈晞蘊到了胖胖住的小院子,院子裏燈火通明,只有兩、三個僕人陪著,難怪胖胖會覺得寂寞。
郎中正在寫著藥方子,見沈晞蘊過來,站起來行禮,沈晞蘊問了幾句,知道是貪玩冷熱不協調,著涼了,有些許的發熱,等會兒一帖藥下去,好好睡一覺,隔日便能恢復許多。
奶嬤嬤給沈晞蘊請了安,讓小丫鬟領了郎中出去,到帳房結錢。
沈晞蘊上前摸了下胖胖的額頭,又來回撫摸著他圓潤的臉頰,想著他平日裏中氣十足、調皮搗蛋的樣兒,有點不太適應。
她見他嘟著嘴巴,略帶委屈,連帶著睫毛也顫抖了幾下,身子難受,可他卻不哭不鬧,她的心因為他乖巧可人的樣兒而軟得一塌糊塗,恨不得他身上的病痛能轉到自己身上才好。
張嬤嬤見沈晞蘊愛憐的目光落在小少爺臉上,想著以後夫人與老爺生的孩子定然比小少爺更加惹人疼。
沈晞蘊轉頭問胖胖的奶嬤嬤,「可讓人通知老爺了?老爺在書房吧?」
「回夫人的話,還未知會老爺。」奶嬤嬤的一舉一動都頗有大家之範,似乎出身就不是普通人家的家奴。
「還是要派人跟老爺說一聲。」沈晞蘊示意張嬤嬤找人去前頭找齊子轍。
過了一會兒,小丫鬟跑著回來,氣喘吁吁地回稟齊子轍並不在書房,他身邊的小廝說他出去了。
半夜三更的,他能去哪裏?
沈晞蘊面露不快,沉思片刻,似乎心中有所猜疑。
倒是奶嬤嬤笑著替沈晞蘊解圍,「老爺公務繁忙,只怕是未來得及找機會跟夫人說一聲。小少爺有我們陪著就是了,更深露重,夫人明日還要料理家事,早點休息才是。」
全府上下都知道,齊家表面上是夫人當家,其實一切事務都是周平在處理,但僕人們都是人精,對於什麼該說、什麼不該說,或是該怎麼說,都是清楚得很。
沈晞蘊猶豫地看了胖胖一眼,張嬤嬤上前要勸說時,胖胖揪住了沈晞蘊的袖子口,嘴裏嘟囔著:「爹爹,娘親,叔叔……小姑姑……叔叔、叔叔……」他的身子還往沈晞蘊那兒蹭了一下。
沈晞蘊心一跳,叔叔?是誰?
她並沒有抽回手,反而對奶嬤嬤和張嬤嬤道:「我陪著胖胖吧,小孩子病情容易反覆,妳們先睡。」
奶嬤嬤不敢,正要再勸,就見沈晞蘊伸手輕輕摸著胖胖的小腦袋,柔聲道—— 
「我們輪著來,也不累,這裏的丫鬟太少了,她們明日還要做事。」她知道丫鬟少,卻不說要添加。
她都能看出丫鬟少,周平是個人精,如何不知?就是齊子轍也心中有數,可他們卻什麼都沒有做,那只能說明,他們都不想要胖胖身邊有太多丫鬟伺候,或者說,他們並不確定再添入的丫鬟是否忠心,是否能夠不把胖胖的存在透露出去。
胖胖,絕對不是普通的朝廷欽犯之子。
沈晞蘊趕了張嬤嬤回去,讓她看著院子,喊了花雨過來一起陪著,奶嬤嬤也跟著在邊上守著。
好在胖胖的身子骨爭氣,半夜沒有重新發熱,到了天明時,已經退了熱了。
沈晞蘊在天未亮時見到了匆匆過來的周平,他先道了安後,才說齊子轍是去了宮裏,皇帝有急事召見。

齊子轍匆匆回府,進了門,就見周平小跑著過來,回稟了昨兒夜裏胖胖發熱的事,他著急地快步往胖胖的院落趕去。
他踏進門時,目光最先落在了胖胖的臉上,等到走近些,才注意到沈晞蘊趴睡在床邊,她雙手交疊,把頭枕在上頭,側著臉睡,嫩白的小手臂和臉頰,壓出了紅印跡。
她時不時不舒服地蹭了一下,齊子轍伸手探了探胖胖的溫度,確定他退了熱,這才放心下來。
齊子轍離開房間,到了外頭,站在屋簷下,周平喊了奶嬤嬤過來,奶嬤嬤細細說起昨晚胖胖發熱的事。
「多虧了夫人,小少爺的身子也爭氣。老爺,夫人昨兒還守了一晚上。」奶嬤嬤的言語中充滿了親近之意。
平日裏她跟周平說起胖胖嘴裏念著的沈晞蘊,都是疏離地喊著夫人,沒想到,現在倒是親近幾分,還為她說話。
齊子轍默默地聽她說完,點頭叮囑了幾句,讓胖胖醒了趕緊過來喚他,而後他進了屋子,沒一會兒,他抱著沈晞蘊往外頭走去。
周平搬了輪椅跟在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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