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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種田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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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1904

《農門福寶》卷四(完)

  • 作者茯苓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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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於單福寶來說,跟嚴山生訂親是最正確的選擇,
瞧瞧,他可是毫不猶豫地拿出所有家產來娶她,
他寵她的程度跟她那寵女狂魔爹相比是不遑多讓,
有他這樣的好夫君,她當然可以過起幸福的好日子,
偏偏老天似乎見不得她太輕鬆,總有事情找上門……
她去單家飯莊看個店竟遇到微服的皇上,
皇上對她家店鋪飯菜一試成主顧,想拐帶她回京不成,
居然下令讓她家當皇商,專供豬羊給皇家,害她更忙,
而她隨著家人上京城處理皇商事務,又遇上了知州家的少爺,
這傢伙更絕,一開口就要她跟嚴山生和離,當他的妾?!
茯苓,九零後的天秤座,
愛美食、愛旅遊、愛唱歌,
更愛用文字編織一個個奇幻美妙的夢。
喜歡一人獨處,有貓狗相伴,
常常為了一個靈光乍現的想法,
通宵坐在電腦前,用文字記錄下這些奇思妙想。
希望文字能夠記錄快樂,分享快樂。
希望看到書的你們能夠接收快樂,感受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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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 峰迴路轉的親事
聽了海叔的話,嚴山生的心首先就涼了半截。
他是知道自己沒和單福寶訂親的,所以現在單峻海信誓旦旦的說她已有婚配,嚴山生第一時間想到的,就是那個花蝴蝶一樣的男人。
心情異常低落的嚴山生一下子有些迷茫了,如果福寶真的和那個叫榮膺的男人定了親,他該怎麼辦?
對於嚴山生而言,單福寶在他心中的地位是截然不同。
對方不僅是他喜歡的姑娘,同樣也是他兒時灰暗的記憶裡為數不多的光彩,在那個人人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不願意和他做朋友的時候,是單福德和單福寶兩兄妹不計較流言蜚語,將他當作親密的玩伴看待。
或許這樣的形容有些矯情和俗套,可是對於嚴山生而言,這對兄妹,就是他的救贖。
單福寶出現在最恰當的時候,那樣的特殊的情況不會再出現,所以再也不會出現那樣一個姑娘,如同她這般被他放進內心深處。
有時候越是老實的男人,就越是執拗,而嚴山生恰巧如此。
蔣婆子之所以中意這個孫女婿,正是因為看中了這一點,對於她這樣的過來人而言,年輕時候靠皮囊維繫的感情最單薄,而曾經再多的甜言蜜語,也會隨著柴米油鹽以及孩子的出現漸漸消失,在蔣婆子看來,有時候從小相伴長大的親情,相互扶持的恩情,比愛情更為可靠,嚴山生要是成了她孫女婿,蔣婆子有九成九的把握,對方絕對不會做出辜負她的小心肝的事來。
而看全天下適婚男兒都像是生死仇人的單峻海雖然抗拒嫁女,又何嘗不明白這一點呢?
他攔著醋著,實際上都是當爹的那種白菜被豬拱了的不甘心。
不過王家的媒婆上門也讓單峻海意識到了,閨女確實到了說親的年紀了,憑著單家越發出名的豬羊以及單家飯莊,還有皇上賜予的積善之家的牌匾以及玉如意,都足以讓他這個閨女進入那些為家中子弟挑選賢妻的夫人眼中。
現在來的只是王家,單峻海還能夠推拒了,下一次要是來了一個他沒法拒絕的人呢?
比如—— 榮信!
單峻海想著,女兒的婚事或許確實不能拖了,加上剛剛他也看見了閨女面對嚴山生的羞態,顯然就是郎有情妹有意的,撮合了這樁婚事,也不算事違背閨女的心意。
不過允諾了親事不代表單峻海就樂意閨女嫁出去了,他都想好了,自家乖乖,他得留到十八歲。在姜國,女子年過十八卻未婚配,必須繳納罰款,雖然單家交得起朝廷規定的罰款,卻也對閨女的名聲沒什麼好處,他就是再不想讓閨女嫁人,那也是有分寸的。
其實姜國法律對於未嫁女子的束縛已經輕緩許多了,在前朝「女子十五不嫁,家人坐之」,簡而言之就是家中女兒十五歲還沒嫁人,家人也要受處罰,一般而言是家中男子仗十,這對於普通靠天吃飯,需要勞動力的農戶而言,是傷筋動骨的懲罰,也因此很多人家都會在女兒十三四歲的時候就將她嫁出。
而在更早的朝代,則是「制女年十七父母不嫁者,使長吏配之」,也就是家中有十七歲還沒嫁人的姑娘,當地的長官可以做主婚配,這使得很多心不甘情不願的婚姻出現,往往不是結兩姓之好,而是結仇。
「大善人別唬我,你家小娘子要是婚配了,我花媒婆不可能不知道。」
那體態豐腴的媒婆一臉不相信,單老三家這兩個金餑餑多少人盯著呢,前頭的單福德一心奔著科考,家中的長輩未必會在這個時候給他定下婚事,讓他分心,所以目前來說,大夥兒盯著最多的,就是單家的小閨女了,她要是婚配了,沒道理一點風聲都沒有。
「大善人要是對王家公子有什麼不滿意的,儘管直說,您挑剔的毛病,咱們未嘗不能改。」花婆子給一旁的單家大兒媳婦使了個眼色,剛剛她可是聽見單家這個兒媳婦質問單峻海這個小叔子了,連單福寶的大伯娘都沒有聽說過的親事,又怎麼會是真的呢。
「就是啊老三,這王家,確實是一門不錯的親事。」
呂秀菊在縣城住了那麼多年,對王家還是有點瞭解的,王家的男兒腦筋靈活,在王懿這一代,王家的生意已經遍佈了整個清州,甚至開始向整個瀾江省擴散。而且上萬兩白銀造價的商船,王家就有五艘,可想而知王家的財力了。
呂秀菊也不是為了家裡有這樣一門富貴親戚能夠跟著沾光,才想要撮合這門親事,而是基於對單福寶那小妖精說不清道不明的喜歡,她也希望這個侄女能夠嫁得好。
王家有錢,在呂秀菊的心裡,這就是對女人最好的東西。
這些年,她算是看明白了,男人都是靠不住的,丈夫會有外心,兒子娶了媳婦,生了孩子,當娘的也不會是他心裡最重要的那一個,只有握到手裡的錢才是最真實的。
「小女的婚事確實已經定下了,這件事,是我和孩子她娘做的主,定下的,是我好兄弟的獨子嚴家大郎,兩家已經交換過信物,就差擺個酒,告訴親戚朋友了。」
單峻海說得信誓旦旦,要不是嚴山生知道他爹不會瞞他,都要對單峻海這番話信以為真了。
「什麼!」呂秀菊看了眼站在單峻海背後,魁梧得跟大熊一樣的嚴山生,想不明白小叔子到底是什麼眼光。
就那小妖精嬌嬌弱弱的模樣,要是夫妻拌起嘴來,嚴山生拎起她的衣領,任她怎麼撲騰,都打不到對方一下啊,簡直就是單方面被欺負。
呂秀菊彷彿已經看見那個畫面,在她這兒所向披靡的小妖精委屈兮兮地在半空中晃動,小巧玲瓏的身材和嚴山生的虎背熊腰形成鮮明對比,端是可憐,她都不忍想下去了。
「老三啊,這事是不是太突然了,家裡人都沒有聽到一點動靜啊。」呂秀菊覺得這件事或許還能挽回一下,算是她這個大伯娘唯一能為那個小妖精做的了。
「不突然,這件事,是老婆子我應允的。」
蔣婆子可不知道大兒媳婦的想像,她要是知道,保准會回嘴說「妳是沒見過福寶用自己的小粉拳捶山生那孩子的那一幕」,在蔣婆子看來,兩個孩子婚後,絕對沒有嚴山生欺負她乖乖的時候,相反的她家乖乖不反過來欺負山生就很不錯了。
呸呸呸,覺得自己玷汙了孫女單純乖巧形象的蔣婆子在心裡連呸了好幾聲,她孫女欺負人,那能叫欺負嗎,那是愛!
「那可真是遺憾啊,或許王家的公子,和大善人家的小娘子沒緣分吧。」
事到如今,花婆子也只能這麼說了,不管事先單家和嚴家有沒有定下親事,單家長輩的態度已經很明確了,那就是要促成兩個小輩,王家那兒終究是來遲了一步。
「不過王家的親事不成,蔣大姊可還記得之前我給你們家三郎說的那樁婚事?」
花婆子不愧是十里八鄉出了名的紅娘,一條紅線牽不成,還能牽一牽別的紅線。
「就是鄰村毛地主家那孫女,對方聽說了單家捐助災民的仁義之舉,兩個小輩的婚事要是成了,在原本十床緞被和五十兩壓箱銀子的基礎上,他還給孫女陪嫁五畝上等的良田。」
田產鋪子宅子一般而言是只分兒孫的,普通人家的出嫁女能有被子等其他生活用品作為陪嫁,已經是很不錯的待遇了,陪嫁田地鮮少聽說,花婆子說的這份嫁妝,真的算是大手筆了。
蔣婆子並不怎麼喜歡這種在婚事沒談妥前就明碼標價的,活像是毛家那孫女嫁不出去,非盯著她那小孫子不可,因此不覺得這門親事好。
單峻河和他娘一個想法,只是他不喜歡的,純粹只是毛家人半點不愛惜孫女閨譽,大張旗鼓的讓媒婆來男方這兒說親的舉動,在單峻河看來,找媒婆上門,那是男人的事。
他總覺得太主動的未必是好事,毛家一心想將孫女嫁給他兒子,現在連田產都賠上了,誰知道他們葫蘆裡賣的到底是什麼藥。
單峻河自認自己不聰明,懶得和這種恨不得一顆心長滿十個心竅的親家交往。
比起家境殷實,他更希望兒子娶一個有魄力的,當得了家的,最好還能夠將王春花這個婆婆管的服服帖帖的兒媳婦。
所有人都不滿意,王春花卻是很滿意,那可是五十兩銀子還有五畝良田啊!
雖然她更想找一個刻苦耐勞,勤儉持家,孝順婆母的兒媳婦,可在這筆財富前,她還是忍不住心動了。
單福才在媒婆開口的時候就覺得不好,此刻看到他娘意動的眼神,心臟直接怦怦一跳,下意識地看向了一旁的奶奶。
「這門婚事,怕也是不成。」怎麼說也是自己的孫子,蔣婆子雖然不怎麼想要再插手二兒子家的事了,可這個時候也不得不站出來說一句。
「怎麼也是不成了?難道您家這小孫子也有婚配了?」花婆子驚疑地問道,這兩家給她的媒人禮錢可不少,一樁就抵得上她以前說成十樁的價錢,都讓她放棄了,她還真有點捨不得。
「沒有沒有,我是福才他娘,沒道理福才有了婚配,我這個當娘的卻不知道。」王春花這下真是壓抑不住自己的怒氣了,婆婆到底想要做些什麼,就那麼狠心見不得他們二房好嗎?
之前糧食價格高,婆婆不讓他們賣糧,到頭來那些糧食白白送給了朝廷,三房倒是借此得到了好處,他們二房又得到了什麼?左右就是三房作為封口費的銀子罷了。
王春花忘了,本來她家糧倉裡那些糧食多數也是三房定下,用來當作牲畜的飼料,這麼多年都是這麼過來的,不能說因為雪災來了,糧食變得精貴了,當初的協定就作廢了。
更何況單峻海也沒佔哥哥的便宜,收糧的價格比往年給的更高。
只是王春花這人就愛鑽牛角尖,這些年被家人排斥,表面平靜之下,性子卻是越發的扭曲執拗了,只要是她認定的事,就不會因為別人的三言兩語而改變。
現在她認定了毛家那孫女好,蔣婆子反對,自然就是她看不得他們二房有好日子過,也更加激發了她想要毛家孫女當自己兒媳婦的念頭。
在她看來,婆婆不喜毛家孫女,自然不會給她什麼好臉色,有這麼一個刁鑽的太婆婆擋著,兒媳婦一定會和她一條心,遠比起將來娶一個婆婆喜歡的兒媳婦,兩邊沆瀣一氣給她氣受來的好。
「大河,我覺得毛家那姑娘挺好的。」王春花細聲細氣地對著一旁的單峻河說道。
家裡對三弟妹那麼好,不就是因為她的嫁妝多嗎?現在她中意的未來兒媳婦有一份比蘇湘有過之而無不及的嫁妝,家裡人沒道理不會喜歡,丈夫的心應該和她是一樣的,都想要促成這樁婚事。
「是啊是啊,毛家的姑娘,確實挺好的。」呂秀菊安分了沒多久,又四處點火了,她覺得毛家有問題,不然沒道理這麼急切地要嫁孫女,偏偏老二家的蠢,看不出這一點,現在呂秀菊巴不得王春花找死認下這樁婚事,到時候也能瞧二房的笑話了。
「娘。」呂芙蓉扯了扯姑母兼婆母的袖子,現在是看熱鬧的時候嗎?沒瞧見三堂弟還有一旁的祖母都瞪著她了。
呂芙蓉挺滿意現在的小日子的,單家雖然分家了,可老宅這邊的三叔還有二叔一家依舊能夠看在兄弟情分上幫襯他們,三叔是有出息的人,二叔沒三叔有能耐,但足夠純善寬和,且也在三叔的幫襯下攢下如今的家業,這樣的親戚交好還來不及,怎麼能像她婆母那樣總是想不明白,時不時挑釁找碴一回,偏偏還總是找碴不成,氣得自己抓心撓肺。
他們大房本來就已經勢弱了,在她相公這一代,大房還沒個兄弟姊妹幫襯,不像二房的三堂弟,三房的二堂弟,都還有姊妹扶持,她就算不替自己想想,也要替她的孩子想想,親緣本來就是一代淡過一代的,不在他們這一輩維持好關係,等到了各自的孩子長大成人,這親戚關係,又怎麼會親密牢靠呢。
呂秀菊有心看熱鬧,卻也知道自己這個侄女聰明,在她的眼神示意下,扁著嘴沒繼續往下說,但那幸災樂禍的眼神依舊沒有收起來。
這麼多年了,蔣婆子也習慣了三個兒媳婦的性子了,三兒媳婦蘇湘最讓她省心,剩下的兩個,呂秀菊在王春花的對比之下都顯得沒那麼惹人厭了,現在看她住嘴,蔣婆子也沒和她計較,讓花婆子看了笑話。
「我和福才他爹心裡頭已經有了中意的姑娘,只是還沒來得及和我這兒媳婦說,真是不湊巧了。」蔣婆子睜著眼睛說瞎話。
單峻河是個孝順的,加上他本來就不中意那毛家姑娘,現在聽他娘這麼一說,也煞有其事的點了點頭,配著憨厚的長相,格外讓人信服。
「是誰家姑娘,我怎麼不知道?」
王春花急了,這一家子是完全將她排除在外了,前頭兩個姑娘的婚事也就算了,這可是她兒子啊,憑什麼作為親娘,她還不知道兒媳婦的人選了!
於是她忿忿不平,向來一副懦弱模樣的她,直接當著外人的面,急吼吼地用指責的態度詰問了一旁的婆婆。
「怎麼和娘說話的!」她的聲音大,單峻河的聲音比她更大。
他很想反問王春花,要不是她那糊塗的性子,家裡人會什麼事都瞞著她嗎?更別提現在她又和王家人聯繫上了,讓她操持兒子的婚事,他還怕對方沒腦子,把她那侄女招進門來,王家人不要臉慣了,誰知道會不會使什麼陰損的招數,逼得他們單家不得不吞下這個委屈。
所以王春花的憤怒,單峻河可以理解,卻不能體諒。
「福才、福才也是我的兒子……」說著說著,王春花就委屈地抹起了眼淚。
她的性子就是那樣,對方氣勢壓制她了,她的態度就軟化了,半點都不知道據理力爭,只曉得怨天尤人,然後將所有的怒火積攢起來,氣己傷身。
一旁的花婆子看得極其尷尬,事情到了這個分上,毛家的親事肯定不能說了,不然這單家二房要是真為了這件事鬧得不可開交,算起來就是她的錯了。
現在單家的聲勢在壩江縣如日中天,銳不可擋,她可不想得罪這樣一家人。
「我那小孫子的事還沒定下,我也不能和妳說我和孩子他爹中意的是哪家姑娘,省的傷了那姑娘的名聲,只是今天妳既然來了,那也不能讓妳白跑一趟,我這兒啊,還真有一樁活,想要拜託妳。」蔣婆子輕輕挑了一下眉,沒理會一旁抽噎委屈的二兒媳婦,而是和花婆子說起了話。「妳看我那小孫女和嚴家這孩子的婚事,現在也只是兩家長輩的口頭協定,一些禮俗還沒走,這還得勞煩花媒婆妳了。」
在姜國,即便兩家父母有了默契,提親說媒的步驟還是不能少的,還有三書六禮,其中很多步驟也少不了媒婆的影子。
花婆子的口碑在十里八鄉都是不錯的,蔣婆子想著,都讓人白跑這麼多趟了,乾脆就將這樁事交給她,也省得對方因為接連在單家吃了兩次癟,在外說些什麼不好的話。
「這件事交給我啊,準沒錯!」花婆子還以為這趟白跑了,沒想到還有這麼一樁好事等著她,單家向來都是大氣的,而嚴山生更是嚴坤唯一的兒子,作為兩人的紅娘,她的賞銀必然不會少。
說了一堆討喜的話,花婆子也識相的不在單家逗留了,她還得去準備準備呢,決心將嚴單兩家的事做得妥妥當當,順帶著好好讓人認識一下她花媒婆的大名。
「老二、老二家的,你們跟我進去。」
媒婆走了,蔣婆子叫住了單峻河和王春花,私底下有話要說,不方便其他人聽著。
二房沒鬧起來,就數呂秀菊最失望了,但她覺得王春花蠢,二房以後未必沒有好戲瞧,想到這才高興了一些。
原本在二房跟著蔣婆子離開後,她是想要拉住老三家的問問單福寶的婚事,只是三房也沒給她這個機會,在單老頭離開堂屋後,也緊急回了自己的屋。
呂秀菊想要跟過去,被聰慧的兒媳婦拉住,回了大房的房間,準備整理回去的行李。
至於回到院子的三房,則是上演了一齣岳父教訓女婿。
「我告訴你,別高興的太早,我家乖乖,十八歲之前不嫁你。」
雖然主動提及了這樁婚事,但單峻海的心裡依舊不那麼舒爽,看著樂呵呵傻笑的嚴山生越發來氣,在回了屋後,對著未來女婿吹鬍子瞪眼睛。
「嗯嗯。」
嚴山生喜得根本沒聽出單峻海的警告,只往自己開心的方向理解,海叔這話的意思,是福寶十八歲就能嫁給他了嗎?也就是說,再過幾年,福寶就是他媳婦兒了。
「哼!」單峻海是想要從嚴山生的面上看到失落遺憾的表情的,誰知道這傻大個壓根就沒想明白他話裡的意思,反倒氣得他臉色又不好了幾分。
蘇湘在一旁淺笑,她和自家相公不同,看著嚴山生這個未來女婿,是越看越喜歡,越看越滿意。
「以後你們就是未婚夫妻了,為了避嫌,少來找福寶玩鬧說話。」單峻海瞪著這讓人煩心的女婿,決定在閨女嫁人前的這幾年,少讓這女婿過來給他氣受。
聽到這句話,嚴山生臉上的喜意總算消退了些,他張大嘴巴,一臉委屈,有些不明白,為什麼不是未婚夫妻的時候,沒有那麼多避諱,成了未婚夫妻,他和單福寶見面反而變得艱難了。
單峻海看到這傻小子吃癟,覺得總算是扳回了一局,心情爽快的他哼哼幾聲,雙手背在身後,大搖大擺從嚴山生面前離開。
他必須從這一刻起讓這傻小子知道,岳父的權威是不容侵犯的!
第五十九章 婚事這麼難
單福寶的婚事本來就是外界關注的一個話題,因此在看到花婆子笑著從單家出來後,好奇的村民就將她團團圍住打聽,很快的,單福寶和嚴山生的親事,就傳遍了整個村莊。
因為有了訂親的意思,嚴山生再在單家住下去就不好了,父子倆很快就收拾完行李準備離開,可憐嚴山生有一堆話想和單福寶說,卻只能隔著那一扇緊閉的木門,捏著手裡幾瓶彷彿還有單福寶身上淡淡果香的藥油傻站著,時而因為等不到人悻悻垂著腦袋,時而因為兩人訂親而高興得傻笑,心情變幻不定,最後被他爹拖走。
牛鐵花和符秀蓮是在嚴山生父子走後上門的,兩個小姊妹熟門熟路地進了單福寶的屋子,圍繞著她的婚事,對她一通笑鬧。
「往日裡還淨說自己拿嚴大郎作哥哥呢,我看啊,是情哥哥。」牛鐵花打趣著,她很為自己的好姊妹感到開心,因為單福寶的緣故,她們和嚴山生也是比較熟的,知道對方是一個可以託付的良人。
「妳就知道笑話我,怎麼不說說妳的鐵牛哥呢!」單福寶還恍惚著,感覺難以置信呢,不過在小姊妹間笑鬧的時候,她還是那個機敏的單福寶,簡單一句話就把牛鐵花說得不好意思逗她了。
她口中的鐵牛是牛鐵花的未婚夫,說來也巧,對方名叫華鐵牛,和牛鐵花這名字反過來念沒什麼區別,這門婚事是牛鐵花十二歲那年家中長輩定下來的,對方家境還算殷實,家中兩個兄弟,沒有姊妹,關係不算複雜,華家的長輩也是出了名的厚道,當初這門親事定下來的時候,有不少姑娘偷偷羨慕牛鐵花。
華鐵牛的名字和他這人一樣,壯得跟個小牛犢一樣,農閒的時候時常會上山去捉一些野味貼補家用,定下親事的小倆口私底下也見過兩三面,他對鐵花這個爽利的姑娘也是滿意的,曾在七夕乞巧的時候,用自己攢下來的私房銀子偷偷給鐵花買了一塊繡帕。
對於這個未來的夫婿,牛鐵花滿意著呢,也只有在談論到對方的時候,向來落落大方的女孩才會露出一點少女的嬌態。
符秀蓮看著單福寶和牛鐵花的打鬧,嘴邊噙著一抹笑,眼神卻有了片刻的黯淡。
她比單福寶還大一歲,今年都已經十五了,可家裡依舊沒有要給她說親的意思。
符秀蓮心裡清楚,家裡是捨不得她這個勞動力,捨不得她每年幫著單福寶招攬那些城裡來的貴客掙的那些銀子,而且她那爹娘還有一個不為人知的野心,就是希望她能夠被那些貴人中的任何一個看中,到時候為奴為婢都好,攀上貴人的權勢,也能幫襯一下她那些兄弟,因此說親,對她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
明明早些年,家裡還時不時有媒婆上門提親,或許是因為被拒絕的多了,那些對她有意的人家也漸漸不再上門了,於是符秀蓮想著,自己最好的結局,或許就是等熬到了十八歲,然後被爹娘嫁給哪個鰥夫老頭換彩禮吧。
對比兩個好姊妹的幸福,饒是符秀蓮習慣了這樣的差距,都忍不住有些酸澀。
「符嬸子還沒幫妳張羅婚事?」單福寶雖然和牛鐵花玩鬧,卻也沒有忽視符秀蓮此時的變化,想到她家那對重男輕女的爹娘,也忍不住替她可惜。
其實說起來,符秀蓮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姑娘罷了,過早成親,對她的身體來說未必是件好事,而且因為吃得不好,還時常要幫家裡做活的緣故,符秀蓮比同齡的姑娘還小了一圈,要不是單福寶時常接濟她一些吃食,還不知道會瘦成什麼模樣呢。
此時十五歲的符秀蓮看起來和穿越前國中一、二年級的女孩子沒有任何區別,單福寶就覺得心裡怪怪的。
但凡事都要考慮實際情況,符秀蓮要是不在這兩年相看好人家,等熬到了十八歲,她能選擇的餘地就少了,不是喪妻的鰥夫,就是家裡拖累多,娶不起媳婦的老光棍,苦日子還遠在後頭。
有時候單福寶也很矛盾,如果當初她不選擇幫助符秀蓮,或許現在符大娘也張羅著幫她相看婚事了,只是按照符大娘的性子,絕對只會挑那種對她對她兒子有好處的人家,不管那男的是俊是醜,不管他是不是缺胳膊少腿或是智力低下,彩禮的多少成了衡量她滿意度的最高標準,符秀蓮的日子未嘗會好過。
現在自己幫了符秀蓮,雖然讓她暫時好過了,卻也導致了她家人更加捨不得她嫁出去少了她這份補貼,到時候硬將她拖成老姑娘,她能夠選擇的餘地也就更少了,所嫁非人的機率自然更大。
單福寶的心很軟,明明她已經做了她能夠做的,可是看到好友黯然神傷的模樣,單福寶還是會忍不住心虛,總覺得自己做的是不是還不夠。
「我娘最近忙著給我哥找個合心意的媳婦,沒功夫考慮我的事。」符秀蓮收回黯然的神情,真誠地對著單福寶祝福道:「福寶,恭喜妳。」
可能是她上輩子沒有積福吧,這輩子才不能像鐵花和福寶這樣,遇到一群疼愛她的家人,但有這些真心實意幫助她的朋友,自己已經很知足了。
現在她偷偷攢著錢,到時候不論她爹娘將她嫁給了誰,總是能夠好好活下去的。
原本是件開心的事,可是想著好姊妹的遭遇,牛鐵花和單福寶又開心不起來了,總覺得心裡壓了一塊大石頭。
她們是幸福了,可秀蓮呢?
符秀蓮看出她們在為自己擔憂,心裡更感覺溫暖,扯開了話題,牛鐵花和單福寶也跟著聊起了別的,很快又天南地北的說著話。
話說多了,水喝的自然也多,因為喝了太多茶水,符秀蓮於是要去後院的茅房出恭。
從單福寶的房間走到茅房,需要拐過一個轉角,她走的有些急,拐彎的時候,就跟一個偷偷趴在轉角處窗戶外的少年撞上了。
「嗚—— 」
符秀蓮的鼻子好像撞在了一塊鐵板上,疼得她瞬間飆出了眼淚,還沒來得及痛呼呢,就被人捂住了嘴巴,拖著走到了別處。
蔣婆子聽到屋外的動靜,打開窗戶往外一張望,什麼都沒瞧見,以為是野貓野狗發出的響聲,不怎麼在意的關上門,繼續對二兒子和二兒媳婦的說教。
「符家妹子,對不住,對不住了。」
遠處,單福才連連拱著手,為剛剛的莽撞舉動對符秀蓮作揖道歉。
他就是想偷聽他奶奶和他爹娘會說些什麼,沒想到符秀蓮就這樣撞過來了,不過說起來也是他的錯,堵在拐角的地方,符秀蓮又沒有預知的能力,知道他在那兒,提前放緩腳步。
加上他為了讓對方不出聲,捂了人家小姑娘的嘴,更是錯上加錯了。
「這是我之前去縣城的時候買來的頭繩,原本是打算給福寶的,現在就當是我賠罪的禮物吧。」
單福才看著符秀蓮通紅的眼眶和鼻尖,還有那瘦弱的彷彿一折就斷的小身板,當即就想到了他娘,他娘也總是這樣,瘦瘦小小的,常年一副被欺負的委屈樣,這導致了單福才對這種瘦弱的女人,下意識的就有一種恐懼感,總覺得和符秀蓮待在一塊的感覺怪怪的。
單福才看她不哭了,把頭繩往她手裡一塞,就逃命似的跑了,也不去想偷聽的事了。
符秀蓮怔愣地看著手裡煙粉色的頭繩,有生以來頭一次收到異性的禮物,讓她一時之間忘了鼻尖的疼痛,慌亂著,不知道該拿這份棘手的賠罪禮怎麼辦了。
「秀蓮?」
牛鐵花也說得口乾舌燥,沒忍住喝了太多的茶水,在符秀蓮出來後沒多久,感覺到了尿意,也就前後腳出來了,她來時只看到了符秀蓮呆愣的背影,好奇她不去茅房,傻站著幹什麼。
符秀蓮下意識的藏起了那根頭繩,用手理了理有些散亂的鬢髮。
「剛剛被沙子迷了眼。」
她的眼睛紅彤彤的,這番說辭並沒有讓牛鐵花有什麼懷疑。
「現在好了,咱們一塊去茅房吧。」
怕牛鐵花糾結這件事,符秀蓮拉著牛鐵花的手就朝茅房走去。
另一邊,心慌意亂的單福才腦子發熱衝出了單家老宅,涼風一吹,總算是冷靜了一些。
他想著,果然他娘那樣柔柔弱弱的女人就是煩人,他可不希望他將來的媳婦,是個有事沒事就愛哭鼻子的女人。
想著白家姑娘的堅韌堅強,他更加堅定了讓他奶奶幫忙說合這件婚事的決心,也將剛剛發生的插曲拋在了腦後。


符秀蓮帶著心事從單家出來,一路上勉強著和牛鐵花說笑,在回到家中後,才收斂了自己偽裝的強顏歡笑。
「哼,一天到晚的就知道在外頭瞎跑,也不曉得幫我幹點家務,我果然沒有享福的命,生個閨女一點都不貼心。」
符大娘看著自家閨女那張尖瘦的臉,頓時覺得喪氣,她哪裡對不起這丫頭了,成天就知道板著臉,是想給她臉色看嗎,還有沒有規矩了?
「人家那是享福的命,爹娘爺奶都有能耐,怎麼,妳以為妳順著竿子爬過去巴結人家,人家就會給妳什麼好處甜頭了,我呸,越是有錢的就越是摳門,妳瞅瞅妳,都多大年紀了,那單福寶認識這麼多達官顯貴人家的少爺,就沒想著給妳介紹一個?」
符大娘對著盆裡的衣服摔摔打打的,語氣十分不滿。
符秀蓮顯然已經習慣了她娘說話難聽了,半點不往心裡去,只是默不作聲地走到她的邊上幫忙從水缸裡打水,然後蹲下身洗起了其他幾桶衣裳。
「行啊妳,仗著單家人就把自己當人物了,我和妳說話呢,妳死人啊不吭聲!」
符大娘覺得這個女兒真是不討喜,每天面無表情活像來討債的也就算了,連句好聽的話都不會說,生來就是來氣她的。
符大娘也不洗手中的衣服了,在符秀蓮身上狠狠地擰了兩下,然後把身邊的木桶往她身邊踢了一腳,「今天把這些衣服都給我洗乾淨了,不洗完不准吃飯。」
「娘,妳沒事又打小妹做什麼。」符春生正在睡懶覺,就被他屋外這叫罵聲吵醒,醒來出門一看,瞧見他娘又在打罵小妹了,忍不住說了一句。
「春生你醒了,餓不餓啊,娘給你溫著黏豆包呢,你小妹就是欠揍欠罵,你可少搭理她。」看到讓自己在符家安身立命的兒子出來了,符大娘當即就變了張面孔,嘴角咧到耳根,樂呵呵地拉著兒子的手往灶房跑。
「又是黏豆包,我都吃膩這玩意兒了,娘,家裡什麼時候買肉啊。」符春生眼角餘光看了眼親妹子,也沒太糾結之前那個問題,跟著進了灶房,說起吃肉時,語氣歡快了許多。
「娘也想給你買肉吃啊,可是家裡的銀錢就這樣,你那沒用的妹子和單家閨女交好,也沒見她討點豬羊肉回來,真不明白她傻乎乎的跟個丫頭似的跟在人家屁股後面,是不是覺得人家拉的屎比較香。」
符秀蓮聽著屋內隱約傳來的話,明明該習慣了,卻依舊忍不住難受,眼淚無聲地從眼角滑落,她一下一下重重捶打著衣裳,水缸裡的水冰涼,卻沒有她此時的心涼。
符家人口不多,符老爹,符大娘,外加符秀蓮和她那個哥哥,但現在家裡洗的是這一整個冬天積攢的衣裳,衣服厚實,棉花吸飽了水之後可不是一個人能夠擰乾的,還有衣領上的汙漬,穿了三五個月了,厚厚一層黑垢,光是用皂角,很難清洗得乾淨。
明明天氣還有些寒冷,符秀蓮的臉上愣是洗出了汗來。
符大娘說到做到,等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符秀蓮還沒洗乾淨衣裳,她就當做這個閨女不存在,只是招呼著她男人還有兒子吃飯。
等符秀蓮洗完衣服,把水都擰乾的時候,月亮早就已經高掛天上了,整個村子十分安靜,幾乎聽不到有人走動的聲音,而符家的其他人,這個時候早就睡下了。
灶已經涼透,晚上的飯菜半點不剩,符秀蓮回了自個兒那屋,拴上門栓,將一把圓凳放在炕上,然後踩上去,踮著腳尖從房梁上拿下一個小盒子,裡面藏著一些碎銀銅板以及幾塊用帕子仔細裹著的糕點。
摸著扁扁的肚子,符秀蓮思來想去從裡頭拿了一塊糕點出來,然後泡到已經有些冰涼的茶水裡,待糕點化開,將那一碗類似糊糊的東西喝下肚,再灌上兩碗茶水,勉強有了些飽腹感。
正當她準備將那盒子放回去的時候,符秀蓮頓了頓,從懷裡掏出了今天單福才給她的那條頭繩。
粉粉嫩嫩的顏色很招女孩的喜歡,符秀蓮也是愛美的年紀,如果不是這條頭繩的來路太敏感,她還真想立即把它戴到頭上。
歎了口氣,符秀蓮將頭繩放到了盒子裡,蓋上蓋子,然後將它放回了房梁之上。


「老根媳婦也在呢。」
蔣婆子摸準了白老根他媳婦來村裡一戶人家家裡做客的時候,跟著也來這戶人家串門。
因為之前逃荒的緣故,這些日子雖然好過了,白老根的媳婦看上去還是枯黃乾瘦,估計得養上一段日子才能好些。
她身邊站著一個十五、六歲的姑娘,同樣如此,不說老太太自己養得水靈靈的大孫女了,這樣貌就連村裡一些心疼閨女的人家養出來的丫頭都不如。
頭髮枯黃,臉頰凹陷,明明是該嫁人的年紀了,卻前也不凸後也不翹,看著就不像是好生養的,蔣婆子心裡就納悶了,她小孫兒的眼光怎麼就那麼獨特,愣是從那些嫁齡的姑娘之中,看中了這個白槐花。
不過白槐花的五官還是挺標緻的……蔣婆子尋思著,或許多養養,這身體也能養得白胖些。
「單嬸子。」單家是破廟那些流民的恩人,因此看到蔣婆子出現,白老根的媳婦和白槐花都十分親近,客氣的喚了一聲。
蔣婆子湊近了觀察,這白家的姑娘雖然身板不夠強壯,但那眼神十分清正,看得出來,不是那種心思深的有壞心眼的女孩,從人品上來說,這姑娘就比王春花強。
此刻屋內還有其他人,蔣婆子就沒有當著大家的面說什麼,而是在白老根媳婦告辭的時候,隨意找了個家裡有事的藉口,緊跟著離開了。
「老根媳婦妳等等我。」
蔣婆子遠遠的喊住了白老根的媳婦還有白槐花,然後拐彎抹角地說起了白槐花的婚事。
「槐花這姑娘第一眼就合了我的眼緣,她今年也十五了吧,不知道在家鄉的時候,有沒有定下婚事。」
自家那蠢蛋孫子,啥也沒問清楚就說自己看上白家姑娘了,也不知道人家在老家的時候有沒有訂親,或者說人家願不願意背井離鄉地留在平柳村。
要知道,白老根一家是肯定要回去的,白槐花要是嫁給了這邊的人,可能以後都見不到這些親人了,受了欺負,也沒有娘家人能幫著出頭。
遠嫁向來就是嫁女兒很忌諱的一件事,但凡疼閨女的人家都要思量一下,她看白老根夫婦似乎是真心疼愛白槐花這個侄女,未必願意把侄女嫁給福才。
「以前說了門婚事,只是後來大家都各自逃難,他家投奔親戚去了,也不知道還會不會回來,不過,即便他回來了,這門親事估計也得退了。」
白老根媳婦知道蔣婆子不會無緣無故提起侄女的婚事,想著單家那個時常在破廟附近晃蕩的孫子,心裡有些了然。
平心而論,單家的條件十分不錯,單老二家有近三十畝的田地,擱哪兒那都算是一個小地主,家裡人口少,吃喝不愁,如果侄女真的嫁給單老二家的孩子,肯定能夠過上好日子。
而且單家門風好,他們對單老二一家不熟,但就憑單家老倆口和單老三的為人處世來看,這老二一家,一定也差不到哪裡去。
只是可惜了,單家再好,也註定和他們無緣了。
「這話怎麼說?」蔣婆子一時沒懂白老根媳婦的意思。
「我家那大哥大嫂沒福氣,早早就撒手人寰了,我們作為弟弟弟妹的,總要為他們多想想,槐花是他們留下來的獨苗,我和老根想過了,大哥一家在家鄉還有幾間屋子,幾畝薄田,我們回去後,打算幫槐花立女戶,找一個願意上門的男人,好把香火傳下去。」
白老根的媳婦疼惜地拍了拍一旁侄女的手,立女戶的女人得自己能夠撐得起來,好在她這個侄女向來也是堅韌的,但就是太堅強了,更讓人心疼。
蔣婆子想過白家人可能會因為不想白槐花遠嫁拒絕,卻沒想過,白家人還打著幫白槐花立女戶的主意。
平柳村也不是沒有生不出兒子的人家,但幾乎沒有立女戶的習慣,多數都是從兄弟家過繼個侄子,然後家產也是屬於這個過繼來的侄子的了。
白老根一家這麼做,就說明了這家人對大哥留下來的家產沒異心,也是真心實意地想要照顧這個侄女。
對於白槐花來說,與其喪父喪母沒有兄弟依靠地嫁出去,還不如立女戶自己當家做主來得痛快。
這麼一來,蔣婆子倒不好開口了,這畢竟還牽涉到了人家家裡傳承香火的大事。
心裡頭鬱悶的蔣婆子辭別了白家人,回到家後第一件事,就是把她那小孫子給叫了過來,跟他講明了白家的打算。
「白家姑娘要跟她叔嬸回家立女戶?」這下單福才也失望了,他是家裡的獨子,總不能為了一個有點好感的姑娘連祖宗姓氏都不要了吧。
失魂落魄地從老宅出來,想著自己失落的少男心,單福才有些欲哭無淚。
第六十章 出乎意料看對眼
「好啊,咱們家這是出蛀蟲了,妳說,這些東西是不是都是妳偷家裡的,誰叫妳偷東西,叫妳不學好!」
符大娘這些日子心情不好,因為她給兒子看中的兩個姑娘都被回絕了,理由冠冕堂皇,但她心裡清楚,這些人都是嫌棄她家兒子沒出息,沒能耐。
旁人都這麼說,符大娘自己卻不這麼覺得。
想當初多少人嫌棄單老三啊,但幾十年過去了,村裡最出息的人既不是當初人人稱讚的單老大,也不是村裡人同情的最能吃苦耐勞的單老二,而是這個人人都看不起的敗家子單老三。在她看來,自己的兒子遠比單老三有能耐,之所以現在還沒發達,只是年紀沒到罷了。
一邊因為那些碎嘴的婆子生氣,一邊又找不到讓她出氣的對象,符大娘只能化悲憤為勞動,將家裡裡裡外外的打掃了一遍,順帶也想從犄角旮旯裡翻一些能用得上的東西出來。
閨女的房間是她特別關注的地方,她總覺得這閨女心眼多,或許藏了什麼單福寶給的好東西,而在她仔細的翻找下,房梁上那個木盒子自然沒逃過法眼,看到裡頭的碎銀子和銅錢,她簡直氣得想生吃了符秀蓮這個閨女。
「騷浪蹄子,讓妳不學好,拿著家裡的錢去買這種花俏的玩意兒,打扮得那麼漂亮是想勾引哪家男人啊,不要臉的玩意兒……」符大娘罵罵咧咧的,一手拿著那條煙粉色的頭繩,一手不斷往割完草回家的符秀蓮身上擰。
在她看來,符秀蓮的東西都是屬於她的,女兒昧下了本該屬於她的錢,還用她的錢買頭繩這樣不必要的玩意兒,就是敗家娘們,就該被打。
「小妹啊,不是我說妳,藏錢這樣的事妳都幹得出來,妳這真是不拿咱們當一家人啊。」一旁的符春生啃著滷好的雞爪子,不悅地看著挨打的親妹子,覺得他娘之所以愛揍這個妹妹也是有道理的,誰讓對方不學好呢,這個家裡的東西,合該是他這個親大哥的,妹妹私底下藏錢,那就是對不起他這個大哥。
符老爹向來不怎麼愛說話,現在看著媳婦打閨女,也只是在一旁啪嗒啪嗒抽著旱煙,這時候的沉默,也代表了他默認的態度。
「餓著,沒我的允許,誰都不准給她飯吃。」
符大娘打累了,總算停了手,坐到一旁喘了喘氣,符秀蓮一直都蜷縮抱頭蹲著,這時候才轉身跑出了符家。
「嘿,死丫頭還敢耍脾氣了,有本事一輩子都別回來!」符大娘看她還敢跑,當即氣得朝院子外吼了一句。
「你們一個兩個的,都是來給我氣受的。」或許是因為火氣太大了,符大娘回頭看著在一旁袖手旁觀的兒子丈夫,也不由得有了怨念。
「娘,我孝順您還來不及呢,您可是我親娘誒,我還等著娶個媳婦,給您生上三四五個大胖孫子,一個個都喊您奶奶呢。」符春生連忙哄著他娘,他可到了說親的年紀了,還等著他娘給他相看一個漂亮媳婦呢。
「就你嘴甜。」想著大胖孫子,符大娘的臉色肉眼可見的緩和了許多,也不想著那個糟心的閨女了,開始思索起來,村裡或是周邊還有哪些個不錯的姑娘,被她遺漏了。

失意的單福才漫無目的地走著,不知道怎麼的居然走到山腳下一片林子裡,正當他回過神來,打算繞回去的時候,某處的草叢中傳來一聲聲抽噎聲,在這靜謐的環境之下,顯得有些詭異和突兀。
單福才剛想扭頭走開,卻覺得這聲音有些熟,一個沒忍住就湊了過去。
「符家姑娘,是妳嗎?妳……出什麼事了嗎?」
那單薄的背影以及熟悉的衣裳,單福才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個身影的主人。
聽到單福才的聲音,符秀蓮趕緊抹了抹眼淚,想裝作什麼都沒發生一樣離開這個她原本認為祕密安全的地方,只是她紅腫的眼睛還有臉上沒有擦乾淨的淚痕瞬間將她出賣。
「沒—— 嗝—— 」
或許是哭了太久了,符秀蓮剛想說她啥事都沒有的時候,打了一個巨響的嗝,一下子,原本尷尬的氛圍變得有些滑稽。
符秀蓮看著單福才眼裡的笑意,又氣又羞,覺得自己所有的糗態都被一個男人看見了,這個男人現在還笑話她,加上家裡人的冷漠偏心,更讓她悲從中來,胸口悶疼,嘴角抽搐著,忍不住又要哭出聲了。
「那個,今天我可沒有什麼頭繩來賠罪了。」單福才抓了抓後腦杓,看著符秀蓮的表情,也意識到自己剛剛的笑容似乎有些過分了,只是現在他身上也沒有什麼哄女孩子開心的東西啊,而且……「妳要是哭,我也跟妳一塊哭了。」
他今天也很難過啊,誰說哭只是女人的權利,所謂的男兒有淚不輕彈,那就是句鬼話。
「你—— 」
驚訝之下,符秀蓮的眼淚被逼了回去,以前她怎麼沒發現,福寶這個堂哥,是個這麼不要臉的男人,看到她傷心難過也就算了,現在還說想和她一塊哭?
符秀蓮沒意識到自己原本難過的心情消減了許多,眼睛瞪得圓圓的,光顧著瞪眼前這個男人了。
單福才看著這樣的她,莫名的覺得她有些可愛又好笑,不禁又多看了她幾眼。


「三哥,你是說你和秀蓮?」
單福寶看了看自家三哥,又看了看一旁略顯女兒嬌態的符秀蓮,驚訝的張大了嘴巴。
她還真沒想過,自己這個好友會和自家三堂哥在一塊。
「嗯……福寶,這次三哥過來,就是想請妳支個招,看怎麼才能讓我們兩家的長輩鬆口,同意咱們的婚事。」
單福才也不知道為什麼,那天在小樹林相處後,兩人之間再見面時,氛圍就變得有些奇怪了,明明那麼多一塊玩的同伴,他的視線卻總是忍不住往符秀蓮那兒瞧,然後發現這個姑娘和他之前印象中的完全不一樣,雖然有著柔弱的外表,骨子裡卻堅韌無比。
觀察越多,單福才就越不能從符秀蓮身上挪開眼,尤其是看著她那些所謂的家人因為她是個閨女就欺負她、壓榨她的時候,單福才就更想護在她面前,為她遮風擋雨。
對於符秀蓮來說,單福才同樣也是特殊的,他是唯一一個看到她哭的男人,也是唯一一個送過她禮物的男人,對方停留在自己身上的視線,符秀蓮未嘗不知道。
也正是因為這一次兩次的相處,使得這對正處於情竇初開年紀的少男少女越走越近,兩顆心,也開始相互靠攏。
「你們還真給我出了一個大難題。」
一邊是自己親近的堂哥,一邊是自己親密的好友,兩人之間有情的事雖然讓單福寶一時間有些驚訝,但很快就接受了。
只是她也明白,兩人想要在一起,家人就是他們要面對的最大的難題。
首先是秀蓮的家人,那些人恨不得連她的骨髓都吸光,怎麼會輕易把她許人?
二伯家現在的條件已經十分不錯了,那麼多田地加上單家三房這門親戚,比起鎮上縣城一些開鋪子的人家也不逞多讓,有單福才這樣一個女婿,符家人一定是願意的,可正是因為二伯家的條件不錯,符家人想要的彩禮,必定會是一個龐大的數字。
她可是聽說了,秀蓮她娘現在在張羅她哥的婚事,要是對方知道了秀蓮和三堂哥的事,肯定會借機要上一大筆彩禮,好給她的兒子找一個合心意的新娘。
而另一邊,二伯娘本就因為奶奶反對毛地主家的婚事而心存不滿,現在三堂哥要娶的媳婦,不僅沒法給她豐厚的嫁妝,還得單家出一堆彩禮,她定然是頭一個反對的人。
不說二伯娘,二伯也未必會滿意這麼一個有娘家拖累的兒媳婦,他自己嘗過二伯娘的苦頭,必然不會希望自己的兒子步上他的後塵。
所以想要這件親事能成,首先要做的,就是讓符家打消在彩禮上獅子大開口的主意,可這件事,已經足夠不容易。
「好妹妹,乖妹妹,三哥的終身大事,就拜託妳了。」
人人都說家裡最聰明的人是三叔,可單福才認為家裡最聰明的明明是他這個小堂妹,仔細想想,幾乎家裡一些重大的主意都是這個堂妹給了提示,因此遇到難題,單福才首先想到的,也是自己這個堂妹。
「妳放心,妳三哥我投桃報李,到時候妳嫁人了,嚴大哥上門,我保准給他放水,不在門口刁難他。」
村裡的習俗,新郎上門迎新娘的時候,作為新娘家的兄弟,都得在門口刁難新郎,不給足好處就不開門。
「好妹妹,乖妹妹—— 」
單福才這又是討好又是威脅的,聽得單福寶腦瓜子疼,看了眼邊上羞羞答答的好友,單福寶還是勉為其難地答應了下來,畢竟,她也是希望符秀蓮能夠幸福的。
可要怎麼做,才能打消符家人貪婪的念頭,還有讓二伯和二伯娘同意這樁婚事呢?
單福寶想了想幾天,總算有了主意,告訴了單福才後,他眼睛一亮,就去執行了。
首先,他先面對他娘親王春花,依照堂妹教的,把自己先前對白槐花有意的事說了出來,果然引起了王春花的激烈反應。
「你說你這孩子,真是要氣死我啊!」
王春花一改常態,用手捶著兒子的背,神情哀怨沮喪,彷彿下一瞬就要背過氣去。
她怎麼都想不到,兒子不願去娶那毛家的姑娘,卻看中了當初流民堆裡的黃毛丫頭,那些流民都是背井離鄉過來的,身上什麼值錢的東西都沒有,她怎麼會願意讓這種姑娘做自己的兒媳婦呢。
王春花之前一直都不理解兒子和婆婆不同意毛家那門親事的原因,直到現在,要不是那些流民在前天跟著士兵回了原籍,她也沒法從兒子嘴裡聽到真相。
「娘,兒子這麼做可不是為了自己,而是為了妳啊。」單福才歎了口氣,拉住他娘捶他的手,歎了口氣說道。
「怎麼又是為了我好了?」王春花嘴上懷疑,手上掙扎的動作卻停住了,她本性就是一個臣服於男人的女人,現在丈夫靠不住,她一顆心就撲在兒子身上,兒子說什麼,她就願意信什麼。
「娘,妳想想咱們家現在這情況,我要是娶了一個嫁妝豐厚、家底殷實的,娘家還有一群兄弟撐腰的,等她嫁進來,這個家是聽妳的,還是聽她的?」單福才問道。
聽了兒子的話,王春花想說聽她的,畢竟沒有兒媳不聽婆婆的,可是再仔細一琢磨,又覺得這樣的兒媳婦,她似乎根本就壓不住。
一來她娘家沒本事,二來她男人的心不在她身上,兒媳婦太強勢,她這個弱勢的婆婆怎麼壓得住呢,恐怕還得把對方供起來。
這麼一想,她覺得自己命苦,好不容易熬到了當婆婆,能擺威風的年紀,卻又因為這樣那樣的原因,在家裡被兒媳婦爬到頭上,這都叫什麼事啊。
「所以兒子不想娶那些娘家太強勢的,兒子就想娶一個和娘一樣賢慧溫柔,能聽我的話,把家事還有田地裡的活做好的女人,我可不想供一個大脾氣的祖宗在家,打不得,罵不得,還得日日夜夜的哄著。」單福才說得認真,又表現得彷彿有大男人的架子。
「之前我想得挺好的,那白家姑娘無父無母的,又算是遠嫁,為了能夠在這個家站穩腳跟,她就得當一個孝順懂事的媳婦,可偏偏白家人想著幫她立女戶,我這主意也就行不通了。」說著,單福才還歎了口氣。
王春花感動了,她怎麼都沒想過,兒子看中白家那丫頭的原因居然還在於她,這個兒子她沒白疼,是個孝順的。
被單福才的話觸動的王春花心思頓時不同了,是啊,她要是還想在這個家好好過日子,就不能娶一個太強勢的兒媳婦,最好就是找個溫婉賢慧,又能吃苦耐勞的,嫁妝太多反而不見得是件好事了,還有娘家絕對不能人口旺盛,不然一群娘家人找上來,她也吃不消啊。
所以能幹活,嫁妝少,家裡人丁單薄,這三點,一下子就成了王春花挑選媳婦的首要條件。
看他娘不再張口閉口毛家姑娘了,單福才悄悄鬆了口氣,果然堂妹出的主意,靈驗。
計畫成功了一半,單福才對於另一半計畫更加有信心了。
單福寶知道要讓符家人打消索取高額彩禮的念頭,最好就是從符春生下手,畢竟符大娘把符春生當成心頭寶,符春生的意見,可以影響符大娘的意見。
所以,單福才針對符春生做了點安排。
符春生從小就受盡了家中長輩的疼愛,以前是家裡沒有多少餘財,自從單家帶著全村人發達後,符家手裡的錢財寬鬆了,對待這個唯一的獨子,自然是盡他們所能的寵他。
不同於好不容易賺了點錢就要上交的妹妹,符春生每個月都能從符大娘手裡要上幾十文近百文錢,供他和他那些狐朋狗友去鎮子上縣城裡時花銷。
之前符大娘從閨女的房間搜到她私藏起來的三貫多錢,連帶著符春生也受益,這個月的零花多了三百文,手裡頭有那麼多餘錢,符春生自然也就開始擺闊,說是要請他那些朋友吃酒,一群人浩浩蕩蕩,去了鎮子上的酒鋪。
他們去的鋪子並非多氣派的,有點水準的他們也去不起,在這兒喝酒的多數都是附近村鎮的混子,以及那些在附近碼頭扛包的苦工,現在天氣還算冷,喝上兩口溫熱的黃酒,也能讓身子暖和起來,幹活也更有勁。
這樣的環境註定了這間酒鋪魚龍混雜,滿屋子都是男人大聲喧譁吆喝的聲音,一點都不清淨,不過符春生等人也不是什麼文雅的人,他們和那些人一樣,就愛在這裡喝點小酒吹牛閒聊,在這小小的一方天地間,他們都能假裝自己是個人物。
酒勁上頭,要是手裡有點餘錢,還能讓掌櫃幫忙去叫幾個附近暗娼館的妓子來,舒舒服服被伺候一兩個時辰,然後在酒鋪後面的屋子歇上一晚,日子也十分瀟灑滿足。
來之前,符春生已經和那些人說好了,這一頓他請,因為現在物價下降了,四五個好友喝酒吃肉,也花不完他身上這幾百文。
選定了他們常坐的位置,叫上一份白切肉,幾份花生米和其他下酒的小菜,再來上五壺店裡最便宜的高粱酒,一群人就瞎聊了起來。
「唉,早知道那家人那麼絕,我當初就不該喊那麼高的彩禮,現在好了,雞飛蛋打了,上哪再去找這麼有錢的親家啊。」
說話的是鄰桌一群人,符春生抬眼望去,看著有點眼生,口音也有點奇怪,不像是他們這邊的,倒像是跟著商船過來,臨時在這兒停歇一段時間補充水糧的商人。
「你說的可是當初看中你家閨女的王家?你們兩家的親事不都快成了嗎,怎麼就吹了呢?」跟最先開口的中年男子坐一桌的朋友好奇的問道:「那王家可不是一點半點有錢,他家幾十畝地,又有三五個鋪子,難不成還給不起彩禮錢?」
「誰說不是呢,我當初就是看他們家家底厚,想要一筆豐厚點的彩禮錢,這樣也好給兒子建房子娶媳婦,誰知道我這價錢要得太高,把人給嚇跑了。」中年男人一臉懊悔,「你說,我不就要了兩畝地外加五十兩銀子嗎,怎麼王家就那般小氣,真是越有錢就越摳門。」
符春生一直在邊上偷聽著,想著剛剛那中年男子朋友說的王家的家底,這男人只要兩畝地外加五十兩銀子的彩禮,似乎真的不多啊。
以往在家的時候,符大娘就時常跟符老爹還有符春生講起她對未來女婿的要求,因為符秀蓮和單福寶交好的緣故,符大娘一直幻想著女兒嫁一個有錢人家的公子哥,即便做不了正頭娘子,做個通房侍婢也好。
普通簽死契的奴才能夠賣個十幾二十兩,符大娘想著自家姑娘那不是單純的做人奴婢,總得給個五十兩吧,這些錢對於他們來說是大錢,可對於那些大戶人家,不就是毛毛雨嗎?
聽多了這些話,符春生還真不覺得嫁個閨女要這些銀子算多要了。
「大哥啊,你這真是聰明一世糊塗一時啊。」
但不同於符春生的理解,中年男人的同伴一臉不贊同,聽了他的話直歎氣。
「我怎麼就糊塗了?」中年男人十分不理解,又嘆息道:「早知道王家人會反悔,當初許家買通房丫鬟的時候,我就該應下來,那家的婆娘都三十多了,只給許家生了四個姑娘,我家丫頭嫁過去,要是能給許家生一個大胖小子,不說扶正做個平妻吧,等那家老爺滿四十後,也能抬做姨娘,那我也算是許家半個岳丈了。」
中年男人一臉懊悔,只覺得自己錯信了王家人,害他失去了一門好親事。
「非也非也。」他那朋友還是搖頭,「我大姜明令規定,良家女子不為妾,你家姑娘想要抬姨娘,首先賣身契就得簽下,這賣身契都握在當家大婦的手裡了,還不是她說什麼就是什麼,沒等你佔到便宜,恐怕連你閨女都危險了。
「再說了,給人做妾,總歸沒有當正頭娘子來得痛快,你說大婦掌管內庫,妾室能有什麼,頂多也就是哄得老爺開心了,時不時給她點賞賜,除此之外,也就那點月例,想要接濟娘家都有心無力。」
中年男人的朋友搖頭晃腦地道:「你當初就不該向王家多要彩禮,等你閨女嫁過去了,順利地掌了王家的事,私底下截留銀兩,幾年下來,你多要的這些彩禮,就攢齊全了,你啊你,真是因小失大了。」
中年男人聽了好友的話,張大嘴巴,有些說不出話來,難道真的是他錯了?
「可是、可是—— 」他想要反駁,但好友的言論字字珠璣,他一句也反駁不了。
他因為貪圖眼前的一點小利,連帶著之後細水長流的大利都丟失了,豈不是印證了好友的蠢字?
符春生聽得入神,一邊應付著朋友的話,一邊卻開始琢磨這兩人的對話。
是啊,給大戶人家當通房丫鬟或是妾室,那都是要簽賣身契的,只是通房丫鬟可以是活契,但想要做妾室,必定得是死契,這也是為了防止妾室作亂,危害正室的措施。
按照姜國律法,男子四十無子方能納妾,就算是他妹妹有幸當了妾室,生下來的孩子,十有八九都會被正室抱過去,孩子從小就沒養在身邊了,哪裡還會記得親娘,更加不會記得他這個舅舅了。
這麼看來,將他妹子送去那些大戶人家,雖然能夠得到一筆銀錢,卻也是買斷他妹子的錢,以後家裡再有什麼事,這個妹妹是靠不住了。
與其這樣,倒還不如把他妹子嫁給附近哪戶殷實人家,時不時地從他妹子手裡要點銀子幫襯補貼,長久的利益,或許比那一錘子買賣更好。
符春生心裡記住了這些事,沉思起來。
但他不知道,他邊上那桌人,在說完那些話後就悄無聲息地走了,從此以後,再也沒有踏進過壩江縣的地界。


雖然幫好友和堂哥出了主意,也聽說二伯娘的態度變了,眼看兩人婚事好像有譜了,單福寶卻不太安心,趁著這天符秀蓮來家裡時,私下把她拉到一旁說話。
「妳可想好了?我那二伯娘算不上難纏,但時不時噁心妳一下,也怪煩人的。」
她能做的,就是幫他們應付完眼前這一關,等成親以後,兩個家庭的磨合,更多的還是得靠他們兩人。
說實話,她心裡還挺愁的,也不知道幫他們這個忙,是對還是錯。
「妳放心吧,我懂得。」符秀蓮表情堅定。
其實就算是不嫁單福才,她這個娘家對她而言也是拖累,這一點,她早就所有準備了。
至於王春花,村裡比她更難纏的婆子有的是,比起被她爹娘為了高額彩禮盲婚啞嫁一戶人家,她更願意面對王春花這個婆婆,至少,她身邊還有一個她愛的男人幫她分擔。
說來這些日子和單福才的相處,符秀蓮也覺得像作夢一樣,明明一開始沒什麼接觸的兩個人,就這樣莫名其妙地看對眼了。
她隱約察覺到單福才似乎是喜歡她某一種特性,她也順著對方,讓自己往他喜歡的模樣成長。
對她而言,單福才是她目前能夠找到的,最好的對象,她實在是太想要脫離符家那個泥沼了,她怕自己再在那個家裡生活下去,會做出什麼樣無法挽回的錯事來。
單福才出現的剛剛好,就在她最需要解脫的時候出現。
「我會好好過日子的。」對於現在的這一切,符秀蓮無比感激,單福才是一個好男人,她會努力過好自己的好日子,至於之後會有什麼磨難,她就當是菩薩對她的考驗吧。
她的態度灑脫又決絕,單福寶看著她堅定的眼神,也只能送上她的祝福了。
在這個時代,又有幾個她這樣的幸運兒,能夠有父母長輩無條件的寵溺,萬事順遂地做自己想做的事呢,多得是符秀蓮這樣無奈地在俗世間漂浮無依的浮萍。
對她而言,有個二伯娘那樣的婆婆是難以忍受的,可對秀蓮而言,比起其他只算小事。
不知道為什麼,單福寶又有些想念那個剛分別不久的大木頭了。
也不知道他胸口那傷好了沒有,她是不是也該抽空,再去給他送一回傷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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