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甜檸檬1017

《總統套房的貴客》

  • 作者花襲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2/24
  • 瀏覽人次:2775
  • 定價:NT$ 200
  • 優惠價:NT$ 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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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為「卡登」飯店有史以來最年輕的客房部副主任,
花暖暖很懂服務業的心酸,什麼樣的客人都遇過,
只是這回入住總統套房的混血帥哥也太難搞,規矩一大堆,
連對鏡子燈光有無對稱都吹毛求疵,更是重隱私到拒絕飯店人員的服務,
倒楣的是,她被同事陷害,在對方開會時進房打擾,慘遭祕書羞辱,
下班後她氣得跑上頂樓發洩情緒,竟被對方抓個正著,
本以為自己完蛋了,他卻一把抱住她,笑著說她變成母老虎了,
欸?這人竟是以前教她功課、聽她說心事,她最最喜歡的鄰居柯哥哥!
只是重逢後柯哥哥的行為讓她苦惱不已,
他包下整間法國餐廳只為請她和家人吃飯,旁敲側擊她的感情狀況,
知道她心情不好,不惜推掉重要會議也要帶她去她最愛的遊樂園,
嗚,她是否可以期待,十一年前的告白,柯哥哥終於肯給她一個答案……

花襲
應該是一派正經嚴肅的處女座A型龜毛魔人,可骨子裡卻隱藏搞笑的因子,
套句老公所說的話:根本是諧星來著,現在連女兒也遺傳到此「天份」。
看到一個點就連牽連一大篇的天馬行空個性,或許這是從事寫作行業的本能。
生小孩前喜歡讀詩集,現在則是每天念兒童繪本,
發現兩者都同樣有令人驚喜的意境,希望能夠在「媽媽」跟「寫作」之間取得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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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今天是他的十七歲生日,很諷刺的,大家都記得,卻沒人有空替他慶生。
難過嗎?生氣嗎?其實並不,他早就習慣了。
放學回家,家裡一如往常的冷清漆黑,柯拓實進屋後也沒開燈,在玄關脫了鞋,直接走進漆黑一片的屋裡。
偌大客廳的右後方是開放式的餐廳,跟寬敞的廚房之間僅有落地玻璃相隔。柯拓實按開餐廳的燈,室內頓時大放光明,光線從餐廳蔓延到廚房,一眼望去,整個空間只能用明窗淨几來形容。
能不乾淨嗎?這家裡一個禮拜有三天,清潔公司會固定派打掃阿姨前來整理,再加上這家裡本來就鮮少有人活動,更沒有在家裡開伙,想要把家裡弄得很亂似乎不太可能。
他突然想起曾經不知聽誰說過—「家要亂七八糟的才像個家。」
是啊,哪像他的家,冷冰冰的跟樣品屋沒兩樣。
打開燈,他才發現餐桌上擱著兩個信封,柯拓實先拿起其中一個,打開,裡頭是張生日卡片,上頭是他父親方正的字—
拓實,十七歲生日快樂,這個月爸爸都上夜班,沒辦法幫你慶祝,下個月一起吃大餐補償你!
至於另外一只信封,則是他母親留的—
兒子,生日快樂,裡頭的錢自己拿去買想要的東西。
看完父親留的卡片柯拓實還沒有什麼表情,但看著母親留下的兩萬塊現金,他的嘴角嘲諷的揚起。
果真大方,一出手就給兩萬元讓他這兒子自個兒買生日禮物,不愧是日理萬機、能力超強的科技公司業務副總。
比起來,他那擔任保全人員的父親就遜多了,僅留下一張生日卡片還有一起吃飯的約定。
可論起心意,柯拓實接受的卻是父親的,他將兩萬塊現金連同信封丟回餐桌上,不屑一顧。
走回自己的房間,柯拓實脫下制服,走進浴室洗澡,在浴室的全身鏡前,他瞅了自己的容貌一眼,嘲諷的勾了勾嘴角。
笑誰?當然是笑他自己。
走進淋浴間,拉上玻璃門,打開水龍頭,任由水從花灑中落到自己身上。
他,柯拓實,本身的存在就是個笑話。
他厭惡照鏡子,甚至恨不得砸了家裡所有的鏡子,因為每次照鏡子就像是在提醒自己這件事……
他的一雙眸子,不是黑眼珠,而是明顯的褐色;他的頭髮沒有挑染,他就讀的是相當嚴格的私立高中,但他偏咖啡色系的髮色總是讓同學議論紛紛;再者他的輪廓……硬是比東方人深邃,鼻梁更是高挺。
他的樣子擺明了就是個混血兒,偏偏他的父母都是黑頭髮黑眼珠的台灣人。
隔代遺傳嗎?不。基因突變嗎?當然不可能,要變也不可能莫名變成外國人還變得這麼帥。
他的父親柯一正今年六十二歲,原是職業軍人,退伍後擔任保全人員的工作,父親在四十五歲娶了藍敏儀,也就是他的母親,當時她才二十五歲,兩人之間足足差了二十歲之多。
他的母親藍敏儀,以優秀到不行的成績提早在英國知名大學拿到商業碩士學位,又有在英國大企業擔任要職的經歷,人長得美,身材跟氣質更是不差,這樣的女人為什麼會突然從英國返回台灣,而且在回國兩個月之後就閃電嫁給大她二十歲、學歷跟能力壓根都比不上她的柯一正?
原因其實很簡單,母親也從來沒瞞過他,應該說她向來不在乎,她自己決定好的事,從來不在乎別人的感受,包括他這個親生兒子在內。
因為從英國突然返國的藍敏儀懷孕了。
當她嫁給柯一正時,在她肚子裡的柯拓實已經三個月大,很明顯的,柯拓實並不是柯一正的孩子,因為當藍敏儀嫁給柯一正時,他們才剛認識彼此一個月而已。
認識一個月就閃電結婚?除了被愛沖昏了頭之外,那就是這段婚姻已經事前協議好內容。
藍敏儀是個精明的女人,自己的人生早就安排妥當,就算未婚懷孕超出她的計畫,她也能很快的找到另外的解決方案。
她先是閃電辭掉工作,返回台灣後立刻告知雙親,而愛面子的雙親一如她所預料的,堅持她打掉肚子裡來路不明的孩子。
藍敏儀於是離家出走,一個人來到新竹租屋獨居,直到有一次肚子不舒服,在路邊又攔不到計程車時,她遇到好心人柯一正幫了她一把。
柯一正送藍敏儀到醫院,當時他尚未退伍,單身,人很憨厚,個性單純。
藍敏儀就是相中他這種性格,於是別有心機的跟他要了聯絡方式,一次又一次的主動出擊後,跟柯一正成為朋友,並跟柯一正哭訴自己未婚懷孕的悲慘……
柯一正對她產生憐憫之情,繼而當藍敏儀提出,要給肚子裡的孩子一個名義上的爸爸時,柯一正想都沒想就答應了,所以他們結婚了。
七個月後柯拓實出生,但他的家庭狀況打從一開始就跟別人不同,更何況他的長相帶有外國人的血統,卻硬要冒充黑頭髮黑眼珠的純正台灣人,這豈不是個笑話?
也正因為如此,隨著柯拓實逐漸長大,懂得越來越多時,他的個性就越來越孤僻。
加上他的母親完完全全就是電視劇裡頭的女強人翻版,憑著她卓越的能力,現在在新竹科學園區的一家科技公司擔任業務副總,年薪千萬,再加上投資手段高超,目前他們所住的位於高級住宅區的房子就是她買的,家裡的所有開銷也是全由她支付;相較之下,退伍之後擔任保全人員的父親,月收入才三萬元左右,兩人的收入差異甚大。
於是母親越來越強勢,他的掛名父親越來越弱勢,整個家裡的氛圍更完全不像個家,柯拓實常常覺得,他待在家裡所吸的每一口空氣都冰冷到了極點。
如果可以,他根本不想待在家中。
洗完澡後,柯拓實套上白色針織上衣跟牛仔褲,隨手從書櫃裡拿出一本書後便往家門外走去。
立冬後的氣溫像溜滑梯般急速往下,尤其是日落之後,若不穿外套出門就會感受到寒意。
現在已經晚上九點多,柯拓實一個未成年的高中生能上哪兒去?然而家裡沒大人,他身上又有錢,哪兒都能去。
但以柯拓實孤僻的性格,他不屑去那種吵死人的夜店或是高中生慣常鬼混的地方,他寧願自己一個人躲起來好好的看完一本書,只要能離開那個冰冷的家就好了。
他有個好地方,是專屬於自己的祕密基地。
柯拓實所住的地方位於新竹的高級住宅區,每一棟新穎的住宅大樓裡頭,住著的人都有著非富即貴的身分,住宅區還緊鄰一所全新竹最著名、收費最昂貴的貴族高中—私立景興高中,柯拓實便是那裡的學生。
他所住的住宅大樓共二十層樓,一層兩戶,一戶約一百坪左右,由於是高級住宅大樓,裡頭的公設跟空間設計及擺設都是請名家精心打造,光是一樓大廳的公共空間裡擺放的大型銅製雕塑藝術品就價值上千萬,建設公司還在頂樓打造一個溫室玻璃屋,裡頭常年恆溫,並聘請專業園丁打理,設計的美輪美奐。
當初溫室玻璃屋也是建商賣屋時強打的主要項目,以現代人忙於工作,甚少有時間跟大自然接觸,頂樓的溫室玻璃屋就是要讓住戶可以在大樓林立的都市裡多少感受到一些大自然的氛圍為賣點。
立意的確很好,只是這溫室玻璃屋大概只有剛開始時受到住戶青睞,偶爾會上來看看,久了大家也看膩了,寧願待在家裡滑手機,也好過面對一堆無趣的花草。
於是這溫室玻璃屋便成為柯拓實想要逃離冰冷的家時最好的去處。
負責打理的園丁在晚上六點左右就下班了,二十四小時開放的溫室這個時候也不會有住戶上來,柯拓實隨意找了個角落坐下,修長的雙腿伸直,讓自己呈現最放鬆的狀態,將書攤開,也唯有這個時候,他才真正的感受到心靈上的放鬆。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柯拓實已完全沉浸在書的世界裡頭,只是隱隱約約間,他好像聽到微弱的貓叫聲。
那聲音斷斷續續的,卻持續很長一段時間,剛開始不仔細聽會以為是有小貓誤闖溫室,可當柯拓實終於從書中抬起頭,瞇起眼睛細細聆聽,卻發現—
那不是小貓的叫聲,而是有人在哭!
那是個女生在哭泣的聲音,對方哭得很壓抑,聲音像是不想讓人發現卻又壓抑不了心頭的悲傷。
如果是一般人,發現是個女生在哭,瞬間閃入腦海裡的一定是恐懼,在這麼偏僻的地方,又是夜晚,該不會是傷心的遊魂出來嚇人吧?
但柯拓實不是一般人,也不覺得那哭聲是什麼靈異事件,他皺著眉闔上書,起身打算離開。
他是因為害怕嗎?不,他是覺得吵死人了,本來自己在溫室裡看書看得好好的,現在被不曉得打哪兒來的……管她是人還是鬼的東西打擾,他只覺得煩。
柯拓實從角落走了出來,走了幾步,忽地停下腳步瞪著前方。
一個白色纖細的小小身影就蹲坐在溫室門口旁,雙手抱著膝蓋,頭抵在大腿上,雙肩聳動,哭得好不傷心。
什麼地方不坐偏偏坐在大門口,他若要離開溫室非得經過她不可,他不知道她是誰,更不想跟她有打照面的機會。
柯拓實刻意放輕步伐,但在經過對方面前時,還是被聽見了。
她抬起頭來,巴掌大的臉蛋上有著一雙大大的眼睛,雪白的肌膚吹彈可破,五官精緻美麗,只是被臉龐上那兩條淚痕破壞了整體的美觀。
此時她正錯愕的看著柯拓實,柯拓實出於本能的停下步伐,兩人的目光對上了。
被看見了!被一個陌生男生看見她躲在溫室裡哭……
花暖暖的眼眸裡除了錯愕之外還有許多尷尬,本來以為這麼晚了,頂樓的溫室裡應該沒人了才對,如此一來她才可以盡情的哭,將心裡頭的難過跟傷心通通哭出來,之後擦乾眼淚,回到家裡就當作什麼事情都沒發生,依舊笑著面對疼愛她的家人。
可現在卻被看見了,對方應該也是大樓的住戶,但還好,很面生,不是認識的鄰居。
眼前這個美麗的少女看起來很脆弱,年紀約是國中生,這個時候跑到頂樓的溫室裡偷哭,想必是在家裡受了什麼委屈……
柯拓實揚揚眉,覺得自己是吃飽太閒,竟然無聊到去揣測一個少女的心情。
他聳了聳肩,收回視線,繼續邁開步伐準備離開。
「等等……」
虛弱的女聲在他背後響起,充滿懇求。
「等等……」
柯拓實才不想等等,他正準備拉開溫室的玻璃大門,不料另外一隻手的手臂卻被人從後頭給拉住,令他錯愕的回眸。
這是怎麼了?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被一雙纖纖玉手給緊緊的拉住,視線再往上一挪,他看到少女漂亮的黑眸溢滿剔透晶瑩的淚水,眼中是滿滿的渴求。
「拜託……」
少女的聲音就跟她的長相一樣,纖細且柔弱。
「拜託……留下來……」
柯拓實的眉毛挑得更高了。
就這麼懇求一個陌生的男生留下來,還留在這個偏僻又不可能再有人上來的溫室裡,難道她就不怕出事嗎?!
該說她膽子大還是沒腦子?
「留下來……陪我說說話,我需要有人聽我說話。」
因為她實在太難過了,龐大的情緒無處發洩,花暖暖不禁拉住眼前這個陌生的大樓住戶。
好吧,柯拓實現在確定對方是沒腦子。
畢竟一個有腦子的人,尤其她看起來也十三、四歲了,對於可能面臨危險的正常判斷應該是要有的。
柯拓實用力抽回手,對方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弱女子,他這麼一抽,自然就把手給抽回來了。
手重新獲得自由後,他當然是立刻走人,可他眼角餘光不經意的掃過,看到少女那在眼眶累積多時的淚珠就這麼刷的滾下臉龐,然後就沒停下來過了。
這模樣竟然讓柯拓實難得的心軟,什麼鬼啊,他竟然走不了!
「別哭了,我留下來就是了。」柯拓實粗聲粗氣的說。
然後像是在跟自己賭氣一樣,很用力的在少女身旁落坐。
「對不……起,我、我不是故意的……」花暖暖哭到猛抽氣。
而且她這般大哭的下場,造成鼻涕跟淚水一樣直往下流,可見她真的很傷心,哭到完全沒有形象。
柯拓實雖然留下了,卻沒有安慰人的善心,他從小到大因為身世的關係,向來孤僻得很,就連話都很少對別人講,能不開口就不開口,更何況是出聲安慰人。
「你、你……你有帶手帕嗎?」花暖暖還在哭,而且鼻涕猛流。
柯拓實真的很想翻白眼,對自己留下的愚蠢舉動。
但他還是從口袋裡掏出乾淨的手帕,很不甘願的遞過去。
「謝謝……你真是個大好人……」
這下子柯拓實是真的翻白眼了,他從來不想當什麼大好人。
花暖暖用剛拿到的手帕擦了眼淚,還用力的擤著鼻涕。
柯拓實瞅了一眼他的手帕,一張俊臉雖然依舊面無表情,但他的嘴角隱約抽了兩下。
而花暖暖覺得她真的遇到大好人了,感覺對方是個會照顧人的好哥哥,就跟她的三個哥哥一樣,對她很好很好……
但一想到家裡的哥哥,花暖暖鼻頭一酸,委屈感又來了,她又想哭了。
「別哭了,我只有帶一條手帕出來而已。」柯拓實看到少女的眼眶又含著淚水,馬上開口說。
真的別再哭了,他會頭疼。
沒想到花暖暖聽到柯拓實這麼說卻意外笑場了。
「大哥哥,你好有趣喔!」又哭又笑,花暖暖的情緒起伏很大,不過這一笑讓她的心情漸漸平靜下來,淚水也止住了。
柯拓實覺得很莫名其妙,他哪裡有趣了?他是實話實說,如果她再哭的話,他會即刻走人。
「大哥哥,謝謝你留下來陪我……我的心情真的很糟,除了大哭一場外,我就想找個人說說話,但這話又不能跟家裡的人說。」
那妳可以找同學或同性好友說啊!想吐露心事也不要隨便就拉住一個陌生男生獨處,態度還那麼的自在隨意。
像是聽到柯拓實心裡的OS,花暖暖又接著說:「我是有找我的好朋友聊過,可沒想到……」
一想到好友的回覆,那傷心感又鋪天蓋地而來,本以為好友應該是瞭解她的,沒想到卻……
那是又一次的傷害,才會導致她如此的難過,不顧一切躲起來大哭。
原來如此。柯拓實聳聳肩,他依舊寡言少語。
柯拓實不說,那就由花暖暖說,她正有滿腹的委屈跟心事想傾訴。
「我今天在學校,吃完午餐之後,因為我是值日生,就跟同學一起去倒垃圾,結果半路上被高中部的學姊攔了下來……我不知道學姊是怎麼過來國中部的,明明中間隔著那麼高的圍牆……而且學校也規定,不可以越過校區。」
聽少女這麼講,柯拓實立刻明白,這附近唯一高中跟國中部相連的學校就只有私立景興高中,也就是他就讀的學校。
私立景興高中的升學率跟風評都非常好,當然學費也是貴得嚇死人,只是不可能一所學校裡通通都是品德好的學生,裡頭會翻牆、會打架、會違反校規的壞學生多得是。
柯拓實再度訝異於少女的……無知。
「學姊把我同學給罵跑了,然後把我帶到學校偏僻的角落,她們三個圍著我,我好害怕……」
三個女高中生包圍一個國中生學妹?為何?看不爽少女的美貌前來霸凌?
柯拓實心忖,好像不太可能,畢竟隔著一個校區,國中生對高中生造成影響的可能並不大。
「她們說她們是我哥哥的同學,她們覺得我有病,妹妹就該有當妹妹的樣子,我卻把哥哥緊緊的鎖在身邊,根本是戀兄情結,很病態……」
說到這,花暖暖真的很難過,她跟哥哥們的感情是非常好沒有錯,哥哥們也非常的疼愛她,但她真的沒有戀兄情結,她也沒有病。
「她們還說,之前班上有活動,哥哥們因為那天是我的生日而缺席,哥哥們還會因為我身體不舒服而婉拒同學的邀約……她們認為我故意裝病,只是為了把哥哥們留在自己身邊,可是我沒有,我是真的身體不舒服…….」
花暖暖覺得自己有苦說不出,她是個早產兒,出生以後身體就比一般嬰兒還要弱,長大後也是一樣,她上學請假的次數更是同學的兩倍之多。
「喔。」
花暖暖說了那麼多,只換來柯拓實一聲「喔」。
坦白說,他還真不知道要說些什麼,只是當他應完聲,低頭看了少女一眼,發現對方水汪汪的大眼睛正眨巴眨巴的瞅著他,像是期盼他說些什麼,頓時讓他苦惱了起來。
他能說些什麼?說他覺得她跟她的哥哥們,不是她有戀兄情結,就是他們有戀妹情結,都很變態?
等等,戀妹情結?哥哥們?
柯拓實的腦海突然閃出隔壁班雙胞胎兄弟的訊息,據聞他們有著很嚴重的戀妹情結,偏偏愛慕他們的女同學多到不行,個個都恨他們的妹妹恨得牙癢癢的……
該不會他們的「妹妹」,就是眼前這一位吧?
柯拓實在學校是出了名的孤僻,他向來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書讀得很多,功課也很好,但他不跟任何同學打交道,人際關係差得很。
雖然他覺得無所謂,但人際關係差並不表示他不知曉周遭所發生的事情跟傳聞,畢竟每天在他身邊談論八卦的同學多得是,他的耳朵也很好,幾乎沒有沒聽聞過傳言,只是他從不參與討論。流言何其多,把時間用來討論這些多麼的浪費。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那對雙胞胎兄弟姓花,是個很特殊且讓人印象深刻的姓,哥哥叫花廷,弟弟叫花丞。
花氏雙胞胎在景興高中很有名,除了他們花一般的俊帥容貌外,兩兄弟的功課總是名列前茅,花廷更是彈得一手好鋼琴,常代表學校得獎;花丞則是在繪畫方面非常有天分,同樣得獎無數。
「妳該不會姓花吧?」
花暖暖無辜的眨眨眼,然後猛點頭,一臉崇拜。他才聽她講幾句話而已就猜到她姓花,真厲害啊!
柯拓實對少女眼中的崇拜感到很無言,再度確定這名「花樣少女」絕對是養在深閨裡,不僅對人情世故不懂,對外在的危險一點都沒有危機意識。
如果這個時候他騙她說,他是她哥哥的好朋友,誘拐她回自己家裡,不曉得她會不會信以為真?
不知怎麼地,他突然覺得少女今天遇到他算是她的幸運,因為少女長得清純又美麗,有壞心思的人看了都會起歹念。
「對啊,我叫花暖暖,暖和的暖,是家裡排行最小的,也是家裡唯一的女生,我共有三個哥哥,除了雙胞胎哥哥外,還有一位大哥,他就讀T大法律系,平常只有放假才能回家。」
很好,將自己的底子全洩光,柯拓實覺得如果他把花暖暖給賣了,她恐怕還會興高采烈的幫忙數錢。
她家裡有三個哥哥,而且看花暖暖一副不食人間煙火的天真模樣,看來家裡的保護肯定過了頭。
花廷跟花丞的戀妹情結是一定有的,花暖暖本身應該沒有戀兄情結,她從小就備受呵護,家人這樣對待她,她應該覺得是正常的。
那一群喜歡花氏雙胞胎的女同學大概是因為約不到、看不到也愛不了,在頻頻吃癟的狀況下才會找上花暖暖,故意把話說得很難聽,反正只要能傷害她這個溫室裡的小花朵,就能洩心頭之恨。
「那些女高中生說的話聽聽就算了,難道妳還能為所有人說過的話而傷心難過嗎?那豈不是要把自己累死。」
這話算是安慰吧,至少他是這麼打算的。
「學姊們希望我能還哥哥們自由,讓他們像一般的高中男生一樣,可以自由自在的參與班上的活動,更可以進一步跟班上的同學聯絡感情。」
這話著實讓她感到難過,她並不希望哥哥們為了她而忽略同學跟朋友,因此學姊們那一番刻薄的話讓她難過不已。
「那妳幹麼還在這裡哭?」柯拓實突如其來說了一句。
「啥?」
柯拓實忍受著跟低等領悟力生物溝通的痛苦,繼續說道:「我的意思是,既然妳很明確的知道妳希望怎麼樣,那就去跟妳的哥哥們講,不然躲在這裡哭有什麼用?哭又不能解決問題,在這裡哭也不能讓妳的哥哥們有心電感應的能力,知道妳心裡是怎麼想的。」
以柯拓實的性格,遇到難題或困惑就會去面對、去想辦法解決,而不是躲起來難過,更不可能去逃避。
「可是、可是……」花暖暖面露難色。
「可是什麼?」
「可是哥哥們對我很好,我說這麼直白的話,只會讓哥哥們難過。」
言下之意,她寧願自己難過也不能讓哥哥們難過。
柯拓實這會兒聽到這句話後,決定放棄跟完全沒有領悟力的生物溝通,要不然他只會翻白眼翻到口吐白沫。
這個花暖暖的心到底是什麼做的啊?玻璃嗎?
「那妳就什麼都不要講,也不要透露,自己一個人在這裡哭吧,哭完就算了。」這真的是最爛的解決方式,除了哭死自己以外,別人根本不痛不癢。柯拓實是這麼想的。
要是他的話,若別人讓他難過,那他也不會讓別人好過。
花暖暖抽抽鼻子,「我也是這麼想的。」
柯拓實聞言真的訝異了,他這話說得諷刺,花暖暖沒聽出來就算了,沒想到還真打算這麼做。
「謝謝你。」
「謝我做什麼?」
「謝謝你給我這麼好的建議。」
柯拓實發現跟她說話會影響自己腦細胞的活動率,也就是說大腦會變得不好使,他應該要快點抽身,免得繼續跟她對話下去,自己的智商也跟著直直往下掉。
他沒有給她建議,他是在嘲諷她,可花暖暖卻滿臉都是感激之情。
柯拓實不忍再看,別過臉去,「妳哭吧。」
「其實跟你聊過以後我心情好多了。」
柯拓實眼角抽了一下,他正好相反,跟她聊過以後他的心情變差了。
「妳有沒有想過,如果下回再有學姊翻牆過去堵妳,而且她們不只是動口而已,還動了手呢?」
柯拓實很壞心的提出假設,不過這個可能性是很高的,有些女生愛不到就由愛生恨,這恨還不會直接發洩到愛慕的男生身上,而是遷怒旁人,尤其像花暖暖這種美麗柔弱的菟絲花,通常都是壞女生討厭的對象。
花暖暖頓時臉色大變,「應該……不會吧?」在她的認知裡,沒有人會壞到這種程度。「如果、如果真的這樣……那我該怎麼辦?」
花暖暖已經把柯拓實當成可以商討心事的朋友。
柯拓實本來只是想壞心的恐嚇花暖暖,根本不想替她解決問題,可當她那雙水汪汪的眼往他身上一黏,他的心莫名漏跳一拍,頓時覺得自己好像十惡不赦的壞人,於是言不由衷的話便說出口了。
「我會替妳解決。」只求她別再這樣看他了。
「真的嗎?真是太好了,謝謝你,你一定是上天派來的天使。」
花暖暖用充滿感激的眼神注視著柯拓實,看樣子就只差跪下來膜拜而已。
她就這麼信任他嗎?還是她沒有一丁點的判斷能力?若是正常人一定會質疑,為什麼他可以幫她解決?他是說大話還是真做得到?
「妳都不問我要如何幫妳解決?」他忍不住問出口。
花暖暖很用力的搖頭,「我相信你可以的,因為你是我的天使。」
好吧,柯拓實覺得,在花暖暖眼裡,自己此時頭頂上應該冒出一個金色光圈了……
第2章
花暖暖會這麼單純不是沒有原因的。
花暖暖的爸爸花言棠、媽媽劉秀芯對於這個早產一個多月,剛生出來時都可以看到皮膚下的血管,哭聲就跟小貓叫聲沒兩樣,而且在保溫箱裡住了五十天才得以出院的小女兒,可是極盡所能的呵護跟保護。
尤其他們前頭已經生了三個兒子,是多麼的期盼生命中有個像花朵般、如公主似的女兒來到他們身邊。
而花暖暖的名字也是有特殊涵意的,表示她的出生帶給花家前所未有的溫暖與幸福。
不只她的雙親,花暖暖的三位兄長也極度期待她的到來,這三位兄長都十分優秀,大哥花毓,今年二十歲,T大法律系高材生,是個從小到大品學兼優的精英分子;花廷跟花丞是雙胞胎,目前就讀私立景興高中,不僅容貌俊秀,在校的功課跟表現也都很突出。
她的爸爸花言棠也不差,他原本是台北某家上市科技公司的主管,後來被竹科同樣知名的集團挖角,考量到全家人彼此間深厚的感情,再加上捨不得放老婆跟孩子,尤其是小女兒花暖暖留在台北,全家開會討論的結果,決定除了花毓之外,舉家搬往竹北。
花言棠是個愛家愛小孩的男人,再加上有能力會賺錢,搬到竹北以後大手筆的買了位於精華地段的高級住宅大樓,就只為了給一家大小一個安穩幸福的窩。
花暖暖的母親劉秀芯原本是家政老師,個性賢慧溫柔,生了花暖暖之後,為了傾全心照顧這個身體瘦弱的小女兒便辭掉工作,成了家庭主婦。
對現在才十四歲的小小的花暖暖來說,她的世界就是這個溫暖的家,有非常愛她的爸爸媽媽、很愛很愛她的三個哥哥們。
而花暖暖的三個哥哥有多麼的愛她呢?從她出生的那一刻……喔不,應該說從她還在媽媽肚子裡的時候,花毓、花廷、花丞就萬般期待這位在千呼萬喚下終於投胎到花家的小妹妹。
尤其當爸爸帶他們去看躺在保溫箱裡瘦弱的妹妹時,他們三個幼小的心靈同時浮現出同一個目標—那就是一定會好好保護跟愛護這位得來不易的小妹妹。
隨著花毓、花廷、花丞逐漸長大,他們原本喜歡的東西或許不喜歡了,原本的興趣或許改變了,但他們想要保護愛護花暖暖的心願跟志向從沒有變過,甚至還更加的確定。
在他們心中,永遠是妹妹花暖暖擺第一,花暖暖若早上不小心打了個噴嚏,他們就會開始煩惱,甚至一整天心神不寧,擔心花暖暖是不是生病了,於是他們會極力希望花暖暖不要上學,就待在家裡休息,或者去看醫生……明明只是打了個小小的噴嚏而已。
諸如此類的行為,在花家人眼中是習以為常的,他們從來不覺得怪。
當然在外人看來這些行為都太過誇張,甚至怪到不行,會覺得花家三兄弟的行為舉止根本就已經是嚴重的戀妹情結。
於是花暖暖像是養在溫室裡的嬌柔小花朵,個性單純到不行,就算有思考能力也被有戀妹情結的哥哥們訓練成「什麼都不用想,凡事有哥哥就好」。
所以當她被愛慕花廷跟花丞的學姊堵在校園,還對一直以來她總認為很正常的事大加撻伐時,她美好的世界像是剎時被戳破的泡泡,令接觸到真相的她不知所措了起來。
因為事關她的家人,她又無法跟家人討論或求助,不然以往她遇到任何難題或困惑,都是由家人來替她解決。
花暖暖第一時間是找上在校的好友求助,可她慌亂的神情卻換來好友嘲諷意味濃厚的話語—
「學姊說的沒錯啊,妳的確太黏妳哥了,那完全是種變態心理,你們是兄妹沒錯,但妳也太誇張了。」
被好友說她誇張,說她變態……她的心情頓時落到谷底,回到家後卻只能強顏歡笑,她不想讓家人擔心,可她真的不是一個可以藏住心事的人,或許是花家人將她給養得太過天真單純了。
吃過晚餐後她趁家人不注意,溜出家中,這是她第一次的叛逆,什麼都沒有跟家人說就擅自離家……可她又能去哪?
無助的她走進電梯裡,隨意按了往頂樓的按鈕,接著被帶往頂樓,花暖暖意外發現那裡有間溫室玻璃屋,而且裡頭沒人,正是個適合她發洩傷心情緒的好地方。
但溫室裡不是沒有人的,哭著哭著,竟有個不知名的哥哥出現,他定是上天派來幫她解決難題的天使。
當花暖暖心情好轉,愉悅的回到家裡時,家中已經因為她的失蹤而亂成一團。
她原本想偷偷的溜回家裡,就跟她成功偷偷溜出去一樣,這樣就可以完全不驚動家裡的人。
但她可是花家人心中的寶貝,因此當劉秀芯切好水果,進到房間要喚她來吃時卻發現她不見了,整個家瞬間炸鍋。
所以當花暖暖完好無缺的走進客廳裡,露出她一貫羞怯卻溫柔的笑容,問大家怎麼了時,全家早已驚慌到沒人注意花暖暖已經自行回了家。
「暖暖!」劉秀芯近乎崩潰的叫道。
「小暖!」花廷跟花丞激動的大喊。
花言棠則是眼眶含淚,一言不發的看著她。
至於人在台北的花毓,他正在從台北趕回家的路上。
花暖暖錯愕的看著滿臉擔心受怕的家人,登時不知所措。
家人全部衝上來將她緊緊抱住的舉動,令花暖暖覺得呼吸困難。
「暖暖,妳跑哪裡去了?妳都不知道,當媽媽到房裡喊妳發現妳不見時,我的心臟都快停了!」
花暖暖發現,媽媽哭到眼睛都腫了,連兩位在自己心目中無所不能的雙胞胎哥哥的眼眶也都紅了,還有她親愛的爸爸也是。
「可是我才離開一個小時而已啊……」花暖暖小小聲的說。
「妳都不知道這一個小時我們有多擔心害怕……」
花丞跟花廷簡直不敢想像失去妹妹的日子,他們兩個在那一個小時內已經將大樓上上下下所有的角落都尋遍了。
「妳到底跑哪兒去了?」花言棠不是指責,他的聲音輕到像是怕嚇到寶貝女兒般。
「爸,我只是心情有些低落,想要出去走走。」
花暖暖一直被家人保護得很好,以往她總覺得家人這般小心翼翼對待她及保護她的方式跟態度沒有錯,可是在一天內經歷學姊的「恐嚇事件」、好友的「誇張變態說」,還有頂樓溫室哥哥的「叮嚀」,她開始覺得好像有那麼一點點的不對了。
「心情低落?」
「出去走走?」
花丞跟花廷果然是雙胞胎,就連訝異的口吻都一模一樣,在他們兄弟倆的心中,他們最親愛的妹妹花暖暖怎麼可以心情低落?怎麼可以獨自一人出去走走?不行,這是絕對不行的!
花暖暖從劉秀芯的懷中抬起頭,看向一直很疼愛她的雙胞胎哥哥,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滿滿的關心還有不贊同。
「為什麼會心情低落?是在學校裡發生了什麼事嗎?」聰明的花丞敏感的開口問道。
「就算要出外散心也不可以自己一個人啊,妳可以跟哥哥說,讓我們陪妳去。」花廷說得理所當然。
花暖暖很感謝哥哥們對她的關懷,可擱在心裡頭的事就是跟哥哥們有關的,要她如何說出口?更何況是讓他們陪她出去散心。
其實今天在學校遇到的那幾個高中部的學姊,儘管她們的行為不對,她們威脅的話語傷害到她,但她們所說的話,卻也有幾句戳中了事實—
兄弟姊妹再怎麼要好,也不可能像她一樣,成天都膩在哥哥身旁,任何事情都非要哥哥不可。
她並沒有任何事情都非要哥哥們陪伴,只是從小到大她已經習慣了,不管做什麼事情哥哥都會陪在她身旁,她也覺得理所當然。
但現在看哥哥們對她根本就像對待三歲小孩般的呵護態度,她突然覺得不是那麼理所當然了。
「廷哥哥、丞哥哥,我已經十四歲,不是小孩子了。」儘管出聲抗議的氣勢薄弱了些,但花暖暖還是堅持說出她的想法。
她長到十四歲,這是頭一回對這麼愛她的哥哥們說出帶有反抗性的話語。
花暖暖很不捨,也帶點惶恐,就好像生平第一次做壞事般,可這些情緒遠不如花廷跟花丞受到的打擊強烈。
他們簡直不敢相信,他們最親愛最可愛最溫柔的小妹會對他們說出這樣的話。
花廷跟花丞當場俊臉慘白,他們甚至震驚到有好幾秒說不出話來。
花暖暖咬咬下唇,看哥哥們震驚成這樣她也很心疼,可是她真的不是小孩子了,她其實也知道有些同學私底下都笑她「純」真,那個「純」指的就是「蠢」。
花言棠跟劉秀芯同時看看寶貝女兒又看向雙胞胎兒子,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對女兒的變化彼此都瞬間瞭然於心。
三個兒子是標標準準的戀妹狂,可他們兩老沒資格說他們三個,因為他們對小女兒也是極盡所能的呵護,捨不得讓她受到一丁點的傷害。
然而孩子終究會長大,尤其男女大不同,女孩子天生心思較為細膩纖細,暖暖已經十四歲,是個少女了,是該有自己的祕密跟心事的時候了。
如果她那三個哥哥都還是像以前一樣那麼黏著暖暖……這可不太好。
花言棠跟劉秀芯薑是老的辣,頓時就將全部的情況給理解完畢,也迅速做出抉擇。
「暖暖說的沒錯,她已經十四歲了,不可能成天跟你們黏在一起,又不是小時候。」劉秀芯微微板起臉教訓兒子。
猶記得孩子們都還小的時候,只要暖暖一生病,她那三個兒子一定要搬到暖暖房間打地鋪才能安心睡覺。
兄弟姊妹感情好不是件壞事,可如今看兒子們對暖暖保護過頭,暖暖頭一回有了抗拒之意……這矛盾只會隨著年紀越大而越多,不會變少。
如今她該讓兒子們學會慢慢放手,而他們當爸媽的也是。
可說歸說,要花廷跟花丞做到卻很難,他們兩個本就因為暖暖的話陷入了崩潰狀態,再加上聽到媽媽的叮嚀……他們不敢置信!
好吧,他們是真的需要時間,劉秀芯看著兒子們的表情心忖。
「來,暖暖,不早了,回房間洗澡睡覺,不管有什麼讓妳心煩的事,好好的睡一覺,明早起來把一切壞心情都忘了。如果真的沒辦法解決就來問媽咪一聲,媽咪跟妳一樣是女生,是過來人。」
劉秀芯希望她的暗示兒子跟女兒都能聽得懂,女生的心事就跟女生說,男生就先閃一邊吧,不過她也不希望因為這樣就讓孩子們心裡有了芥蒂,從此感情變得不好。
之後花暖暖在母親半哄半拉之下回到房間,其實她對兩個哥哥感到很不好意思,覺得自己剛剛說的話太衝了,她想要留下來安慰哥哥們,媽媽卻不給她機會。
劉秀芯豈會不瞭解自己那性子溫柔如水的女兒,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花廷跟花丞那兩個小子,還有正從台北趕回來的大兒子花毓,他們都需要好好機會教育一番,至於「教育」的工作就只能交給自己親愛的老公了,誰叫他們都是男人呢!
花暖暖回到房間後,在母親的叮嚀下,乖乖的洗澡,喝完熱牛奶後上床睡覺。這一晚,她夢見了頂樓溫室裡好心又長得好帥的天使哥哥,他背上真的有一雙白色的翅膀……
日子在看似寧靜與美好中緩緩的度過。
就讀高三的柯拓實,升學壓力似乎從來沒有在他身上產生效果,學校的課程對他來講太輕鬆了,輕鬆到他每天都可以悠哉的讀著他自己想看的書,而對學校課業彷彿置身事外的他卻每次模擬考都高掛全校第一。
也正因為如此,班上的導師對他的不合群跟近乎孤僻的行為都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反正他只是喜歡獨來獨往,又不惹是生非,人緣不好是他自己以後出社會要面臨的問題,老師不想管也管不著。
更何況柯拓實除了是學校的活招牌外—畢竟一般私校是非常需要明星學生的,柯拓實的母親更是學校的家長委員之一,從柯拓實國中入學開始,他母親就不時捐款給學校,對學校而言,柯拓實根本是VIP級的學生。
而柯拓實依舊有著到頂樓溫室看書的習慣,雖然從那一天意外遇到「那朵被保護過了頭的花」之後,他便沒有再遇見她了。
這樣也好,還他耳根子清靜,雖然很不想搭理,但他答應過她,也真的出手替她解決煩惱,雖然不知結果如何,但能做到這樣,以他向來冷漠的性子,算是難得了。
只是不知怎麼了,都過去快兩個月,連段考都考完了,一向不把閒雜人等與事物放在心上的他,還是會偶爾回想起這場意外—那個叫做花暖暖的奇葩女生……
「天使哥哥?哈囉,天使哥哥,你在嗎?」
柯拓實才剛將注意力放回手裡的書,花暖暖找尋他的聲音便在溫室裡響起,他擱下書仔細聆聽卻沒有出聲回應。
應該說他很猶豫,自己該不該回應。
回了,他覺得會甩不開這個麻煩,不回的話……
柯拓實都還沒想到不回的話會如何,就被花暖暖給找著了。
「耶,天使哥哥你果然在這裡,被我找到了!我好幸運!」花暖暖雀躍的跳著,臉上的神情明顯寫著開心。
她開心,他不開心。
「妳怎麼又出現了?」花家人竟放著這一朵溫室裡的小花一個人亂跑,難道都不擔心嗎?
花暖暖笑咪咪的在柯拓實身旁落坐,今天她穿著及膝的小碎花洋裝,一頭烏絲垂肩,笑容依舊甜美。
「我是特地來找你的。」
柯拓實小心的往一旁挪了幾公分,避免兩個人的身體有所接觸,他覺得此號人物就是個麻煩,還是保持距離的好。
「妳找我有什麼事?」沒事還是別找比較好,他們不熟。
花暖暖一點都不介意柯拓實表現出來的排斥,或者說,她根本看不出來柯拓實對她的排斥。
「我要謝謝你,天使哥哥。」
「等等,別喊我天使哥哥……」柯拓實在自己雞皮疙瘩掉滿地前趕緊制止了花暖暖喊他的方式。「我姓柯。」為避免她再喊出什麼奇怪的稱號,他主動說出自己的姓氏。
「柯哥哥。」花暖暖好開心能夠跟天使哥哥有更進一步的認識。「謝謝你替我解決了難題。」
柯拓實是個聰明人,花暖暖話裡的意思他不用想也聽懂了。
「不用謝我了。」因為真正替她解決問題的是她那對愛妹心切的雙胞胎哥哥,並不是他。
他所做的不過是找個碎嘴的人把「有高中部女學生翻牆到國中部找學妹麻煩,而那個學妹似乎是花氏兄弟的妹妹花暖暖」這樣的謠言傳進花丞跟花廷的耳內。
事關花氏兄弟最愛的妹妹,他們怎麼可能輕忽這個謠言,可以想見花丞跟花廷發現事實真相以後自然已經出手解決了。
柯拓實看了看對他一臉崇拜的花暖暖,聳了聳肩。算了,就算他開口解釋也是多費唇舌,還是不說了。
很顯然花暖暖也沒有多想知道詳情,她現在感興趣的在別的地方。
「柯哥哥,我每次遇到你你都在看書,而且看的都是好厚又全是英文的書,你應該很聰明,功課也很好吧?」花暖暖笑咪咪的說。
柯拓實沒有接續她這個話題,倒是把書給闔起來,糾正花暖暖,「妳並沒有『每次』遇到我,我們這才第二次見面。」意思是,他們並不熟。
「可是才第二次見面我就覺得跟你很熟悉了。」
「我不這麼覺得。」柯拓實完全不給花暖暖面子。
「那沒關係,以後還會有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還有很多很多機會的。」花暖暖很認真的張開手指頭掰著算。
「這裡是我的私人天地。」
「我很高興可以加入。」
所以花暖暖是笨還是聰明?或許是表面上裝笨,骨子裡很精明,反正他想要她聽懂的話,她通通聽不懂。
「我有答應要讓妳加入嗎?」他喜歡自己一個人,獨來獨往,討厭多餘的吵雜。
「柯哥哥,如果我加入的話,我就可以陪你講話,你就不會感到孤單寂寞……」
花暖暖還要說什麼,卻被柯拓實粗魯的打斷—
「我一個人很好,不會感到孤單寂寞,也不需要有人陪我說話。」果然唯女子與小人難養也,這花暖暖自以為是的天分還挺高的。
她哪一隻眼睛看到自己感到孤單寂寞?他柯拓實就是一匹獨來獨往的狼,他不寂寞,也不孤單!
「是喔,那如果我說……是我感到孤單寂寞,柯哥哥願意陪我嗎?」花暖暖口氣落寞的說。
柯拓實本來是惱怒的,口氣很衝的,想著花暖暖就是朵纖細的小花,肯定會被他的怒氣給嚇走,沒想到她卻突然這麼說自己。
「妳有一家子疼愛妳的家人,怎麼會孤單寂寞?」柯拓實冷哼,不願承認自己此時心頭帶著嫉妒。
花暖暖深深的一嘆,「也許是我身在福中不知福吧。」她感嘆的說:「我的家人真的都很愛我,非常的呵護我,我敢說,要是有危險的話,他們絕對會全部擋在我的前頭。
「可是……自上一次的事件發生之後,我才驚覺那些翻牆過來警告我的學姊們說對了某些部分,我的家人似乎對我太過保護了,尤其是哥哥們……你知道嗎?那晚我回家後,他們緊張的程度超出我的想像,重點是我才離開家裡一個小時而已,更誇張的是,我大哥竟然匆忙的從台北趕回來……」
雖然說台北到新竹的距離不會很遠,可是她不過離開家裡一個小時,一般正常的家庭,應該不會如此緊張才對。
果然是奇葩家庭,要是花家兄弟知道花暖暖不見的一個小時是跟他孤男寡女在一起的話……嗯,可以想見他會被花家兄弟圍堵或圍毆吧?看來得找個時候去練武場鍛鍊一下了。
因為有興趣的關係,柯拓實自小拜父親柯一正的某位好友為師父,學習中國武術,只是後來雙親的關係越來越差,他到練武場難免會被師父關切,於是他便少去了。
嗯,重拾武藝是小事,前提是他應該先擺脫眼前這個麻煩。
「要不是我媽媽一再堅持,甚至下令哥哥們不許再這麼關切我的事,給我一些自由,我恐怕還不能到這裡來找你。」
花暖暖將心裡頭的沮喪跟煩惱向柯拓實全盤托出,待柯拓實回過神來時這才驚覺不對。
現在花暖暖已經把他當成是吐露心事的對象,看來他已經被黏上了,這實在太不妙了……他一點都不想當暖男。
柯拓實沒有接過花暖暖的話題,他想等她自己停止,等她發現他一點都不想理會她,屆時她就會自討沒趣的離開了。
可柯拓實算錯了,他完全忘了花暖暖被保護得太過不懂人情世故,也不太懂看人臉色。
花暖暖毫無所覺,向柯拓實吐露完自己的心事後,緊接著問說:「柯哥哥這個週末想做什麼呢?有出門的打算嗎?」
柯拓實腦海裡警鈴大響,「妳問這做什麼?」
花暖暖微微垂下頭去,如青蔥般的十指,指尖對著指尖點了點,這是她無措時慣有的動作。
「我是想說……」她緩緩的抬起頭來,用一雙滿是信任的眼眸瞅著柯拓實不放。「我是想說,如果你打算出門的話,可不可以帶我一起?」
「不可能。」柯拓實想都沒想就直接拒絕了。「我週末也沒有出門的打算。」其實他是有的,他想要到書店一趟,可他並不打算帶任何人去。
「柯哥哥,拜託……」溫言軟語說得讓人骨頭都酥麻了。
可柯拓實不是一般人,說他是鐵石心腸也不為過。
他揮揮手像趕蒼蠅般,「妳快點走,以後不要再上來了,我們不熟。」而且我也不想被妳哥哥給圍堵在路上,雖然自己一對二未必會打輸,可打架是很耗力氣的。
「柯哥哥,你怎麼可以這樣……」
花暖暖覺得好委屈,鼻頭一酸,眼淚就這麼一顆顆的掉下來,偏偏還掉得很無聲,那委屈根本已經到達頂端。
他怎樣?他什麼也沒做好不好!她這樣哭好像他欺負她欺負得多過分似的,還好這溫室裡沒人,不然他百口莫辯。柯拓實感覺自己的太陽穴痛得有逼逼作響的趨勢。
「別哭了。」他應該起身走人的,卻怎麼也走不了,腳好像被三秒膠給黏住了。
該不會是被她的眼淚給制約了?不可能的,以他的個性怎麼可能……
可大腦控制不了嘴巴,柯拓實竟然聽到自己說:「好啦,別再哭了,禮拜天早上十點在社區大樓外左側的咖啡店前等,逾時不候。」
花暖暖聽了驚喜不已,連忙擦乾眼淚,連禮拜天要去哪兒都不問,猛點頭道:「好,十點,我不會遲到的。」
柯拓實再度懊惱不已,兩次了,上次也是這樣,最後挨不住她的請求就說出違背自己心意的話,他到底是怎麼了啊?
第3章
禮拜天早上十點,花暖暖很準時的出現,她九點四十分就來到咖啡店前等了,就怕柯拓實不帶她出門。
今天氣溫驟降,花暖暖穿了件粉紅色套頭毛線衣搭配緊身淺色牛仔褲,一頭亮麗的烏絲高高紮成馬尾,打扮青春無敵加上美麗的五官,整個人往外頭一站,相當吸引過路人的視線。
柯拓實十點整來到咖啡店前,遠遠的,他就注意到有人在經過花暖暖身邊時都會偷偷的打量她,尤其是男生,然後臉上閃過驚豔之色。
花暖暖一如以往的天真,壓根什麼都沒發現,她眼中只有柯拓實的身影。
「柯哥哥,你果然沒有食言。」花暖暖一顆心大大的放下,她好怕被放鴿子喔。
柯拓實穿得一身黑,黑色的高領上衣、黑色的針織外套、黑色褲子,黑色襯托出他本身出眾的氣質,還有混血兒出色的五官。
看得花暖暖眼睛眨啊眨,直接衝著柯拓實喊道:「柯哥哥今天好帥啊!」
她說的是真心話,她一直以為自己那三個哥哥已經夠出色的,沒想到柯哥哥的容貌跟外型還有氣質,竟跟她三個哥哥不相上下,甚至有躍居榜首的可能。
柯拓實一張俊臉卻變得很臭,他很討厭人家說到他這張臉,因為這只是在提醒他,自己那不堪的真實身世。
所以接下來柯拓實都沒有給花暖暖好臉色看,他只是履行他所說的話,帶她假日出遊。
「先說好,今天之後不許再到溫室裡來找我。」在公車站牌前等公車時,柯拓實預先申明道:「這是我帶妳出來的條件。」
花暖暖錯愕不已,「柯哥哥,你怎麼可以開這種條件!」而且現在才講,這不是讓她進退兩難嗎?
柯拓實又不是笨蛋,條件當然要現在開,答應後今天的出遊可以成行,若不答應的話,他現在可以立刻轉身走人。
此時公車進站了,柯拓實沒有什麼憐香惜玉的打算,公車門一開他就上車了,留花暖暖在外頭思索。
但公車是不等人的,所幸司機服務態度不錯,溫和的詢問花暖暖是否要搭乘,花暖暖牙一咬,只好上了公車。
柯拓實滿意的勾勾嘴角,「說到要做到。」他特地加了一句叮嚀。
「噢。」花暖暖沮喪的嘟嘟嘴。
柯拓實帶花暖暖到一家他常去的獨立書店,獨立書店的位置非常的偏僻,這也是沒有辦法的事,現在書籍的銷售通路幾乎都被大型連鎖書店或網路書店給佔去了,很多書籍的利潤在價格競爭下越發微薄,大型連鎖書店大打折扣,網路書店因為沒有店面租金之類的壓力,打的折扣也不低,相較之下,獨立書店想要維持營運,該如何從那偏低的利潤中賺錢就是一門學問。
首先,書店的位置可能只能開在某個偏僻巷弄內的角落,因為這樣房租才會便宜,才能存活的下去,當然最好是有友情贊助或是有強而有力的親友幫忙,可以用最低廉的房租租到空間很大的地方。
其次,老闆要有絕對的熱誠,因為沒有多餘的閒錢可以請人,所以老闆必須兼任櫃檯、搬運工、清潔工、記帳出納等多種角色,若有兼賣食物飲品,還必須有一手下廚的技能,不能說十八般武藝樣樣皆通,但也差不多了。
柯拓實帶花暖暖前往的獨立書店叫做「6173」,因為書店就位於61巷內最角落的73號,空間不算小,所以老闆規劃出一半的位置販賣二手書籍,還有手沖咖啡。
老闆老李是個愛書人,特別喜愛的還是一些冷門艱澀的書籍,這喜好跟柯拓實特別的像。
柯拓實是在網路上找書時,意外發現老李在拍賣網站刊登的賣場,一問之下,知道老李有開實體店面,而且還開在新竹,柯拓實去過一次後自此變成店裡的常客,並跟老李成了忘年之交。
老李其實也不是很老,四十五歲的他算是壯年,有著跟阿諾媲美的好身材,更沖得一手好咖啡,但四十五歲的老李跟只有十七歲的柯拓實年紀相差不少,兩人當然算是忘年之交。
柯拓實帶著花暖暖轉了三班公車又走了一段路,這才來到「6173」。
「到了?」
這麼長的路途,花暖暖倒是沒有抱怨,她抬頭看著這間位於偏僻巷弄內角落的店面,看著裡頭琳瑯滿目的書,她確定這間叫做「6173」的店是間書店沒錯。
別以為「6173」是間漆黑又凌亂的書店,畢竟是很難賺錢的獨立書店,旁人都覺得老闆應該會竭盡所能的省錢,但老闆老李是個有潔癖的中年猛男,況且愛看書的人絕對喜歡在舒適且明亮的地方窩著,因此「6173」只是比較偏僻,而且名字古怪了些,但它完全不輸大型連鎖書店,寬敞又明亮,真的是一家不錯的書店。
柯拓實點點頭,他的視線下滑到花暖暖纖細的腳,「累了?」
這句累了可不是貼心的詢問,而是帶點嘲諷與意外。
畢竟他們轉了三班公車,其中兩班搭車的人算多,根本沒有位子坐,之後又走了一段不算短的距離。
任何女孩子在這個時候應該都會嬌嗔跺腳表示不滿,問男孩子幹麼帶她到這種偏僻又鳥不生蛋的地方,放眼過去還沒有一家可吃可喝可買的店面,僅有眼前這個樸素的書店招牌,上頭俐落的寫著「6173」,就算想當作這是某位大師的墨寶,特地來此朝聖,但很抱歉,這只是老李閒暇之餘的傑作,因此會想抱怨跟覺得疲倦是正常的。
花暖暖搖頭,「不累。」
她水汪汪的大眼睛清澈又直率,沒有撒謊,柯拓實也相信花暖暖不是撒謊的料,她太單純了。
所以她是真的不累?
柯拓實心裡頭對她升起小小的佩服感,也是因為如此,一路上對她的冷淡如今稍稍好轉一些。
「我們進去吧,想看什麼書自己找就行了。」
來書店當然是為了找自己想看的書,柯拓實帶花暖暖來這裡的用意還有一個—那就是在書店裡總不好一直說話,想看書就把嘴巴閉上,多好,這樣她就不會吵他了。
不過柯拓實還是有考慮到,如果花暖暖進去不到半小時就覺得無聊,喊著要離開的可能。
在他的認知裡頭,大部分的女生都是喜歡逛街購物勝過安安靜靜待著看書的,若她願意主動離開那再好不過。
「好。」
花暖暖點點頭,興致勃勃的踏入「6173」,柯拓實尾隨在後,進去後也沒再理她,逕自去挑自己這一次想要買的書。
書店裡的客人不多,這也是獨立書店的悲哀,由於位置偏僻加上沒預算替自己行銷,會到獨立書店的客人通常都是熟客或是住在附近的人,有時候甚至開店一整天,只有老闆跟自己的書互相哀怨著。
而此時書店裡也只有五個人—老闆老李、柯拓實、花暖暖,還有一對母女。
小女孩大概只有兩歲左右,正坐在二手童書區裡老闆貼心準備的小椅子上聽媽媽讀著繪本。
柯拓實正專注看著自己手邊的書,不料剛進門時沒看到的老闆老李,突然在他身邊冒出來,還用手肘撞撞他,壓低音量問道—
「喂,那個漂亮的妹妹是你帶來的?」
柯拓實皺起眉頭,誰叫老李說話的口氣很是曖昧,就連動作都充滿八卦。
「別胡思亂想,我還未滿十八歲,她才讀國中而已。」意思是,我們都未成年,不要用你那熟男的不良心思來揣測我們。
「喔喔……」老李摸摸鼻子,神情帶著認錯的味道。
在某方面,年過不惑之年仍未婚的老李顯得童心未泯,而未滿十八歲的柯拓實卻成熟得像個老頭,他們這對忘年之交在某些部分是很互補的。
「抱歉,可是我太興奮了。」
柯拓實聽了都快要翻白眼,「你興奮什麼啊?」
這樣的對話若讓不知情的第三者聽到,定會以為他們兩個在打花暖暖的什麼壞主意呢!
「認識你這麼久,還是頭一回看你帶別人來,還是個女生。」
就是因為這樣所以他很興奮?柯拓實直接潑老李冷水,「我是盤算著,帶來這裡可以直接放生,自己看自己的書,井水不犯河水。」
老李用匪夷所思的目光瞅向柯拓實,彷彿是在問—你有沒有搞錯?
「對方是個小美女耶!」
他們兩個人目前所站的位置,正好可以很清楚的看到正專注於手中書籍的花暖暖,但卻不會被花暖暖給發現。
「的確是。」這點柯拓實沒辦法否認。
「喔喔……」老李再度曖昧的眨眨眼,意思是—你就老實承認吧,幹麼這麼害羞?
柯拓實這下子真的想翻白眼翻到天上去了,「老李……你真的沒救了,看來只能打光棍一輩子了。」
「幹麼這樣詛咒我!」
「你再不滾遠一點繼續吵我煩我,我會詛咒你更多。」
「好啦好啦,我閃了。」
老李倒也沒生氣,因為他早就習慣柯拓實這樣的說話方式。
「啊,對了,你上回要我幫你訂的書到了,要先看看嗎?」走沒兩步,老李又走回柯拓實身邊問道。
「不用了,待會兒一起算。」
「OK。」說完,老李晃著悠閒的步伐回到櫃檯前,繼續整理手邊新收到的書。
而柯拓實則找到不少他感興趣的書,老李這裡果然是個好地方,每次來都不會空手而歸。
他埋首於書中,時間過得飛快,一下子幾個小時就過了,注意到時間,他才發現午餐時間已經過了很久。
柯拓實皺起眉,花暖暖一點反應都沒有,該不會已經生氣得自己先行離開了?
他繞過一整排的書櫃,看到正盤起雙腳席地而坐、自在到讓人覺得賞心悅目的花暖暖。
她正專注的看著手中的書,沒有察覺柯拓實已經走到她面前。
柯拓實很意外,本以為像花暖暖這種嬌嬌女應該待不住無聊的書店,沒想到她卻比他還沉迷。
這讓柯拓實對花暖暖的既定印象突然從谷底躍升好幾大步。
瞧她不吵不鬧安靜看書的閒適樣子,柯拓實的心莫名亂跳了好幾下,他皺起眉,覺得自己不太對勁。
花暖暖是察覺到眼前的陰影才突然抬起頭來,正好看到柯拓實若有所思的神情。
她再次驚嘆柯哥哥的「美貌」,他真是俊俏到不行。
可是儘管她再怎麼遲鈍,也感覺到柯哥哥似乎對自己的外貌非常的介意,不喜歡別人提及,所以花暖暖趕緊壓下快衝出口的驚豔讚嘆,提起別的話題。
她揚揚手中的書,「這小說真好看,我看到都忘記時間了。」
柯拓實瞄到封面,發現是自己也很喜歡的小說,嘴角微微帶有笑意。「這本小說是真的不錯,我家裡有日文原版。」
會這麼說,是因為花暖暖看的是中文翻譯版。
聞言,花暖暖點點頭。柯哥哥不僅長得帥,腦袋也好聰明,她對柯哥哥的崇拜已經快要超越她那三個哥哥了。
「我們要離開了嗎?」她眨了眨眼問道。
「妳肚子應該餓了吧,都下午兩點多了。」
花暖暖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看書看到都忘記肚子餓這回事了。」
柯拓實再度感到訝異,「沒想到妳也喜歡看書?」
「我是遇到喜歡看的書才會著迷,不過我看的大部分都是淺顯易懂的小說,不像柯哥哥你,不管多艱澀複雜的書都看得津津有味。」
對於花暖暖的稱讚,柯拓實不置可否,不過心裡頭對她的看法正逐漸的改變。
之後,花暖暖在柯拓實的建議之下,買了幾本翻譯小說,心滿意足的抱著書到櫃檯結帳。
在櫃檯時,老李又死性不改的朝柯拓實猛眨眼,柯拓實懶得理他,結完帳後就帶著花暖暖離開。
他決定下次若帶花暖暖出門,絕對不會再來老李的店!
只是柯拓實自己似乎忘記了,他已經跟花暖暖約定好,他們不會再有見面的可能。
柯拓實接過花暖暖手裡的書,兩人並肩走著,寒流來襲的午後,陽光難得露臉,暖呼呼的冬陽灑在兩人的身上,驅走寒意。
跟來時不同,花暖暖在來的路上像隻歡樂的小鳥,吱吱喳喳不停說著話,說到讓柯拓實都很想把耳朵給摀起來,可現在她卻一句話也不說了。
「妳怎麼都不說話?」柯拓實莫名覺得不習慣,開口問道。
花暖暖虛弱的摸摸肚皮,苦笑道:「我餓慘了,說不出話來了。」
當下,柯拓實有一股內疚從胸口湧上來,不過向來沉默寡言、惜字如金的他還是沒有開口說些什麼補償或道歉的話。
但他的腦海裡正盤算著,距離最近可以吃到飯的地方在哪裡。
他們很快的在一家小吃攤解決了午餐,但那味道實在不怎麼樣,為了補償花暖暖……其實花暖暖並沒有開口抱怨,不過柯拓實還是帶著她到距離學校不遠的豆花店吃滑潤好吃的豆花,為今天的出遊劃上句點。
花暖暖很開心卻也難過,因為柯哥哥實在太難撼動,今天之後她想要再見他的機會可能很少了,因為她已經答應他不到頂樓的溫室打擾他了。
這本應該是個句點,但命運似乎很愛捉弄人,就在柯拓實跟花暖暖同桌吃著豆花時,恰巧被柯拓實的同班同學給瞧見了—
A同學對B同學招招手,壓低聲音咬耳朵,「你瞧瞧,那不是『柯第一』嗎?」
柯拓實在學校的外號叫「柯第一」,因為他從入學之後拿到的名次從來都只有第一,沒有第二,當然同學私底下這麼稱呼他,諷刺的意味要多一些,畢竟柯拓實在學校的人緣實在不怎麼樣。
「『柯第一』不是向來都獨來獨往嗎?真難得竟然有人跟他在一起,還是個女生。」B同學非常嫉妒的說。
「等等,那個女生我覺得好面熟……」A同學盯著花暖暖,腦袋陷入思索當中。
「你對每個漂亮的女生都覺得面熟。」B同學吐槽道。
「我跟你說真的……啊,我想起來了!她是那個花家的小妹,叫什麼來著?花什麼來著……她跟我妹妹是同學,我看過她的照片。」
「花家的小妹當然姓花,難道還會姓別的……咦,難道你指的是隔壁班那對雙胞胎兄弟花廷跟花丞的妹妹?」
畢竟姓花的人算少數,整個高中部跟國中部加起來就只有唯一的一家。
「沒錯,就是花廷跟花丞的妹妹,我想起她的名字了—花暖暖,她叫花暖暖。」
「聽說花廷跟花丞可是愛妹如命,把唯一的妹妹護得跟眼珠子一樣,哇塞,『柯第一』果然不簡單,平常看他挺道貌岸然的,結果一出手就挑了一個最高難度的。」
B同學嘖嘖稱奇,知道花暖暖的身分後,他對柯拓實已經不知道是嫉妒、羨慕,還是同情了。
為什麼會同情呢?
因為一旦花氏雙胞胎知道他們可愛又漂亮的妹妹被柯拓實給「染指」了,嘿嘿,柯拓實可有苦頭吃了。
八卦消息果然傳得特別快,尤其在小小的校園內,才三天的時間,花丞跟花廷都還沒有從「心愛的妹妹週末竟然在媽媽的掩護之下外出一整天不用他們陪同」的打擊下走出來,就聽到了妹妹竟然是跟隔壁班的柯拓實一同出遊的事。
這消息打得花廷跟花丞七葷八素,當他們剛聽到八卦傳聞時,他們堅信這絕對只是傳聞而已,傳聞不可靠,大都是假的。
他們又花了三天去證實這個傳聞,最後他們發覺任誰講的他們都不相信,於是在劇烈掙扎之後他們親口問了花暖暖。
花暖暖興高采烈的證實了。
花暖暖開心的點在於,原來柯哥哥也是景興高中的學生,也就是她的學長,還跟她兩位哥哥同屆,更是隔壁班同學,現在她跟柯哥哥的交集,不再只是頂樓的溫室而已了。
但花暖暖的欣喜看在花廷跟花丞眼底,卻令他們渾身冰冷—那個柯拓實是個什麼樣的人物他們很清楚,但他到底是怎麼跟小妹認識的?
如果是別的男生,或許他們還可以勉強自己接受,但那個陰沉孤僻的柯拓實絕對不行!
「暖暖,聽哥哥的話,不要再跟那個柯拓實見面了。」
「為什麼?」花暖暖不解。
「暖暖,乖,聽話。」
花氏兄弟覺得小妹真的變了,以往他們說的話她總是會乖巧的聽著,現在為了柯拓實竟然會質疑了!
在花氏兄弟的心中,這一切都是因為柯拓實的緣故,暖暖一定是受了柯拓實的影響。
「丞哥哥、廷哥哥,我很乖,但我把柯哥哥當成是朋友,如果可以,我希望可以繼續跟他見面。」只是柯哥哥不許罷了。
柯哥哥這稱呼讓花廷跟花丞聽得耳朵很彆扭,他們才是暖暖的哥哥,柯拓實不是,也沒那資格。
「暖暖,妳還小,妳被柯拓實騙了……」
花暖暖咬著下唇,難得對哥哥們露出一臉倔強且堅持的態度。
「難道妳不聽哥哥們的話了?」
花丞跟花廷也難得對花暖暖提高音量,他們是為她好。
花暖暖覺得很冤枉,她知道哥哥們很好,自己向來也很聽他們的話,可是他們說話的神情跟口氣,擺明就是把柯哥哥當作壞蛋,但柯哥哥真的不是。
「柯哥哥人真的很好。」她說完這句就嘟著嘴不說了,她對哥哥們感到生氣。
於是在晚餐的時刻,餐桌上的氣氛跟往常不太一樣,花廷跟花丞知道妹妹生氣了,倒是有低聲下氣來討好,不過他們對柯拓實所抱持的態度跟想法一樣沒變。
花暖暖很難過很失望,失望的是哥哥們竟然不相信她識人的眼光,還是把她當成三歲小孩子,難過的是哥哥們竟然這樣看待柯哥哥。
柯哥哥是話少孤僻了點沒錯,但每個人個性不同,不能因為柯哥哥這樣就覺得他是個不好的人。
「你們兄妹三個是怎麼了?」劉秀芯很快便察覺到三個孩子跟平常不太一樣的異常氛圍。
聽到老婆這麼說,花言棠也放下筷子,想聽聽孩子們到底是怎麼了。
花丞跟花廷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雙胞胎特有的默契讓他們一致覺得柯拓實這件事一定要讓父母知道。
尤其小妹跟柯拓實單獨出去這事,還是在媽媽的掩護之下才成功的。
「媽,妳知道週末那天暖暖是跟誰出去嗎?」花丞心忖媽媽肯定是不知道的。
「咦?不是跟她同學嗎?」
劉秀芯當時沒有多想,當女兒跟她說想要跟朋友週末單獨出遊,不讓兩位哥哥跟隨時,她想都沒想就答應了,畢竟女兒也不小了,是該讓她脫離哥哥們母雞帶小雞般的保護。
「不是,她是跟男生出去!」花廷口氣非常急切。
劉秀芯先是楞了一下,隨後像是安慰自己也安慰兒子們般的說:「跟男同學出去也沒什麼啊。」
「媽,妳怎麼會覺得沒什麼?」花丞跟花廷改而跟父親求救,「爸,我們一致覺得這是件非常嚴重的事!」
花言棠收到雙胞胎兒子很嚴肅的眼神,他咳了咳,思索了幾秒後看向寶貝女兒,「寶貝啊,妳是跟班上的男同學出去嗎?只有跟他嗎?還是跟其他同學一起?」
總要先搞清楚狀況,而且雙方的說法都要聽,他這個當爸爸的才能做出公正的處理。
「我不是跟班上的男同學出去,我是跟柯哥哥出去。」花暖暖免不了用眼神控訴她的兩位哥哥,「柯哥哥是好人,不是壞人,他跟丞哥哥、廷哥哥是隔壁班的同學,也是我們大樓的住戶。」
花言棠跟劉秀芯聽到同樣都是景興高中的學生,也是大樓的住戶,心裡頭放心多了,至少不是來路不明的陌生人。
可是花廷跟花丞不放心,沒想到柯拓實還跟他們住在同一棟大樓裡。
「爸、媽,問題就出在柯拓實這個人身上。」花丞一臉憤恨,「柯拓實在景興高中可是赫赫有名的人物!」
「喔,怎麼說?」
「他個性陰沉冷漠,向來不跟同學打交道,也沒有任何人想跟他交朋友,他獨來獨往,孤僻到不行。」
「就算他的成績總是全校第一,但除了會讀書,他的人際關係卻是差到不行,這樣的人真的很怪異。」
花丞跟花廷輪流撻伐柯拓實。
這樣一個怪異孤僻男,一想到如花朵般的暖暖竟然被他騙了,還跟他一起出遊……天啊,他們真的很想立刻把柯拓實拖出來狠揍一頓。
花言棠跟劉秀芯聽了兒子們的敘述之後,當場兩人的臉色大變,他們同樣愛女心切,此時心都亂跳了好幾拍。
「爸、媽,柯哥哥才不是這樣子的呢!他是不愛講話個性孤僻沒錯,但不能因為這樣就認定他不好啊!」花暖暖振振有詞。
花言棠瞇起眼睛,女兒真的長大了,她說的沒錯,他們不該太快做出判斷,尤其是光憑著雙胞胎兒子的言論就下斷語。
「好,暖暖,妳告訴爸比,妳跟柯拓實是怎麼認識的?你們週末出門是他約妳的?你們去了哪裡?做了什麼?」
花暖暖不疾不徐的說了起來,她跟柯拓實是在大樓頂樓的溫室遇到的,當時是她打擾了柯拓實,柯拓實習慣在溫室裡自己一個人看書;至於出門,則是她拜託柯拓實帶她出去的,柯拓實帶她到他熟悉的獨立書店,還介紹了幾本還不錯的書給她,然後他們一起吃了午餐,再去學校附近吃豆花,之後就回家了。
聽完花暖暖的敘述,花言棠跟劉秀芯都安心了,他們不擔心女兒會說謊,暖暖是很單純的,她說的話絕對都是事實。
花丞跟花廷也知道暖暖不可能說謊,不過暖暖比一般同年齡的女生還要單純,他們是怕暖暖被心機深沉的柯拓實騙了啊!
「爸、媽—」
他們還想說些什麼,卻被花言棠給制止。
「你們必須學會相信暖暖有照顧自己的能力。」言下之意,暖暖要交什麼樣的朋友不需要經過哥哥們的同意。
花廷跟花丞當下氣餒不已,他們偷偷互換了一個眼神,決定此事就由他們私底下解決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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