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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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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1801

《主子請下跪》

  • 出版日期:2019/0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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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成連續劇的壞心女配哥舒蓮花,她決定既來之則安之,
被扔到破敗別莊的她意外救了落水的十六皇子,得了皇帝等人的青眼,
還設計出各種好玩小遊戲與兒童腳踏車,哄得小皇子們把她當女神,
可這些新奇東西也吸引了最愛賺錢的九皇子印唐注意,
哼,她辛苦規劃的遊戲樓他想直接分走五成利潤也太過分,
既然他誇口表示「有什麼幫什麼」,別怪她挖光他的銀子!
哪知他的兄弟大驚失色,她才知道自己竟讓鐵公雞拔毛還破天荒請客,
眾人都說向來嘴毒心黑又貪財的九爺終於棋逢敵手,
遇上她後不時就臉紅脖子紅,也不知是被氣的還是被「怎麼」了,
知道她會作惡夢,夜夜坐她床邊,試圖用他皇子的貴命鎮邪壓夢魘,
甚至不顧門戶之差,也要娶她這個小官之女當皇子妃……
泠豹芝
說故事是件有趣的事,但是有人願意聽,樂趣就會變成千萬倍,
希望我的故事能讓大家在繁忙世事中偷個閒,
笑一笑,流幾滴眼淚,從肺腑裡發出真心的嘆息,
那就是我最高興的事。
成為自己人生的主角

有一句廣為流傳的話是這麼說的—— 「當你真心渴望某樣東西時,整個宇宙都會聯合起來幫助你完成。」
這句話說對也不對,畢竟除了內心的強烈渴望,還要實際去執行才有可能改變,畢竟機會是給做好準備的人,如果只是坐在原地等待,即便真有什麼天賜機緣降臨,轉瞬間就會從指縫滑落。
小編有朋友就是如此,她在國外打工遊學的期間,因為喜歡旅遊的關係,每到一個地方旅遊都認真的考察,做足了功課,更拍下許多美麗的照片,加上她一直精進自己的第二外語,因此當機會找上門,請她撰寫一篇旅遊報導,她很快就把握住機會,成為邀稿者固定合作的對象。
小編一直很佩服身邊的這些勇往直前、有明確目標的友人們,自己的人生本該由自己決定,或許生活上有許多影響自己決定或者阻止自己前進的外力,但人生短短幾個秋,若總是醉生夢死,即便自己身為主角,也就是走個過場罷了。
而《主子請下跪》的女主角,她意外穿越進連續劇,成了被家族扔去破敗別莊等死的壞心女配哥舒蓮花,但她不屈服於這樣的命運,她的人生由她決定,身為主角的她有權力決定自己怎麼活。
命運也給予有準備的她機會,來自現代的她有許多奇思妙想,因此當熱愛賺錢的九皇子印唐注意到她的能耐時,她馬上把握機會,與印唐合夥做起遊戲樓的生意,果然雙雙發了大財。
然而在相處中,哥舒蓮花發現印唐的確像坊間傳聞的那樣嘴毒心黑兼貪財,但她可不怕他,先不說她自己的戰鬥力有多剽悍,更因為這位九爺是個為了義氣能兩肋插刀、不惜背負汙名,甚至被潑髒水也不在意的熱血好漢子。
偏偏這可憐的傢伙乍看狡詐又霸道,實際上根本被別人賣了還幫著數鈔票,好好的皇子混成了個配角跟班似的人物,既然他們彼此有情,哥舒蓮花也決定了他就是自己生命中的男主角,當然要好好幫他一他。
想知道哥舒蓮花與印唐之間上演了什麼好戲,這兩個「配角」是如何努力爬到「主角」之位,又鬧出了什麼讓小編笑到不行的笑話,就趕快打開這本書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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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穿越成壞心女配
「妳到底有沒有在聽呀?」
一聲直衝雲霄的怒吼聲傳來,嚇到了咖啡店裡的所有人,忍不住都向那裡看了一眼。
只見邊角的桌子有兩個像是大學生的女孩,青春又嬌俏,怒吼聲正是其中一個人口裡喊出來的,她的膚色有點像是乳白的奶油,頭髮剪得很流行,整個人很有活力。
另一個則是健康的小麥膚色,像太陽曬得有點多,雖然長得不是多美,但她抬起眼來,眼睛黑白分明,氣質淡漠沉靜,彷彿老人家拜佛的供桌上那被念過幾萬回經的木頭念珠似的染滿了靈氣與禪意。
她的手指輕柔的撫過書頁,像捨不得翻開下一頁,很敷衍的說道:「有,妳洪大小姐說的話我怎麼敢不聽?」
洪園用責難兼懷疑的眼神看向她撫著書頁的手指,怎麼也無法想像她剛才有在聽自己說話。她雙手環胸,不是她愛說,咪咪看書時常常很投入,都沒在聽人說話的。
她懷疑的瞇眼問道:「那我問妳,我剛才說什麼?」
咪咪頓了一下,似是不記得,洪園正要開罵,她就揚起柔柔甜甜的笑容,這個笑容洪園了解得很,她都用這一招騙得人團團轉。尤其是男的跟公的,她不得不欽佩咪咪,連暴躁的公狗都能被這化為繞指柔,乖乖的跟在她旁邊任她為所欲為。
為什麼會這麼說?因為她老家的狗就是這樣,見人就吼,見人就叫,看不爽更是追著人咬,自己不知道吃虧多少次。但一看到咪咪,牠馬上搖著尾巴跑過去,恨不得能被抱被摸,還連肚皮都翻出來任揉任捏,真是貨比貨得丟,人比人得死,而且還是冤屈死的。
唉,連狗都這樣了,更別說男人了。
教授被咪咪可愛甜美的笑容給騙得說她是他最貼心用功的學生,男同學被她無辜可憐的笑容誘惑,天天幫她買早餐,總是特別對她好。
不過咪咪有個優點,那就是別人對她好一分,她就會對別人好兩分,縱然她實在很會「假仙」,但她們還是很好的朋友,友情從高中持續到現在。因為咪咪雖然會假仙又愛裝,但那是用來對付一些很煩的男人用的,對於朋友她絕對是義氣相挺,絕無二話。
「妳說妳剛看了一齣連續劇,好看得讓妳馬上買了DVD看了一天一夜,還邊看邊哭邊罵,說裡面的男主角好帥、女主角好美,而那個惡毒的白花女配活該沒個好下場。」
「是惡毒白蓮花女配!」洪園滿意了,看來咪咪真的有在聽她說話,但裡面有個詞說錯了,所以她糾正了她。
咪咪失笑,「為什麼叫惡毒白蓮花女配?」
「因為她心腸惡毒,但外表楚楚可憐,像朵清純嬌弱的白蓮花,她是女配角,專門為了陷害女主角而存在,她一路陷害女主角,把女主角害得好慘。有一場她落水的戲,所有人都巴不得她死,所以任她在水裡浮浮沉沉,喊破嗓子叫救命,眾位爺們不但沒理會她,連叫僕役下水救她都沒有,這場戲實在大快人心,觀眾直叫好。嘿嘿,這壞女人就叫哥舒蓮花,妳看,多適合惡毒白蓮花女配的名字。」
「嗯,我記得妳說這是一個架空的故事,只不過劇情仿的是清朝的九龍奪嫡,妳看,我真的有認真聽妳說。」
「哼,算妳的確有在聽。」
洪園滿意,把手橫過桌面,用力一扯她的書,一看書皮,她傻了,咪咪不愧是咪咪,封面上竟然寫著《好萊塢特效化妝術》,她知道咪咪很好學,但她啥時喜歡化妝了?
「喂,妳又在學什麼新技能了?」
咪咪是她見過最好學也是最聰明的人,只是都掩蓋在她那張清秀的表皮之下,最重要的原因,咪咪說了,她不喜歡出風頭。因為她的爺爺是有名的算命仙,說咪咪不能鋒芒太露,要不然會招來厄運,所以咪咪全家從小告訴她不可出風頭,低調就是咪咪的人生哲學。
話說到一半,伴隨著一聲巨響,玻璃碎片突然朝她們兩人的臉部射來,電光石火間,耳邊只聽到尖叫、剎車聲、引擎的怒吼聲交錯響起—— 
一輛大貨車朝著洪園的方向駛來,撞破了澄澈的玻璃跟厚重的水泥牆,咪咪不及細想,撲向了她的好友,將她推開,讓她遠離這場災禍。
「咪咪—— 」
洪園驚恐的叫聲在咪咪耳邊迴盪,黑暗罩下,她忽然間聽不到任何聲音……


「小姐,您渴了嗎?會冷嗎?」
一滴又一滴的水砸到她的臉面,濕濕冷冷的感覺讓她驚醒過來,她咬牙看著外頭的傾盆大雨跟黑濛濛的夜色,三更半夜的,這屋頂漏水漏得這麼嚴重,到底還讓不讓人活?連這屋子最好的床上頭的天花板都開始漏水了。
她記得她爺爺說過,人呀,不要不信邪,只要開始倒楣,什麼爛事都會發生在身上,所謂喝涼水也會塞牙縫,甚至會噎死自己。
而這無理取鬧的命運實在太讓人生氣了,若是命運之神在她眼前,恐怕她會當場吐祂口水,而且還會很挑釁的吐在祂臉上。
現在她就處於爛事一連串的懸崖邊緣,崖下是萬丈深淵,她都能感覺到墜入幻想中的斷崖下的流水有多冰冷。
總之,她的處境就是,崖邊無路。她幾乎可以看見惡魔笑嘻嘻地宣佈—— 妳的人生已經到最低點了,再怎麼爛也不會比現在爛。
看著外頭慢慢透出魚肚般的白,快天亮了,她被冷雨滴醒後大概也睡不著了,乾脆側著身子坐起。
在她身旁的丫鬟顫抖著手遞上巾帕給她擦拭,唯恐她大怒之下把氣發到自己身上。
丫鬟那膽顫心驚兼隨時會腿軟跪下叩頭的表情讓她很無奈,這幾日她都是這種表情。
她接過帕子,擦了擦被滴濕的髮絲,丫鬟趕忙服侍她起身到妝台前幫她梳髮。
銅鏡裡出現一張比她之前那張臉更美的瓜子臉,遠山般的黛眉,嫣紅的嘴唇,小巧的鼻子,皮膚白嫩得像全身都抹了超高級的化妝品,這女的什麼都好,不好的一點,就是、就是……
她在心裡哀嚎,幾天前,她清醒後發現自己來到了不知名的朝代,細問之下,她無言了,甚至還有一股捶牆的衝動。
天呀,不要這樣惡搞我!
簡而言之,她現在的狀況就是小說寫的穿越,而且還穿到了洪園看的那齣仿九龍奪嫡的連續劇裡,成為裡面的女配角,也就是洪園恨得牙癢癢的惡毒白蓮花,哥舒家排行老二的嫡女—— 哥舒蓮花。
她無奈的看著銅鏡,這張臉再怎麼美,可這輩子,惡毒白蓮花的名頭恐怕要掛在她的背後,至死方休,成為她的墓誌銘了。
她能說她不是哥舒蓮花嗎?恐怕大家會以為她精神失常了,這年代對精神失常的未嫁女可沒有多友善,所以她只能是哥舒蓮花,套句俗話來說,她現在應該要既來之,則安之。
則安之……則安之個鬼,至少活在現代還能吃飽睡飽,看新聞時若嘴賤,還可批評東批評西,或嫌哪個明星頭髮太假,妝畫得太濃,唱歌對嘴等等,過著養尊處優的生活。
而現在這個時代,哥舒蓮花的境遇簡直慘不忍睹。
她被家裡的祖母給送到這處破破爛爛的別莊,家裡容不下她,連貼身丫鬟都不給帶,現在身邊服侍的是個粗使丫鬟,而且一住就是半年。
原主住了半年,懊惱難忍,自以為只要鬧起來,總會讓家裡屈服,衝回家後卻又被家人喚了下人給丟回這裡繼續住著,還要她別給臉不要臉,原主怒火難消,最後暴斃了。
然後就換她穿來當哥舒蓮花。
總之,沒人希望她回家,最好她能識相點,在這裡自生自滅……呃咳,自力更生。
自立更生沒問題,她可不想自找罪受跟人宅鬥,對她這個只會死讀書的現代人來說,她的戰鬥力只有十,或比十更低,哪能跟那些大宅門裡成日把宅鬥當休閒興趣,戰鬥力百分百的奶奶小姐比。
她應該一鬥就輸了,而且鐵定輸得灰頭土臉,只有成為炮灰,被當垃圾的命,所以自己住在別莊,不用跟任何人宅鬥,也沒人管她,應該額手稱慶、心裡偷笑才對。
但最慘的是,住的屋子漏水、滿屋子霉味,連飯都不讓吃飽,原主到底做了多壞的事?
她剛穿越來這裡的第一天向丫鬟套話,想知道自己為何會住在這破爛別莊,丫鬟吞吞吐吐避重就輕,但她聽完全部,已大概了解事情經過,然後就無言了。
總之,原主破壞了嫡姊的親事,想把自己推銷出去,嫁給嫡姊想要嫁的男人。這兩女爭一男的戲碼無腦至極,連她都不敢相信原主竟是犯了這樣的過錯而被罰。
嫡姊想要嫁的男人有權有勢,還有十分不俗的名聲,她這個嫡妹自認是哥舒家最美的女孩,端莊嫻淑的大姊外表哪裡比得上她?要攏絡男人,當然要她這個又美又有手段的嫡女才能幫家族爭取最大的福利。
但是家中的人卻認為嫡姊比較有可能嫁給那男人,所以硬要原主退讓,原主就火大了,用盡心機也要嫁給這個有權有勢有名聲的男人,搞了許多見不得人的手段。
最後事跡敗露,便被祖母給一腳踹到別莊來,美其名要在別莊的佛堂為祖母祈福,其實是給她這個惹禍精、攪屎棍一點顏色瞧瞧,而這一切也代表她被踢出了家門,很難再有回家的希望。
梳洗過後,丫鬟端來了一碗清粥,裡面的米粒只有半碗,光喝這碗粥,她如果出去做個運動,保證不到中午就會餓得飢腸轆轆、前胸貼後背,這幾天的食物都是如此。
這樣看起來,她哪是大小姐,根本就是個窮人家的丫頭,再不自力更生,保證會獲得現代社會絕不會有的死法—— 餓死。
她沒什麼胃口的用湯匙攪著粥,又想起以前在家的快樂生活,父母、爺爺對她的寵愛,不由得一陣心酸。眼前彷彿能見到爺爺經歷無數歲月的白髮,跟充滿睿智開朗的眼神,他會摸摸她的頭,跟她說—— 
「遇到困難的時候千萬不能放棄,人若不與天爭,那人類就不可能拓荒,並且有現在的榮景。有時是要順應天命沒錯,但是妳怎麼知道此刻不是上天給妳的磨練,妳委頓在這個地方,就等於對不起妳原本光輝燦爛的生命。」
人生,還是要有鬥志的,至少也要活下去才行,死法千百種,總之不能是餓死這種沒出息的死法!
忽然,右後方傳來一陣吞嚥口水的聲音,很細微,同時還有一陣肚子餓的咕嚕聲。
她轉頭看去,就見服侍自己的丫鬟直接跪在地上,渾身發抖。
「小姐,奴婢錯了,我、我掌嘴、掌嘴!」
她說的掌嘴,不是那種朋友間開玩笑的輕打,而是重重的搧了下去,一次就紅了一邊的臉頰,第二下,另一邊的臉頰也紅腫起來。
哥舒蓮花心中怒吼,這在搞什麼鬼?
「住手!」
她用力握緊那粗使丫鬟的手掌,她的手白皙柔嫩,這個丫鬟的手卻滿是老繭,她才幾歲,跟自己差不了多少吧,縱然皮膚還沒出現老態,她的眼神已經疲累蒼老,彷彿被生活給折磨得失去了純真與快樂。
「不要把我發賣出去,小姐,求求您,不要把我賣到青樓裡!我會更認真做事,求求您!不要像對阿蓮一樣,只因為她的名字跟您衝撞了……不是,我、我在說什麼,小姐,您是大好人,是阿蓮不好,我會把事情做好,您、您別生氣……」
只見她渾身顫抖,顯然怕到極點,口齒不清、缺乏條理,手腳都癱軟得幾乎倒在地上。
歌舒蓮花從她恐懼的眼神裡,霎時明白了一件事,曾經有個粗使丫鬟叫阿蓮,只因為她跟原主撞名,原主就把她賣到妓院裡。
她心裡一股寒氣猛地湧了上來,這個原主比她所想的更糟糕,被洪園跟所有觀眾記恨、厭惡,就連落水後都沒人肯救她,原主果然心腸惡毒、行事乖戾、名聲臭不可聞。
但那是原主,不是她!
她深吸口氣,如果爺爺遇見這種事,大概會無奈自嘲的哈哈大笑,然後沉著冷靜下來,以不變應萬變吧?
她是爺爺的孫女,有他的遺傳,她縱然做不到爺爺那般樂天知命,也絕不認輸。
她握緊了拳頭,把粗使丫鬟拉了起來,儘量讓自己維持和藹甜美的笑容。
那粗使丫鬟不知她要做什麼,看了她嬌甜的笑容,卻好像看到黑白無常來索命般,竟抖得宛如篩糠,臉色煞白,嘴唇也跟著發白,好像下一刻就要暈了過去。
「這粥我們一人一半,妳是不是還沒吃飯?」
粗使丫鬟瞪大了眼睛,她想不到小姐會說這種體恤下人的話,米的確不夠吃了,但下人怎可能跟小姐平分這碗粥,小姐不餓死她就不錯了。
「這裡只有我們兩人,又沒外人,沒什麼關係,妳喝。」
拿來另一個空碗,她盛了一半給丫鬟,丫鬟不知她玩什麼把戲,看那碗粥好像有毒一樣,拿著被強塞的碗,粥竟撒出來一大半,在哥舒蓮花的微笑眼光下,抖著手喝完。
等叫她出去後,她才如蒙大赦的跑了出去,哥舒蓮花對此無可奈何,反正時間一久,她總會知曉她的真性情的。
過了一會,她去看了那空得很悲慘的灶房,若不是丫鬟沒東西吃,這幾天她根本沒想到過來檢查。
果然,米只剩一點點,還有一把早晨摘回來、看起來超難吃的野菜,清水倒是有一大缸。
人遇到極大的困難時,不是選擇哭,就是選擇笑!
她深吸口氣,決定選擇笑!
「哈哈哈哈哈—— 」
她決定把這缸清水拿來換銀兩,換到銀子後就先吃點好的,坐以待斃絕不是她的人生哲學,就像她爺爺說的—— 
「妳命中必有劫難,而且是年紀輕輕就遭遇死劫,但命運不是不可違逆的,若是只想著自己何時會死,那妳就是憂天的杞人,每天看著天,擔心它何時會塌下來,反而無法去感受自己人生的喜怒哀樂與為此認真奮鬥。
「就算最後活到一百歲,卻什麼都沒嘗試過,完全不了解自己人生的意義,那等於沒有活過。如果妳只能活到二十八歲,那就精采到二十八歲,而非渾渾噩噩、不知所云的過日子。人生雖然充滿苦難與悲哀,但也充滿了歡笑與真情,如何對待自己的人生,都是妳自己的選擇!」
哥舒蓮花回了那間破爛的房間,翻箱倒櫃,每找到一個可裝東西的瓶子,就把裡頭的東西給倒掉清空,然後把瓶子輕輕放在一個乾淨的籃子裡。
她要活得精采、活出自己的選擇!
縱然穿越到這個見鬼的惡毒白蓮花女配身上,是別人世界裡的女配角,而且是壞到底的那一種,但那又如何?
雖然像她這樣的角色在故事結局中只有死路一條,而且她的死還會引起所有人拍手叫好,甚至覺得大快人心,可就算是這樣,她也絕不認輸!
她要成為自己人生中的主角,她要樂於接受自己做的每個決定,縱然為了救下好友洪園的性命而死去,她也沒有一絲後悔。洪園是她最好的朋友,她相信在急難時,洪園也會願意為她擋下一切劫難,朋友不就是這樣嗎?
而在這不知名的年代,就算戲裡的女主角不是她,她也一樣要活得精采、快樂跟自信。
她不是用來襯托別人、突出他人,只配當綠葉的女配角。
她要活出自己的路來。


粗使丫鬟的名字叫水兒,她在外頭聽到哥舒蓮花在房內翻找東西發出的聲響,以為小姐大概心情不悅,在房裡摔東西。前些時日小姐摔碎了無數的瓷盆碗碟,不過她明明已經好幾天沒這麼做了。
奇怪的是,小姐出來後,她心驚膽跳地進房想打掃,地上卻乾乾淨淨,沒有任何東西。
再見小姐出去外頭散步,這是小姐這些天新養成的習慣,她遠遠見到小姐站在老樹前喃喃自語,以為她又在惡毒的咒罵家裡的奶奶、小姐、少爺跟老祖宗。
以前小姐總是從早到晚罵個沒完,還邊摔東西邊罵,房間裡的東西幾乎沒有完好的,摔完了東西出門後,她的心情會更惡劣,阿蓮就是撞上她心情不好才被發賣出去。
本家之前還會在她摔了一輪後補上新的,現在乾脆也不補,一副就是死活不管她,她就砸吧,都砸壞了看她要用什麼。
水兒怕成為哥舒蓮花的出氣筒,不敢走近又不敢走遠,怕小姐喚她時若沒聽見,小姐的脾氣會變得更暴躁,恐怕自己會有苦頭吃。
但隔著一段距離,就看到小姐用她那修剪得漂漂亮亮的指甲摳著樹皮,一股寒氣升了上來,小姐莫非是瘋了?但她的神情似乎愉悅得很,冷汗緩緩流下了水兒的額頭。
那些老樹皮小姐不只摳了下來,還拿近看了半天,又拿起來撕撕扯扯,像要揉碎這些樹皮,這舉動怎麼看都不對,若是小姐瘋了,那她就會落個照顧不力的名頭,下場恐怕比死更不堪……水兒不禁一陣顫抖。
傍晚時就見小姐提著一籃瓷瓶,在灶房就著水缸蹲在那兒舀水清洗,水兒嚇得呆楞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小姐怎會自己洗瓶子?她是不是眼花了?還是中邪了?怎麼感覺小姐不只奇怪,還很不對勁,就像今天小姐竟分了一半的粥給她,她喝了後驚得直發抖,若不是小姐在她面前也喝了半碗,她鐵定以為那碗粥裡下了毒,要把自己給毒得腸斷肚爛。
「水兒妳快過來幫我!」哥舒蓮花滿頭汗,累得招手呼喚。
聽她叫喚,水兒馬上回神,趨前一把搶過瓶子,唯恐這是小姐要整治她的由頭,「小姐,瓶子奴婢洗就好。」
反正也洗得沒剩幾個,哥舒蓮花就放手讓她洗,順便站了起來,舒展一下蹲得太久痠痛的身體。看來要當個萬事都要做的丫鬟,沒有強壯的身體跟強健的心靈還真做不到,萬幸自己沒有穿成丫鬟,感覺自己真不是做丫鬟的料啊,她苦中作樂的想著。
她不過是蹲在這裡洗個瓶子,就全身累得快要散架了,看來這身子太過嬌生慣養,散步還是不構,她以後要把做運動加入自己每日的功課中。
「小姐,洗、洗好了……」
水兒膽顫心驚的洗好瓶子,看小姐好像只有在一旁伸展手腳而已,並沒有盯著她,想要用這當由頭來處罰她的意思,微微鬆了口氣。
接著她就看到小姐掀開米缸,裡頭的米不到半斤,她害怕小姐怪到自己頭上,急忙安撫道:「小姐,府裡遲了幾日,應該這幾天就會把米送來了。」
「靠人不如靠己。」
「什、什麼?」她驚慌失措,不懂小姐在說什麼,總之小姐最近變得好怪。
「我的意思是,靠別人不如靠自己,把水裝了,我們明日把這水拿去換銀兩,弄點好吃的回來。」
哥舒蓮花嬌俏甜美的笑容像陽光般炫目,水兒卻渾身雞皮疙瘩,上次小姐這樣笑的時候,轉頭就叫來人牙子把阿蓮賣了,然後用這筆銀兩去最好的脂粉鋪裡買了胭脂回來,畫了一個精緻美豔的妝容,也沒人說什麼,於是她往後更加小心翼翼的侍候著脾氣陰晴不定的小姐。
稍後,只見小姐把那些樹皮全都搬進了房裡,等她煮好飯送進小姐房裡準備侍候她時,房裡不見小姐,卻多出一個矮瘦的中年男子。
怎麼會有男子在小姐房裡,這不但於禮不合,若被發現,小姐沒有命,她也不用活了!
水兒尖叫出聲,鬆開手裡的托盤,就見這個矮瘦的中年男子一個箭步向前,救了那落下來的托盤,同時露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哈哈哈,看起來效果不錯,果然當時學了好萊塢特效化妝術是對的。」哥舒蓮花摸著自己的臉,口氣有點自豪。
「小姐,是、是您?」水兒幾乎啞口無言,小姐把自己扮成個中年男人,這、這到底是怎麼弄的?
「嗯,瓶子裝好水了嗎?」
怎麼也看不出這個中年男子是小姐,她呆楞回應,「嗯。」
等哥舒蓮花卸了妝換了衣服,分了一半的食物給水兒,水兒惶恐不安的接過,食之無味的吃著嘴裡的米飯,她眼前的小姐好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都快不認得她了。
隔日天才剛亮,哥舒蓮花就又扮成昨日的中年矮瘦男子,還說什麼自己的指甲太好看容易露餡,竟把她那雙白嫩小手塗得黑乎乎,沾滿了灰土,指甲縫裡也全是髒汙。
哥舒蓮花張開手,對著將亮的天空檢視,看著自己那雙髒兮兮的手似乎很得意,然後收回手,拿了件道童的衣服叫水兒穿上。
這衣服跟小姐身上那件,還是小姐前些天拿了些舊衣物叫她縫的,她當初不明白小姐為何叫她做這種衣物,現在才知曉這是做給她們兩個穿的。
「妳跟我出去不要說話,只要裝成啞巴,眼睛看著地上,懂嗎?要不然妳的聲音會露餡的。」
水兒早被哥舒蓮花的舉動嚇得六神無主,走路時腿直打顫,只敢看著腳下的石板路。
哥舒蓮花則拿著自製的兩樣東西,一樣是醜陋的羽扇,那是用撿來的野生雞毛,雜七雜八的捆成一圈做的,哥舒蓮花拿在右手上搖著,水兒只覺得一輩子都沒見過這麼醜的扇子。
哥舒蓮花另一手拿著一個非常小的竹筒,裡頭裝了半滿的碎石沙土,用布把另一頭給封住,使得裡面的沙石不至於掉出,搖晃的時候會發出喀啦喀啦的聲響。
哥舒蓮花連夜做好這些,水兒也不知道她要幹什麼,就見小姐拿著這兩樣東西,一早就說這是她的兩大神器,大搖大擺闊步向前,帶著她走去城裡。
第二章 巧扮大師賺口糧
天剛亮,不少城裡人已經出來活動筋骨,小販們摩肩擦踵的吆喝著招攬客人。
幾個早起的公子哥們讓底下的僕役提著鳥籠一起出門,在人來人往的的街巷中聊起鳥兒,此時有人打開窗子,小孩的哭鬧聲音從窗戶內傳了出來,好像整座京城在吵雜的聲音中慢慢甦醒。
水兒害怕的跟著哥舒蓮花的腳步走,哥舒蓮花最後停在市場最側邊的角落的巷子,這裡沒有攤位也沒有人流,在這熱鬧的城裡,安靜得像一處墓地。
鋪了塊布,她什麼也不做的在巷子裡找個角落坐了下來,水兒雖然不安又疑惑,也只能站在一側守候,哥舒蓮花閉目養神,什麼話都沒說,安靜沉默。
隨著時間漸漸流逝,市集的各種聲音越發熱鬧,她聽見了各式各樣的聲音。
有買家與小販殺價的聲音,也有小販與另個小販的說話聲,幾個公子哥們在遠處談笑,說哪個樓裡新來的粉頭既美且嬌,有人連連打著呵欠,一邊斥罵著身邊的小廝,也有小孩哇哇大哭的聲音。
很快的,一陣重重的腳步聲傳來,哥舒蓮花精神一振,她等的機會終於來了。
機會向來只有一次,她要把握住。
她張開了眼,只見慌慌張張跑來一個長鬍子老頭,老頭手上拿著一個五顏六色的小玩具,滿臉的汗,東張西望的掃視這條巷子。
好像沒發現他想要找的東西,在他要離開這條死巷時,哥舒蓮花搖了搖她手裡的小竹筒,竹筒的碎石裝得半滿,搖動起來時,沙石撞擊竹筒內部,發出的聲音刺耳又響亮。
一剎那,聲音似乎充滿了這條小小的巷弄,那老頭被這聲音嚇得驚跳了一下,臉上的汗流得更急了。
「卜卦吉凶,尋人尋物!」哥舒蓮花的聲音壓得非常低沉,聽起來像中年男子沙啞的聲音。
那老頭猶疑的看過去,就見一塊破布上坐著一個穿著道袍的怪異中年男子,鬍子雜亂,東邊長西邊短、好像一整年都沒好好修整。手中的扇子更像是孩子隨手撿雞毛做的破爛玩意,還是做失敗的那一種。
男子身旁站著一個小道童,他看著地上,眼睛沒有抬起,渾身僵硬像個雕像,衣服也不倫不類。
「你這臭乞丐,沒的擾了我的事!」
老頭滿心焦急,忍不住就是一頓臭罵,什麼卜卦吉凶,根本就是路旁的乞丐,害他原本心裡湧起了一點點的希望再度落空,更是滿肚子火。
「臭乞丐一身臭,您老一身汗,哈哈哈,臭乞丐坐在這裡涼涼看天,您老滿身汗的滿城奔走,到底是臭乞丐的日子過得好?還是您老的日子過得美?」
「你竟敢消遣我?」
聽這乞丐意有所指,還頗有諷刺之意,老頭挽了袖子,一副要痛揍他一頓的樣子,然而眼前的臭乞丐卻把小竹筒另一邊封住的花布拿了下來,隨便一抖,形狀不一的碎石頭就落在髒汙的布上,乞丐還作勢掐指卜算,然後望向天空,開始說胡話。
「這大石子是京城,小石子是京城的貴人們,這旁邊的沙粒是京城的百姓們……哎,這隻胡亂走的小螞蟻是誰呢?」
沙粒裡有一隻非常小的螞蟻,正走投無路似的在沙與石之間奔竄,只見牠在無數的沙石間尋找方向,就像一個孩子在繁亂的京城巷弄裡迷路,始終找不著自己的歸處。
「小螞蟻在西處,往西去找就對了。」
那老頭本來捲起了袖子,現在又停住動作,他呸了一聲,「我從東門進來,小孩怎會跑到西邊去,胡說八道!」
哥舒蓮花翻了個白眼,不客氣的歪著嘴角道:「我自說自話、胡說八道得十分開心,您老又囉嗦什麼?我說往西,是要了你的銀子,還是要了你的金子?既然什麼都沒有要,您老就當成我白日發夢,胡言亂語不就得了。」
她又沒好氣的道:「再說,我有說是你的事嗎?也真愛往自己臉上貼金!」
老頭心想也對,對方隨口說說,既沒要他的銀錢,也沒對他有所求,他在這裡隨口亂說,難不成還犯法不成?只是他心裡發急,自己大清早拗不過心肝寶貝小孫子的哭求,帶著他來逛市集,怎知他遇上幾個熟人,正說得開心,回頭小孫子卻已不見蹤影,他嚇得滿市集的找,連這種死巷都不放過,就怕小孫子被拐子拐了。
他無暇理他,疾步跑出暗巷,卻忍不住回頭朝巷內的髒乞丐看了一眼,只見對方依然閉眼休憩,一副悠然自得的高人氣場,身後的小道童也維持原樣看著地上,一動也不動,像個石雕般。
自己一開始看到的感覺明明是僵硬呆傻,現在怎麼越看越顯得是規矩森嚴,不似一般?
老頭的眼皮此時跳了一下,莫非這真是哪裡來的高人,只不過故意穿得破破爛爛,渾身髒臭的出來渡化眾生?戲文裡的濟顛大師不就是這樣嗎?
但這臭乞丐哪能跟濟顛大師比?濟顛大師可是天上羅漢下凡濟世的。
老頭忍不住再望一眼,越來越覺得那乞丐渾身似乎散發著不一樣的氣質,明明坐在陰暗的巷子裡,被陰影籠罩的他竟有一種肅穆莊嚴感,有些像是寺廟裡頭的神佛。
牙一咬,剛才他沒想過往西邊去找,但若是孫子跑去西邊的話,也怪不得他沒找到。
出了巷子,老頭的腳步遲疑了一下,還是往西走去,畢竟東門這裡,他已經來回找了三四次了。
陰暗的巷子裡,水兒見左右無人,才敢開口詢問,「小姐,那人莫非要尋人?」
「當然是尋人,一個七八十歲的老頭,手裡拿著一個小孩子的玩具,跑得滿身汗,卻沒有孩子在身邊,連這種沒人會來的小巷子也進來瞧,當然是在找孩子。」
「那小姐為何斷定那孩子在西側?」
「我怎麼可能斷定?只不過剛才我們從西側走過來的時候,我看到有幾個孩子蹲在一堵牆後看螞蟻,我賭的不過是機率而已。」
聽她說完,水兒傻了,小姐不知曉,竟還胡說一通的誆人!
她害怕的道:「若是找不到人,他回來興師問罪怎麼辦,小姐,我們還是快逃吧!」
哥舒蓮花正色道:「逃什麼,我就是告訴他一個可能的方向,加上我一沒有拿這個人的銀兩,二也沒說這是指他的事,他要怎麼興師問罪?」
何況她肯定對方能找到孩子的,其中有個孩子的衣服質料和旁的孩子不同,卻與那老頭穿的差不多,長相更和那老頭神似,反正距離也不遠,乾脆指點他去西側看看。
哥舒蓮花綻出了笑容,「但若是我說對了,那老頭真的找到小孩,還不把我奉為座上賓?他勢必會四處宣揚我是個神機妙算的高人,以後我們就靠這神算的名號吃香喝辣,不必再過著吃糠嚥菜的窮困生活。」
水兒只覺得她的腦子都不好使了,一時之間無法判斷小姐說的是對是錯。
哥舒蓮花抬頭從這狹窄的巷弄裡望著遠方的天空,蔚藍天空還是那麼廣闊,彷彿包容著世間千千萬萬的眾生。
天無絕人之路,既然給她這個機緣,她相信,老天總不會餓死她的。
她笑著望天,嘴裡發出豪爽清澈的笑聲,「哈哈哈,他就是我們的第一位客人,而且將會是最忠誠的那個,到時候我們不只餓不死,還要等著發大財呢,哈哈哈—— 」


「大師呀,我那媳婦家世比我家好,我兒子又管不動她,她根本就是來虐待我的,我好苦命呀—— 」
「大師,我朋友找我一起開家小店,我心中不安,能否指點一條明路?」
「大師,我夫君一天到晚拈花惹草,有沒有什麼好方法可以斷他的桃花?」
一方小小的天地,卻擠滿了人,他們排著長長的隊伍,裡頭男女老幼皆有,而且每個人都是早早就來排隊的,他們知曉,大師卜卦問事只有兩個時辰,一天只接二十組客人,更讓人驚奇的是,大師問事不受金銀,只收點米。
「排好排好,你跟他是一塊的嗎?好,那就是第十二組。這是妳媳婦嗎?問什麼?斬桃花,好好,妳們是第十三組。哎呀,就是你,你就是今天第二十組客人。明日請早,大師只接待有緣人,今日的緣分就到前頭第二十組,不好意思,讓你白走一趟了。」
在這裡管理秩序的,正是哥舒蓮花第一個客人—— 久爺爺。
他果然在西側找到了小孫子,立刻就帶了大禮來拜謝,這可是家裡的獨孫呀,若是走失了或是被拐賣了,恐怕他就算躺在棺材裡也死不闔眼,一輩子死不瞑目了。
那日,他帶著禮物跟小孫子來此拜謝,小孫子被大師給摸了兩下,說有文采,以後一定是個好命之人,得大師吉言,還不笑咧了他的嘴。
大師又叫小孫子要好好唸書,小孫子好像長了智慧一樣,現在讀起書來大有進步,從那之後,他都自願來這裡管理排隊秩序,報答大師。
大師不是個俗人,不看重世俗之物,每次問卜,都只要一碗裝在麻袋裡的米,但是他們這些受他幫助的人看不下去呀。
大師都已經面黃肌瘦,還說自己是為了度化眾生一心濟世,他這麼大慈大悲,他們這些信徒們也得有點誠意。所以小麻袋裡裝的的確是一碗米,但有些人會放上一些碎銀,算是感謝大師。
若是再更有錢些,就會放上點金子,據說有個蒙臉的女人,滿身的香風,還帶了個標緻的丫頭過來,那妖妖嬈嬈的嬌態,一看就知道是哪個府上得寵的妾,只不過她嬌弱不堪,那身子也像才剛生產過。
她帶了一瓶平安水回去,那個麻袋裡奉上的,照顆粒的大小來看,裡面絕對不是米。
說到平安水,他也有幸得了一瓶,那水喝起來甘醇甜美,簡直像甘露一樣,據說喝了能保平安,他某天夜裡去上茅廁不小心磕了頭,幸好有喝平安水,不然就要摔到糞坑裡去了。
總之,能幫上大師的忙,他與有榮焉,這平安水一定能消災解厄,他深信不疑。
此時他在一旁幫忙,大師低沉和緩的聲音傳來,他瞥去一眼,問卦的是個老婦人,臉龐有點滄桑,問的就是她媳婦的事。
「夫人,妳這個媳婦,雖說是攀上高門,想必對妳兒子有些用處幫助,妳不妨放寬心胸,妳兒子雖是獨子,但爹親早逝,妳兒子的福分原本是不夠娶到這門媳婦的,是妳日夜祈求菩薩替妳兒子找份好姻緣,菩薩念妳一片誠心,為妳牽了線,換了好的人,妳若是這樣常常詛咒妳媳婦,這份好緣就斷了。」
這席話嚇得那個年過半百的婦女臉色發白,她期期艾艾道:「這、這……可是我媳婦她、她對我一點兒都不敬重,我在她面前端不起婆婆的架子,她早上不敬茶、晚上又煽動我兒子說什麼分家—— 」
「妳怕端不起婆婆的架子,她剛嫁來時是不是妳對她橫眉豎目的?」
「我……我、我怕她以後瞧不起我,當然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老婦人遲疑了一會才說出事實,自己身家不豐,媳婦在家時穿金戴銀,這門第高下,讓她在媳婦剛進門時就想好好擺一下婆婆的威風,以免被媳婦瞧不起。
「她是菩薩幫妳引進門的有福媳婦,妳擺臉色給福神看,福神就跑了,妳說妳媳婦想分家是不是也有點道理?」
白髮婦女低著頭拭淚,想起過去種種,例如好幾次她給媳婦下馬威瞧,卻弄得事情越來越大,家裡氣氛也越來越糟,想起媳婦剛嫁過來時,也曾拿出好東西孝敬她,她出身貧窮,一見她這樣,忍不住想媳婦是不是瞧不起她?雖非本意,但說話的語氣就變得尖酸刻薄了。
「大師說的沒錯,是我眼光心胸狹小,媳婦也是一心為我兒子想,從她豐厚的嫁妝裡拿出一大筆錢幫我兒子擴展了生意,這樣一想,她確實是個福神。從她進門後,我兒子的生意越做越順,她還回娘家要她娘家多關照我兒子,我、我怎麼就糊塗了?以後我定會對她笑臉相向,絕不為難她。」
「妳想通就好,這瓶平安水讓妳帶回家,說妳求了平安水要讓妳媳婦喝,祈求她平平安安,一輩子跟妳兒子相守。」
「好、好。」
婦人感激的接過,然後掏出麻袋,因為節儉的關係,麻袋不是新的,她將之放在桌上,就像鬆了心結,連表情也不一樣,印堂竟有些發亮發紅,整個人的感覺也溫和了起來。
另一個愁眉苦臉的青年男子,長相憨厚,遞補上她的位置,開始滔滔不絕的說起自己的煩惱。他與友人合夥開店面,卻在找店面時起了衝突,不安湧上了心頭,忽然覺得自己是否不該這麼快與人合夥開店。
「陳公子,你認為你這友人的優點是什麼?」
自稱陳哥兒的青年楞了一下,他想了一下才回答,「曉地兄能言善道、做事衝勁十足,像隻老虎一樣,往前衝就不會回頭。」
「那你的個性是否溫吞猶豫,總要有萬分的把握才肯出手?」
陳哥兒再度想了一會,「是,我與曉地兄恰好相反,他風風火火的找起店鋪,位置在巷弄底,買胭脂水粉的姑娘怎會走到那麼深的巷子裡,但好地段與店面都早已被人租去……」
「東門附近有個叫作萬客香的酒樓,你去打聽看看。」
「咦?萬客香?」
「這事是你們的緣分,成與不成我不能斷定,但貧道想,若是這間店面用來賣脂粉,應該還不錯吧?」
青年半信半疑,獻上了麻袋,哥舒蓮花卻搖手推卻,「陳公子,這事若不成,我收了你的謝禮也沒有意思,若是成了,你再送上這袋米吧。」
「謝謝大師!」
青年千恩萬謝,果然是救苦救難的大師,事未圓滿之前,連點米糧也不肯收,肯定不是招搖撞騙之徒。
臉帶疑惑,青年嘴裡唸著萬客香的名字,不解的離去,走的方向正是前往東門。
他是這二十組客人中唯一一組哥舒蓮花不收麻袋的。
等二十組客人看完後已經接近中午,水兒將十九個麻袋收進包袱,哥舒蓮花壓低了聲音跟久爺爺閒話了幾句,就帶著她離去。
一路上提著沉甸甸的包袱,水兒忍不住用讚嘆的眼光看向自家小姐,自家小姐竟這麼有辦法,她們這些日子再也沒有挨餓受凍。
自從擺了這算命的攤子後,小姐就不收銀子,她本來覺得很古怪,起初收到的麻袋裝的都是白米,品質不差,香得讓她口水直流,她們總算有米可吃,雖然有銀錢也不錯,但收到了米也稍可止飢。
她當初還不懂的問過小姐,「為何不要銀錢只收米呢?」
「別人都要銀錢,我不要銀錢,這才顯得我清高呀,這不過是一種心理作戰而已,越清高,人家就覺得你一定是真正的世外高人,所以才不要世俗之物。」她一頓又道:「但對某些人而言,世俗之物是他們唯一能感謝你的方法。」
水兒似懂非懂,但過了好幾日,算命攤前越來越多人排隊,麻袋裡不再只有白米,甚至還放上好幾塊銀錠,那都是真金白銀,看得她都眼花了。
沒多久,有個漂亮的蒙臉女人來問些隱私事,她給出的漂亮花色的袋子裡,裝的全都是金葉子。水兒這才有點懂什麼叫世俗之物才是別人感謝你的方法,小姐的想法就是跟別人不一樣。她不懂的,她全都懂,不愧是小姐!
隨著時間過去,她們每日收到的麻袋裡的金銀不算少,算算都有好幾百兩,小姐不過是把別莊的清水燒開裝進瓶子裡,卜卦完後說是平安水送給別人,就有大把大把的金銀收入,讓她見識到小姐的絕世聰明。
「小姐,那個老婦人您為何要跟她說對她媳婦好聲好氣呢?說不定那媳婦真的不把她看在眼裡。」
哥舒蓮花一邊走在回去的小路上,一邊扯掉臉上的偽裝,她回來的路上都會卸去變裝,以免遇見客人認出她來。
其實這事出乎她預料,她也沒想過這算命攤子竟然會生意好成這樣,她原本只是想要做點沒本的買賣,反正並沒有傷害到任何人,她就是聽聽客人的煩惱然後給點意見,她所求的不過是不餓死而已。
現今的生意好得有點令她不安,所謂禍福相倚,人世間的禍都是跟著福來的,總有一股不祥預感讓她覺得怪怪的。
而水兒不懂的問題,她倒是好好的回答了,「人呀,只要給予好的契機,也許就能夠產生好的結果,我看那婦人身上衣服是舊的、簪子卻是新的,而且是好的玉,手臂上的玉鐲也是又新又好,所以我猜也許是那婦人的媳婦送的。兒子一般不太會顧慮到母親的喜好,所以這一定是女人送的,而且眼光極好,想想應該就是她媳婦了。她們也許都想討好對方,卻又不知該怎麼討好,所以才造成了反效果,只要給她們一個和好的契機,也許她們就會變成很好的婆媳也不一定。
「再說,人心都是肉做的,她們又都深愛同一個男人,一個為人母,一個為人妻,媳婦嫁的是年幼失怙、單靠母親拉拔長大的丈夫,在丈夫心裡,母親的分量必定是重的,她難道不想跟婆婆打好關係嗎?而對老婦人而言,自己兒子生意越做越順,媳婦一定對他是有幫助的,誰想看自己的兒子落魄,而不是步步高昇呢?所以兩人只是缺少一個契機而已。」
「那、那個問店面的漢子呢?小姐您怎麼又知道東門的萬客香會想要租人?」
這個更好回答,哥舒蓮花在小溪旁停了下來,掬水洗了洗臉,水兒連忙遞上了帕子,她擦擦了臉,轉頭嘻嘻一笑,「當然是因為每次我們中午經過萬客香時,廚子們都在外頭打屁啊,哪家生意好的餐館在正中午時,廚子會有時間在外頭打屁?」
小姐這嘻嘻笑的聲音與表情,嚴格些的會說缺乏禮儀,一點也不像名門淑女,但水兒覺得她這樣笑起來真是好看,比以前那嬌貴又禮儀俱全的千金小姐還要好看一千倍、一萬倍。
而小姐說的「打屁」,她一開始也聽不懂,現在已稍稍能聽懂了,「就是生意好的餐館,不會在中午吃飯時,廚子還有時間在外頭談天是嗎?」
「沒錯,所以我肯定它生意不好,既然生意不好,遲早會開不下去,那店面就得重新租賃,只不過我不敢說得太絕對,萬一老闆是個口袋很深的人,說不定賠得起租金呀。」
「口袋很深的意思是?」又聽到一個不懂的詞彙了,水兒歪了歪頭。
「一個人如果口袋很深的話,是不是就能裝很多的金子,所以這代表這個人很富有的意思。」
水兒笑了出來,小姐講的話都好俏皮、好可愛,讓人聽了直想笑。以前她一點都不喜歡小姐,看到小姐就忍不住的發抖,縱然她妝容精緻、舉止高雅,還是讓她忍不住打顫。
但現在小姐蹲在小溪旁,她換過了衣服,去掉了鬍子,小小的繡鞋濺上了溪水弄濕了,像個野丫頭一樣,小姐卻全然不在意,在溪水旁邊玩著小魚,高興得咯咯亂笑,她卻覺得這樣的小姐可愛。
「水兒妳看,這水這麼清,竟然有魚呀,我這輩子都沒看過水裡有這麼小的魚的。」
「小姐,哪條溪裡沒有魚?」她忍不住掩嘴笑了出來,小姐說話好好笑,果然是深閨裡出來的。
如果哪條都市裡的溪水如此清澈還有魚,新聞還不大報特報?
哥舒蓮花沒把這話說出來,說出來水兒也不會信的。她仰頭吸了口乾淨的空氣,她來到這裡已經一兩個月了,終於比較習慣這裡的生活。
而且好佳在,這裡的男人的髮型也不像清朝,試想男人剃了半個光頭,又綁了根長辮子,要稱他們英俊瀟灑似乎也太高難度了,而且那種審美她恐怕也欣賞不來。
還好,這裡不過是普通的長髮束冠而已。
沒有電腦、沒有網路、沒有手機,天色暗了就是暗了,就算點上油燈依然朦朦朧朧,跟家裡隨時有電,燈要開幾盞就開幾盞的方便比起來的確差了些。
但是空氣好、水質好、看過去都是綠草萋萋、蝶影蜂來,也別有一番樂趣,她終於有點習慣這裡的環境了。
第三章 來者不善的貴人
溪水涓涓,哥舒蓮花把小巧可愛的繡花鞋脫下,光盈潔白的腳掌輕觸冰涼清澈無汙染的溪水,霎時間,涼意拂過心扉,帶來一股拂平燥熱的清涼。她享受的微瞇著眼,感受耳畔的輕風,還有青草的氣息。
忽然間,一道罵聲傳來,「滾開滾開,這裡有人了,小娘皮給我滾!」
來人虎背熊腰、身強體壯,拳頭握起來就像個大碗公一樣,呼喝她們滾的口氣十分無禮,像驅趕可厭蒼蠅般的趕走了她們。
一回身,面對身後的人,他像是變臉般,一張老臉笑得像菊花開放,說有多諂媚就有多諂媚。
他後頭跟著一位小廝,那小廝顯然眼高於頂,對這高壯男子的諂媚巴結視而不見,舉止麻利的對身後一雲紋青衫的男子低下頭稟報,「主子,先在這裡休息一會,再來就出城門了。」
「嗯。」
被喚作主子的男子面容嚴肅、不苟言笑,一雙眼卻是熠熠生輝,他長相英俊、眉飛入鬢、鼻若懸膽,但這股英俊卻帶了說不清道不明的冷肅,那不怒自威、悍然冷洌的氣勢,宛如高山白雪,濺不上髒汙的九天白雲,凜然不可侵犯。
哥舒蓮花跟水兒被趕至遠處,水兒不滿低喃,「怎有人這麼野蠻,小姐也是有頭有臉的人家,若不是打扮得像個村姑似的,怎會被個粗魯漢子如此輕慢。」
哥舒蓮花倒是想得很開,重新脫下繡鞋,將腳丫子浸在透明清涼的溪水中,一邊還笑得賊賊的。
水兒沒想到小姐受這陌生男子的驅趕與謾罵,心情還如此開懷,她馬上就檢討了自己的不是,自己怎能這麼沉不住氣。
小姐果然心胸開闊、嫻德靜慧,嫡出小姐通身的氣派與高貴氣勢實非凡人,自己果然是個見識淺薄的小丫頭,以後自己得要更冷靜才好侍奉小姐。
至於哥舒蓮花真像水兒說的,是個心胸開闊、嫻德靜慧的好姑娘嗎?
當然不是!
只見小溪下游面容稍嫌稚嫩,臉上乾乾淨,沒有一根鬍鬚的小廝,將潔白的布巾沾了溪水擰乾後,十分恭敬的遞給自家的主子,「主子,擦擦汗,今日熱得很。」
他口裡的主子接過手巾,一貼上額頭,確實覺得燥熱減輕了不少,他遠望連綿綠山,山水如畫,忽然間,他眼睛瞇了起來,眼眸深處厲光蕩漾。
見狀,小廝嚇了一跳,壓低聲音道:「主子,怎麼了?莫非是刺客追來了?」
說著手放上腰間,眼見就要拔刀護主,卻被手上略有薄繭的主子按住刀柄。
他冷道:「不是。」
那主子為何神色大變?他們好不容易派出了幾撥人馬喬裝,分散了刺客的注意力,連馬也不敢騎,只敢步行出城。小廝忍不住望向主子觀望的方向,然後一股不知該說是傻,還是怔的心情湧上了心頭。
若照哥舒蓮花來說,此刻小廝的心情,應該只能用現代網路用語來表示,第一個字叫冏,第二個叫OTZ。
只見燦爛陽光下,那上游被驅趕走的無知無識的村姑,因為怕熱,又不在乎禮節,遂將白皙的腳丫子泡入清水之中,一切是自然純樸,只除了—— 他們在下游。
也就是他蘇永剛給主子擰乾的白帕,是用村姑的洗腳水洗的!
蘇永一陣頭暈目眩、眼前發黑、站立不住,主子剛抹上額頭的汗巾在太陽底下是那樣的純白無瑕,結果那白巾沾過村姑的洗腳水?
蘇永差點就跪下請罪了,自己怎會如此不察。
「無妨。」
蘇永還未說話,他就知道蘇永底下想說什麼,他回了句,將白巾捏緊,只見青山之下,溪水之側,曼妙身姿的少女對他揚起一抹狡猾頑劣的笑,那笑容一閃而逝,快得讓他以為是幻覺,然後帶著那抹笑的村姑便帶著小丫鬟離開了他們的視線。
「這可惡的村姑,竟讓主子受此大辱!」
蘇永壓低聲音,不想讓粗野大漢知曉這等醜事,但若不是大漢喝斥,又豈會把村姑往上游趕,讓自己鑄下大錯—— 這不長眼的混帳東西!
「村姑嗎?」
一聲低喃,沒曬過陽光的雪白柔嫩肌膚、沒做過粗活的纖纖素手,這不是個村姑,而是那家高門大戶偷溜出來玩的小姐吧,哪裡有需要丫鬟服侍的村姑?
還有那敢戲耍男人的大膽,戲耍完後還不慌不忙的從容離去,料定男子吃了悶虧也不敢大聲嚷嚷聲張的心計……畢竟有哪個堂堂男子,用了女人洗腳水洗過的巾子擦臉,還敢嚷叫得眾人皆知,讓自己丟臉丟到姥姥家的?
再瞥見那趕走兩名女子,自以為厥功甚偉的五城兵馬副指揮使,他冷酷的嘴角忍不住彎起了。這粗壯男子啥事也不知,正用女人的洗腳水潑得滿臉去暑熱,觀看到這一幕的小妮子,可想而知有多解氣、多開懷,又多得意了。
也是,被無禮趕走的這等悶氣,當然總要想方設法找回場子,而迅速的反應,兵不血刃,令人只能吃悶虧的心計,連男子也未必有,這小妮子倒是有趣得很。
「真是個妙人。」
「什麼?」蘇永一時沒聽清楚。
「沒什麼,走吧。」
「是的,主子。」蘇永想要將白巾收回,想不到主子卻收進了袖子裡。
「四爺,您說皇上派您查江南這案子……」
「住嘴,陳大人,別讓人知曉了主子行蹤,江南正派了一批人打聽呢。」
「是是是。」粗野漢子小力的掌了自己的嘴,一行人很快騎上了早在附近藏好的馬匹,喬裝打扮後往南方疾奔。
而哥舒蓮花根本就沒記住這個小插曲,她照樣做自己的算命仙,準備撈完這一票就走人。就在她因為一切太過順利隱隱擔憂時,平地一聲雷,降下了件能讓她賺得盆滿缽滿的好機會,但這賺得的錢財,恐怕是她的買命錢了。
果然人不能隨口糊弄別人,否則報應不在天堂也不在地獄,而是不知何時會從在眼前逼來要命。
此時小巷角落的算命攤被一群侍衛給團團圍住。
初秋時的烈陽如火,曬在人身上,頓覺後背出了一層滑膩的汗水。
一向維持秩序的久爺爺被侍衛推到一旁,等待算命的男男女女全都一臉驚慌害怕。
侍衛中顯然是頭子的人開了口,「此地我主子佔了,閒雜人等散了吧。」
見這群人似乎來意不善、殺氣騰騰,平民百姓惹不起也不敢惹,立刻就鳥獸散。
久爺爺卻因為深信大師的緣故不願離去,就算知曉這群兇人看起來像大富大貴人家的打手,依然兩股顫顫的硬要留下,不肯走開。
「去吧。」哥舒蓮花唯恐他出事,畢竟他也一心信她,她不想要拖老人家下水。
「大師!」
久爺爺還待再說,哥舒蓮花連忙搖頭,這些人既是為她而來,頂多就是算命而已,若是是她算不了的命,難道胡扯幾句逃跑還難嗎?
君不見歷史上做這一行最會晃點人的老前輩徐福,他晃點的乃是自稱始皇帝、暴虐無道秦始皇,等晃點好幾次後秦始皇不耐了,他就使出最強絕招—— 帶了五百童男童女出海去找蓬萊仙島。
表面上是為秦始皇求長生不老藥,私底下應該是逃跑了吧,反正出了海就遠離政治與皇權的中心,自然多得是時間想生路。
既然以前就有唬人大師珠玉在前,她這後輩也不能落了下風,一點風吹草動就嚇得三魂七魄散了一半也太沒出息,務必要折騰得來人糊里糊塗信了她為止。
久爺爺有點遲疑,哥舒蓮花見狀倒有點感動他的真心,她助他尋孫本就是恰好,況且此中也有她的私心,眼前的陣仗看來,對方非大富即大貴,久爺爺只是略有家產的平民百姓,她不想他為自己惹上麻煩。她做了手勢示意無事,叫他趕緊走,久爺爺才滿臉擔憂的走了。
侍衛將這小天地的陰暗角落圍得水洩不通,一片烏雲飄了過來,遮住了原本刺目的陽光,影子落在黃土上,令小巷越發漆黑。
侍衛忽然分站兩側,佇立一旁,只見後頭站著一個人,侍衛頭子恭敬的走到來人面前稟報,「大爺,一切已安排妥當,只等您來了。」
來人一身黑玄華衣,拇指戴著剔透青綠的貴重扳指,刀斧鑿刻般的臉上充滿了高高在上的貴氣。
他走上前,侍衛頭子為他拉開攤子前的小板凳,他身邊的白臉侍者似乎嫌髒,擦了許多回才覺得乾淨,讓來人坐在哥舒蓮花面前。
哥舒蓮花與對方只隔了張簡陋桌子,一股威猛霸氣撲面而來,對方雙眼寒光四射,開口便不懷好意。
「聽說你這老道頗有些觀人妙法?」
水兒哪曾遇過這種情況,在一旁嚇得發抖,哥舒蓮花力持鎮定,越是危急,臉上越不能露怯,因此只是抬了抬眼皮,一副百無聊賴、無視權貴、視金錢如糞土的隱士風範。
「妙法稱不上,只知道尊駕命格貴之又貴、顯之又顯,定是不同凡俗之人。」
對這種奉承,對方臉色有些變化,「如何知我貴之又貴、顯之又顯?」
廢話,能在京城橫著走,並且帶一批侍衛無緣無故的趕走平民百姓,不夠顯貴行嗎?
這人腦袋是裝垃圾的吧?
當然哥舒蓮花不會這麼說,而是擺足了高人姿態,說了有講跟沒講一樣、講正講反都通用的答案,「面相。」
聽這兩字,來人將微露的喜意馬上壓了下去,撫摸著扳指,沉吟道:「哼,胡言亂語,竟敢在京城裡說誰貴之又貴、顯之又顯,我看你的腦袋不想要了。」
這次哥舒蓮花連眼皮子都懶得抬了,虛張聲勢的嚇誰呢。
「貧道只說實話,腦袋可以不要,實話不能不說。」
「誇口!」
風馳電掣,鏘啷一聲,對方在桌上砸了可把人一刀劈成兩半的大刀,一旁的水兒看得臉色蒼白,已快昏死過去。
「吾道雖是小技,但不可欺不可辱!」哥舒蓮花硬撐著氣勢,不動如山的回道。
「好!」
對方冷傲的臉孔,終於露出一絲笑,眸子精光四射,「本王先前多有得罪,真人雖有盛名,但世上沽名釣譽者眾,本王略試上一試,真人不動聲色、巍然若山,真有仙人之風。」
「好說。」
雖然臉上平靜,但哥舒蓮花卻焦躁不已,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恐慌湧上心頭,心臟也劇烈的跳動不停。
這麼大的陣仗,再加上自稱本王的威勢,還有此刻他一揮手就屏退了眾侍衛跟侍衛頭子,連水兒也被侍衛名為請,實則強押的押到巷頭,此間只留兩人。
這明顯不是為了算命而來,該不會是什麼要命的勾當吧?
很快的,她就知曉她的預感有多靈,也就是她有多倒楣了。
「本王有一事煩憂,真人專擅卜掛面相,不知對魘魅之術是否也知曉一二?」
「上天有好生之德。」哥舒蓮花擺出一身高潔姿態,她不說自己懂不懂,只說上天有好生之德,所以她不做殺生之惡。
其實她心裡已經在落淚,古代搞魘魅的都沒好下場,想想看漢武帝那時候,因為巫蠱連自己的兒子都殺,自己不會這麼倒楣吧?她做這算命仙只是因為餓到不行,無奈討口飯吃,老天爺不要這樣搞她啊!
「呵呵,真人不必推辭,本王必有重謝。」
她真心不是客氣,是她不懂也不會,她就是招搖撞騙討生活,怎麼會惹上這麼大的麻煩,她心裡的小人都快跪地痛哭了。
對方此時將一張紅紙輕飄飄的從袖裡翻出,哥舒蓮花只覺得眼皮一跳,紙上的生辰八字在她眼裡彷彿一片模糊,唯有大大的印仁兩字躍入眼底,刺痛她的眼睛,令她渾身冰涼。
她聽洪園說過一點劇情,知道她穿進的這部連續劇是仿九龍奪嫡的故事,而裡頭的太子就叫印仁。
她稍微了解歷史,也知道九龍奪嫡中那個倒楣得要死的廢太子,雖然在將近被廢又沒事的歷程中往返數次,但成年的兄弟不斷在他背後耍陰捅刀子,把他捅得頭破血流,最後連他老爸康熙後來也玩不來父子情深這套,大筆一揮,他就被廢了太子之位。
有人說其實廢太子胤礽也沒那麼差,是康熙活得太久,掌權也掌得太多,他等著那個位置等得焦躁不堪,堂堂預備皇帝一直坐冷板凳,前頭的皇帝卻死也不退位,他這才瘋了、狂了、躁了的想要逼宮,卻被康熙下旨廢了,連冷板凳也不許他坐了。
於是其他兄弟就開始為這冷板凳殺得刀刀見骨、血流成河,多少陰私殘酷與屍骨就這樣被埋在皇位之爭的史實之下。
至於現在眼前這位自稱本王,又被侍衛叫大爺,再加上輕易就能拿到太子印仁生辰八字的人,身分昭然若揭—— 
他一定就是元熙帝的庶長子印堤,而在歷史上,確實有大皇子胤禔對太子胤礽使用厭勝術的事情發生,致使康熙大怒,將他圈禁,是首位被圈禁的兒子。
捲入九龍奪嫡簡直是找死,嫌活膩了才會沒事找事幹。她雖然是穿越來的,但只想要平平安安、順順利利的過完這一輩子,可不想拿自己的小命開玩笑。
但她既然看了這張紅紙,不管答不答應,這條命已經不是她所能掌控的了,在她看了紅紙上的名字跟八字後,她已經不算活人了。
因為知道這件事的人,印堤都要斬草除根,以免後患無窮,自己就是那根倒楣要被剷除的草。
天啊,沒有這麼耍她的,她只是想要每餐吃白米飯,哪知這時代賺口飯吃還得拿著腦袋來抵,真是夠了!
細想下去,她冷汗涔涔、汗濕後背,眼前的貴氣男子眼光深沉的看著她,她既驚且懼,還想不出方法逃掉的時候,忽然巷口外頭傳來騷動聲,她立刻眼睛一亮。
「九爺,那賣胭脂水粉的漢子,說的就是這裡。」
一個清朗囂張的聲音嗤道:「那還等什麼,打進去!」
另一個聲音跟著響起,顯然是印堤的侍衛頭子,他語氣雖恭敬,卻堅持不放人,「大爺有吩咐,不許任何人進入。」
「不過是老大的狗奴才,也敢攔著爺,活膩了你!」清朗囂張的聲音不悅的陰沉下來。
「老九!」印堤咬牙切齒,將那張紅紙飛快的收入袖中。
「唷,這不是大哥嗎?這算命仙是你的手下嗎?竟敢造謠來壞弟弟我的生意?簡直是不要命了!」
一襲綠衫,邊緣全都繡上閃閃發光的金線,像身上自帶金元寶光芒,這個號稱皇帝兒子裡面最會賺錢也最愛賺錢的兒子,一雙狹長狐狸眼,下巴略尖,雙眼皮像會勾人似的,眼珠子亮晶晶的,極為清秀俊美,看得出來遺傳了父母俊男美女的基因。
「大哥不地道啊,看見九哥賺了點銀子就眼紅。」
九爺印唐身邊走過來一個肌肉比他更健碩,卻也更矮一點的男子,只是他的眼神沒有印唐那麼靈活,顯得蠢呆多了,他一抬手立刻就把那侍衛頭子推去一邊。
粗魯的舉止、滿臉的惡意,立刻激怒了印堤,只是他自恃自己的大哥身分便沒動手。
「老十你跟著老九吃香喝辣,哪裡知道窮巴巴的滋味!」
老九會賺錢是眾所皆知的祕密,要不然老八哪裡來的那麼多資金。
「那也不是你掀翻九哥生意的藉口,陰險的手段,就跟你那張臉一樣討人厭!」十爺印峨怒道。
「我何時掀翻了老九的生意?欲加之罪何患無詞!」印堤也怒了,這兩個是來找自己麻煩的吧,有沒有把自己大哥的身分看在眼裡。
「就算是你做的,表面上你也不敢承認吧。」
三人脣槍舌戰,說起話來夾槍帶棍,兩派人馬各排開一列,雙方對峙,人數恰好也不相上下,就在氣氛火爆之時,忽然傳出一聲吼叫—— 
「畜牲,竟敢動我兄弟!」
又有一聲響起,「王八羔子,我們可是九爺的人,瞎了你的狗眼!」
另一尖細聲音響起,語氣尖酸刻薄,可說是拉仇恨的代表—— 
「九爺又怎麼樣,只是個會經商的白身皇子,我家大爺都封王了,跟我家大爺比—— 」
這話一出來,印唐的臉色黑沉,他竟被老大的人給瞧不起,他現在跟老十只是皇子,還未有封號,等同於父皇還沒有認可他們。
印峨跟印唐感情非同一般,年紀又相近,可說是穿同條開襠褲長大的,印峨同仇敵愾,恨得怒道:「給我上,非打斷剛才說話的人狗腿不可!」
「打!」
一時喊打喊殺聲震耳欲聾,兩派人馬動起手來,瞬時把窄巷擠得水洩不通,究竟是誰先動手已不可考,但斥罵怒叫聲已傳出千里。
水兒蹲在牆角,哪曾看過這麼多大男人打群架,嚇得臉上掛著兩行淚,突然被一隻髒手捉住手腕,她差點尖叫出聲,隨即一張鬍子參差不齊的老臉對她擠眉弄眼,眼光示意她往巷口跑。
是小姐!
「走!」
哥舒蓮花拉起她,旁邊的漢子早已打紅了眼,幾個人被人壓在牆上痛打,她們趁兵荒馬亂時逃出巷子。
一衝出去,兩人立刻換掉裝扮,後頭很快有人追了出來欲找老道士與道童,但沒人對兩個俏生生的小姑娘有多一眼的關注,她們就這樣順利逃了出來。
第四章 皇子打架她遭殃
元熙帝的御書房裡跪著三個人,元熙帝氣得把奏摺往他們身上丟,上面全是狀告這三個兒子在京城裡竟動武亂鬥,直到五城兵馬司過來壓制住才停了這場騷亂。
「給朕長臉了,讓那些臣子笑話我養了三個好兒子,不想為國為民、盡忠辦事、放心力在正事上,竟然互相對罵、聚眾械鬥、大打出手,你們是要活生生把朕氣死嗎?」
「是老大底下的人先諷罵九哥的。」印峨忍不住出口辯護。
「蠢貨,給朕閉嘴!」
印峨被這一句蠢貨給激得滿臉通紅,印唐對他微一搖頭,要他不要再說下去,他才握緊拳頭的低下頭去。
「都下去,閉門思過一個月!」
「皇上,喝點茶水潤喉。」
太監梁得寶端著熱茶過來,元熙帝皺緊眉頭,「真是一群不省心的混帳,這明顯裡頭有詐,要不哪個不要腦袋的敢在皇子面前譏刺辱罵皇子?」
「皇上聖明,定是那算命師的詭計。」梁得寶畢竟在元熙帝身邊久了,也有些見識。
元熙帝沉吟道:「老九的飯館被砸了,他去尋釁還有點道理,老大為何會去找那個算命師?給我嚴查!」
此刻被元熙帝唸著的哥舒蓮花正滿心哀嘆,就打扮成算命師賺那麼一點點口糧過日子,也能牽連到魘魅太子的事,老天到底給不給活路,她真想用手指比著老天,罵一聲賊老天!
她唉聲嘆氣,所幸之前存了一些銀兩、金葉子與米糧,暫時還沒有餓死的危機,但閒下來真的很痛苦。
原本膽小的水兒因為上次兩方惡鬥打架,被嚇得魂飛魄散,此刻聽小姐竟長吁短嘆著想去酒樓吃好吃的壓壓驚,難以置信。
小姐的膽子跟腦袋到底是怎麼長的呀,她有一種甘拜下風的感覺,小姐真的太厲害了,一點也不怕,自己還是太膽小了,這麼膽小怎麼當小姐的丫鬟?不行,她得堅強勇敢起來才行!
不知自己的一舉一動被水兒美化過頭,哥舒蓮花的性子本就是說幹就幹,來到古代就算沒混得風生水起,至少肚子也不能餓得扁扁的。
進城找了家酒樓,叫了幾個店小二推薦的菜色,古代沒有電視,酒樓也算是傳播消息的好地方,哥舒蓮花順便打聽起那日的事情。
得了銀子,店小二講得口沫橫飛、比手畫腳,這可是京城裡的大事兒,瞧熱鬧誰都不嫌事大。他說得好像自己在現場一般活靈活現,什麼九爺的侍從一拳打向大爺侍衛頭子的肚子,大爺的侍衛又一腳踹飛了九爺的另一個侍從,誰拿了棍棒又打在誰的腿肚子上,差點把人給打跛了,總之現場就是群魔亂舞、拳腳齊飛、棍棒痛打聲不斷。
「這場鬥毆到底是為什麼?」哥舒蓮花嗑了個瓜子,終於問了最重要的一句,也是她最想要知道的問題。老大印堤是想魘魅太子才來找算命師,但老九印唐、老十印峨為什麼會來找自己假扮的算命師,她可疑惑了。
有人在一旁聽了,飛快插嘴,「大爺、九爺、十爺向來是有點不和,但這一回可怪了,不為金不為銀,也不是為了漂亮的姑娘家,竟是為了一個醜算命師。」
「此話何解?」有人不知此事,聽到這裡也好奇心大漲。
「聽說是那算命師說了東門某家酒樓生意會做不下去,要人去等那家酒樓倒閉好接手開脂粉鋪。」
提了個頭,後頭大家全想到了,沒錯,東門熱鬧的地段確實有家生意不怎麼樣的酒樓,平日也沒看多少人上去吃喝,卻依然屹立不搖。可不是嗎?這酒樓生意這麼差,卻位在最好的位置,成日小貓兩三隻的,大家心裡算了算,開張一天就賠一天的銀子,掌櫃、食材、小二全都白養著,客人不來哪來的銀錢養,細想起來倒是樁怪事。
有人家裡頭是做著生意的,忍不住拿手沾茶在桌上寫上幾個數字算帳,越算越是搖頭,「我若是那一家的掌櫃,只怕早就急紅了眼,哪有那麼鬆快的。」
「就是這樣,所以啊……」
說話的人一副你不知這後頭的緣故,卻又怕被人聽到似的壓低聲音,「那店是九爺開的,這酒樓明面上是酒樓,暗地裡是八爺黨平日宴請達官貴人商討要事的地方,想不到竟被那算命師一語參透了玄機。」
大家都知道所謂的八爺黨是八爺、九爺、十爺湊一塊的小團體,專門對付太子。
「參透了什麼玄機?」其他人更好奇了。
「哎呀,就是那個算命師鐵口直斷說這一家會倒,叫想開脂粉鋪的人在那兒等著,想不到說完的第三天,這一家酒樓果然被掀翻了。」
大家沒想到事情的發展如此曲折離奇、高潮迭起,一波三折,紛紛發出驚嘆聲。
說話的人豎起了手指,比了比上面,又比了比二,「是太子爺派人砸了那家酒樓,說是捉拿嫌犯,但嫌犯在哪兒沒人看見,只聽說太子爺臉色鐵青的進了那家酒樓,一進去就讓人死命的砸,砸得酒樓破破爛爛,大概是知曉八爺黨在這兒商討了許多捉他把柄的事,他這儲君不開心,就過來砸得八爺、九爺、十爺臉上無光,何況太子是他們的二哥,就說是教訓幾個小的,誰敢吭聲?」
眾人哇的一聲,誰都不知道裡面竟然有這樣驚天的內情。
「大約是九爺生氣店被砸了,又不能找太子麻煩,又聽前些日子那個打算開脂粉鋪的漢子說,因為神算師說了這家會倒,他便來這兒等它倒。九爺那樣的爆炭脾氣,酒樓被砸了已經夠倒楣了,被砸前兩天還有人說一定會倒,想起這事還不氣得仰倒,立刻就衝到那神算的攤子去,結果卻看到神算跟大爺兩個人神神祕祕的說著話。
「哎喲,這不是一切線索都合上了嗎?那神算是大爺底下的人,叫那漢子去散播謠言,又捅出點什麼讓太子爺知曉消息來砸九爺的店,大爺這招借刀殺人,不可不謂厲害啊!」
眾人聽得嘖嘖稱奇,細思皇家中的兄弟,別說是兄弟了,根本就是仇人,你坑我我坑你的。
哥舒蓮花對廣大民眾的腦補功力霎時有了新的認識,這也扯太遠了,也太陰謀論了吧,這些人到現代都可以靠著捕風捉影當一流的狗仔啦!
她也是此刻才明白事情的前後順序,老大來找她是為了魘魅太子,然後老九、老十是因為酒樓被砸的事來興師問罪,卻看到老大跟她正在「密談」,立刻就誤會大了。
她這烏鴉嘴,什麼鐵口直斷,根本就是自己把自己害得半死,早知道當初那想開脂粉鋪的漢子來找她時,她就該閉緊嘴巴。
「不不不,那算命師絕不是大爺的人,此神算順應天命,救人救命,深不可測,跟皇子們不可能有關係,不瞞各位說,我也是之前運氣不順去求了這神算,求了後那可是一帆風順,這算命師一定是上天派來的天師!」
眾人聽這個人說得有鼻子有眼睛的,七嘴八舌的追問起來,想不到還有人跟他一樣點頭。
「沒錯,我也承那神算恩情,那神算絕不可能插入這些俗事,他跟九爺、大爺、太子爺絕不會有關係。」
「沒關係都能惹出這麼大的事,聽說皇上都在派人暗中查找這算命師的下落。」
哥舒蓮花在一旁聽得一抖,她怎麼覺得自己捅的婁子,好像越變越大。
「他是天師下凡,算得可不是一個準字了得。」
有人不屑回道:「恐怕是招搖撞騙的騙子,自稱天師,好大的口氣。」
哥舒蓮花在一旁直點頭,星星眼的看向此人,真想說你是我的知己啊,再多說一點,再貶低一點,要破除迷信、信仰科學,我全靠你伸張正義了。
「不是天師,會視金錢如糞土嗎?」另一個不滿的說了。
不知情的人湊上來問:「此話怎講?」
「天師卜封算命不只是準而已,人家還不收銀錢,只收一個小麻袋的米,說是度化眾生,哀憫窮困、憐傷扶弱,不只不收錢,還說只度有緣人,所以一天最多只看二十組,就收二十個巴掌大的米袋,這樣的人還會招搖撞騙嗎?」
一個小米袋能吃一頓就了不起了,一個不要錢又算得準的算命師,霎時很多人心中都覺得這確實是天師無誤。
哥舒蓮花聽得眼角直抽,她不過是裝神弄鬼的討口飯吃,怎會被人傳得神之又神,她苦笑不已,這絕非她的的本意。
「所以這百算百準的天師被大爺跟九爺、十爺給沖撞後就消失得無影無蹤。」
有人忍不住問:「這該不會指……」他手指翹起,也隱晦的比了比天,「天命說能得到那個位置的人,不是這三個?」
所有人面面相覷,眼神都冒出同樣的結論,卻沒有人敢出聲贊同,甚至有人破口大罵,「你說什麼瞎話,這話能胡亂說嗎?你不要命啦!」
其他人霎時噤若寒蟬,四周安靜下來,大家沒啥心情再說閒話,立刻就散了。
但這個流言卻開始在街頭巷尾流傳,元熙帝聽聞後,更是下令必須要找到那個算命師,卻也因元熙帝這個舉動,消息更加的廣為流傳。
哥舒蓮花也知道這次玩過頭了,但誰知曉流言會傳成這副德性,說來說去,還是怪那些愛亂傳八卦的百姓吧。
雖然深信天無絕人之路,但哥舒蓮花又開始擔憂起自己的肚皮,也不知府裡是出了什麼事,竟然從她穿越後就再也沒讓家僕送東西過來,擺明放棄她這個人。
既然算命師不能做了,她百無聊賴的在街上遛達,看能否有點靈感,想想下一次該做什麼安穩的生意,算命師這職業太容易招禍,她承受不起。
走著走著,她忽然看到一個小攤子,地上擺著一個大土盆,裡面裝了不少小魚,很像現代的撈金魚,但比現代的簡陋多了。土盆裡的小魚兒個個搖頭擺尾,那大大的頭、兩顆黑色喜人的黑眼珠,金紅色的鱗片像沾了金粉似的發出耀眼的光芒,她忍不住付錢想玩一玩。
「可惡,你這紙糊的東西有鬼,怎麼小爺捉都捉不到。」
眼前的小屁孩穿著喜慶,戴著紅色的瓜皮小帽,身上藍衣的繡邊也是紅色的,襯上他紅通通的臉頰,像是過年會看到的可愛年畫娃娃,讓人恨不得摟過來親兩口。
不過他自稱小爺的時候,眼睛上吊,一副囂張霸道相,倒讓那種可愛褪去不少,看來就是個被寵壞的小男孩。
老闆被質問,眼都不抬,「哎,小公子,話不是這樣說的,這是八仙過海各憑本事。」
「你是在譏刺小爺我沒本事嗎?」
他一副就要翻桌的恐嚇表情,簡直要從可愛的年畫娃娃變成無惡不作的小流氓,就像是川劇的變臉絕活,浪費了那張可愛的好臉蛋。
也在撈魚的哥舒蓮花忍不住對他說:「咳……小朋友,不過是撈幾隻魚兒,有必要這麼兇嗎?」
「妳懂個屁……」
囂張的話,說到最後一個字,小屁孩接不下去了,因為他看到一個青綠衣衫的姑娘,打扮並不花枝招展,就一身普普通通的青綠色衣裙,沒有首飾、耳珠,簪子像是木頭做的,但她眼睛笑得瞇瞇的,就像天空裡的小月牙,且她渾身帶著暖意,讓人看一眼,憤怒就會土崩瓦解。
更讓他訝異的是,她也在撈魚,但她手裡那個小木盆裡已有許多的小魚,魚兒個個自由自在的擺動著漂亮的大尾巴,快要看瞎他的眼。
他虎吼一聲,小屁股一下就蹲到她身邊,一副高手在民間的崇敬模樣,那副想誇獎她又怕掉了自己身價的傲嬌做作表情,萌死了哥舒蓮花。
「妳是怎麼捉魚的,弄給小爺我看。」他矜持的道,實際上滿身散發濃濃的「求妳教我」的氣息。
就見哥舒蓮花纖細素手停留在水面上,魚兒不知危機將至,依然自在悠游,下一刻,她手掌一翻,紙網以刁鑽的角度切入水面,阻斷了小魚兒的行進路徑,瞬間一隻小魚兒就落在她的紙網上,她立刻小心的將小魚放進盆裡。
動作之快速,預測之準確,行雲流水的手法,恐怕那隻小魚還沒搞懂自己是怎麼離開大盆子的就到了這個小盆子來,依然悠然的在小盆裡搖晃著自己的火紅尾巴。
「哇啊啊啊,就這麼簡單嗎?我試試!」
小孩興沖沖從袖裡拿出一小錠銀元寶,朝著老闆丟去,「給我一百個網子,小爺我就不信今天撈不完你家的魚,敢瞧不起小爺我,今日要讓你一隻魚都帶不回家。」
一支小紙撈網也才一枚銅錢,老闆看著那錠小銀元寶,不敢置信的拿起來啃—— 是真銀的沒錯,他立刻眉開眼笑,別說一百個,他又多加了十個送給眼前揮金如土的小孩,不愧是富貴人家的小少爺,就是大方。
狠話放得暢快,像吹一口氣就能壓死人似的,但事不經過不知難,看別人做都是很簡單的,輪到自個兒時才知道有萬分的難處。
過了幾刻鐘,地上破掉的小紙撈網堆積如山,但小孩手心裡的小盆子仍只有一盆清水。
小屁孩漲紅了臉,哥舒蓮花看著他尷尬欲死的可愛表情,她忍住臉上的笑容,再笑下去,大概對方臉都要燒起來了。
她伸手接過對方的小紙撈網,唰唰唰,一下就撈了三隻魚,小孩皺緊的眉頭越來越開,老闆的臉色卻開始不好看起來,最後哥舒蓮花撈了滿盆的魚,讓小孩笑咧了嘴。
「這些魚夠了吧。」
她站起來,捶捶發僵的肩背,老闆的臉色已經不好看了,她不想讓老闆血本無歸。
「妳再撈,銀錢我出,我今日就要撈光他的魚!」
小孩子的意氣之言,讓哥舒蓮花微微一笑,「那我問你,你撈這麼多魚,你要放哪兒呢?」
「皇……呃,我家很大,可以放很多很多的魚。」大不了把這些魚都偷偷丟進御花園的池子。
「那你會每天餵魚,而不是貪圖一時新鮮,三天就忘了吧?」
「小爺手下的人會照顧。」他一個皇子,找幾個宮人照顧魚還會難嗎?
「所以意思是,你過兩天就會忘記這些魚了?」
面對這些質問,小孩覺得煩膩,雙手扠著腰問:「妳到底要不要給我魚?」
「給你也無妨。」
跟老闆要了個簡陋的小桶子,裡頭只裝了三隻魚,但這三隻魚特別小,尾巴卻特別的漂亮,搖動的著尾巴時,上頭閃著紅金色的光芒,就像晚霞。
之後哥舒蓮花將其餘的魚全都倒回了老闆的土盆裡,小孩臉色一下就臭了,哥舒蓮花又將桶子遞給他,「送你的,不是這三隻魚,而是這個桶子。」
「什麼?這個破爛桶子要送我?」
這話勾起了小孩的興趣跟好奇心,他睜大眼看著這個簡陋的木桶,還有裡頭的三隻魚。
「但這個桶子不能白送,你要付出一些代價。」
「代價?」
小孩的眼睛瞪得大大的,黑白分明的眼珠幾乎要掉出眼眶,彷彿第一次聽見這種話,他偏頭想了一下,這個動作讓他可愛度加倍。
哥舒蓮花解釋,「吃飯要付銀兩吧?」
「咦?我在宮裡……啊,不是,我在家裡吃飯不用銀子啊。」
哥舒蓮花絕倒,換了個方向,問道:「那你在外面買東西,是不是要銀子呢?」
「好像要。」
小孩有點不太肯定,他出外有貼身太監隨行,以前總有人打理這些,要不是這次是偷偷溜出來,身上又帶著銀兩,他才知道萬事都要付銀子。總之吃飯要付銀子,玩樂要付銀子,買了東西更要付銀子,這似乎有點道理。
父皇總說人要講道理,所以他也是個講道理的人,因此他用力的點點頭。
「既然沒錯,那就請……」哥舒蓮花沉吟了一下,對方馬上就接下去。
「家中我排行十五,就叫我小十五吧。」
於是哥舒蓮花拐了這個自稱小十五的幼童東奔西走,他們首先到城外的小溪旁,哥舒蓮花撿起溪邊平平無奇的石頭,小十五見狀很不耐煩,走了這麼久,竟然是為了撿石頭。
這姑娘是人傻了嗎?明明看她動手撈魚時還挺精明的呢。
「妳到底在幹什麼?」他口氣不佳。
「挑送你的東西,就說送你的是木桶,不是魚,但這個桶只有三隻魚太單調了,所以要把桶子裡裝滿漂亮的東西再送給你。」
「就這顆烏漆抹黑的爛石頭,妳這是瞧不起小爺我吧。」
哥舒蓮花把這個奇形怪狀,也就是小十五講的爛石頭拾起,又在桶子底部鋪上了一層溪旁特有的細碎白石子,再放入這顆石頭。
石頭呈現黑灰色的不規則狀,中間鏤空一個洞,那洞也不大,卻像一扇美麗的小窗。只見三隻小魚起先在石頭旁觀望,沒多久,似乎對這個小洞好奇,鑽進了這個小洞,到達另一邊去,其餘兩隻也跟著這樣做,只見牠們東鑽西彎的,頗有奇趣。
哥舒蓮花指了指這塊怪石,「這叫別有洞天。」
終於看出了門道,小十五驚呼,「欸,這倒是有點意思。」
「你下面還可以鋪些你喜歡的石頭。」
一看到這塊不起眼的醜不拉嘰石頭,竟能創造出這樣富有趣味的畫面,勾起小十五的好勝心與好奇心,他忘了剛才自己的不耐煩,蹲在小溪旁埋頭東挑西撿,找得滿頭大汗。
哥舒蓮花在心裡捧腹大笑,這才是小孩子該有的樣子。
她拿起一顆奇形怪狀的石頭,拍拍他的肩膀遞給他,「這像星星耶。」
想不到這顆石頭被小十五嫌棄得要命。
「醜死了,這哪兒像星星,這麼多稜角,我看妳眼睛得洗洗了。」
哥舒蓮花窘然,古人想必沒有星星是六個角的畫法,也怪不得他認不出來,自己反而被嫌棄了。
小十五找得十分起勁,連大石頭都被他搬開,挑著下面的石頭,接著耀武揚威的拿著一顆圓石,對著她擺出一臉「妳沒見識,小爺我來教妳」的嘴臉。
「這顆石頭才像星星。」
哥舒蓮花就看到顆白白圓圓的小石頭,她心裡道,這不是月亮嗎?
幸好她沒說出口,要不然肯定會得到一個大大的白眼,因為小十五興高采烈找到一個更大更圓更扁平的石頭來當月亮了。
耗了一個下午,撿了丟,丟了撿,才終於滿意的小十五,開心至極,小心翼翼捧著小木桶的表情滿是驕傲與滿足,可他一看天色,大驚失色,驚惶道:「我要回去了!」
他急不可耐的跑了兩步,忽然回頭看著笑咪咪站在原處的哥舒蓮花,問道:「妳叫什麼名字?」
「哥舒蓮花。」
「嗯。」
小十五拔下隨身的玉珮扔給她,她接住後還來不及反應,小小的男孩就跑了,只是跑的速度不快,因為他手裡提著個小木桶,裡頭裝了好幾顆漂亮的石頭和那三隻小魚,全都是他下午忙得汗流浹背後的滿意之作。
「真是個小孩子。」
捏了捏手裡沉甸甸的玉珮,哥舒蓮花笑了,大概這小孩家境優渥,想也不想就把這貴重的玉珮送給她了。
她邁著輕鬆的腳步回家,水兒一見她就淚眼汪汪,說她怎麼可以一個人跑出去,萬一遇見危險怎麼辦?
哥舒蓮花被她哭得受不了,只好摸著鼻子說下次一定會帶她出去,絕不會再私自一個人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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