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宅鬥甜寵
分享
藍海E61502

《福孕嬌娘》卷二

  • 出版日期:2019/01/09
  • 瀏覽人次:5622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方時君現在才發現,他真的太小看他的小桃花范香兒了,
不只敢對他惡作劇讓他頂著花臉上朝,害他被皇上叫去御書房詢問,
現在竟傳出了才女的名聲,她什麼時候會作詩還會下棋了?
更誇張的是,連京城第一才女都主動上門討教,
他到底娶了個什麼樣的寶貝進門?
此外她還有著神奇力量,融化了他以為永遠不會解凍的心不說,
連他彆扭的娘都被她默默收服,整天眼巴巴備著點心等她上門請安,
但她又迷糊得讓他放不下心,不是被自家不省心的侄女栽贓成小偷,
就是差點被人設計和他四弟孤男寡女相處壞了名聲,
看來讓她成為侍郎夫人的計畫得速速進行,否則總有不長眼的想找她麻煩,
誰知計畫趕不上變化,竟被岳母大人發現,小桃花還只是他的小通房……
米花糖,天秤座,
喜歡走南闖北廣交好友,也喜歡享受孤獨,
烹飪幾道可口小菜,找一部好看的劇,對劇獨酌。
認清了現實的種種,卻時常沉迷於幻想,
並試圖把五彩繽紛的幻想化作甜甜的故事,奉獻給大家。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十九章 真心喜歡上了
方時君整理好儀容匆匆趕回了宮裏,早朝剛剛結束,大人們已經各自回衙門辦公了。
到了御書房門口,他著實不想進去,早上的事皇上極有可能已經知道了。
劉公公正在門口等著他呢,一見他來了,趕緊迎了上去,「方大人您可來了,皇上正等著您呢。」
這事果然被皇上知道了。
他假作坦然的進了御書房,皇上見了他便一本正經的問道:「愛卿今天早朝怎麼告假了?」
「臣身體不適,彼時不宜見駕。」
皇上站起身走了過來,似笑非笑的在他臉上左右細瞧,「可惜了,你這回倒是把臉洗得乾乾淨淨了。聽聞你頂著個花臉就來上朝,想必是那范香兒幹的好事,信不信朕治她個大不敬之罪啊?」
方時君聞言撲通跪倒在地,「請皇上恕罪,錯在微臣,若要責罰,請責罰微臣。」
皇上假裝不懂,「哦?你何錯之有?」
「微臣應該出門之前檢查儀容,及時洗去。」
皇上聽得樂了,「呵呵,堂堂大丈夫,國之棟梁,你不是應該及時洗去,你壓根兒就不應該由她胡鬧!」
「是。」方時君不敢多言,也不願多言。
她趁自己睡著了瞎胡鬧,這屬於閨房之樂,怎麼也不能細講給外人聽。
「朕還聽聞她吃不下飯,你就把全京城的美食都給她買回去了?甚至鬧得沸沸揚揚的,怎麼,『玉面閻王』這回是動了真心嗎?」
皇上心裏還恨酸橘子那事兒呢,害得自己在後宮妃子們那裏丟了大醜。
他從皇后那裏離開後,直奔麗妃宮中,嬌嬌滴滴的麗妃當著他的面一口氣連吃了三個橘子,還說香甜極了!被愚弄的惱怒感立時充滿心底,連對這寵妃都覺得索然無味了。
深宮裏的女人寂寞,誰又知他這深宮裏的男人也寂寞得很啊!
「請皇上恕罪。」方時君再次求饒道。
「可是動了真心?」皇上見他沒回答,不死心又問了一遍。
方時君跪在地上,著實不想附和皇上的惡趣味,但君臣有別,他不敢不從。
「是否臣如實回答了,皇上就恕臣和范香兒無罪?」
皇上不信堂堂男兒他好意思承認,「君無戲言,如實說了,朕就恕你二人無罪。」
「是。」方時君磕頭不起。
皇上不就是想聽這個嗎?在人前承認這個,特別還是皇上面前,讓他感到尤其丟臉。
但意外的是,說出去也就說出去了,並沒有讓他難堪到想要鑽進地縫裏,反而有一種格外輕鬆的通透之感,心上那層厚厚的防護殼突然裂開了一個口子,露出了裏面鮮活的心臟。
忠於自己的內心,說出的是最真實的答案,他是真的對范香兒動心了。
在方時君看不見的角度,皇上憋著笑意,裝模作樣的說道:「好!念在你坦誠的分上,朕就不追究你殿前失儀的罪過,愛卿平身吧。」
方時君起了身,皇上看他臉不紅氣不喘的,心裏不禁嗤笑,這傢伙皮是真厚。
他心知今日不能與他玩笑太過,畢竟是在御書房裏,身為皇帝一門心思打聽人家房裏事也有失體統,便與他說起了正事,拿最近的幾樁公務問了他的看法。
末了,皇上輕咳了一聲,說道:「朕最近公務繁忙,時常頭暈眼花,但這些朕又非親力而為不可。聽聞老夫人過壽的時候收到了一瓶藥油,能提神醒腦,緩解疲憊,不知道愛卿能否……」
「臣回去就辦!」
「越快越好。」
當皇上的主動向大臣要東西著實沒面子,可這個大臣也是個沒眼色的,家裏有這等好東西就不知道主動進獻宮裏嗎?
最後方時君邁著沉重的步伐離開了御書房,並非因公事不好解決,而是這藥油……
他可是剛剛猛揍了某人的屁股啊!
回了吏部,就發現同僚今天看他的眼神格外不對,各個透著股揶揄。剛要拎出來一兩個當那儆猴的雞收拾一番,就被謝老尚書給請了過去。
「子平啊,你還年輕,前途遠大得很,我年紀大了,沒幾年就會退下去,到時候我就推薦你接替我的位置。」
「謝大人……」方時君沒想到他叫自己進來是為了說這些話,一時有些惶恐,謝老尚書對他而言是半上峰半師傅的存在。
「其餘話不用多說,你我都知道這是必然。我有一言,原本我還擔心你心高氣傲,雖有高才和過人的手段,卻始終與人距離過遠,在朝中有疏無親。但聞這兩日的市井傳聞,我這才對你徹底放下心來,只是凡事還應注意尺度分寸,無論是對外還是對內,過親過疏終究是不妥。」謝老尚書一番話說得極盡婉轉。
「……子平明白了。」謝老尚書這是聽了傳聞覺得太過了,在提點他呢。
之後方時君把滿心的鬱悶壓下,安心處理公務一整天,臨到了該回府的時候還不願意走,其他大人均已回去了,只有他又拿起了一本名冊認真記錄研讀。
他不想回家。
平安在窗外叫了三次,才見自家大爺姍姍出來。


范香兒一整天都沒有出門,老老實實在屋子裏讀書寫功課,更是拒絕柳嬤嬤以外的人進她屋子。
早晨她喊得那麼大聲,她有充分的理由相信滿院子的丫鬟已經知道了自己被打屁股的事兒,所以在她調適好心情之前,堅決不見她們。
上午的時候她特意把柳嬤嬤叫進來一回,愣是不聽勸的讓她把方時君的鋪蓋搬了回去。
她想過了,雖然起因是她不對,怎麼罰她都行,但他就是不能揍自己的屁股!
她不稀罕和他住一起了,免得再受他欺辱!
而方時君一路上都在想著回去怎麼和范香兒開口—— 在他臉上亂塗抹的事要怎麼好好與她講道理?打她屁股的事要怎麼和她道歉?皇上要的薄荷油要怎麼開口?
總之,既要讓她認識到錯誤的嚴重性,又要讓她不生氣的把東西交出來,可是既讓驢拉磨又不讓驢吃草,這怎麼想都很難。
一向足智多謀的方大人行了一路也沒想出個好的解決辦法。
等回了書房,小如和小意兩個就閃進來稟告。
「大爺!您可回來了,姑娘自您走後一整天都沒出過門,還讓柳嬤嬤把您的被子給送回去了。」小如言簡意賅,直接撿最重要的說。
「什麼?」方時君頓時眉頭緊鎖。這個丫頭!蹬鼻子上臉了!
小意接著說道:「是啊,大爺,姑娘這一天安安靜靜的,照吃照睡,奴婢在外面引著她出來玩兒,她也不出來,還說……」
「說了什麼?」
「還說……她要好好養屁股。」
「豈有此理!」把他一家之主的地位放在何處了?
凡事依了她,那不就真如外面傳言的那樣,他寵她無度了嗎?
他堂堂大男人,何時寵她了?只不過給她展現了少少的君子風度罷了,這就讓她這般不知進退了?
小如狠狠的瞪了小意一眼,怎麼這麼不會說話呢?這話能告訴大爺嗎?
小意看方時君神色不豫,心裏也在暗暗後悔,她真是嘴太快了。
於是趕緊補救一下,「爺,畢竟姑娘家被打了那種地方,雖是不疼,但姑娘家面子薄,不然您就依了她,先分開住幾日再說吧?」
一句話說完,不知怎地,自家大爺的臉好像更黑了。
小如趕緊扯了下她,讓她趕緊閉嘴。
「大爺要是沒吩咐,我們兩個就先退下了。」
說完,獨留方時君一個人在書房裏,靜坐無語。
這叫怎麼回事呢?若是其他人敢戲弄他,甚至這樣無視他的尊嚴,他會毫不猶豫的讓那人付出慘重的代價。
可當那人是范香兒的時候,他忽然就束手無策了。
他這回真是深深理解了老夫人的感覺,這小東西打不得罵不得,遠不得親不得,讓人的心平穩不得!
罷了,既然她想如此,就讓她安靜兩日吧,冷落她兩日,讓她自己好好反省一下錯誤也好。
就這樣,他在書房裏看著完全讀不進去的書,一直到了該就寢的時候,也不見范香兒那邊傳過來什麼動靜。
沒有就沒有!他難道還指望著她主動來找自己不成?
當初可是她求著自己才睡到一起的,如今她能正常吃飯睡覺了,就把他當穿過的舊衣裳隨意一丟?
主動低頭不是他的作風,那是慫蛋!他不信她能撐得過明天,最多一個晚上之後,她必會主動來求自己。
方時君就這樣想著,信心滿滿的回了自己的臥房,看著床上那整齊的紅被子越看越礙眼,愣是讓平安進來給他換了一床新的。
他以為自己想明白了,就會像兩天之前一樣,一個人睡也很好。
誰知,這一夜他就幾乎沒睡實過,床還是那個床,只離開了兩個晚上而已,就變得陌生了,總覺得缺了些什麼。
范香兒這一個晚上也沒睡好,夢裏有個大壞蛋拎著一根棍子總是追在她後面要打她屁股。
金玉她們幾個不幫忙不說,還在一旁圍觀著,不住的叫好嬉笑。
她氣憤得驚醒過來,下意識想找旁邊的大爺告狀,卻錯愕的發現身旁沒人。
這才想起來,大爺已經被她趕出去了。
他何時這般聽自己的話了?讓他走就真的走了,他甚至不過來問問自己是不是還在生氣,就算過來質問自己也不曾。
原來他對自己的那點好都是假的,果然是自己想太多了。
這麼想著想著,就越發覺得夜裏寒冷起來,秋天到了,外面的夜風呼呼颳著窗櫺,在這個孤寂的夜晚裏尤其的響。
她不禁內心淒涼的裹緊了被子,直到把自己裹成了蠶蛹一般,還覺得缺了點什麼。
她蹭啊蹭,終於蹭到了床中間,抹平了那道無形的界線,這才覺得心安,漸漸睏極得睡著了。
就這樣過了一夜,第二天方時君回來的時候,兩人在院子裏打了一個照面,均是一頓,便不再說話了。
在下人們錯愕的目光中,兩人竟是誰也沒理誰就各自回房,香兒姑娘甚至連個禮都沒朝大爺行。
下人們大眼瞪小眼,香兒姑娘越來越厲害了啊!
回了房,范香兒就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
哼!有什麼了不起!
忽然「吱呀」一聲,門開了。
她驚喜的從內室跑出來看,結果,是柳嬤嬤端著一盤橘子進來了。
柳嬤嬤眼睜睜看她從驚喜到失落的小模樣,忍不住笑道:「這回知道不聽嬤嬤勸,自己會吃苦頭了吧?硬扛著一分硬氣,到頭來不好受的不還是妳自己?」
柳嬤嬤剝了一顆橘子,放到她手心裏。
「嬤嬤……」范香兒抬起頭可憐兮兮的看著她。
柳嬤嬤心一驚,趕緊一揮手,「妳快打住!吐出去再往回嚥的事兒嬤嬤從來不幹,妳就少折騰嬤嬤兩次吧。」說完不再管她,逕自出門去了。
第三天,方時君回來得早,一回來就找柳嬤嬤單獨說話去了。
「嬤嬤,皇上不知道打哪兒聽說老夫人壽宴收到一瓶薄荷油的事,催著我快快給他進獻一瓶,還請嬤嬤幫在下這個忙。」
柳嬤嬤心裏盤算了一下,瞥了瞥他確實帶著焦急憔悴的臉,大發了一回善心。
「您也知道,那薄荷油是香兒家鄉的特產,咱們北地人之前沒見過。因為香兒特別愛薄荷的味道,才從家鄉帶來了種子,自己找地方辛勞種出來的。薄荷油是我們娘倆一起做出來的不假,老身不是不能幫大人做,但是老身想做好人卻苦於沒材料啊!天氣馬上轉涼了,估計香兒的薄荷還能勉強收一批吧。」
方時君蹙眉,「嬤嬤,別處就沒有這材料了嗎?」
「大人要是有空的話,不妨出去試試。老身還是認為,何必捨近求遠呢?香兒該用飯了,老身得去看看,這兩天不知怎麼食慾又降下來了。」
方時君一聽,心裏咯噔了一下,這是又吃不下飯了?
這回原因可明顯了,上次因為那茉莉花香他還能說自己冤枉,這回可實打實的就是因為他啊!
方時君自顧自沉思著什麼,不禁踱步到了范香兒的門口,只聽裏面正用飯呢。
柳嬤嬤變著法子的哄著范香兒吃飯,「香兒乖,多吃一口吧,吃了孩子才會長得好。」說著還偷偷往門外瞟了一眼,然後舀了一大勺雞湯拌飯,餵給范香兒。
范香兒這個傻的,一看柳嬤嬤今天竟然這麼好親自餵自己吃飯,趕緊給面子的張大了嘴巴,打算一口把那勺飯給吞進去。
誰想嘴還沒碰到勺子,那勺子卻不著痕跡的自己往後退了下。
她不解的看向柳嬤嬤,卻看見柳嬤嬤衝她使了個眼色,讓她看門外。
她悄悄往外一看,差點笑出聲—— 落日的餘暉把門外人的影子投了進來,一看就知道那是誰。
「嬤嬤我真的吃不下,就讓我餓著吧,這日子真是沒法過了,這深宅大院的,沒什麼好玩兒的不說,還被人揍屁股,睡也睡不好,吃也吃不下。嬤嬤我想回家了,我想我娘,我要找老夫人去!我明天就要回家!」
說著說著就帶了哭腔,起身要走,被柳嬤嬤給拉了回來。
「乖,別哭別哭,先試著吃點。沒人疼妳,有家裏人和嬤嬤疼妳呢,等孩子生了,嬤嬤幫妳想辦法。嬤嬤找皇上去,大不了咱們出去單過!」
接著門外咚的響了一聲,像是拳頭砸在木窗上的聲音。
范香兒和柳嬤嬤聞聲停下來,努力忍住不笑出聲。
柳嬤嬤起身去了門口,「誰在外面啊?」
走到門口的時候,人卻已經不見了。
「哈哈哈哈哈……」兩人一齊大笑出聲。
「多謝嬤嬤,幫我出了口惡氣。」
柳嬤嬤把飯碗往她面前一推,「趕緊吃飯!」笑意卻是止也止不住。
第二十章 罰讀話本子
晚上范香兒已經鑽進被窩了,躺在大床的正中間,剛要閉上眼睛,就聽見門口有說話聲。
守門的金玉本打算這就進房去在外間睡覺,不想大爺提著燈籠帶著平安過來了,平安手裏還抱著那床熟悉的被子。
這是?
「見過大爺。」金玉止不住小心臟亂跳,誰能想到大爺那樣強硬的人會抱著被子自己上門來了?
「姑娘睡下了嗎?」
「睡下了。」
方時君把被子抱過來,將燈籠換給了平安。
「你回去吧,金玉也下去,晚上不用人伺候了,有我在……咳!」說著不自然的推門進去了。
范香兒趕緊閉上眼睛裝睡,只是那表情繃得緊緊的,連呼吸都不敢,任誰都能看得出來。
方時君抱著被子走到了床邊,發現這丫頭占了正中間,根本就沒有他睡覺的地方,再看她睫毛顫動,分明是知道他進來了在裝睡呢。
他把被子放下,彎腰把她連人帶被一起抱了起來,放進了床裏。
等自己那塊床上地盤空了出來,這才覺得是對的,順眼了許多。
他把外衣鞋子一脫,直接上床躺下了。
夜很靜,屋內只有燭火在搖曳,耳邊只聞枕邊人輕一聲重一聲的喘息。
范香兒假裝翻身朝向了裏面。
方時君仰望床頂,低聲說道:「是我太衝動了,不該動手打妳,我保證以後再也不對妳動手了。」
說完他當即就想給自己一巴掌,來之前,躺下第一句話說什麼他明明想得好好的,第一件事就是要先說她如何不對,說她瞎胡鬧害他丟大臉了不說,還差點惹怒皇上。
可話到嘴邊,不知怎麼自己就轉了方向。
范香兒沒有動靜。
方時君也翻了個身朝向了裏面,凝視著她的後腦杓。「以後我會耐心教妳,有話慢慢對妳說,妳畢竟不同於別人,我本就應該對妳多幾分耐心。」
范香兒仍是不語,眼眶卻覺得有些酸熱,鼻子不覺的吸了一下。
忽然,一個有力的臂膀從後面輕輕把她納入了懷中,瞬間她的身子就僵住了,這下更是說不出話了,一行眼淚卻是滑了下來,心裏的委屈全都湧了出來。
她當時一聽柳嬤嬤說他是從外面回來的,就知道自己犯了大錯,可是他如何罰自己都行,怎麼能打自己的屁股呢?那是小孩子被教訓的方式啊!
她是個女人了,她不是個小孩呀!她也要面子的。
方時君伸出胳膊的行為完全是出於下意識的,根本就沒過腦子,直到手臂把那隔著被子的腰肢攬到了懷裏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
他的手顫動了一下,隨即想收回去。
范香兒卻趁他剛抬手的瞬間,一個骨碌,正面轉進了他的懷裏,腦袋死死的頂著他的胸口,小手抓著他。
都已經回到她床上了,就別想再把她鬆開!
胸口傳來的異樣讓方時君亂了心魂,那隻懸空的手臂再次無意識的落了回去。
他們兩個就隔著兩條大被子擁在了一起。
須臾,方時君低頭看著胸口那個小腦瓜,「不會熱得慌嗎?」
「不熱。」
她聲音小小的,說話時帶著的熱氣隔著單薄的裏衣領口噴到他的皮膚上,那若有似無的溫度分外撩人。
「我有點熱了,鬆開吧,我不走。」方時君無奈笑道。
他被她抓得牢牢的,動一下她就欺上來,這樣過了沒一會兒,腿都麻了。
范香兒這才半信半疑的和他分開一點點,抬頭用眼神詢問著他。
「我真的不走了。妳身子不麻嗎?趕緊分開活動活動。」
「嗯。」范香兒見他目光堅定,不像是騙人的,這才分開了,但也沒滾回自己的領地,就這樣隔著被子讓兩個人貼在一起側身躺著。
「我不能就這麼原諒你,可我害得你丟人了,我道歉,這一點你可以額外再罰我,但是你打我屁股這個我會一直記得。」
方時君見她終於肯搭理自己了,知道這就是沒事兒了。
「那妳要怎麼罰我?我可以給妳一次機會。」
范香兒絞盡腦汁也沒有想出個適當的懲罰辦法來,本來有的那點睏意經過剛才一折騰也徹底沒了。
長夜漫漫,喜歡的人就在自己身邊,讓她躺下數綿羊積攢睏意,實在是太難為她了。
忽然,她想起了上次逛街買的那幾本話本子都還沒看呢,不如就讓他接著給她讀話本子吧,這次一點也不允許他跳著讀了!
她突然從他懷裏爬了出來,把方時君弄得一愣,胳膊上軟軟的東西不見了,這麼一對比,他情願麻一點兒。
「妳幹什麼?」方時君問道。
「我想好怎麼罰你了,小女人有大量,我還是讓你給我讀話本子,這回就算是碰到不想讀的地方也要讀,不許再找藉口欺瞞我,你讀得好了,我自然就睡著了不煩你。」
范香兒跪坐著從床架子上的小抽屜裏掏出了一本《將軍與他的軍師娘子》。
方時君側身躺著,她一起一坐之間身上的小衣翻飛,一股馨香溫熱的氣息直鑽入鼻間,不是白日裏聞到的單純薄荷清新,而是帶了一點點玫瑰的馥郁芬芳,應該是柳嬤嬤又給了她什麼祕製膏子。
她動作大方,且對他不設防,雪白的一截肚皮就在眼裏晃悠來晃悠去,即便是修行多年的老僧也難免被晃得失了心神。
她拿到了書,進被窩之前卻猶豫了,她想和他一個被窩,但是姑娘家主動鑽人家被窩這種事,她還是有些做不來。
略有遺憾,她把眼神從方時君的被窩上收了回來,好好的回了自己的被窩,靠在了床頭,把書一攤。
方時君也起身了,拿過了那本名字讓他印象深刻的話本子,心裏祈禱著,但願這是一本能讀得出口,情愛與謀略並重的。
然而事實證明他真是想得太好了,這本書簡直與謀略扯不上半文錢關係,他粗略一翻就知道,通篇都是情情愛愛、男女糾纏的玩意兒。
范香兒看他遲遲不讀的為難樣子,小臉立馬就拉下來了。
「大爺都是哄我的,你不愛讀就不讀吧,我也不難為你,總有人願意為我讀。」她說著就要把書搶回去。
奈何方時君根本不肯放手,最後只好無奈的說道:「我讀,我讀不就行了嗎?」
他儒雅低沉的嗓音娓娓道來,把一個爛俗的故事讀得也有些耐人尋味起來。
故事開篇還算正常,男女主角師從同門,從小青梅竹馬,後來男主角去了戰場,女主角因為擔憂他的安危就女扮男裝悄悄混入了軍營。
這在方時君的眼裏簡直是大逆不道,並且是毫無實現的可能,但范香兒一直聽得津津有味。
直到男主角在軍營裏認出了女主角,這故事的畫風就搖身一變,除了女主角偶爾出了幾個爛計謀之外,兩人竟然開始過起了偷偷摸摸的夫妻生活!
這本比張翠蘭那本的描寫還要過分,那本他都張不開口,就更別說這本了。
「你怎麼又不讀了?後來怎麼樣了?大將軍無意間碰到了在沐浴的女人,然後怎麼樣了?你快說啊!一定是久別重逢分外感人是不是?」
范香兒最討厭誰講故事在關鍵時刻吊胃口了,上回他就這樣,這回又是!
方時君感覺自己額上都滲出了薄汗,他心焦又心熱,「後面不能讀,後面是講男女之間的事。」
「男女之間的事怎麼不能讀?每一件事都是男女之間的事啊!」
也許是他說的太委婉,范香兒還不太習慣這樣的表達方式,如果他直接說後面就是男女交纏的事兒她就明白了,偏偏他是個文雅人。
方時君洩氣了,眼帶無奈又不乏認真的看著她,「妳是真的不明白?」
「我是真不明白,有什麼不能讀的你就直說……唔……」
忽然范香兒眼前一暗,失去了說話的能力。
他忽的欺了上來,沁涼的薄唇在她的軟嫩櫻唇上強硬的壓下來,讓她頓時忘記了呼吸,卻本能的閉上了雙眼。
薄唇的主人不再滿足於這淺淺的觸碰,他嘗試著像對待一件絕世珍寶一樣輕輕的在她唇上輾轉品嘗。
直到她情不自禁的在他身下發出了一聲嚶嚀,他才如被雷電擊中了一般停下來,喘了幾口粗氣,仍不足以撫平劇烈起伏的心潮。
「這回妳知道後面的男女之事是何種了吧?還要聽嗎?」
他的眼睛像是帶了火,隨時會把自己燃燒殆盡,火熱又陌生得很,懵懂震驚的范香兒順從了心中對陌生事物的恐懼。
「那還是先不要聽好了。那接下來我們做什麼?」
方時君稍微平復了心神,看著她紅潤光澤的小嘴,不禁露出了春花綻放般的微笑,「妳還想幹什麼?什麼也不想,這回能好好睡覺了嗎?大小姐。」
范香兒說完那句話就後悔了!她到底是有多蠢啊?
如果她說要繼續聽下去會怎樣?是不是今晚他們就可以這樣這樣那樣那樣了?
既不用她裝傻又不用她勾引,直接就水到渠成了呀!
她這麼一想,剛才的巨大開心都弱了不少,她喃喃的回道:「那就好好睡覺吧,我不是大小姐,我是范通房。」
方時君把她往懷裏一帶,兩人仍是隔著被子,他的手臂在外摟著她。
「妳是天下第一范通房。」


美美的睡了一覺,第二天一早,范香兒就乖覺多了,他一起身,她就跟著起來。
主動給他拿衣服,繫帶子,兩人之間的氣氛有了些奇妙的變化。
平安和金玉守在外面,一看到是香兒姑娘親自送大爺出來的,俱是吃驚了一下。
睡在一起好幾個晚上了,也從沒見過姑娘早晨送大爺一回。
今天這是……
金玉畢竟懂得多點兒,看姑娘那紅撲撲的小臉,大爺也是一臉和煦,驚覺昨晚八成是成了什麼好事。
發現范香兒依依不捨的用眼神告訴他,不希望他去上朝,方時君無奈說道:「妳那薄荷葉子還夠不夠?夠的話幫我再做一瓶薄荷油吧,皇上要的。妳放心,不會讓妳白做,我負責給妳要賞賜。」他親自要起賞賜來,手可就黑了。
「應該是夠的,我看看今天能不能做出來。」
「嗯,別累著,不是很緊要的東西,做不出來也沒事兒。」
雖然他是這麼說,但范香兒心裏明白,皇上親口要的東西,又怎能當不緊要的東西看待呢,少不得要花費一番心思了。
方時君走後,金玉以鋪床吹蠟燭的名義進了一回屋裏,並沒有聞到什麼特殊的氣味,床鋪上也沒什麼異樣,心裏安了的同時,不禁納悶了—— 姑娘這樣嬌美的小閨女大爺都能坐懷不亂,怪哉。
其實方時君根本就不是坐懷不亂,他只是沒「亂動」罷了。
昨晚前半夜他根本就沒有睡好,懷裏摟著這樣一個姑娘簡直是給自己找罪受。
身體的反應最是誠實,不住的想靠近、想擁有,這難道還不叫亂嗎?沒人知道正人君子表面下的他,昨晚壓抑住了怎樣兇狠的心魔。
但她正在孕期他不敢動是一方面,更主要的是他還沒有完全想好。
對范香兒動了真心這是肯定的,但是這份真心有多少?這份真心會止步於此還是會更深刻?他確定不了。
他一方面控制不了自己想要靠近她的本能,另一方面又不想讓她在感情中受到太多傷害,這樣真誠又虛偽的想法,方時君覺得自己定是著了魔,才會在短短的數月就改變了他以為永遠也不會解凍的心。
這讓他對自己和一切產生了懷疑,總覺得不真實。

柳嬤嬤一見范香兒開心得嘴都合不攏,就知道這兩個是又好起來了,或者說人家壓根就沒不好過,幾次了,每當這種時候她都在想,自己的擔心是不是很多餘。
因為要做薄荷油,所以要把地裏的薄荷葉採摘下來,幾天沒出去走動,也好久沒見老奶娘了,范香兒決定親自去一趟,不過這次她準備得十分充分,把小如小意兩個都帶上了,這回就算碰上十個偷鞋惡少她也不怕了!
可惜,直到薄荷葉都摘完了,仔也採完了,也沒碰到方時貞,范香兒不免有些失落,怎麼會沒來呢?他要是來的話,她有辦法讓他吃苦頭。
老奶娘通過這幾回也看出來了,香兒與四爺必定發生了什麼誤會,那天四爺親口對她說,以後不能在白天來花房了,語氣裏是她從來沒見過的傷心落寞。
上次小如跑得匆忙,給她帶的茶花也沒來得及帶走,今日老奶娘見范香兒親自來了,又剪下了幾枝最美的送給她。
范香兒捧著花,花豔人美,看上去就招人喜歡,老奶娘老了,越活越通透,多看幾眼這畫面大概也就懂了年輕人的心思。
那孩子怕是惹了自己不該碰的人,動了不該動的心思。
「妳以後就常來我這裏玩吧,放心,再也不會碰到外人了,我給妳保證。」
「老奶奶……」范香兒聽明白了,老奶娘這是知道她和那人的事了。
「他不是個壞孩子,和妳一樣都是個好孩子。有什麼誤會別記在心裏,出了方府的大門,在外面你們都是一家人,他真心愧對於妳,我看得出來。聽老奶奶的,千萬別記在心裏,以後他不來花房了,你們見面的機會不會很多的。」
沒想到老奶娘這麼維護那人,他是個好人?范香兒嘴上答應了老奶娘,心裏卻懷疑不已。
「老奶奶,天馬上就冷了,冬天府裏的花怎麼種呢?」
「後院裏不是有幾個空房子嗎?冬天燒上火就是個溫室,在那裏面養著。怎麼?妳還惦記著妳的小薄荷?」
「嗯,我需要很多。」范香兒誠實的點點頭。
老奶娘一看,果然猜中了她近乎透明的小心思,不禁被逗笑了,「呵呵,我這點兒地方,府裏冬天的花供應起來都嫌不足,再趕上個節慶就更顯不足了,大爺手裏應該有溫泉莊子吧?妳跟他要一塊地方不就得了嗎?」
是哦!老奶娘不說她都沒想到,她身邊就有一個活生生的大財主呢!
第二十一章 遭栽贓成小偷
這回晚上,范香兒乖乖順順的不像昨天那般作怪了,方時君也就沒在主動摟著她。
他本是靠在床頭打算睡前再看一眼書,范香兒則在旁邊安靜的看著她的話本子。
許是她還有許多字不認識,看著看著就覺得無趣了,想起了白天和老奶娘說的冬天種薄荷的事,少不得要求身邊這位大爺。
她起了身,方時君沒當回事,以為她只是想換個姿勢,誰知下一瞬,她竟忽然爬起來跨坐在他的身上,驚得他差點當場掀翻了她。
這把范香兒給嚇了一跳,她不過就是想著,抱都抱過了,再讓他抱著好說話而已,為什麼他會有如此大的反應?
方時君咬著牙,看坐在自己大腿上,猶不自知這個動作有多危險的女孩,她是真的想考驗自己的忍耐力吧!
他很想咆哮,但這並非什麼大事,她又懷著孕,萬一嚇著她,到頭來麻煩的還是自己。
方時君壓抑住心中各種火氣,說道:「亂動什麼?有話直接說吧。」
他掩飾了內心的情緒,范香兒卻已經看出了他的不自然,她難得的反省了一下自己,剛才是不是太孟浪把他給嚇著了?便抬腰想下去,卻被方時君按住了腰身。
「別動了,就這麼坐著吧。」嘶……他內心火熱不安的躁動著,真是一場不可描述的甜蜜煎熬。
范香兒怕他發火,不敢再動了,「咱們上次去的那個莊子不是有溫泉嗎?能不能讓我在那邊種薄荷,我二哥給人家做工挺辛苦的,他也總是不甘心,看在我爹娘的分上,我想要幫他一把。打算想等薄荷多了,做成薄荷油讓他開個小鋪子賣,你覺得怎麼樣?」
方時君不置可否,態度無所謂,這點事對他來說實在太小了。
「可以,妳把種子給我,我和那邊的人說。另外,妳要給妳二哥開鋪子的話,我給妳一個就行了。」他手下的鋪子在京城裏就有幾十家,隨便給她幾個都不成問題。
他足夠大方,范香兒卻一口拒絕了,「你幫我把薄荷種出來就行了,別的我可不要你的。」
方時君聽了不禁皺眉,心中莫名不爽。「為何不想要我的東西?」
「是我范香兒跟了你,又不是我全家跟了你,有些事情是要靠你幫忙,但是我們自己能做的,我不想完全依靠你。」
她喜歡他,但那並不代表她要完全失去自己,更別說她的家人了。她的確是從鄉下出來的,但是她熱愛自己的家鄉,也從不認為鄉下人低人一等。
別人怎麼低看她是別人的事兒,她不想完全做個附庸,就想像自己那老實爹,磨幾塊豆腐賺幾個錢,雖然辛苦,但心裏踏實。
她是不可能再回到過去的生活了,但為自己想要的東西出力,哪怕只出了一分力氣,也是有意義的。
方時君聽了並沒有嘲諷她,反而心中對她又起了絲憐愛。
不要就算了,反正這些東西以後她也不會缺,等她學好了認字和算數,他會慢慢把一些簡單的事情交給她打理,並不會讓她就這麼圈禁在大宅院裏。
小桃花不只是嬌豔粉嫩的,更應該是鮮活快樂的。
何況等孩子出生以後,他這一輩子攢下來的東西還不是早晚要交給他嗎?
不過這些話他現在沒說,沒有必要打擊她的積極性。
也許就是這份傻裏傻氣的積極勁頭格外的吸引了他吧?
人小嬌美、不卑不亢、永不服輸的范香兒一點也不比那些大家閨秀差什麼。
「那就全聽妳的,等我有空了再帶妳去莊子玩。」他還記得上次和三娃比賽抓魚輸了的事情,想著怎麼也要找機會在范香兒面前贏一場。
「真的?」范香兒一聽這個,興奮的一鼓掌,忘了剛才他不讓動的警告,身體隨之扭動起來。
「快下來,趕緊睡覺,不然一切都取消。」方時君的身體起了難以啟齒的反應,一把抓住了她揮動的手臂把人給制住了。
范香兒高興極了,就沒特意去關注他此時的臉色,如果她仔細去看,一定會發現他的耳朵悄悄的紅了。
他願意幫自己的忙,尊重自己的想法,她覺得再沒有比大爺更好的男人了。
想著想著就靠在他肩膀上睡著了。
方時君輕歎了一口氣,把她扶到了枕頭上,蓋好被子。低頭看了一眼抬頭的小兄弟,趕緊拿起聖賢書潛心研讀。


接下來的幾天,方時君一直沒回家,食宿都是在吏部解決的。這回可不是跟范香兒鬧矛盾,實在是因為官員考核的事情忙得抽不開身。
方府這段時間也有件大事,大興朝特有的、三年一度的會試正式開考了,四爺方時貞要參加此次考試,老太爺對此相當重視。
他一共有四個兒子,老大是個能耐的,但二兒子、三兒子絕不是能成大器的料,要知道獨木難支,所以他格外希望方時貞也能出入朝堂,和老大兩個兄弟聯手。
在考場裏面圈了九天,出來後方時貞整個人都瘦了一大圈,他還算是體格好的,有那文弱的剛過兩天就被抬出來了。
老太爺仔細看過他謄抄的卷子,心中一口氣算是定了,得個進士出身準沒問題!
唯有老夫人心疼他累得沒個人樣,宣佈中午召開家宴,全府給四爺接風。
老太爺心裏有把握,就沒駁了老夫人的意思,但沒有同意把老大叫回來的提議,畢竟國事為重。
本來方時君不在家,范香兒是不打算過去湊熱鬧的,但是老夫人說了,就自己家裏這些人,一個都不能少,正好大房沒人,范香兒懷著金孫就作為代表吧。
去給那無恥之人慶祝,范香兒不情不願,就隨便讓丫鬟給找了身淺黃色的衣裳,看那窗下一盆枚紅色的月季開得正好,便剪下來一朵插在髮間,這不經意間更襯得她活潑清爽。
單純的家宴就不分男女了,各位爺兒夫人嫡子女算上范香兒,一共才十一個人,一個大桌子就坐下了。
因秦雨柔是二夫人的娘家貴客,不久前又剛剛送了老夫人一本手刻的佛經得了她老人家的歡心,所以今天她也有幸列席。
老夫人難得心情大好,老大娶妻,老四有出息,這是她這些年最期待的兩件事了,如今眼看著就成了一件,她甚至還讓廚下特意做了兩個范香兒常吃的菜,怕她沒食慾。
家宴是在中午,范香兒身子重,本來就有些昏昏欲睡,所以整個家宴期間她便只顧著沉浸在自己的思緒裏,基本不與人交談,只跟著點頭附和之類。
問了就答,不問就當隱形人。
她尤其不抬頭去看方時貞,倒是方時貞假作無意的瞄了她幾眼。
她是不是還在恨著自己?也怪母親,這種場合就不該讓她跟著過來,母親總是想著凡事圓滿,也就是因為這圓滿二字,反而造成了多少遺憾。
她今日打扮素雅,在一群女人中尤其清新出塵,安靜不語的她更是多增添了一分柔美。
方時貞提醒自己不能再看,便與父母兄弟們談天吃飯。
方思瑤和秦雨柔分別坐在范香兒的兩邊,方思瑤今日要在全家面前露臉,因此打扮得比平日隆重了許多,甚至把二夫人給她準備將來出嫁壓箱底的頭飾都給戴了出來。
那是一根金鑲玉的簪子,金鑲玉的技術是這兩年才開始流行起來的,出品極少,她這根做工上等,當初可花了二夫人不少銀子。
秦雨柔邊吃邊殷勤的照顧著老夫人,甚至一旁站著的春梅都被她比了過去,她一會給老夫人遞個茶,一會遞一塊甜瓜。
恰好在她又一次回座位經過方思瑤的時候,方思瑤一個轉頭說話,頭上的簪子沒插好,直接掉了下來。
秦雨柔身輕手快,不著痕跡的就把那簪子接到了手裏。
她們這邊背靠著牆,因此她動作不大,根本沒人注意到。
等這頓飯終於吃完了,大家一起往外走的時候,走過來想和女兒一道回去的二夫人才發現了問題。
「思瑤,妳的髮簪呢?」那簪子當初可花了她整整一千兩銀子啊!不讓她戴出來偏要戴,現在怎麼不見了!
方思瑤往頭上一摸,瞬間大驚失色,「我的髮簪呢?吃飯的時候還有呢!」
少女焦急的聲音又尖又利,不只把范香兒給嚇精神了,連老太爺、老夫人都停了腳步。
聽明了事情,老太爺把事情往老夫人身上一推就走了,這等小事他沒閒心處理。
老夫人臉色不豫,再三讓方思瑤確認是不是真的在這屋裏弄丟的,今天家宴來的全是主子,各房的侍妾和孩子都沒帶過來,伺候的也只有貼身丫鬟。
三夫人立馬站出來自證清白,「思瑤還是想好了再說話,妳看滿屋子裏哪個是差錢的?別怪三嬸說話不好聽,妳那首飾三嬸還真看不上,妳思語妹妹的首飾更是不缺。」
方思瑤不敢反駁長輩,二夫人可敢。
「三弟妹這是怎麼說話的?哪個指名道姓的怪妳了不成?一切自有老夫人發話,妳先急著跳出來幹什麼?」
別看方三爺平時是個混帳,這時候二嫂這樣說他媳婦可不行,馬上站出來猛嗆對方。
「二嫂可真沒指名道姓,這屋子裏就這麼點兒人,沒指我們家,二嫂是指誰?妳看這裏誰像是能偷妳一根破簪子的人?」
二夫人一看人家男人出來幫腔了,趕緊拉了一把方二爺。
方二爺還在猶豫著到底應不應該出聲的時候,老夫人大喝一聲,「都給我住口!」
所有人立刻閉嘴了,等待老夫人定奪。
「家門不幸啊!剛剛還在為老四慶賀,這席還沒散徹底呢,就為了一根簪子吵成了這樣。既然思瑤言之鑿鑿是在這裏弄丟的,這事兒也不好就這麼過去了。那好,現在除了老太爺所有人都在這裏,就先從下人們開始挨個搜吧。孟氏,妳不是懷疑老太爺吧?」
二夫人趕緊誠惶誠恐的點頭哈腰道:「兒媳不敢。」
老夫人面容肅穆,「思瑤,妳可知道今日搜查這一遍,若是什麼都找不出來是何後果嗎?」
方思瑤見老夫人此時異常嚴厲,有些害怕,但是她確實是在這屋子裏不見了簪子的,她沒什麼好心虛的。
「孫女知道,孫女確定是在這間屋子裏丟的,如果沒有找到,孫女願受祖母責罰!」
「好!那春梅就代表我搜搜吧。」老夫人作為管家人,方思瑤都已經這樣說了,裝糊塗混過去實在說不過去。
即便是老夫人親自下了命令代表她,春梅也沒那膽子搜到各位爺兒夫人身上去,只能從春喜、金玉、翠微等各房帶的丫鬟身上搜。
各自搜尋了一遍沒有結果,眼尖的春梅掠過范香兒的時候,忽然發現她的外罩衫下襬裏隱隱透著疑似金簪的樣子。
春梅想著就當沒看見,這估計是個誤會,等日後香兒姑娘自己發現了就會還給原主。
可是,她看向范香兒瞬間的眼神變化正好落於一人眼中,那就是方思瑤。
女孩感覺敏銳,又一心想把賊人抓出來,因此一直眼珠不移的盯著春梅。
她一見春梅遲疑了一下,心裏就有所懷疑,不管其他人在場,她忽的走到了范香兒面前,冷冷的盯著她。
又是她!這個鄉下來的土包子!窮得不看地方就開始偷東西了,給人家當個小通房就以為能和自己平起平坐?
外面風言風語說什麼大伯帶她去玲瓏閣買首飾花了幾萬兩,她就不信有誰看見大伯往外掏錢了!要是真買了那麼多好首飾的話,她今日為何還在家宴上窮酸得戴一朵月季?
其實在場的不止她一個人這樣想,方思瑤的這些話也不是憑空自己想出來的,平常母親和妹妹之間就有過這種揣測—— 
無限疼寵、買好首飾這些不過全是范香兒這個心機女人自己散佈出去的罷了。
在她們看來,連春梅這等大丫鬟都比范香兒有錢有臉有體面。
范香兒見大家忽然都一臉詫異又帶著理所當然的表情看向自己,莫名有些心慌。
關她什麼事?怎麼矛頭忽然全指向了自己?
「范通房,是不是妳偷了我的簪子?」方思瑤張嘴毫不留情,竟然直接用上了「偷」這個字。
「妳說什麼?我偷了妳的髮簪?」范香兒驚得眼睛睜得大大的,指著自己的鼻子,難以置信她也會有被人當賊的一天。
「除了妳,這屋子裏還有誰會偷?誰敢偷?快點把我的髮簪交出來!」
范香兒不想理這個瘋子,而是直接看向了老夫人。
老夫人見果然是她被指了出來,心裏一突—— 別真是這個沒眼色的小蹄子幹的吧?
在老夫人心底,她和大家的看法其實是差不多的,但范香兒畢竟是親兒子的人,此時沒有證據,又孤立無援的,她怎麼也要為她說上兩句話。
「思瑤不得胡言!她偷妳簪子幹什麼?別胡亂冤枉人,逸園的人還能缺了錢花不成?」老夫人如是說。
春梅則低著頭不敢看向她。
方思瑤欲要反駁,見老夫人這樣子卻不敢張口說要搜范香兒的身這種話了。
正在這時候,三房的方思語心思活泛,又年紀小,活動幾步也不扎眼,這是個真正聰慧、心壞眼尖的,也怪范香兒倒楣,那金簪與半透明的纏枝淺黃罩衫顏色紋路相近,偏偏就被她給看出來了。
「大姊!妳快來看!是不是這個?」她指著范香兒的下襬驚問道。
頓時所有人的目光似要把范香兒射穿一樣,范香兒驚訝的拉起了罩衫下襬,扭身一看,媽呀!真的有一根纖細的金鑲玉簪子!
這是什麼時候掛到這裏來的?人家頭上的東西怎麼會跑到她的衣服上?都怪她這豬似的習性,發睏的時候不分場合。
方思瑤一聽急忙過去查看,伸手一把從范香兒罩衫上搶下了那根簪子,很怕別人貪下一樣。
她動作又快又狠,簪子鋒利,拽下來的時候生生把那精美的罩衫扯了一個大口子,分外難看丟臉。
「范通房,妳還敢說妳沒拿?這是什麼?妳怎麼解釋我的簪子跑到妳的罩衫裏側的?」方思瑤咄咄逼人。
「這……我也不知道怎麼回事呀!」范香兒簡直啞口無言。
二夫人這時候站出來充當好人了,「哎呀,香兒妳也真是的,缺什麼就和大哥說,再不濟妳和我們說,沒得做出這等小家子氣的事兒。」
三夫人也說:「是啊,以後可別這樣了,等會到我那裏去,我好東西多得是,隨便給妳幾樣也比這強。」
二夫人一聽就不高興了,「都比這強?妳給我拿出幾樣來看看!」
「都給我閉嘴!」老夫人震怒,「妳們還有沒有把我放在眼裏?當我死了不成?」
好好的一頓家宴,結果鬧成了這個樣子,比那尋常百姓家都不如,老夫人心裏暗恨范香兒出門就惹事,但是這麼多人咄咄逼人,她多少也要維護她一二。
「范香兒,妳有什麼好辯解的?細細講來!」
范香兒此時算是看明白形勢了,這一大家子就因為這麼點不明因果的小事齊齊發難自己,這明明就是趁著大爺不在家合夥來欺負自己!
難得老夫人氣得臉都青了還能讓自己辯解一二,可惜註定要白費她老人家一番美意了,她有什麼可辯解的?她什麼都不知道啊!
當時丫鬟們都離得遠,老太爺說桌子上人多就自己吃自己的,她連座位都沒離開……等等,座位!難道是坐在她左邊的秦雨柔搞得鬼?好像她來來回回了好幾次。
她看向秦雨柔,卻見她面色恬淡,一臉事不關己的樣子,但范香兒心裏卻有八成肯定,絕對是她使的壞。
可惜了,她連摘出自己都困難,當務之急是如何替自己解圍,無法告她一狀。既然已經這樣了,那不如反其道而行之,用她范香兒最擅長的簡單粗暴的法子好了!
於是她恭敬的回道:「回老夫人,香兒懷有身孕,當時身子困乏,又不忍擾了大家的興致,所以沒有提出離去的意思。至於簪子是如何跑到我身上的,香兒有一百張嘴也難辯清,但是香兒要讓各位爺兒夫人和小姐們看看,我范香兒絕對不是貪圖這一根簪子的人!請老夫人容我的丫鬟回逸園一趟,我能把證據拿出來!」
方思瑤正在氣頭上,聽她果然沒有辯解的理由,氣得直接嚷出口,「妳讓丫鬟回去幹什麼?莫不是去請大伯?把大伯請回來妳也是個小偷!」
范香兒冷冷一笑,只對老夫人說話,「老夫人,看來大小姐的規矩還是要多學學啊。」
可不是?老夫人說話哪有她當孫女的搶話的道理。
二夫人趕緊替女兒賠罪,老夫人心裏暗恨,把這一樁記下了。
老夫人正在猶豫著要不要答應范香兒,事情發生在春暉園,回逸園又有什麼用?
方時貞聽了半天,見范香兒人贓俱獲、腹背受敵,身體疲累還能腰板挺得直直的,心裏不禁對她升起了一絲敬佩和憐惜。
他絕對不相信她是那樣的人,為了救一個下人的孩子,她甘願以身犯險,現在又怎麼會為了區區一根髮簪做出這等事?何況是在家宴上,這於情於理都說不過去。
也許在場的許多人都明白這個道理,也就是看大哥不在,把平日裏的火撒在了這個柔弱的姑娘身上吧。
他上前握住了老夫人的胳膊,給她無聲的支持,「母親,就讓她的丫鬟回去一趟吧,既然范通房都這樣說了,肯定有她的理由,您就寬寬心,陪兒子、媳婦們喝喝茶等一會兒就好。」
「哎……既然如此,金玉和春喜就親自跑回去一趟吧。」有了小兒子的話,老夫人莫名覺得心定了不少,就再給范香兒一次機會。要是……要是她還是沒辦法改變局面,大不了她捨出這張老臉,補償給二房點兒什麼。
等待的空檔,丫鬟們又重新上了一遍茶水,范香兒端坐在椅子上跟個沒事兒人一樣,眾人投來的各種眼神兒她全當是空氣。
春梅姊姊果然是對她最好的,又懂老夫人心思。
她怕范香兒身體受了衝撞,剛才困倦又沒吃什麼東西,就讓除了糖水之外,額外給上了兩道小糕點,每樣只有三塊,卻足夠她吃了。
其餘人眼紅心酸也沒辦法,誰叫人家肚子最大呢?
第二十二章 珍貴首飾撐場面
沒過多久,外面就傳來了不小的動靜,只見呼啦啦過來了十幾人。
怎麼?逸園這是全員出動的架勢?
只見柳嬤嬤打頭陣,旁邊跟著春喜,後面則是金玉、金蟬、小如、小意、外加灑掃的低等丫鬟和小廝們,足有十五六個人。
這些人手裏一人捧著一個精美首飾盒,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一色的玲瓏閣高級逸品,這種等級的盒子恐怕就能賣個幾百兩銀子了。
別說二夫人方思瑤她們母女了,就是平時最財大氣粗的三夫人都覺得自己的眼睛快不夠使了。
方二爺、方三爺也坐不住了,俱都站了起來。
柳嬤嬤氣定神閒,帶著見外人時一貫有禮而疏遠的微笑。
「見過老夫人,我剛剛聽春喜姑娘說,我們香兒姑娘身上缺件趁手的首飾,出來的時候是我見那月季開得正好,配她的顏色,就親自給她戴上了。沒想到她心裏不喜歡卻不直接和我說。這不?我把首飾都給搬來了,任姑娘隨便挑吧,也給各位爺兒、夫人們看看,嬤嬤我可不是那貪圖首飾捨不得讓姑娘戴的人!」
柳嬤嬤一席話說得大家冷汗涔涔,二夫人這時候倒是有眼色了,人家這些盒子一打開的話,她女兒那根破簪子還算得了什麼?
她趕緊上前說道:「柳嬤嬤這是幹什麼?咱們有事說事,可不興這樣嚇唬人的。」
二夫人嘴上這樣說著,心裏卻不免期待著不可能的事,那些只是空盒子罷了!全買下來得多少錢?只不過弄來充場面的。
老夫人這下也明白了,這是范香兒這丫頭找來打臉的,人家說她偷東西,她就把自己的東西拿出來給人家過過眼,讓大家明白她的東西比那丟的東西好上一萬倍,叫嚷嚷的人無地自容。
老夫人心內思忖,雖然不知道那些首飾盒裏到底有多貴重的寶貝,但看這架勢鬧得這麼難看,平白讓人家柳嬤嬤看了自家的笑話,回頭她再和宮裏的皇上和娘娘一說,方府的人可就丟大了。
「老妹妹說笑了,不過是孩子們不懂事,發生了點口角,誰人敢扯到妳頭上,我第一個不饒她!」
柳嬤嬤聽了這話,表情絲毫未變,只不鹹不淡的回道:「還是打開來讓各位驗看一番吧,這些首飾都是大爺給姑娘買的,姑娘平時不重打扮,可不是因為沒有!」
方思瑤還沉浸在范香兒偷竊的氣憤中,在她看來沒什麼好怕的,在范香兒身上找到了贓物這是確鑿的,她就算拿出再多的東西也證明不了她沒偷自己的簪子,何況她不信那盒子裏全是好東西!頂多也就有一兩樣充充門面罷了。
丟東西的人是有資格理直氣壯的,方思瑤大聲說:「嬤嬤說得對!既然范通房覺得有必要那就打開吧,我倒要看看她能拿出什麼好東西來?還敢貪圖侄女輩的東西。」
范香兒見她竟然比自己還無知無畏,不免嗤笑一聲,衝柳嬤嬤點了點頭。
柳嬤嬤一抬手,橫著站成兩排的下人們動作劃一,「啪嗒」聲齊響,十幾個盒子裏的華美首飾齊齊亮相,耀眼的光華瞬間照亮了人們的眼睛。
繁複的金飾,通透的玉飾,血紅的、三彩的、湛藍的、暖黃的寶石頭面,各種寶石做的成套首飾種類幾乎都占全了。
在場的都是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些東西隨便哪一樣都不是方思瑤那根簪子能比的,雖然不知那簪子怎麼跑到了范香兒身上,但這些東西往外一擺,誰也不好意思再明目張膽的說人家偷東西了。
畢竟已經有最好的在手,誰會願意冒風險去偷一根低廉的簪子?
場面一度很尷尬。
方三爺夫婦對視了一眼,大哥手裏到底是有多少錢啊?又有多寵愛這個范香兒啊?這是一次性把玲瓏閣鎮店的東西都給搬空了吧?看來這個范香兒真不能小覷了。
方二爺夫婦心裏也不好受,第一件想的就是老太爺老夫人偏愛嫡子,明明年紀差不多,嫡庶只一字之差卻是天壤之別,爵位財產如果他們不想法子爭取,最後什麼也撈不到。
二夫人想湊近去看看那些首飾,她辛辛苦苦攢的那點體己銀子,估計全拿出來還不夠買這裏的一半呢。
她正要上手去摸摸其中一件,卻被柳嬤嬤一句話給制止了。
「二夫人且慢,大小姐的東西丟了別人還賠得起,香兒姑娘的東西丟了就不好賠了,隨便丟了哪一件,可是要賠一整套的。」
攢足了火氣的方二爺終於知道站出來替他夫人和女兒說一句話了,「柳嬤嬤,這樣說未免也太小看我們二房了吧?范通房有錢是不假,那也只能說明她不缺這東西,證明不了她沒拿思瑤的東西!」
大哥已然處處壓制了自己一頭,自己還能被個通房和老嬤嬤給壓一頭嗎?
「對!興許她就稀罕小偷小摸呢!」方思瑤一看親爹出來撐腰了,趕緊站出來聲援。
方二爺一說話眾人無不詫異,連方三爺都對他側目了。
「二哥今天倒是疼夫人了,娘們兒的事都跟著摻和了。」
方時貞也跟著火上加油,「是啊,二哥未免太強詞奪理了,你若這樣說,范通房也可以說是別人把東西放到她身上的,你們是當場抓住了還是怎麼著?」
秦雨柔心中一緊,就是她接下了方思瑤滑下來的簪子,等入座後,找了個機會偷偷的掛進了范香兒的罩衫上。
方二爺見兩個弟弟出言奚落自己,頓時面如黑炭,這就是他在這個家中的地位,連兩個弟弟都不服他。
老夫人見他們把事情攪得越發不像話,一拳捶在茶几上,「你們幾個都給我出去,幾個爺們為了根簪子多嘴多舌,傳出去真是貽笑大方!」
幾人低頭稱是。
方三爺嗤笑道:「走吧二哥,還有四弟。」
秦雨柔手裏默默的扯著帕子,生怕事情牽扯到她頭上來。不過她心裏有底,既然范香兒身上發現了簪子都有得辯解,她做的隱蔽,范香兒即使懷疑了什麼,無憑無據的也不能亂咬自己。
但是現在看來,老夫人是明顯要維護范香兒了,這就能看出來老夫人的立場,范香兒再胡鬧再不像話,人家是自己人,恐怕二房三房也心裏明白了。
果然,老夫人說話了。
「既然簪子找到了,就件事就到此為止,誰都不許對外張揚!各回各園吧。」
方思瑤心裏一肚子委屈,不是她想挑事兒,明明她是受害人,為何到頭來弄得好像是她要故意羞辱范香兒一樣?
心高氣傲的大小姐,終是沒忍住,在老夫人面前就掉了眼淚。
二夫人心疼得給女兒擦拭著淚水,「乖女兒,不哭不哭,回去娘再給妳買更好的。」
看得范香兒心裏直翻白眼,她還委屈上了?自己也很委屈好不好!不分青紅皂白的就指責自己是小偷,要不是有大爺給她的東西來撐場子,今天她這個小偷的罪名就別想洗脫了。
老夫人看方思瑤這樣,心中惱怒,卻不得不給她留了一分面子,「還想怎樣?趕緊隨妳母親回去吧。」
秦雨柔看了半晌熱鬧,總算輪到她上場發揮的時候了,「老夫人,雨柔是個外人,但也看得出大小姐的委屈,堂堂一個千金小姐,難得有根心愛的好簪子,今日戴出來頭一回就丟了,就算找回來了心裏也不好受。
「雨柔是相信香兒姑娘沒拿,但香兒姑娘畢竟身分只是個通房,今日把這貴重的東西都擺出來,也夠讓大小姐下不來臺的了,大人們還好說,她一個小姑娘家,這心裏能舒服嗎?」
范香兒聽了這話火冒三丈,直接就想噴回去,敢情她身分低就只有被欺負的分是吧?
卻被柳嬤嬤給攔下了,先聽聽她到底想說什麼。
老夫人本就是剛愎自用外加耳根子軟的人,還真被她這番道理給說動了心思。
秦雨柔見此,接著說道:「依雨柔看來,香兒姑娘的首飾這般多,就當是體恤小輩,送根好看的簪子給大小姐。小姑娘家家的,心裏也就不至於不平衡了,要不然這以後見面難免總會有塊心病在。」
嘖嘖嘖!要不是當事人是自己,范香兒真想給她鼓掌,人家的腦子是怎麼長的呢?一眨眼就是一個主意。
冤枉了她還想要她的東西?臭不要臉!前一句話裏她還是低賤的范通房,惦記她東西的時候她又成了長輩了?正話反話好話壞話全讓秦雨柔一個人給說了。
秦雨柔話畢,大家都不約而同的看向范香兒,等著她的反應,連老夫人都是。
表姑娘的提議很好啊,妳不缺,那妳就送一個嘛,這樣既能顯示出妳確實不缺,洗脫了嫌疑,又能平了大小姐的怨氣,樹立妳的好名聲。
可惜范香兒還真不是那八面玲瓏大度的,「別—— 」作美夢了!
後面幾個字還沒說出來,就被柳嬤嬤給打斷了。
「香兒姑娘,既然大小姐這委屈一定要妳的東西才能化解,妳不給,豈不是成了小氣忘義之人?」
她拉了一把嘴巴鼓鼓的范香兒,親手在首飾盒裏選了一根同樣是金鑲玉的簪子。
不過這根可比方思瑤本來的那根精美大氣得多,這已經是裏面最便宜的一根了,柳嬤嬤可是個真正識貨的。
范香兒心裏不解柳嬤嬤的舉動,但她相信嬤嬤做的一切都是為了自己好,就不再說話全憑她做主了。
「大小姐,這根簪子和妳那個是同類的,希望妳回去好好戴著,這是我們香兒姑娘的一份心意,可別不小心再弄丟了。」柳嬤嬤臉上掛著冷颼颼的笑,把簪子放進了方思瑤手裏。
大家都沒想到,這范香兒還真同意送了一根簪子給方思瑤。
連方思瑤自己都覺得喜出望外,驚訝間,一根沉甸甸、雕刻繁複的金簪已經落入了她的手中,那感覺就像作夢一樣,等她出嫁的時候,母親能捨得給自己添置兩件這樣的首飾就很不錯了。
老夫人見范香兒今日竟然如此識大體,讓大家都有個好看的臺階下,頓時有些對她另眼相看。
秦雨柔滿意的彎起了嘴角—— 范香兒,這只是小菜而已。

一場偷竊金簪事件就在范香兒識大體、懂大義、出手闊綽的好名聲中圓滿解決了。
回了逸園,范香兒頭一次在柳嬤嬤面前耍了小脾氣,「嬤嬤為什麼讓我把東西給出去?我不心疼那簪子,但也不能白白便宜欺負我的人啊!」
柳嬤嬤輕輕點了下她的額頭,「傻子,那種情況下,妳要是不給,不只老夫人會為難,妳的名聲傳揚出去也不會好聽。」
「我不在意什麼名聲!」
柳嬤嬤臉色忽的就變得嚴肅了,「那我看妳是不想和大爺在一起了,是誰說為了和他在一起,願意提高自己的?妳要提高的何止是知書達禮這一項?名聲對女人來說比那些還要重要。」
范香兒一聽服氣了,怕嬤嬤惱了,就湊到她身上挨挨蹭蹭的,「嬤嬤—— 香兒知道錯了,我再也不那樣說了。可是就白白的把簪子給了她,我好憋氣。」
柳嬤嬤沒真和她生氣,見她一使出撒嬌大法,心就更軟了,「說妳傻還真傻,妳這頭得了好名聲。至於出氣嘛,不怕壞名聲的事當然要由別人來替妳做了。」
「誰?」
「妳就等著看吧。」柳嬤嬤但笑不語。


家裏發生了什麼方時君此時並不知道,昏天黑地的忙了幾天,他進宮彙報進展,卻不想正碰到御史張大人在裏面見駕,他本想迴避等上一等,不想皇上卻宣他進去。
皇上是個重視言論的,因此在大興朝御史的地位極其重要。
張大人素來以嚴苛端正聞名,正如一顆銅豌豆一樣,煮不爛、嚼不碎、敲不破,誰若是行為不端或略有疏漏被他給盯上了,那就等著倒楣吧。
方時君腹誹,不知為何讓他與張大人共同面聖?他不禁檢視了一下自己,並不認為自己最近有什麼可被參的。
進了門,行禮起身,就發現這張大人看自己的眼神很不對,氣憤中帶著些微的鄙視,他好像並沒有得罪他吧?
「張愛卿,正好方愛卿過來了,你就把參他的當眾說出來對質吧,有錯朕自會嚴懲。」皇上正愁近來公務煩悶,沒什麼樂子看呢,這張老大人就來了。
這好像還是頭一回有人參方時君呢,以張大人的一貫脾性,他隱約能猜出來他要參的是何事。
皇上願意在精神上支持張大人,但是最終結果嘛……就祝他好運嘍。
「啟奏萬歲,臣有一本要參吏部侍郎方時君方大人,方大人雖在公務上廉潔勤政、獨善其身,但是在作風上卻有不妥之處。」張御史措辭嚴謹,態度剛正。
方時君皺眉斜眼瞟他,疑惑的問道:「張大人要參我作風問題?我一不寵妾滅妻,二不眠花宿柳,何來作風問題?真是可笑至極。」
皇上一聽果然是來說這個的,不禁感歎自己的未卜先知能力。
「張愛卿大膽的說,方時君作風有何不妥?」
張大人把摺子往外一掏,由劉福轉交給皇上。
「皇上,方大人年事漸長,仍未娶正妻,這雖有不孝之嫌,但畢竟是家事。臣聽聞方大人最近終於有一中意的女子收其做通房,下官仍無置喙餘地。但是他最近盛寵這通房,行為高調放縱,毫不知收斂,在京城中造成極大極惡劣的影響,身為言官,臣不能坐視不理!」
皇上假作公正的問道:「方愛卿,張愛卿說的可否屬實?朕准你當堂自辯。」
方時君謝過皇上,然後臉帶青黑、眼帶嘲諷的問向張大人,「敢問御史大人,方某做了何事稱得上高調放縱不知收斂?」
張大人早有準備,資料收集得非常詳盡,「你發動全城鋪子給家裏通房送美食,造成數人圍觀議論,可有此事?這一事蹟被傳遍大街小巷、酒樓茶肆,可有此事?」
「卻有此事不假,但方某可不敢認同閣下的言論。我一為家人身體康健,二花得是自己的銀子,三管不住悠悠眾口,不知何錯之有啊,張大人?」
皇上怕竊笑被看出來,趕緊低頭喝茶掩飾。
張大人被他的三條噎了一下,仍是不慌不忙的說道:「好,那在下就說說你這不錯之錯造成的影響。皇上!據臣所知,范通房得方大人盛寵已經造成了許多家庭內部失和,侍妾通房的氣焰前所未有的囂張,覺得正妻的權威是可以挑戰的。而正房一方面受這些妾室通房的刺激暗恨范通房,另一方面又要求夫君像方大人一樣寵愛自己。」
這點讓皇上感到很意外,「哦?你說的這些都是真的?」
「回陛下,絕對屬實。另外臣想問方大人,難道你就沒感覺到最近同僚們對你無端多了些怨氣嗎?據老臣所知,就有不下五位大人最近因此焦頭爛額。」
方時君不顧當著帝王的面,當場不屑的嗤笑一聲。
「皇上,臣進宮是來稟告官員考核事宜的,本次考核任務繁重,又與會考撞在一起,臣沒有時間糾纏在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上。」
張大人一見他竟然敢這麼目中無人,脾氣也上來了,「方侍郎,何必推三阻四,避而談其他?皇上仁厚,臣子一心在朝堂打拚,偏偏後宅出了亂子,這成何體統?」
方時君見皇上不肯應聲,就知道他是不想管的。
幾天沒回家了,心裏早已是煩悶不已,偏偏這老東西還在這糾纏。
他說話就越發不客氣了,「堂堂朝廷命官,如果因為流言影響,連家事都處理不好,不如辭官回家專門伺候妻妾。還有一個辦法,既然我的影響這般大,那不如讓他們全面仿效我。我只有范香兒一個,雖然名義上是通房,實則通房、妾室、正妻全是她一人,方某只這一個,方某願意怎麼寵就怎麼寵!看不慣的就學學我,保證家宅太平。不願意學我又想找我麻煩的,就請把《大興律》請出來,若是能找到一條給我定罪的,再參我不遲。」
這話一出,包括張大人、皇上、太監宮女在內,全部目瞪口呆。
皇上忍著笑意,萬萬沒想到他方時君有一天竟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當年他與佩琬情投意合的時候也沒說過如此鏗鏘有力的話。
要知道這是在帝王面前,說出這種話,已與誓言的強度不相上下了。
哎呀,好運氣果然沒有照顧張御史啊。
張大人有些年紀了,一聽這話頓時脖子一梗,雙目圓睜,不敢置信的瞪著方時君,從來都是他巧舌雄辯,今天卻被他一棍子打死!
前所未有的,他一時間竟語塞到說不出一句話來,就這麼在皇上面前成了個啞巴御史!
終於,還是皇上打破了異常難看的局面,「張愛卿,你先回去吧,你說的事情朕會向方大人瞭解情況,適當提點他,你若身體不適,朕准你在家休息兩天。」
與方時君正面對上的人,在家休息兩天能恢復過來還算是好的。
劉福上前說道:「張大人請吧。」
張大人就這樣被請出去了,與進來時的篤定自信全然不同。
方時君恢復了臉色,一臉嚴肅的問道:「皇上,臣是否可以稟告了?」
皇上衝他豎起了一個大拇指,「你厲害。」
方時君雖然在御前並沒有吃虧,心裏到底不爽快,幾天沒回去了,心裏惦記某人得很,出了宮就直接回府。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抱緊夫君金大腿》

    《抱緊夫君金大腿》
  • 2.《嬌娘掌金》全3冊

    《嬌娘掌金》全3冊
  • 3.《染香》

    《染香》
  • 4.《貴妃讓朕偏頭痛》全3冊

    《貴妃讓朕偏頭痛》全3冊
  • 5.《豪商小主母》

    《豪商小主母》
  • 6.檀舟×春野櫻 雙書優惠75折

    檀舟×春野櫻 雙書優惠75折
  • 7.《妻寶》全2冊

    《妻寶》全2冊
  • 8.《卿卿何時歸》全2冊

    《卿卿何時歸》全2冊
  • 9.《青梅甜如蜜》

    《青梅甜如蜜》
  • 10.田芝蔓《灶上生金》+夢南迪《寒門女醫》

    田芝蔓《灶上生金》+夢南迪《寒門女醫》

本館暢銷榜

  • 1.《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2.田芝蔓《灶上生金》+夢南迪《寒門女醫》

    田芝蔓《灶上生金》+夢南迪《寒門女醫》
  • 3.《富貴陶妻》

    《富貴陶妻》
  • 4.《奉旨沖喜》全4冊

    《奉旨沖喜》全4冊
  • 5.《不負白首》

    《不負白首》
  • 6.《一世瓶安》

    《一世瓶安》
  • 7.《錦繡醫心》

    《錦繡醫心》
  • 8.檀舟×春野櫻 雙書優惠75折

    檀舟×春野櫻 雙書優惠75折
  • 9.《罪臣之女》全3冊

    《罪臣之女》全3冊
  • 10.《春復歸》全2冊

    《春復歸》全2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