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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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1402

《受寵下堂妻》下

  • 作者天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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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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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叫賢妻?看看她金枝就知道了!
衛祈軒在朝堂上勞心勞力,沒受褒獎就罷了,竟還惹來殺身之禍,
她不捨丈夫受委屈,勸他收攏勢力,架空皇權當權相,
他沒罵她大逆不道,反而認真思索起可行性,
並列舉各種身處高位的好處,讓她對未來的美好人生也充滿期待,
他在朝堂上認真,她也不遺餘力地幫倒忙……咳,幫忙,
為挽救自己低到塵埃裡的名聲,也拉抬他的聲勢,
得知京城有難民聚集,她努力從他私下產業裡掏錢,
沒想到錢掏到了,卻發現太后和其黨羽想藉此事敗壞他的名聲,
是可忍孰不可忍,太后這麼不顧親情道義,
那她把太后勾結敵國太子一事公佈於眾,也只是剛好而已!
天歌,腦洞大開的雙魚座,
愛美食、愛烘焙、愛看書,更愛犯傻。
值得慶幸的是,犯傻的過程中沒有辜負雙魚座富於幻想與浪漫的特徵,
腦子裡經常閃過稀奇古怪的故事,自覺有趣,便付諸筆端。
喜歡完美的故事結局,於是寫出了結局完美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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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章 夫人的建議
馬車裡,金枝手拿籤文,美目流轉,盈盈一笑間顧盼生輝。
一支上上籤就能讓她喜不自勝,衛祈軒覺得她越來越好哄了,不過只要能令她高興,費些神,多尋幾個點子討她歡心還是十分有必要的,「妳看,佛祖接受了妳的虔誠祭拜,定會保佑妳的。」
聽了他的安撫,金枝卻歎了一口氣。
她要的不過是一個外力因素影響她的決斷,實在是她在害怕,害怕衛祈軒走的是一條不歸路。
如今齊國雖然國主年幼,但國力正處於強盛時期,他若扶持一個傀儡皇帝,站在朝堂上獨攬大權,文武百官、天下百姓必然懼怕他的威勢,只得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倘若他謀朝篡位、黃袍加身,那就是冒天下之大不韙,一個不小心就是粉身碎骨,就算僥倖登上那個位置,也要擔心史書記載他不忠不義,是個亂臣賊子。
衛祈軒將她摟進懷裡,下巴抵在她的髮鬢上,溫聲道:「做反賊的人很多,如今多為夫一個並不多,妳看寧王都快被為夫端了老巢,也沒見他丟掉反賊的頭銜,所以夫人需放寬心。」
金枝抬頭狠狠瞪了他一眼,怎麼有人這般不怕死,臉皮如此厚?她道:「恐怕還沒反賊像丞相大人這般肆無忌憚的吧?」
衛祈軒莞爾一笑,「哪能,為夫十分低調,都甘願詐死給太后攬權了,這不是在退讓?」
金枝想起見過一面的太后,永遠忘不掉她想將自己置於死地、滿是憎惡的臉,如今太后的手伸向一母同胞的親弟弟,可想而知,衛祈軒嘴巴上不說,心底怕是記恨死這位嫡姊了,「你一再退讓,太后也沒放過你,反倒下起了毒手。我曉得,你最初並不想染指那個位置,不過是被逼無奈,自保罷了。」
在崇明山遭遇刺殺後,金枝沒有再提過一句與太后有關的事情,最初是尚且不清楚他反擊的方式,如今確定了,便不再避而不談。
提及太后,衛祈軒失神片刻,久久後道:「畢竟是一母同胞,為夫提醒過她,也給過她機會,換來的是她的變本加厲,再放任下去,為夫怕她傷害到妳和孩子。」
金枝知道他收拾了寧王,回京後就要對太后展開反擊,猶豫了會,試探道:「先帝的十皇子如今八歲,十二皇子七歲,而十二皇子的生母地位低下,並無顯赫的外戚,我覺得十二皇子倒是個不錯的接位人選。」
扶持傀儡皇帝坐上龍椅,衛祈軒依舊掌權,又不用冒太大風險,金枝的顧慮他怎會不知?只是反問道:「稚子總會長大,到時候十二皇子正年輕力壯時,為夫老矣,夫人又如何能夠攔住他對下一代的殘害?」
金枝沉默了一會,忽地握住衛祈軒的手,哀求著爭取道:「那我生個女兒,將來嫁給皇帝做妃子,你扶持外孫當皇帝也是一樣的?」
衛祈軒的指尖撫過金枝的臉頰,不忍她憂心,「二十年的時間太過漫長,變數太大,為夫不願意耗費光陰謀一個未知數。外戚專權,向來被皇帝朝臣忌憚,太多人等著為夫失勢,這場權勢爭奪戰,為夫輸不起。」
坐在那個位置上的人早已六親不認,太后可不就是一個鮮活的例子?金枝其實看得明白,待新帝親政時,就是丞相府後代子孫贖罪的時候,或許等不到她百年後,丞相府就要滿門成為階下囚,統一集權歸還皇帝。
一邊是至親後代,一邊是血緣淡薄的皇帝,這個選擇題的答案呼之欲出。
衛祈軒看著她心不甘情不願地點頭同意,拐了彎,問了句,「夫人不喜歡戴上皇后這頂鳳冠?」
這話問得金枝語噎,他實在是太大逆不道了,可她順著話,幻想了下坐在齊國最高貴的鳳座上,光想一想就令人振奮,倘若不是癡心妄想,說實話,挺令人歡喜的。
見金枝確實在思索成為皇后的好處,衛祈軒體貼地舉了例子,「嗯,為夫覺得除了鳳冠戴著重了些,那個位置確實不膈應人,夫人坐著會覺得十分舒坦。比如夫人想宰了看不順眼的某人,坐在那個位置上,丟一個眼神給手底下的人,立馬就有人為妳擰了那人的脖子,絕對不會讓人汙妳的眼。」
金枝震驚,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地看著他,「那不是禍國殃民的妖后做的事?要被群臣百姓聲討的吧?」
衛祈軒一本正經地胡說八道,「怎麼會?壞事都是手底下的人在做,出了事,自然是動手的人領罪被判處,同妳有何關係?」
這樣出賣手底下的人真的沒有罪惡感嗎?
趕馬的阿城一陣惡寒,苦著一張臉,心底在吶喊,夫人手底下頭一號做事的下屬,可不就是指他?主子,您當著我的面將我賣了,這樣真的好嗎?
金枝琢磨了一會兒,想不到該如何反駁,心底卻是明白了他的意思,直白地說,就是拳頭硬,不怕死的敢忤逆我,一拳揍了,若是碰到硬骨頭,就拿把刀捅進去,白刀子進去紅刀子出來,將人宰了。
理順思路,金枝奇怪地問了句,「你同我說的暴力鎮壓,真的不會引起民憤?我可是見識過器灣城百姓的毒舌,到時候我的過往被人揭穿了,你讓我的臉往哪擱?」
衛祈軒看著她,非常認真地考慮了她的疑問,才回道:「夫人,妳確定妳在百姓心目中留下了美好的一面?」
這是什麼話,豈不是說她在百姓心目中沒臉沒皮?她瞬間震驚,女人的形象很重要好嗎!
金枝開始認真回憶,器灣城的百姓是如何評價她的?
兇悍妒婦。
京城的官員與百姓如何評價她的?
兇悍、嫉妒、見錢眼開。
這……她真的同這些詞有關聯?
衛祈軒好笑地看著她一臉懵然,「夫人妳其實也沒有那麼糟糕的,妳看,為夫就覺得夫人性子溫柔,善解人意,識大體,那是百姓們不熟悉夫人,才會聽信謠言,胡亂揣測。」
金枝十分不想承認她的形象快徹底崩了,但還是不恥下問求拯救,「還有挽回的可能性嗎?」
衛祈軒笑得一臉人畜無害,「嗯,身為齊國未來的女主人,形象要貼近群眾,不能太糟糕,為夫也覺得夫人有必要挽回一下自己在百姓心目中的形象。」見她眨巴著眼睛,楚楚可憐地仰望自己,終於善心大發給了建議,「為夫記得夫人以前同寶珠、銀珠聊天時,不是設想過挽回形象的方法?例如捐個款,施個粥,修個橋什麼的,為夫覺得這些方法回報率挺高。」
可問題是她不是沒銀子實施嗎?咦,不對,現在不是糾結銀子的時候。
金枝忙開口質問:「你怎麼知道我在閨房裡同丫鬟們說的悄悄話!」
這……就這樣不打自招,衛祈軒忽然發現他難得幹了回蠢事,忙辯解道:「夫人記錯了,是夫人整日惦記著掙銀子,夜裡說夢話,被為夫無意中知曉的。」
說夢話?
那段日子,金枝確實整日惦記著銀子,聞言,狐疑道:「真的?」
衛祈軒點頭,「自然是真的,為夫哪會騙妳。」
疑惑瞬間被揭過,金枝還是十分認同他的觀點,「可是捐個款、施個粥、修個橋什麼的,都要好多好多銀子,我沒銀子。」她猛然投懷送抱,大胸在衛祈軒身上蹭了蹭,語調軟糯道:「好相爺,奴家的形象也關係到您的臉面,您說是不?為了挽回奴家在百姓心目中的美好形象,相爺贊助點銀子吧?」
送上門的豆腐,不吃白不吃,他的大手隔著衣料摸了她的胸一把,好半晌,潰敗在她水汪汪的無辜眼神裡,「為夫粗略估算了一下,為了挽回夫人的美好形象,捐個款、施個粥、修個橋什麼的,必須要數額巨大,否則等於打水漂,結果就是,為夫沒有那麼多銀子給夫人敗。」
什麼,有這麼吃白食不辦事的嗎?肉都摸完了才告訴她沒錢!
眼見金枝就要翻臉,未免將來床上嬌妻不配合做運動,他立刻為她出謀劃策,想出另外一計挽回形象的策略,「夫人覺得太后有銀子嗎?」
金枝想了想,「太后腦袋上那頂純金鑄造的鳳冠看起來就很值錢,身上穿的月櫻紗也是價值連城,我想,太后應該很有銀子。」說著,感覺口水氾濫,忙嚥了嚥口水,小聲追問:「你是想說,把太后的銀子變成我的銀子?」
衛祈軒笑得很像隻狐狸,「孺子可教也,夫人想,太后身上穿的不過是內務府按照品級製作的衣裳,這已經價值連城,那太后宮裡各種擺件,還有吃穿用度要花多少銀子?所以,太后不是有銀子,是相當有銀子。」頓了頓,問道:「需要為夫同夫人再介紹一下皇后每個月的月例以及各種花銷嗎?」
金枝眼睛一亮,無節操道:「相爺,為了挽回我在百姓心目中的美好形象,反吧。」

衛祈軒帶金枝逛街,一來是告知天下人,齊國丞相還活著,牆頭草要麼龜縮牆角,要麼擇主;二來,警告兼震懾太后,洗乾淨脖子等著他回京清算舊帳;三來,告知寧王,死期不遠。
金枝覺得衛祈軒心繫江山社稷,辦一件事的同時總是深謀遠慮無數件事,她的腦子實在跟不上節奏,通常情況下,她都是不帶腦子出門,太累了。
通過麗競門的情報網,衛祈軒順利將器灣城周邊城市祕密接管,如今寧王的封地宛城被圍得像個鐵桶,剩下最後一道門戶器灣城也無意間被他收入囊中,寧王就如拔了牙的老狗,喪家之犬又無爪牙,不足為懼。
衛祈軒領著金枝回落腳處,就吩咐衛言,「收拾行李,明日出發宛城。」
金枝驚訝道:「寧王不是集結了十萬雄兵,準備來個魚死網破?你明日送上門去,不是正好進了他下的套?」
衛祈軒糾正道:「寧王是魚,為夫是收網人。他的十萬雄兵還在路上,宛城一處山溝溝,如何容得下十萬雄兵?如今通向宛城的所有道路都被為夫封鎖,十萬雄兵也只能隔城遙望一下他們的舊主,力不從心。」
金枝恍然,原來不知不覺間,衛祈軒已經陰完寧王,如今只剩下收網打撈的工作。想通後,她又問:「那你準備如何處置寧王?」
衛祈軒談笑間決定了寧王的未來,「他找死,為夫就成全他,壯烈成仁太抬舉他了,名聲掃地比較適合他。」
丞相大人果然很記仇,金枝默默地看著下人收拾行李去了,再無疑問,提前哀悼看不見幾日旭日東昇的寧王。


翌日,戲班子慶幸兩位瘟神即將離去,無不夾道歡送,熱淚盈眶,道:「大人與夫人好走,不送!」
坐在馬車裡的金枝想起同班主無意中聊起去普濟寺上香一事,他提及高僧未出家時的俗名—— 吳恩文,她努力搜尋記憶中這一號人物,才想起來這人不就是崇明山土匪的崇拜對象?改行做和尚去了,還混了個高僧,不免唏噓。
「普濟寺高僧是吳恩文,你知道嗎?」
衛祈軒似乎樣樣都行,果然沒回一句吳恩文是誰,還順口解釋一句,「我知道,他自知年輕時幹了太多混帳事,出家避難……嗯,贖罪去了。」
器灣城附近的寺廟不少,衛祈軒處事向來喜歡掌控主動權,當日趕馬車看似隨意選一處寺廟進香,現如今想來,恐怕並非表面看的那般簡單,衛言那日可是早早守候在寺廟裡的。
金枝故而疑惑,「你同他很熟?」
衛祈軒沉默,堅定搖頭,「不熟。」
金枝緊瞅著他,總覺得他似乎瞞著什麼,卻又說不上來。
衛祈軒莞爾一笑,妖孽的臉慢慢靠近金枝,她只覺得呼吸急促,大腦遲鈍,思維立馬被他帶偏—— 
「夫人,妳知道為夫是如何架空宛城的嗎?」
金枝順著他的思路想了想,說了句以示她很有內涵的猜測,「孫子兵法有云,『上兵伐謀,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如今,相爺不戰而屈人之兵,自是上策。我想,你當初千里迢迢親臨器灣城收拾寧王,必然陰險狡詐地想好了無數個套準備實踐在寧王身上。」
衛祈軒自動忽略陰險狡詐這個形容詞,非常滿意金枝的思維又給帶偏,「瞧夫人誇為夫智計無雙,為夫自然不會讓夫人失望。」
金枝嘴角抽了抽,她什麼時候誇他了?
「宛城地處偏遠,城內百姓生活得極為艱苦,寧王管轄後,一心撲在反賊的事業中,自然無暇顧及百姓。夫人將來身居高位也要永遠記得這句話,以反躬自省。君者,舟也;庶人者,水也。水則載舟,水則覆舟。」衛祈軒難得正經同她說。
金枝對寧王的處境猜得八九不離十,但還是問道:「百姓們反了寧王?」
衛祈軒娓娓道來,「寧王為了拉攏支持者,收刮民脂民膏,常在府裡設宴款待高官俠客,酒足飯飽後贈送大量金銀。長年累月下來,百姓們看在眼底恨在心裡,推翻寧王暴政是遲早的事,積怨已深的百姓缺的是一個契機,為夫便給他們一個反抗的權力。」
寧王許是無時無刻作著登上龍椅後的春秋美夢,百姓的生死又與他有何干係?殊不知不將百姓放在心中的王,最終也被百姓拋棄。
金枝似有所悟,追問:「寧王並不足以讓你忌憚,你編織的網範圍鋪得那麼廣,不惜以身犯險,用了詐死這一招,最終還是擔憂那十萬大軍傾巢而出吧?」
衛祈軒坦然道:「寧王的銀子沒有白砸,組建了十萬大軍守衛在封地各大門戶,以便他振臂一呼,十萬大軍紛紛響應。為夫耗費諸多心力,終於想全了牽制十萬大軍的辦法,派細作將十萬大軍守衛的城池從內部瓦解,各自擊破。消息網斷裂,十萬大軍群龍無首,無詔令自然按兵不動。」
細作潛伏進各城瓦解寧王的消息網,一句輕巧的話,金枝的腦海裡已勾勒出衛祈軒坐鎮指揮,用一連串縝密的關係網覆蓋寧王封地,將各城池的崗哨紛紛拔除,在無數個夜不能寐的日子裡,辛苦操勞著。
金枝從前曾嬉笑地嗔道,丞相大人為國為民,忙到沒時間採花。如今親眼看見他日理萬機處理繁忙的政務,除了心疼,唯有陪伴,體貼地照顧他的日常起居。
金枝的視線緩緩移到他的臉上,思及她為何愛上這個男人?若情竇初開時是膚淺地愛上他傾國傾城的皮囊,現如今則是愛上他的智計無雙、大愛無疆的仁愛之心。
他為百姓謀福利從不多言一句,耗費心力只是不願生靈塗炭,這裡的百姓已經生活得夠艱苦了,無須再飽受戰火硝煙。
見金枝忽然不言不語地瞅著他,衛祈軒挑眉道:「夫人是心底在感慨為夫的睿智?嗯,迷戀為夫是好事,夜裡為夫會更加賣力地耕耘。」
一語雙關,金枝莫名地臉紅燥熱,故作不知,狠狠瞪了他一眼,點評道:「相爺為國為民,甚好。」
衛祈軒眨了眨眼,「為夫腎好,夫人是知道的。」說罷,臉迅速拉近,肆無忌憚地在她唇上輾轉,輕的、重的,流連忘返。
被吃豆腐的金枝很想兇猛一回反擊,哪曉得激烈的戰鬥換回來了唇齒相交,最終她被啃噬得敗下陣。
他很滿意攻城掠地後,她臉頰通紅,羞澀地軟倒進他的懷裡,唯剩喘息聲的模樣。
衛祈軒笑咪咪地瞅著她,像是餓狼看見肉時滿是慾望的眼神,忽地問了句,「夫人昨夜可有休息好?」
金枝一下就聽懂了,她以為,女人嘛,還是要矜持一點,她以往就是太不懂得矜持了,所以才總是腰疼。
「昨夜呀,休息得還不錯,奈何今日起得太早,這會倦意說來就來。」
衛祈軒笑道:「這會在馬車裡,夫人正好補眠,可以一覺睡到晌午。夜裡,精神自然足了。」
金枝語噎,竟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怎麼,可是感覺到瞬間清醒,精氣神十足?」衛祈軒假笑道。
這話她是回養精蓄銳呢?還是回精力旺盛?
「瞧夫人的小臉紅撲撲的,性急不得,荒郊野嶺,為夫斷然不會幹些禽獸的事。至於夜裡,夫人喜歡衣冠禽獸,還是禽獸,不過就是多穿一件衣裳的事,為夫會滿足妳的特殊癖好。」
思索著他穿衣服與不穿衣服的樣子,金枝的耳根子瞬間紅了,腦海裡忽然浮現前些日子他口中點燈與不點燈的夜晚。
今夜,真是讓人浮想聯翩。
衛祈軒對於調戲一番良家婦女特別有成就感,剛開始時,良家婦女還很威武不屈,可久而久之,丟盔棄甲,屈服得十分徹底。
手指刮了刮她的臉,難得不再鬧,放過她了,「為了趕往安全的留宿地點,難為妳今早天不亮就起身了。」
金枝搖頭道:「不礙事,雖然你掌控了大局,可畢竟臨近宛城,寧王根基深厚,小心謹慎一些也是對的。」兔子急了也會咬人,何況叱吒風雲一時的寧王。
衛祈軒讓她在懷裡調整了一個更舒適的位置,溫聲道:「睡吧,還要好一會兒才能到落腳點。」
金枝嘴上逞強說著沒事,但畢竟身懷六甲,睏倦瞌睡如今都來了,她也沒再多言,在他懷裡拱了拱,臉頰貼著他的胸口,沉沉地睡了過去。
月分越大,金枝的身子越發笨重,每日倦意明顯,衛祈軒這才著急將寧王提早剷除,這兩個月眼見她吃不好、睡不好,還要強打起精神伺候他,確實難為她了,回京才有丫鬟悉心照料她,他也才能安下心來收拾殘局。
衛祈軒的目光忽然落在金枝隆起的肚子上,思索著是男是女這個問題,腦海裡又閃過金枝喋喋不休的勸說。
傀儡皇帝……
第二十一章 解決寧王返回京城
宛城雖地處偏遠,離開政治中心,但地理位置並不差,奈何上位者一心撲在革命未完成的道路上,不說制定利民政策,還增加賦稅讓百姓們苦不堪言,所以衛祈軒抓住怨聲載道的百姓心理,引發寧王與百姓的衝突,讓百姓們深刻地認識到,只有推翻寧王暴政才是唯一的活路。
這場暴動進展得異常順利,百姓們受到勝利的鼓舞,一再向寧王府發動襲擊,沒有人留意到為何寧王的軍隊遺忘了他的主子,遲遲沒有趕來救援,以至於堂堂王爺輕易被困府中不得而出。
小規模戰事越演越烈,最終變成了推翻寧王暴政的反抗戰。
城內戰事現如今處於白熱化階段,衛祈軒一行人也姍姍來遲。
待宛城終於映入金枝眼中時,雖然做足了心理準備,但她還是被門戶大敞的城門震懾到了,「行啊!寧王膽子挺肥的,無兵守城竟敢城門大開迎敵,不會是圈套吧?」
衛祈軒先下馬車巡視了城池一眼,忽地城門內閃出一道身影,極快地落在他跟前,恭敬彙報,「奴才來遲,還望主子不要怪罪。」
衛祈軒應聲道:「無妨,城內情形如何了?」
那人彙報後,衛祈軒得知,宛城的戰況比意料之中的還要好。
寧王的親兵留在宛城內的並不多,雙拳難敵四手,完全單方面被起義軍碾壓,這會退到寧王府外最後一道防線對峙著。
衛祈軒吩咐大軍在城外等候,隨即上了馬車,與金枝一起向寧王府前進。
入城後,蕭條的街道凌亂不堪,哪還尋得見半個人影,倒是正東方向喊殺聲震天,這會不用人領路,也曉得寧王府在哪裡了。
一會兒,金枝隔著長長的巷子,遠遠看見農民武裝組織正發動小規模進攻,無數百姓手持耙子、尖刀等各式利器,朝著寧王府的高牆上攀爬。
農民們畢竟沒有受過專業訓練,一味的強攻絲毫討不到便宜,反被高牆後的長矛刺中身體,跌落高牆,慘叫聲絡繹不絕。
衛祈軒看了眼戰事,隨意地問了句,「寧王府中有多少侍衛?本相記得他被攆到宛城時可沒允許帶大量親兵隨行。」
衛言出列回道:「因寧王選擇了封地中的宛城建立寧王府,就近從本地士兵中欽點了佼佼者作為親兵守護王府,這會王府裡除了這批本地親兵,還有巡邏隊的士兵,大約有三百餘人。」見衛祈軒在沉思,良久問了句,「主子可是要調城外兵馬強攻?」
衛祈軒搖頭道:「不了,勞民傷財,又容易驚嚇百姓。」
金枝點頭,插嘴道:「對呀,大軍進城,百姓們必定恐慌,他們為了推翻寧王暴政,已經不曉得傷亡了多少人,如今代價太大,實在沒必要造成百姓無辜枉死。」
她話還沒說完,就見到衛祈軒忽地翻上馬背,驅馬前行,撂下一句話,「阿城,你與高先留在此地保護夫人。」
金枝大驚失色,他這是要衝進起義軍?
「你這是在找死!」
她剛想追上去就被阿城攔下,勸說:「夫人,主子不是莽撞之人,相反地,主子做事向來滴水不漏,這區區圍剿寧王的民間組織,主子想必也不放在心上。」
金枝覺得阿城是無腦崇拜,跟氣憤填膺的百姓們講道理,豈不是作死的表現?
「不要威風沒耍出來,老臉丟到寧王跟前。」
阿城愕然道:「不會。」

衛祈軒騎著高頭大馬,威風凜凜地俯視著不明所以的百姓。
看著忽然出現的陌生男子,百姓心底皆是咯噔一聲,一下子慌了,只見這名男子身上隱隱散發出常年身居高位者才有的威嚴,舉止透出令人信服及膽寒的氣勢。
人群頓時變得靜悄悄的,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衛祈軒驅馬緩緩走來,心神微顫,不自主地感到畏懼,下意識往後退。
兩軍對峙,氣勢不能輸。
衛祈軒掃了眼驚慌失措的百姓,不怒自威,「我是齊國丞相衛祈軒,受陛下聖命前來追查寧王謀逆之罪,寧王貪贓枉法,私自屯兵意圖起兵謀反,證據確鑿,如有包庇者,以謀逆罪論處!」
百姓譁然,這是皇帝陛下開眼,終於派大官來收拾寧王了?這麼說,不用暴動,也可以解決掉懸在腦袋上的利劍?
人群中有人質問:「我們怎麼知道你是不是寧王的同謀,說這話是想故意誆騙我們離開,讓寧王逃走?我們又沒有見過丞相大人,怎麼知道你是真是假?」
聞言,衛祈軒從腰間取出一塊純金腰牌,「御賜」兩個大字就刻在其上。
百姓驚駭,「御賜」金牌在齊國十分有名,齊國建國以來,唯有扶持皇帝登基的股肱大臣才有機會得到「御賜」金牌的殊榮,如今數一數手指頭,就能算出來哪幾家有金牌,新帝登基後,唯獨賜了丞相大人金牌。
百姓見衛祈軒面如冠玉,年紀輕輕與傳說中的丞相大人絲毫不差,再不敢心生疑慮,急急跪迎,哭嚷著,「求丞相大人為我們做主啊。」
衛祈軒嗓音宏亮,說道:「你們所受的苦,本相已經知道,今日必讓寧王伏法,還你們一個公道!」頓了頓,朝著高牆凝望,「寧王府內的士兵們聽著,爾俸爾祿,民脂民膏,你們效忠的是皇帝陛下,守護的是齊國子民。如今寧王謀反,你們也要用手裡的長矛對準百姓的胸膛嗎?」
高牆後的士兵聽聞後,無不瑟瑟發抖,謀逆是要抄家滅族的,他們上了賊船,又豈是說下就能夠下來的?
身後的寧王親兵還拿著長刀,虎視眈眈地對著他們,若敢背棄,血濺當場。
士兵們冷汗直落,一時間你看我,我看你,不知該如何是好。
第一句招降的話剛落,衛祈軒的目光便落在百姓身上,「你們世代居住宛城,這裡是你們的根,本相理解你們的家園慘遭掠奪後的苦難,推翻寧王的暴政不是你們的錯,可這些不能成為你們親朋好友在寧王府內助紂為虐的藉口。本相承諾,寧王府內棄械投降的士兵,本相一律既往不咎,他們的生死,繫在他們親朋好友的身上。」
這話讓百姓們震動了,腦子活絡的立馬扯開嗓子,朝著高牆內呼喊道:「李三,你爹重病在床,今日你若是誓死效忠寧王,那就是將你爹的性命棄之不顧,你的孝心哪去了?莫要再愚忠了!」
「王麻子,你妻子身懷六甲,眼看著就要臨盆,難道你要讓你的孩子一出生就沒有爹嗎?」
「許昌,你膝下二子尚且年幼,你今日死得其所,可你有沒有想過你的孩子將要背負罪臣之子的罵名?」
有人開頭,百姓們紛紛朝著寧王府內呼喊著他們親人的名諱。
遠處觀戰的金枝驚呆了,「百姓們的意思是……你爹喊你回家吃飯了?」
阿城嘴抽,這解讀真是精闢。「夫人,孝字當頭,寧王府的士兵莫敢不從,親人永遠是戰場上奮勇殺敵的士兵軟肋,如今寧王府士兵的心緒已亂,棄械投降那是遲早的事。」
果不其然,高牆後的士兵們握緊長矛,忽地轉過身對上寧王親兵,大喝一聲,「你們這些反賊,就是因為你們剝削了民脂民膏,才導致宛城百姓們民不聊生,今日就讓我們替天行道,為陛下盡忠,死而後已。」說罷,寧王府內混戰打響。
百姓們目瞪口呆地聽著高牆後的廝殺聲,只覺得不可思議,強攻不下、死傷無數的寧王府高牆,就靠著人人一張嘴攻下來了?
金枝看著穩穩坐在馬背上,腰桿挺直的那抹背影,感慨道:「不過略施小計就讓寧王府的士兵們倒戈,背棄舊主,相爺果然思維敏捷,善於辭令。」
衛祈軒大喝一聲,「攻門!」
寧王府內,也不知道哪個士兵將門閂打開了,百姓們一窩蜂地湧入寧王府,廝殺咆哮聲不絕於耳。
即便衛祈軒說得再天花亂墜,可百姓們也不敢將仇人交給他,生怕放虎歸山、後患無窮,想著只要人死了就徹底結束了。
百姓們打起自個兒的如意算盤,衛祈軒心中了然也不惱,借刀殺人也正是他的想法,於是朝著身後暗衛吩咐道:「去,看著百姓們得手後再離開,必要時利索點。」
寧王,一位尚未完成革命事業的領袖人物,今日終於成為炮灰,陣亡了。
不多時,寧王的屍體被士兵們抬出王府,放在衛祈軒跟前等待確認。
眼見被暴打得不成人樣的寧王屍體,衛祈軒歎氣道:「你們也不攔著點,即便是寧王妃,也都辨認不出來了吧?」
「主子,不殺不足以平民憤。寧王身子骨這麼弱,一刀下去就躺屍了,可還有無數的百姓們等著洩憤,見了寧王便你一腳我一腳的,在不得隨意傷害百姓的前提下,奴才也攔不住呀。」
衛祈軒揉了揉額頭,「算了,屍體拉回京城也發脹了,誰還認得出棺材裡的寧王原先是何模樣。」


藍天白雲下的清水碼頭,厚重的積雪將依舊蒼翠挺拔的松樹壓彎了枝條,樹下簇簇臘梅含苞待放俏立枝頭。
廣平侯府的僕人向碼頭的管事問完話,忙回稟自家三爺,「說是傳回來信,丞相大人的船估摸再過一盞茶的功夫就靠岸了。」
金三夫人笑咪咪地安撫金三爺,「相公放寬心,前些日子送回來的家書,妹子不是報了平安,說是過得很好嗎?妹子有妹夫悉心照料,肯定會養得白白嫩嫩地回來。」
金三爺的臉色依舊不好,憂心道:「妳說妹子挺著大肚子,前往寧王封地那麼貧瘠的鬼地方,吃不好睡不好,能養得白白嫩嫩的那才怪了。妳莫要安慰我,我是不相信的!」說罷,轉過頭看了眼寶珠、銀珠,罵道:「還有妳們兩人,怎麼做貼身丫鬟的?自家小姐都能跟丟,妳們怎麼不把自己丟了!」
兩個丫鬟大氣都不敢出,低垂著頭。那時被衛祈軒差人強行送回京城後,她們就去侯府報了信,挨板子是少不了的,還是昌平大長公主念著她們多年伺候小姐的情分上,暫且饒了她們性命,若是小姐不能安然歸來,今日估計就是她們的陪葬日。
金三夫人瞅了眼河道邊豔而不妖的梅花,忽地吩咐兩個丫鬟,「妳們去折些梅花來,我記得妹子喜歡,一會兒她下船若是見了,定會覺得歡喜。」
寶珠、銀珠聽了,連聲應是,退下了。
將人打發走,金三夫人又勸說金三爺,「我曉得你心裡著急,可妹夫是丞相,你一會兒與他見面,可要控制一下情緒,萬萬不能一巴掌招呼過去,否則你叫妹子將來在丞相府如何立足?」
金三爺瞪了她一眼,「我是那麼不知分寸的人嗎?不過在家說說而已,再說了,我又打不過他,誰知道最後誰揍誰。」
金三夫人一時語噎,沒想到他竟然那麼坦誠。「相公說的極是,先下手為強還揍不過妹夫,沒為妹子出到頭,反倒丟盡了臉,那可就不好了。」
金三爺輕哼低語,「我不會來陰的嗎?誰要跟他硬碰硬。」
金三夫人聽了,忍俊不禁,白了他一眼,「我就知道你會這樣說,可別怪我沒提醒你,每一次小動作陰妹夫,都是誰吃虧?」
金三爺強調道:「有妳這樣長他人志氣,滅自家相公威風的嗎?」
見他真黑了臉,金三夫人忙用手肘撞了撞他的腰,嫵媚一笑,「哪的話,我家相公嘴最甜,最懂我的心,那些功夫練得好頂個什麼用?肌肉男,我最不喜歡了。」
金三夫人這話莫名地將兩位將軍姊夫一併罵了,不過金三爺聽著舒坦,罵了就罵了,姊夫妹夫他都不喜歡,拐了他們金府的金枝玉葉,一樣可惡!

船上。
衛言稟報道:「主子,清水碼頭到了。」
衛祈軒點頭,「靠岸吧。」給金枝加了件披風,才囑咐道:「天寒地凍的,妳莫要再出去看景,下了船,我們就回府。」
金枝將窗推開個縫隙,瞅了眼岸邊的景色,銀裝素裹,看著甚美,不由得惋惜道:「器灣城春暖花開,一路北上才發現京城積雪足有一尺深,這清水河道也快封凍了吧?」
衛祈軒點頭道:「今日我們的船靠岸後,清水河道也就正式封航,要等來年開春雪融後,方能通船。」頓了頓,又溫聲道:「妳回府休養幾日,待到來年元月,到時京城紛繁熱鬧,為夫帶妳去沾沾喜氣。」
聞言,金枝眼睛一亮,可想到離元月還有好些天,不免惆悵,這是變相告訴她,元月前不得出府?
這時,衛言忽地腳步匆匆來報,「主子,夫人娘家的三爺與三夫人正等在碼頭呢。」
衛祈軒挑了挑眉,「三哥嗎?」
金枝看他意味深長地笑了下,不明所以,「三哥三嫂來接我不是挺好的,看你的樣子,似乎另有隱情?」
衛祈軒深知金三爺領著金三夫人相迎的目的,若是再不見到金枝的人,還不徹底激怒金三爺?他握住金枝的手,入手暖洋洋的,感到很是滿意,放心地牽著她走出船艙,走在前頭陳述道:「看來回家的時辰要挪後了。」
金枝聽得一愣,這是要先回趟娘家?
隔著十餘米的清水河道,金三爺遠遠看見甲板上熟悉的身影,心瞬間定下來,嘴裡卻不忘咒罵,「剛下完雪,大冷天的,衛祈軒懂不懂得照顧妹子,怎麼讓她挺著肚子吹冷風,著涼了怎麼辦?孕婦可是忌諱吃藥的!」
金三夫人好整以暇地看著自家相公著急忙慌的樣子,十分習以為常,杵在一旁不言語,準備看他唱獨角戲。
果不其然,船剛靠岸,尚在下錨,金三爺已翻身上了甲板,留下一臉懵然的金三夫人自語著,「不是說好了不打架的嗎,怎麼就擼袖子了?相公,你打不過妹夫……」
金三爺哪還有功夫記得剛許諾過的話,急匆匆地奔著金枝而去,看見那張如花似玉的笑臉同他揮手,一邊軟糯喚著「三哥」,心底怒氣頓時消了不少。
只是金三爺剛要拉起金枝的手檢查她的身體狀況,就被衛祈軒橫加阻攔,頓時怒火沖天,「心底有鬼!還不許我檢查自家妹子?」
衛祈軒橫在兩人中間,淡定從容地道:「金枝很好,養得面色紅潤。倒是三哥家有嬌妻,莫要對別人家的夫人動手動腳。」
金枝愕然低語,「相爺,三哥是親哥哥。」忙看向金三爺,問道:「對吧,親哥哥?」
金三爺道:「妹子,三哥很確定妳是娘親生的,不是爹偷人後從外邊抱回來的。」
對於話裡的歧義,真是一點都不願吃虧,金枝撇了撇嘴,「三哥,你也不怕爹聽到你的話,動家法治你,竟敢質疑爹背著娘偷過人。」
金三爺笑了笑,心情大好,不恥道:「天知地知,妳知我知他知,妳不說他不說,爹如何會知道?」
這時,衛祈軒從容不迫地說:「本相會說。」
金枝震驚了,衛祈軒這是要在她爹面前打小報告?
「你、你說啥?」
衛祈軒道:「冰天雪地裡,三哥竟讓夫人挨餓受凍受累……」話沒說完,就被金三爺打斷了。
這人太損了!金三爺惱羞成怒,真想擼起袖子朝著那張禍國殃民的臉上甩兩個嘴巴子。深呼吸,再深呼吸,自我催眠道:你打不過他。
金三爺忍住了,諷刺道:「丞相大人平日裡都是這樣草菅人命的?」
衛祈軒矢口否認,氣定神閒道:「天下人都曉得本相只說實話,三哥著急忙慌地堵在甲板上,不就是為了讓金枝下不了船?如今閒話家常,金枝頂著寒風、陪著笑臉、餓著肚子同三哥續話,本相可有說錯話?」
金三爺聽了這話,思量著衛祈軒說的確實沒錯,可是仔細一琢磨,自己分明不是這個意思,他這是在歪曲事實!心底暗道:這小人,就曉得與他八字不合,一碰頭就準沒好事。
金三爺這時早已將金三夫人的告誡拋諸腦後,質問道:「丞相大人就這樣同你三大舅子說話的?懂尊老愛幼的傳統美德嗎?」
金枝聽了,心想,這完全是單方面被碾壓後,企圖用輩分找回場子呀。
衛祈軒淡定地陳述,「三哥將親妹妹晾在甲板上,就為追回面子問題,愛幼的美德在三哥身上體現得淋漓盡致。」
金三哥剛要再說些什麼,忽地被金三夫人高呼聲打岔,她朝著金枝招手道—— 
「妹子!快看三嫂給妳折的梅花,妳一定喜歡。」
金枝非常上道,將親哥哥與相公晾著,轉身朝著金三夫人走了過去,開始滔滔不絕點評梅花的傲骨與相關詩文,彷彿這數枝梅花真是美豔動人,令人不能自拔。良久後,瞟了下乾瞪眼的三哥,低語詢問:「三嫂,三哥與相爺從前在官場上有過節?」
金三夫人道:「哪能呀,妳三哥不務正業慣了,從前也是閒職,至於與妹夫不對盤,還不都是因為妳嫁入丞相府後受了委屈的事。妹夫打以前見了妳三哥就冷嘲熱諷,無所不至,妳三哥倒是越挫越勇,每每碰面總少不了這一齣戲碼。如今妳失憶了,自然忘了當年他們是如何鬥智鬥勇。」
金枝語噎,她確實不能理解被歪曲的鬥智鬥勇,心中感慨著,這真不是相爺虐爺千百遍,爺待相爺如初戀?
「都說男人的交情由幹一架後惺惺相惜,約莫還是有幾分道理的。」
金三夫人一聽就震驚,這種另類解讀真不愧是相公的親妹妹,點評道:「精闢!妹子,妳副業不寫小說,太浪費人才了。」
金枝聽了,說道:「三嫂,妳這是口是心非,臉上分明是鄙夷的神情。」
金三夫人大驚失色,猛地搖頭,心底不願承認,看相公丟了場子,她就有從相公對頭的夫人身上找回場子的習慣,以至於相爺變本加厲地從夫君身上替金枝討債……
一旁的寶珠、銀珠則抱著臘梅喜極而泣,主子的命保住了,她們的命也保住了。
她們趕到金枝邊上,抹了把眼淚,小聲關切,「小姐,河道上風大,還是早些乘轎子回侯府吧。」
金三夫人點頭稱是,「妳這一路上乘船估計累壞了,先隨我上馬車休整一番,到了侯府,妳再好好休息。」
金枝看了眼衛祈軒,見他那邊戰事結束,三哥像隻鬥敗的公雞,結果不言而喻。
待衛祈軒同衛言交代完事,一行人坐上馬車向廣平侯府而去。
第二十二章 說服娘家人
侯府的大門早早敞開,杵在府門外張望的管家大老遠地瞧見自家三爺與小小姐的馬車歸來,立時斂容屏氣,恭敬地站好身子,只因金枝回府前,他就收到從碼頭傳回來的口信,今日丞相大人隨小小姐回府。
眼見馬車越來越近,管家忙催促身後的下人趕緊進府通報,說:「三爺把小小姐與姑爺接回來了。」
「是,小的明白。」
管家目不斜視,如臨大敵,想到剛才侯爺命他在府門外等候時的鄭重神色,不免暗中叫苦,這尊佛怎麼就心血來潮地隨小小姐一同回侯府了?以前他沒掌權時,沒見過他隨小小姐回娘家,這會權勢滔天了,忽地登門造訪,也不知是福是禍,難不成是專程來下馬威的?
關於侯府中人對他的看法,衛祈軒是知道的,因此坐在馬車裡就顯得有些心不在焉,他不記得有多長時間沒有踏入過侯府了。
金枝失憶前同他的關係十分緊張,這是全京城都知道的事,他也打從心底牴觸,從不登門拜訪或巴結那時尚且如日中天的岳父岳母,導致如今關係惡劣,現在想要彌補,恐怕需要努力不懈、放下身段討好了。
馬車停下,管家小心翼翼地瞅了眼衛祈軒的臉色,竟然是不苟言笑,小姑爺這是什麼意思?管家琢磨不透,只覺得沒有一臉冷若冰霜是個好開頭,忙笑臉相迎,「小姑爺不常來侯府,今日難得同小小姐回府,可要在府裡多坐一會兒。」
聽見這話,衛祈軒挑眉看了管家一眼。
這氣勢忽地夾雜來者不善的感覺,令管家神色一凜,頓時懵了,怎麼,他說錯話了?瞅了瞅嗤笑看戲的三爺,發現三夫人面有慍色,小小姐則是一臉驚訝,再一琢磨自己剛才說過的話,可不是有歧義?歡迎變成滅人威風了。
管家忙補救道:「奴才是想說,平日裡小姑爺忙於政務,甚少能夠抽出時間登侯府的門。今日小姑爺百忙之中與小小姐一同回府,侯爺十分想念小姑爺,藉此機會正好親近親近,侯爺定然十分歡喜。」
衛祈軒眉眼帶笑,不語,一副高深莫測的模樣。
金三爺惋惜道:「還以為管家今日難得氣概一回,要給丞相大人一通下馬威呢!」
管家滿臉苦楚,「三爺莫要取笑奴才了,小姑爺是主子,又是貴客,奴才奉了侯爺的命令特來相迎,哪敢怠慢了小姑爺。」
金枝打圓場道:「都是自家人,哪那麼多見外的話。」
管家心領了,趕忙順著金枝的話下了臺階,「這一路上辛苦了,請隨奴才進府喝口熱茶歇息會吧。」
金三爺想到金枝挺著大肚子,也覺得應該好生休息,直接前頭領路去了。
衛祈軒十分自然地緊握著金枝的手,跟了上去。
最後入府的管家看到這一幕不由得一愣,感慨著,沒想到當年以紈褲出名的小小姐摔壞腦子後,竟然變得這般體貼入微,怪不得會重新入了丞相大人的眼,如今看來,主子們倒是多慮了,小小姐苦盡甘來,有孕後真是得寵了。
眾人還未進正廳,遠遠就瞅見侯府裡常住的一大家子都在廳裡候著,昌平大長公主的手臂上挽著一位過了而立之年的貴婦,那眉眼生得甚是好看。
金枝隔得老遠,仔細一瞧,似乎覺得在哪裡見過,低語問了句,「站在娘身邊的貴婦是誰呀?」
衛祈軒望去,瞧見了那名貴婦,便道:「侯爺膝下嫡長女,如今的平西王妃,聖祖皇帝親封的韶華郡主。」
什麼!金枝大驚失色,「我的嫡長姊?她怎麼回京了?同大姊夫一起回京的?」她腦海裡浮現出韶華郡主的形象,卻與眼前人完全對不上,一臉懵然地想著,大姊確實生得像娘,性子也不曉得如何,記得那時不曉得聽誰評價過,與我的性子相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其實認真想來也不奇怪,韶華郡主出生在侯府最風光的時候,昌平大長公主膝下已然有兩名嫡子,忽然得了長女,可不是喜不自勝,自然寵愛至極,先有聖祖皇帝舅舅撐腰,後有先帝表哥護著,做不成京城第一才女,自然要做一回京城第一紈褲子弟,才不辱了侯府赫赫威名。
據說當年韶華郡主嫁與平西王,秉持著肥水不流外人田的道理,紈褲的名頭便順勢落到金枝頭上。
這等京城裡數得上號的紈褲前輩,還是金枝的嫡親姊姊,她很是崇拜,小聲地絮絮叨叨,「哇,偶像呀!長姊當年可是京城的風雲人物,何時我才能像長姊這般風光一回?」
衛祈軒不置可否,「妳確實應該與長姊虛心請教,長姊離開京城後,坐上了平西王妃的位置,在封地裡混得風生水起,頗受百姓愛戴,反觀妳……」後面的話,他沒說下去,反而小瞧金枝似的,對她擠眉弄眼著。
金枝不服氣,柳眉輕挑,一拍胸脯,不害臊地道:「怎麼,我可是做了丞相夫人,還瞧不起我呢,我相公手握重權!」
衛祈軒失笑道:「為夫是手握重權,大姊夫卻是手握兵權,嗯,一般來說,花架子幹不過練家子。」
難得聽見丞相大人自歎不如,金枝瞬間懵了,這樣說來,大姊夫很厲害?
「你竟然輸給大姊夫!」她的心裡沒有失望,倒是驚訝滿滿。
衛祈軒上下打量她一眼,「為夫什麼時候說輸給大姊夫了?」見她滿是疑惑,又道:「為夫說了一般來說,妳以為為夫是一般人?」
這話真是自戀又自信,可他有本錢呀!金枝腦海裡浮現出京城局勢,平西王早不來晚不來,此時回京,衛祈軒又說這話……莫名地,她猜測道:「是你引大姊夫回京的?你想大姊夫為你效力?」
衛祈軒難得爽快,「糾正,是已經為為夫效力。」
什麼!金枝腦海裡閃過各種緣由,最終道:「大姊夫依照你的意思返京,是為了震懾太后和說服爹娘?」
衛祈軒簡單解釋,「妳猜的八九不離十了,不過這一時半會兒也解釋不清。」
朝堂大事,金枝懂得不多,但是有一點她懂得,忽地充滿滿滿地自豪感,自戀道:「真是不說不知道,一說嚇一跳,相爺竟這般威武,看來本夫人剛回京,在京城的顯赫威名又要整體提升。」
目光落在她的胸上,左右各看一眼,衛祈軒點評道:「除了胸圍赫赫,為夫看不出來妳還有哪一點威風凜凜,足以令人震懾。」
金枝眼珠子轉了轉,忽地小鳥依人,一把抱住衛祈軒的手臂,山峰蹭上他的手臂,軟糯低語,「爺,有人若是欺負奴家,爺會為奴家做主嗎?」長長的睫毛搧呀搧,欲語還休地瞅著他。
美人計……
衛祈軒很享受,明知她猖狂的資本是什麼,卻心甘情願中計,「除了本相,沒人能欺負妳。」
金枝大獲全勝,一掃哀怨,放開他的手臂,恢復本色,挑釁道:「有手握重權的丞相大人為我做主,我即便空有赫赫胸圍,也足以震懾京城,你說對嗎,相爺?」
衛祈軒看著她,微笑道:「夫人,不要玩火,免得夜裡引火焚身。」
這人畜無害的樣子,令金枝莫名地嚥了嚥口水,趕忙抹了把嘴,撇開臉,「相爺真會說笑,今夜剛回府,相爺憐惜我,自然不會玩火,可謂十分安全。」
這女人,越發不服管束了,他覺得有必要讓她知曉「討饒」二字的精髓。
似乎看出他心裡所想,金枝一溜煙地小跑進了廳裡,尋自家爹爹去了。
「慢點!」見遠遠落在後頭的金枝忽然竄到前面,挺著大肚子還小跑,金三爺不由得急了。
金枝撲進了昌平大長公主的懷裡,爹、娘地呼喊著。
昌平大長公主亦是淚眼婆娑,好些日子沒見到女兒,又被坊間傳來的壞消息驚嚇了好些時日,如今女兒真回來了,頓時真情流露,好在廳裡都是自家人,還都是小輩,前些日子見過韶華郡主時又上演了一齣,有了免疫力,也就不覺奇怪了。
「娘,妹子身懷六甲,不宜大喜大憂。」韶華郡主忙將金枝拉到跟前,細細打量著,「確實是個美人胚子,怪不得妹夫如此寶貝,出次遠門,妹夫不忍相思之苦,將妹子拴在眼皮子底下才肯放心。」
金枝隨衛祈軒出遠門的事,侯府本來並不知情,只想著待衛祈軒遠行,就將金枝接到侯府小住安胎,哪想得到衛祈軒不知出於什麼心理,竟然將帶著大肚子的妻子一同乘船遠行,這路上若是出了岔子,豈是孕婦承受得起?
寧王出事的消息傳入京城,離奇又叫人心驚肉跳,昌平大長公主足足憂慮了三個多月,如今見到金枝安然無恙,雖然放下心來,看到衛祈軒卻是高興不起來。
韶華郡主看昌平大長公主板著張臉,她素來瞭解大長公主的脾氣,眼下不說,是要在後輩面前給衛祈軒留個面子,忙寬慰道:「娘,從前您還憂慮著金枝該如何討妹夫的歡心,如今妹夫遠行,心裡掛念妹子,忍不住私心地將妹子留在身邊,也是情有可原,您說對吧?」
金枝的私事,昌平大長公主也不願擺在檯面上說,而且晚輩都在,自然是順著韶華郡主的意思,往好的說:「是,是,娘知道丞相大人心疼么兒,這也就放心了。」

這頓家宴的用意是在閒話家常,所以填飽肚子,晚輩們就被打發了。
廣平侯與三個兒子,外加平西王一共五人,準備與衛祈軒在工作崗位上深入探究,再談論人生的理想與追求。
白話文的意思是—— 審問。
金枝似乎看出了貓膩,五打一,這不是準備車輪戰?雖說五人裡面有一人是內奸,那也是四打二,衛祈軒指不定就捐軀了,所以她說什麼也不肯隨昌平大長公主進屋子裡說一會兒悄悄話。
準備受迫害的衛祈軒淡定自若地走到金枝身邊,為她攏了下鬢間碎髮,低語淺笑,「同娘進屋去吧,說一會話,我們就回家。」
「回家。」金枝呢喃著,懂他的意思了,掃了一眼親爹與親哥,留下警告的眼神,就乖順地隨昌平大長公主與韶華郡主進裡屋去了。
三人進屋後,昌平大長公主自顧自地半躺在美人榻上揉了揉額頭,彷彿身心俱備,眼皮也不願多抬。
韶華郡主立時為她捏肩捶背,暖心道:「妹子平安回來,娘也該放下心了。」一個眼神丟給金枝,示意她趕緊來一齣苦肉計。
金枝愣了下,醒悟過來,瞬間跪在地上,眼淚順著臉頰「吧嗒」一下子滴落,落在青石地磚上,嗓音滿是哭腔,委屈地喚著,「娘,女兒想死您了,您都不知道,女兒這一路上九死一生,每每瀕臨死亡,一想到爹娘,女兒就痛心,若是令爹娘白髮人送黑髮人,傷透了心,那女兒就太不孝了!」
畢竟是自小寵愛的女兒,聽見金枝口中說出九死一生這四個字,昌平大長公主眼裡瞬間蒙上一層水霧,催促韶華郡主,「還不快將妳妹妹扶起來,她挺著肚子,如何能夠下跪!」
韶華郡主依言從地上將金枝扶起身,又是背著昌平大長公主一頓擠眉弄眼,才道:「妹子快到娘的榻上說話,娘這三個多月裡可沒睡上幾日安穩覺,想妳得緊,如今妳安然歸來,還不坐近些,讓娘好好看看妳。」
金枝落坐,臉上淚痕斑斑,叫昌平大長公主瞧著就心疼,忽地,她板起一張臉,質問道:「說,可是衛祈軒對不住妳?別怕,有本宮在,即便他是齊國權勢滔天的丞相,侯府也不懼!」
金枝抽泣兩聲,搖頭哽咽道:「娘,您錯怪相爺了,他為了讓女兒奪得求生的機會,甘願以身犯險作誘餌,引開殺手。若不是相爺,女兒恐怕就遭了毒手,再也見不到娘了。」
昌平大長公主蹙眉,打量起金枝好片刻,見她神色間均是擔憂衛祈軒,疑惑道:「衛祈軒一介政客,眼裡從來只有利益得失,他會為妳以身犯險?本宮不信,怕是么兒妳不經事,被他三言兩語哄騙了。」
衛祈軒的人品在昌平大長公主眼裡到底有多差,金枝算是知道了,想要昌平大長公主對他改觀,她得要下足了功夫才行。
於是金枝為昌平大長公主娓娓道來此行去器灣城的目的,又添油加醋地告知數次險境的經過,終於,結語道:「娘,您說,寧王的心有多黑,還有宮裡頭那一位……」
哪想得到,剛提及宮裡那一位,昌平大長公主便呵斥道:「住口!么兒,過去是本宮太縱容妳了,太后乃當今陛下的母后,身分尊貴,為人臣子就該知曉忠君二字,豈能妄議宮裡的人與事?可是有人在妳耳邊說了什麼,讓妳在娘跟前提及太后的不是?」
金枝何曾見過昌平大長公主如此對她疾言厲色,一時不由得愣住了。
昌平大長公主這番話,矛頭直指衛祈軒,金枝乃他的髮妻,對他的話自然最是信服,不免會受他挑唆,專程在昌平大長公主跟前混淆視聽。
韶華郡主落在昌平大長公主肩膀上的手,有一下沒一下的敲打著,神色微微凝重,思慮周全後,立刻給金枝打了個眼神,再瞟了房門一眼,說道:「娘莫生氣,您也聽到妹子說的話,宛城的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熱中,百姓們都在言,朝廷不作為,寒了百姓的心,妹子應該多少受了百姓的影響。
「再說,寧王散佈謠言,企圖離間太后與妹夫的姊弟情分,這些我們心底知道,可是天下的百姓不知道呀。妹子一連遭遇追殺伏擊,陰謀詭計接踵而至,哪是她一介孕婦禁受得起的?如今受了天大的委屈,自然同百姓們一樣,信了寧王的詭計,只想著回府求娘為她做主,哪還顧及得上其他。」
金枝忽然想起,衛祈軒點評大姊時,說她乃是當年京城裡的風雲人物,看來不單是指其為第一紈褲,大姊的智計隨著年歲漸長,已是大氣而不失內斂,睿智而不銳利。
昌平大長公主也覺得韶華郡主說得有理,點了點頭,「么兒,妳受委屈了,往後長點心眼兒,妳的相公不同於別人,他是位高權重的丞相,又是太后的嫡親弟弟,若是他們姊弟兩人受人挑唆,妳該從中斡旋,而不是信了奸人的詭計。」
這番話讓金枝終於聽明白了昌平大長公主的抉擇,當下也覺得是自己魯莽了,認錯道:「娘教訓的是,女兒定然不敢忘記這番教誨。」
韶華郡主緩和氣氛後,會心一笑,「娘,我先送妹子出去吧,她一路上風塵僕僕,還是先回丞相府休息去吧。」
昌平大長公主的本意是,在碼頭將金枝接回侯府暫住,避開衛祈軒剛回京的鋒芒,卻沒想到衛祈軒會一同登門,也就不再挽留女兒,只囑咐道:「妳這段時間在府中好生休養,就莫要出門了,雖說這個月分胎象穩固,卻也不能太過勞累,藉著安胎的由頭,正好避開多事之秋。」說完話,便示意韶華郡主送金枝離開。
金枝畢竟是昌平大長公主的心頭肉,對衛祈軒再不滿,依舊想保全她的女兒。
兩人出了屋子,走到空曠的長廊下,眼見下人們識趣地遠遠跟在後頭,金枝才同韶華郡主喜笑顏開道:「今日,多謝大姊解圍了。」
「自家姊妹,談何謝字,妹子同大姊生分了。」韶華郡主打量起這個多年未見的小妹,良久才像大姊姊似的拍了拍金枝的腦袋,嘴裡含笑,「妳長大了,雖說還是莽撞衝動了些,卻也懂得審時度勢,不再是當年那個紈褲少女。」
金枝雙手負背,歪著腦袋瞅著她,挑眉道:「嗯,我就當大姊這是在誇我了。」
韶華郡主噗嗤一笑,「嗯,臉皮也越發厚了,不錯不錯。」
金枝想到昌平大長公主剛才的態度,不免歎息,「我見三哥三嫂來碼頭接我,回府後管家熱切相迎,告知是爹親口囑咐的意思,就自以為是認為娘也是贊同的,沒想到我才對太后不敬,娘就這般抗拒,忙板著臉色嚴厲地敲打我。」
韶華郡主看向昌平大長公主的院落,沉思了一會兒,說道:「娘是聖祖皇帝的嫡親妹妹,是齊國的公主,身體裡流淌的是皇族正統血脈,同我們這種血脈不純的皇族後裔,對待齊國的情感是不同的。」
金枝直言道:「爹的意思與娘相反?」
韶華郡主如實道:「談不上贊同,只能說不抗拒。爹是商賈出身,在朝堂中打滾幾十年,經歷太多次因政變造成的血流成河,看事透澈,自然是利字當頭,自家人總是比外人信得過。不過,爹要看妹夫對妳的態度,若是表面功夫,他就怕賠了夫人又折兵。」
金枝沉吟不語。
韶華郡主用手肘碰了下她,問道:「怎麼,覺得像是一樁交易,妳成了一件物品,被人肆意擺弄,不高興了?」
金枝搖頭,有感而發地道:「我們這種人家,談真心是最難能可貴的。奈何,我們家皆出情種,一個個拖家帶口的,自然有可能顧此失彼,爹考慮相爺對我的態度,雖說最主要是為了判定籌碼是否穩妥,也何嘗不是為了我的將來著想?」
「妳能想明白就好。」韶華郡主的目光落在西邊,那個遙遠的天空下,有她的家,有她的子女,有她珍視、心甘情願豁出性命的一切,如今,她也正在為子女的未來搏一個前程。
韶華郡主收回目光,投向金枝身上,苦笑道:「妹子,妳的孩子還沒出世,尚且不能感受到大姊對於膝下子女的羈絆,他們真是太可愛了,是我與相公生命的延續,為了孩子們,我本不願冒此風險摻和進來,可是相公說服了我。
「他說聖祖皇帝的時代早已過去,當年的君臣情誼也隨之埋入黃土;先帝在位時,相公與之交情深厚,倒也相安無事。如今新帝繼位,平西王府手握重兵,怎能不讓人忌憚?太后並非寬容大度之人,對待扶持她上位的嫡親弟弟尚且不能容忍,何況與之毫無血緣關係的平西王府?太后政權穩固後,收權削爵倒還是輕的,就怕栽贓個罪名,累及全族。」
金枝驚訝地看著韶華郡主,沒想到她會說出這番話來。
韶華郡主嫣然一笑,柔弱的女子容顏裡透著剛強堅毅,「妹妹呀,妹夫同相公私交再好,也不能比擬咱們手足之情,這是他們心底的顧慮,也是不敢道出口的話。」
金枝懂了,韶華郡主這是借她的口帶話給衛祈軒,平西王府絕不會背棄衛祈軒。

金枝在昌平大長公主處吃了閉門羹,還被訓斥,離開侯府時依舊提不起精神,反觀容光煥發的衛祈軒,為何四打一,加一內奸,他可以大獲全勝,而她一對一,加一輔助,卻輸得一敗塗地?
她開始反思,「難道我不夠聰明?」
馬車裡,衛祈軒正拿著一份密函在看,聽她自語,從容地放下密函,補刀,「妳聰明過嗎?為夫怎麼不記得了。」
金枝嘴角抽完,立刻想到反擊,「足智多謀的丞相大人,當年怎麼沒想出辦法拒絕我這笨女人入門?也不怕拉低你未來嫡子的能力。」
衛祈軒莞爾,委婉道:「為夫也意識到了這個問題,一般來說,嫡子會像夫人多一些,所以為夫想好了,將來為他尋一門好親事,兒媳婦必須剽悍,那孫子的腦袋隨了兒媳婦,自然就拉回了平均水準以上。如此,為夫也算後繼有人了。」
金枝無語,「……你不怕外戚專權,劫了你的家業?」
衛祈軒「嗯」了一聲,「夫人想的周到,若是兒媳婦不安分,就去母留子好了。」
金枝震驚了,未來兒媳婦有這樣無節操的公公,真的有命活著?
「你、你不怕孫子恨你,同你拚命?」
衛祈軒微微蹙眉,沉吟片刻才道:「為夫也覺得這樣太殘忍了,要不夫人為了妳的嫡子,妳殘忍一回吧。」
金枝徹底語噎。
衛祈軒似笑非笑地看著她,「或者,夫人在旁看著兒媳婦對嫡子殘忍?」
為何一句不夠聰明,可以引發兒媳婦慘死的血案?金枝道:「我覺得選擇一位心地善良的兒媳婦很重要,不夠聰明沒關係,反正相爺你才智超群,嫡子的聰明水準只要在平均線上,還是可以保住家業的。」
衛祈軒想了想,提議道:「為夫不介意夫人生個嫡女,到時候找個差不多的女婿就好。」
金枝腦海裡莫名地閃過女版的衛祈軒,妖孽二字烙在腦海。
「我覺得還是生嫡子來得好,我怕女兒嫁出去,禍害別人家裡,鳩占鵲巢……」
衛祈軒挑眉,半倚靠著車廂,嘴角忽地揚起一抹放蕩不羈的微笑,勾魂攝魄地瞅著她。
金枝對上他的目光,心底莫名地直發虛,每每見他故作深沉、溫文爾雅的模樣,實則窺探獵物以待捕獲的禽獸內心,衣冠禽獸四字就直敲她的心房。
他笑得極具魅惑,「為夫觀夫人精神抖擻,看來漫漫長夜可以不用寂寞了。」
這是要宣戰?可以投降不?金枝趕忙搶救道:「大夫說一路上舟車勞頓,讓我回府就好生休養。」哪想得到,上方瞬間被陰影籠罩,衛祈軒偉岸的身軀逼迫而來,溫熱的吐息灼燒著她的耳根,她心跳加速,臉色泛起潮紅,不知所措地準備任他宰割。
他的唇幾乎貼在她的耳根上,嗓音輕輕,透著三分笑意,「夫人,離開宛城,這一路上妳都在吃與睡,今兒一早,為夫特意讓大夫給妳把了平安脈。」
平安脈!金枝憶起大夫摸著山羊鬍同衛祈軒笑了一下,似乎心照不宣打了個暗號,當時卻同她說:「胎象穩妥,郡主多加休息就好。」如今才意識到,他根本就是在下套!
回神後,金枝準備怒視控訴,誰知剛轉頭,豆腐就送上門了。
唇瓣被他整個含住,喉嚨裡咕嚕一聲,禁不住地顫了下,卻換來更加貪婪的索取,她順從地閉著眼睛,卻覺得漸漸缺氧,雙手本能地攀上他的脖子,脫力後軟倒在他的懷裡。
趕馬的阿城突然十萬火急似的插嘴,「主子,到了、到了!」
衛祈軒抱著金枝下馬車,丟下一臉懵然,不知所措的寶珠、銀珠,直接進了丞相府。
銀珠一臉驚詫,「是不是夫人身子不舒服?我看見夫人縮在相爺懷裡一動不動的。」
聽聞,寶珠臉色不好,急急想要追上去,卻被阿城攔下,蹙眉道:「請讓一讓。」
阿城看了兩個小丫頭片子一眼,歎了口氣,「妳們現在追上去壞了主子好事,會被主子招來暗衛狠狠毒打一頓。」
銀珠皺眉,「為何?」
寶珠拉了拉她的袖子,搖了搖頭,臉上多了一抹羞紅,尷尬道:「多謝阿城大哥提點。」話盡,忙拽走依舊懵然的銀珠落荒而逃。
管家衛仁在獲得衛祈軒的讚揚後,目送主子抱著夫人直奔修繕好的主屋,笑得一臉高深莫測。
下人們立時有人奉承道:「還是衛管家知曉相爺的心意,竟然提前備好了洗澡水,真是體貼入微,怪不得相爺會誇讚衛管家辦事得力呢。」
衛仁哈哈大笑,有意提點,「相爺、夫人歸來,必定勞累,洗澡水燒著又能浪費多少柴火?」
下人們點頭稱是。
衛仁心底卻在想,主子心裡滿滿地都是夫人,也不知道夫人喜好什麼?他也好尋些由頭討夫人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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