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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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1401

《受寵下堂妻》上

  • 作者天歌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9/01/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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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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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對著久不圓房的丞相夫君霸王硬上弓,換來和離的結果,
金枝覺得這真是史上最大的笑話了!
難笑的是,不過春宵一度,她就懷上了他的孩子,
咳咳,不是她厚臉皮,這不找他收點贍養費說不過去吧?
誰想再次見面,他竟一掃以往的冷漠態度,幫忙遮掩和離一事,
得知他那太后姊姊看不上她,想罰她跪,讓他急匆匆的趕來救人,
甚至把她帶回家,重新開始以往不曾有過的同床共枕生活,
如今她總算嘗到了令人心兒怦怦跳的甜蜜滋味,
知道他要去外地辦差,她可捨不得分離,說什麼都要跟著,
殊不知這趟旅程十分危險,才出發沒多久,一行人就遭遇刺殺……
天歌,腦洞大開的雙魚座,
愛美食、愛烘焙、愛看書,更愛犯傻。
值得慶幸的是,犯傻的過程中沒有辜負雙魚座富於幻想與浪漫的特徵,
腦子裡經常閃過稀奇古怪的故事,自覺有趣,便付諸筆端。
喜歡完美的故事結局,於是寫出了結局完美的愛情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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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摔壞腦子了
廣平侯府隱逸在濃濃的夜色中,府門外一片沉寂。
漸漸的,下人們穿堂執燈的身影讓府裡的輪廓逐漸清晰。
忽地,一陣輕風打了個旋,紗燈下的光與影搖曳生姿,燭火被風吹得忽明忽暗。
一名老僕走出正堂,揮手向下人們示意,「起宴,入席!」
無數秩序井然的奴僕托著裝滿珍饈的玉盤步入正堂。
今日有點特別,是廣平侯七十大壽的壽辰宴。
燈火通明的偌大堂屋內,飄香襲人,五張紫檀圓桌圍坐著男女老少,本該隆重喜慶的壽辰宴,卻是鴉雀無聲,以廣平侯的身分而言,著實冷清了些。
廣平侯屏息片刻,視線落在同桌偏座上一名二十出頭的婦人身上,「么兒,平日裡就數妳的話最多,今日倒顯得乖巧了些。」
廣平侯老來得女,自是傾注了更多的愛,類似尋常百姓家的親切呼喚聲難得在這個大家族裡聽見。
一眾人目光齊刷刷地投向廣平侯口中的么兒。
「么兒?」廣平侯等了半天,不見她說話,又喚了聲。
不知被誰推了推,金枝滿臉莫名,還沒將推她的婦人套上侍女告知過的姓名,婦人已道:「金枝,爹在喚妳。」
哦,么兒就是金枝,自己如今的名字。金枝神遊歸來,想也不想,脆生生道:「爹,我腦子摔壞了。」
四周靜了會,隱有交頭接耳聲—— 
「傳言是真的。」
「可不是,被丞相休了回來,想不開,投河了。」
「據說那日投河後,被水流沖到下游,僕人尋到時,臉色慘白,喚都喚不醒,還以為救不回來了。」
「看這樣子可不像,那日有那麼嚴重嗎?」
「可嚴重了,你看,人是救回來了,就是腦子……」
這麼一吵,金枝瞬間清醒過來,滿臉震驚。
至於嗎,竟說她腦子有問題!她忙改口,「爹,我失憶了。」
正堂內響起急促的吸氣聲。
眼見氣氛不對,金枝腦筋轉得飛快,搶救性的發言,「爹,我只是傷了頭。」
正堂內依舊安靜,金枝掃了眼剛才嚼舌根的婦人們,繼續企圖挽救,「我僅是同丞相和離了。」
和離與被休差別可大著,金枝還是知道的,爹娘的臉面最多同丞相府各丟一半,不至於單方面抬不起頭。
婦人們的臉色由驚訝轉為嗤笑,最後戲謔地看著金枝。
金枝頓時懵然,怎麼,她說的不對?
主位上忽傳來嗚咽聲,一身華服的貴婦泣聲道:「可憐的么兒,何曾受過這種羞辱。」
廣平侯糾正道:「夫人,慎言。」大手一揮,正堂一眾不相干的近親未吃上一口飯,瞬間被清理出去。
貴婦止住抽泣,壓抑下臨近痛罵的情緒,咬牙切齒道:「好哇!本宮堂堂聖祖皇帝親封的昌平公主,竟要看他一介臣子的臉色!」
廣平侯這會猶如霜打的茄子,拉起夫人的手摸了一把,安撫道:「我老了,不中用了,才會讓夫人受委屈,以至於哥兒姐兒也都抬不起頭。」
昌平大長公主咆哮聲立止,溫柔的眼神彷彿能溢出水來,捧起廣平侯的雙手,「是本宮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沒將哥兒姐兒們教導好。」
廣平侯自責,「不,是我的不是,夫人金枝玉葉,聖祖皇帝當年將夫人託付於我,是我辜負了聖祖皇帝的信任。」
昌平大長公主制止道:「胡說,嫁給廣平侯是本宮這輩子感到最幸福的事。」說罷,順勢倚進廣平侯的懷裡,年過五十仍保養得宜的臉頰上現出絲絲紅暈。
爹娘竟然這般開放?金枝頓時驚呆了,暗歎,行啊!老夫老妻了還肆無忌憚地在兒女面前秀恩愛,怪不得有了五位嫡子女後,依舊金槍不倒,老來得女。
送走壽辰宴上的客人,廣平侯世子回到了正堂,一眼瞧見秀恩愛的父母,想必長年累月經過千錘百鍊,面上看不出絲毫異色,比金枝顯得淡定多了。
而他剛返回,立馬屈膝跪了下來。
既然長兄跪了,站在金枝身邊的兩位兄長也十分默契地跪了下來。
金枝很識趣,兄長們都跪了,那她也就隨波逐流吧。
陣型已擺好,廣平侯世子發言,「說到底,都是孩兒們的不是,若不是孩兒們擇錯了主,廣平侯府也不會一夜之間門庭冷落,以至於爹的七十歲壽辰宴過得如此潦草。」
廣平侯擺擺手,「哎,不是你們的錯,輔佐三皇子我也是點頭同意了的,誰也沒想到,最後竟會是默默無聞的九皇子登上了至尊之位,是爹看走了眼。」
昌平大長公主歎息道:「本宮曾說過,以我們家的榮耀,已是尊貴至極,你們妄想著這份榮寵再添上一分,終究是一場豪賭,如今輸了便是輸了,新帝登基,就莫要胡思亂想了,現今你們賦閒在家,且過上幾天安生的日子吧。」
廣平侯點點頭,「你娘說的對,家裡的銀錢也夠你們的子女花用,莫胡思亂想,兒孫自有兒孫福,我老了,對這侯府的未來實在心有餘而力不足。」
三個孝順兒子均磕頭道:「爹和娘就放寬心,在府裡享受著兒孫繞膝的天倫之樂吧。」
金枝失去記憶後,終於在此時知道了侍女們不敢嚼舌根的真正原因。說得直白點,就是侯府押了全部身家豪賭,結果賭輸了,新帝繼位後秋後算帳,革了三位兄長的職,至於他們曾經位極人臣的風光,金枝沒有印象,也懶得追問,只需知曉侯府裡頂梁柱退休了,大齡青年們失業在家,再依照母親昌平大長公主生了六個孩子的戰鬥力,已然預見未來兄長們膝下要增添多少啃老族,雖說短期內不至於敗光萬貫家財,可將來就不好說了。
金枝的危機感頓時油然而生,本以為雖被和離休了,但至少有個有權有勢的娘家,自己又是先帝親封的郡主,可以作威作福一番,殊不知現實很骨感,隨時有可能過上朝不保夕的日子。
她在心底盤算了一下自身籌碼,忽然發現沒權、沒錢,還是雙破鞋,意圖再傍個大款的可能性都沒有。
她咽了咽口水,詢問一眾知情人關鍵的問題,「我為何同丞相和離?」
一眾人齊刷刷向金枝投來注目禮。
這話狠狠戳了一把昌平大長公主的心窩,她眼裡彷彿又溢滿淚水,「本宮的么兒怎麼那麼苦命,嫁了這麼一個負心漢!」
金枝眼珠子轉了轉,內心猜測道:丞相是娶了我以後耐不住寂寞,再納了二三四奶?好吧,相比爹的後院確實是個問題產品,可論起背景,我的親爹不是比不過娘的親爹嗎?如今前夫位高權重,比我的親爹只強不差,如此想來,相爺不納幾房奶真是對不起他努力奮鬥的人生,人家可沒有娶了公主因而畏妻。
她苦口婆心地寬慰泣涕連連的大長公主,「娘,是女兒不識大體,阻了丞相納妾的平坦大道,犯了妒,雖和離了,對女兒來說未嘗不是一件喜事。」
一眾人面色均現古怪,金三爺沒忍住,半晌道:「妹啊,丞相沒有妾室,是他沒看上妳,覺得妳占了他未來正妻的位置。」
廣平侯呵斥,「老三!休要胡說。」
金枝一噎,「那他當年為何迎我過門?」
一眾人沉默了,還是金三爺體貼,為金枝解惑,「當年妳看上了他的皮相,讓先帝表哥,也就是太宗皇帝動用皇權,將他給辦了。」
哦,老娘沒失憶前還是很有魄力的,沒丟人!金枝登時八卦心起,「那丞相大人也不算威武不能屈呀,還不是跪倒在我的石榴裙下。」
眼見金枝沒有再尋死覓活,一眾人鬆了口氣,金三爺想著乾脆說個清楚明白,免得妹子再犯混,現如今的丞相可不是侯府能夠得罪得起的,「妳嫁過去也沒得逞,從前妳回娘家,少不得向妳嫂子支招,如何能夠爬上丞相書房裡的簡塌。」
昌平大長公主瞪眼,「老三,不許胡說。」
金枝忽感一陣噁心,連忙捂嘴。
廣平侯體貼問候,「么兒,可是吃壞了肚子?」
壽辰宴剛佈菜就清場趕人,金枝如何吃壞肚?
還是昌平大長公主經驗老道,指著金枝的肚子,「么兒,妳該不會懷了吧?」
廣平侯世子朝著門外僕人吼了一嗓子,「去,去請太醫,不,去請個郎中。」
不多時,郎中來了,號脈後證實,「恭喜郡主,賀喜郡主,您有喜啦!」
金三爺將郎中打發後,古怪地看著金枝肚子,「沒想到,還真讓妳得逞了。」
廣平侯罵道:「老三,皮癢了你!」
金三爺似想到妹子同丞相的關係,不怕死地質疑道:「該不會不是丞相的種吧?」
昌平大長公主呵斥,「老三,說什麼話呢!」
金枝懵然中,「你是我親哥哥嗎?」
金三爺咳嗽一聲,緩解尷尬,「我這不是為了妹子著想,防範未然,免得丞相知道後不肯甘休。」
廣平侯世子沉默,半晌,朝著門外僕人吼了一嗓子,「去將寶珠、銀珠都叫來。」
寶珠、銀珠皆是金枝的貼身侍女,將她們盤問了,自然就能真相大白。
寶珠,銀珠被隔離問話,口供一致,在離開丞相府前夜,金枝用從青樓裡拿到的祕藥將丞相給辦了。
金三爺驚異,「妹子,可以啊!」
始終在一旁默默聽著的金二爺,一針見血地總結道:「這就是妳被趕出丞相府的真相吧?」
因金枝懷孕,見過世面的一眾人雖震驚,卻很快恢復淡定,沒再糾結孩子是霸王硬上弓得來的。
昌平大長公主拉著金枝的手,喜極而泣,「可算懷上了,成婚五年始終不見妳有動靜,還好這會有了。」
毒舌的金三爺試圖點醒自家娘親,「娘,妹子已被休。」
昌平大長公主糾正,「和離,是和離!再說,如今么兒懷有身孕,丞相得到消息後,必定會趕來侯府接么兒回去。」
金枝震驚,那雙用過的破鞋,她才不要穿!抗拒道:「娘,我不回丞相府,我就住郡主府。」笑話,自己府邸不住,去住那破鞋家,還看那破鞋臉色,那是腦子壞了!
廣平侯扳起臉,「么兒,不可胡鬧,妳懷的可是丞相的孩子,不回丞相府,妳如何獨自帶孩子?」
金枝不屑,「不就是個孩子,我的體己還養不活?」
金三爺見金枝似乎沒明白其中彎彎繞繞,提醒道:「妹子,這是丞相的第一個孩子,是女孩還好,若是男孩,就是嫡長子,丞相斷不會同意孩子住在郡主府。而且,三哥敢斷言,只要丞相站在朝堂一日,就絕對沒有男人敢娶丞相不要的女人。」
昌平大長公主呵斥,「老三,怎麼說話的!」她拍了拍金枝的手,安慰道:「本宮的么兒,是多少王公貴胄夢寐以求的心上人。」
金三爺抽了抽嘴巴,「娘,那是妹子沒出嫁前的事,現在,他們怕是躲都來不及。」
廣平侯瞪眼,金枝可是他的寶,自然什麼都是好的。
廣平侯世子打圓場,「妹子剛懷孕,此時還是以安胎為重,至於回丞相府,丞相收到風聲,自會安排。」
廣平侯點頭,「那你趕緊差人放出風聲。」
昌平大長公主愛憐地看著金枝,「么兒,妳就不要回郡主府了,一個人住著冷冷清清,也讓人放不下心,就住回未出閣前的金鑲院吧。到時候丞相來接妳回府,對外就宣稱回娘家小住安胎,也好堵住悠悠眾口。」
齊國民風開放,男女雖可同坐一席,可畢竟還是父權社會,容不得金枝太出格,她只得點頭同意,「就依娘的安排。」嘴裡服軟,心底卻不這麼想,既然肚子裡的肉長在自己身上,當然同丞相無關。只是看爹與娘親的態度,還需使些手段讓丞相大人知難而退。
待散了席,寶珠、銀珠領金枝回了金鑲院,入院第一眼,金燦燦的景象險些將金枝的眼睛閃瞎。
冷靜,冷靜……金枝不斷自我催眠,伸出去的手縮了縮,沒忍住,猛地向金燦燦的一大片撲了過去,「冷靜不下來啊!這都是金子啊,金子!是有多豪奢,才能用金子造小樓!」
見金枝上下其手將金子摸了個遍,整個身體恨不得緊貼牆壁,寶珠、銀珠立馬去院外把風,腦海裡一個念頭閃過,郡主失憶後,性子果然相比從前顯得更加荒唐了,失態丟人罵髒話,絕不能傳出去,如今家世不再顯赫,名聲很重要。
自我催眠效果顯著,金枝恢復表面的端莊,話裡依舊透著激動,「這小樓是純金造的?屬於我的?」
提及小金樓,寶珠瞬間氣勢如虹,威風凜凜之感油然而生,「小金樓乃是聖祖皇帝賞賜侯爺之物,予以褒獎侯爺開國股肱之功,雖然牆壁只鍍了一層薄金,想當年也是羨煞京城的榮耀,圍著小金樓建成金鑲院後,侯爺在郡主十歲那年,將金鑲院送予郡主作為生辰禮物,如今自然屬於郡主。」
都說愛錢很俗,可是金枝喜歡沾染俗氣,貪婪地看著小金樓,發表感言,「有個有權的爹真好!對了,妳說爹當年乃是齊國股肱大臣?」
寶珠笑看著她,為她解惑,「郡主忘記了,聖祖皇帝打天下時,侯爺是聞名天下的首富,用了全部身家資助聖祖皇帝征戰四方,自然是齊國的開國股肱大臣。」
金枝問道:「所以聖祖皇帝將娘許配給了爹?」
寶珠點點頭,「只是侯爺娶大長公主時,已二十有七,在大長公主進門以前,侯爺曾有過一房妻室,前夫人同所生的孩子在平津戰役時均被敵方將領圍殺。聖祖皇帝感念侯爺通風報信的恩情,思及侯爺為救聖祖皇帝禍累妻兒慘死,便將剛行及笄之禮的大長公主嫁給了侯爺。」
金枝點了點頭,感歎命運多舛,爹娘兜兜轉轉,最終倒成了羨煞旁人的一對神仙眷侶。


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米蟲生活,金枝過得十分愜意,唯一的缺憾是昌平大長公主周身氣場隨著時間流逝,越發抑鬱嚇人,只因,丞相府的馬車遲遲沒有到來。
這不,家庭會議再次緊急召開,昌平大長公主首先發言,「么兒懷孕之事確定丞相已經知道?」
廣平侯世子肯定,「孩兒親自命人送去丞相府的消息,錯不了。」
金三爺一挑眉,金枝就曉得他的毒舌病又犯了,「事實擺在眼前,妹子啊,妳和孩子都被丞相拋棄了。」
昌平大長公主呵斥,「老三!胡說什麼呢。」
廣平侯世子皺眉,「老三,丞相府只是沒來接人,說不准丞相是想等孩子生下來,再接他們娘倆回府,你太武斷了。」
金三爺搖頭不贊同,「男人啊,鐵了心離開,八匹馬都拉不回,至於孩子,只要丞相想,京城裡願意為他生孩子的貌美姑娘可以從丞相府的街頭排到巷尾。何況妹子都殘花敗柳了,丞相占據主導權,他自然不會低頭迎回妹子,再說,妹子這一胎未必生的是嫡長子。」
金枝懵然,有這麼說親妹妹的嗎?
廣平侯世子同為男人,自然理解其中意思,只是被閒置的對象是親妹子,就不能接受了,「不行,侯府的金枝玉葉怎能被他這般羞辱,我找他理論去!」
金枝一把抓住廣平侯世子的手臂,驚道:「別!大哥你若是去了丞相府,到時候丞相不認帳,又不派人接我回府,那些看笑話的人還不把我編排死,指不定冤枉我在外偷了漢子,丞相才會休妻,所以連孩子都不認,你這不是把我往火坑裡推嗎。」
廣平侯世子驚愕,不敢再言登丞相府的事。
金二爺惜字如金道:「桃花宴。」
昌平大長公主眼睛一亮,「老二說的對,么兒妳準備準備,同妳大哥大嫂一同進宮赴桃花宴,到時丞相也會赴宴,妳與丞相私下見上一面,提及孩子的事,口氣溫柔些,男人嘛,總是喜歡柔情似水的女人。」
金枝登時無語,敢情要像狗皮膏藥緊貼丞相不放手才行。
金三爺似乎看出了金枝拉不下臉面,帶著半警告的意味開解道:「妹子,妳可要好好把握,回不去丞相府,就只能自己撫養孩子了,下半輩子不出錯的話,只能在郡主府裡度過。」
金枝連續三個呸字,怒斥,「有親哥這麼詛咒妹子做尼姑的嗎?我還偏不信,三條腿的豬不好找,兩條腿的男人是一抓一大把!」
一眾人雖然都深知金枝口不擇言,但還是禁不住抽了抽嘴角。
金三爺忽然爽朗大笑,「行啊,妹子,妳終於想通了,當年我就不贊同妳對丞相死纏爛打。」他難得霸氣宣誓,「留在郡主府,三哥養妳一輩子。」
廣平侯罵道:「老三,胡說什麼呢!」
金三爺撇了撇嘴,側過臉同金枝擠眉弄眼,「妹子,準備準備,五日後三哥陪妳赴宴。」
金枝回了個白眼,「敢情三哥是想在桃花宴上大鬧一場,讓丞相下不了臺?」
廣平侯指著金三爺,中氣十足訓斥,「桃花宴你不許出門。」
昌平大長公主神色黯然,眼眶裡瞬間溢滿淚水,「老三,你的話太過輕巧,么兒大好的年華,你讓她一個人守著郡主府,漫漫長夜又有誰能夠陪她說上體己話?」
金枝不忍拆昌平大長公主的臺,但還是直言,「娘,丞相一直睡在書房。」
昌平大長公主一噎,視線落在金枝的肚子上,才想起這孩子是藥物之下的意外產物,沉痛地將視線移到金枝臉上,只看見青蔥歲月烙下了悲涼,哪還尋得見姑娘時的嬌俏?不由自主呢喃著,「本宮真的錯了嗎?」
廣平侯緊握昌平大長公主的手,溫聲細語,「夫人,妳沒錯,我也贊同么兒回丞相府。」轉過頭,注視著金枝,語重心長道:「么兒,人言可畏,和離,最終受傷的都是女人,何況妳還要獨自撫養孩子,爹擔心妳扛不住流言蜚語。」頓了下,落在金枝身上的目光出奇的堅定,「桃花宴,妳要去,丞相的態度就是侯府的態度,本侯雖已致仕,可也不懼欺負了本侯女兒的人!」
金枝感動得一塌糊塗,果真是親爹,老是老了點,卻沒丟了同聖祖皇帝征戰天下時的氣魄。
金枝折服地跪在地上,難得鄭重,「女兒定不會辱了侯府威名!」
昌平大長公主扶起金枝,破涕為笑,「好,好,本宮的么兒是最好的。」
廣平侯世子承諾,「娘放心,我會照顧好妹子。」
第二章 宮門前的交手
桃花宴,齊國每年三大相親宴會之首,晚間舉行。傳言,宴會上促成佳偶的成功率極高,所以只要是有資格赴宴的適婚男女,都會千里迢迢趕赴京城參加桃花宴。
剛和離的金枝出現在桃花宴上,原本是不合時宜的,會被貼上愁嫁的標籤,是不被列入侯府出席名單的。這不,肚子有了,身價暴漲,風向驟轉,名正言順赴宴勾引曾經用過的男人,就顯得安適如常了。
至於丞相的身分,同金枝已然不在同一階層,他乃國舅爺,太后的嫡親弟弟,可謂朝堂新寵,風光無限。待他現身桃花宴,直比乳臭未乾、尚且不能充實後宮的皇帝還高一級別,是齊國適婚女子中的首選香餑餑。皇家宴會,丞相大人自然是要參加,物色一下小三小四小五人選。
赴宴日,金鑲院裡,昌平大長公主扶了扶金枝鬢間琉璃孔雀頭飾的位置,微微蹙眉,不甚滿意,「去,將太祖皇帝賜於本宮的珠鏈金蓮花冠拿來。」
皇家司珍房製作的御用之物自是非凡,花冠中的金蓮嵌著大約五錢祖母綠,遠遠望之,綠意盎然間蓮花含苞待放,華貴至極。
昌平大長公主捧著花冠在金枝鬢間比劃了下,很是滿意,「來,戴上看看。」
銅鏡裡的金枝被珠鏈金蓮花冠一襯,盡顯柔情綽態,皎若朝霞。
昌平大長公主點頭讚歎,「本宮的么兒,果真是美豔不可方物。」
美,是為了誰?本因要勾引丞相而憂思煩怨、糾結不解的金枝忽受刺激,瞬間得到釋放,毫無顧忌大放厥詞,「娘,您放心,赴宴的適齡男子見完女兒這副禍水模樣,定容忍不下他們的未來妻子。」
昌平大長公主吃驚道:「么兒,妳說什麼胡話!」眼見金枝神態怨忿,一瞬間了然,不由歎了口氣,妥協道:「么兒,本宮知曉妳心氣高,低不下頭行這狐媚惑主之事。若是丞相真不好,本宮斷然不會逼妳跳火坑。」
金枝挑眉,試探著,「真的?」
昌平大長公主無奈地點頭,整理起金枝的衣襟,感慨地呢喃著,「當年也是妳跪求先帝賜婚,嫁的時候八匹馬都制不住,如今傷了頭,便將心上人忘得一乾二淨。唉,本宮也不曉得妳將來是否會後悔。」
金枝在心底感慨,當年的混帳事早已記不得了,丞相生得如何風姿卓絕也同路人一般無二,每每憶起五年的時間都沒能將一塊冰焐熱,她自然不願再與那人扯上半點關係,輕歎了口氣,「娘,以色事人能幾何?」
昌平大長公主愣了愣,錯愕地看著金枝,不明白她如何能說出這等有深意的話,一時間噎著,不知該如何作答。
金枝又道:「女兒是死過一次的人,雖然丟了記憶,卻也該學會長大。侯府不比從前,怎能容忍女兒任性妄為。再說,如今的丞相又豈是女兒能夠掌控的,相府裡的女人只會像綻放的花朵一樣絡繹不絕,女兒懷有身孕尚且攏不住丞相的心,何況在百花叢中爭奇鬥豔。」
這番話自是令昌平大長公主動容,她無比震驚地用手撫摸著金枝的臉頰,欣慰的點頭,「本宮的么兒長大了。」莫名地想起那日河岸邊打撈出金枝的情況,心口陣陣抽搐,頓了頓,好一會緩解了才開口,「既然么兒想明白了,桃花宴上么兒就自己做主,只需記著,侯府的大門永遠為么兒敞開。」
金枝感歎,果真是親娘,女兒要和離自己帶娃,也就親娘不制止,竟選擇了相信女兒,這是要讓侯府抗住多大壓力?
金枝寬慰道:「娘放心,女兒不會讓那些看笑話的人有機會給侯府難堪。」
片刻後,廣平侯世子同廣平侯世子夫人領著金枝坐上馬車前往皇宮,車轂轆碾過青石長街發出的聲響敲擊著金枝的心房,車廂內出奇的安靜。
廣平侯世子夫人雖知道小姑子傷了頭失了記憶,又被趕回娘家,卻也不敢輕怠她,「妹子可是在擔心一會相見的事?妳就放寬心吧,有妳大哥在,斷不會讓妳受了委屈。」
嫂子討好小姑子那是再正常不過的事,金枝也看得明白,「有大哥在,自是不會委屈了我。金枝讓嫂子憂心了,我不過是在想,要怎麼解決我的情敵。」
廣平侯世子夫人一噎,接不上話。
廣平侯世子疑惑,「妹子說的是哪家千金?大哥也好給妳參謀參謀。」
金枝坦然道:「不知。」
廣平侯世子驚詫,「不知?既然不知道是誰,妳又怎知有一個情敵?」
金枝丟了一個白眼給他,「大哥,我可不止一個情敵,是數不盡的情敵。」見他滿臉震驚迷茫,根本沒聽明白,只得解釋,「三哥說過,想進丞相府的女人可以從街頭排到巷尾。大哥,若這群女人都針對我這個挺著肚子的丞相府下堂妻,那我不死也要蛻層皮呀!」
廣平侯世子顯然不擅長後宅爭鬥,瞧了眼閉口不言的夫人,只得硬著頭皮委婉道:「妹子,大哥其實也有聽說妳這些情敵都不是省油的燈,出身均是顯貴世家,妳可有想到應對的策略?」
京城裡想爬上丞相床的女人有很多,出身能夠配得上的卻是不多,金枝心裡有底,自然不覺得驚訝。
想當年失憶前的自己無非也是靠著雄厚的皇室背景,將那時還不是丞相,羽翼未豐的男人給強行辦了。如今丞相位高權重,想爬他床的女人只得競技一下出身、才華、美貌,同金枝所料倒是絲毫不差。
金枝撐著腮幫子的手放了下來,轉而盯著廣平侯世子夫人看了起來,「嫂子,這些情敵裡,如今哪家小姐風頭最盛?」
沒等自家夫人作答,廣平侯世子搶先答題,「兵部崔尚書家的二小姐,崔槿袖。據說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模樣也生得一等一的好。」
廣平侯世子夫人瞥了他一眼,「你倒是知道得十分詳細,姓名什麼,有何技能,都一字不差。」
廣平侯世子尷尬地笑了笑,補充說明,「都是道聽塗說,道聽塗說。」
男人嘛,京城裡拔得頭籌才華橫溢的貴族小姐,吃不上天鵝肉了,總歸要欣賞一下,金枝倒也看得明白,「大哥以為這崔二小姐能入得了丞相的眼嗎?」
廣平侯世子看了眼自家夫人,遲疑地憋著沒說話,但那眼神還是暴露了他沒膽說出的話—— 是個男人都會喜歡崔槿袖這種色藝雙絕的名門閨秀。
廣平侯世子夫人輕哼一聲,回道:「據宮裡傳出的消息,崔二小姐是太后內定的新丞相夫人人選之一。」
果然,侯府不問朝政,想撇清扶持三皇子的事,卻不會不顧金枝死活,丞相府的一舉一動都調查了個清楚明白。
金枝又問:「哪幾位高官家的嫡出小姐想入丞相府,卻最終錯失了機會?」
廣平侯世子夫人奇怪,金枝不是應該問其他的內定人選還有誰,怎麼反而追問了不在人選內的高官小姐?她心有疑惑,卻未多問,如實答,「虎威將軍家的二小姐武秋蘭、陳閣老家的三小姐陳君夢、刑部尚書家的大小姐程素凌,她是位庶出。」
金枝一下抓住重點,追問:「庶出?」
廣平侯世子夫人點點頭,「程大小姐也是京城裡出了名的才女,可惜了,出身差了一籌,她只配為丞相的貴妾,或是許給其他高官庶子為正妻。」
金枝眼睛一亮,剛要追問,車夫打馬停下車,恭敬道:「啟稟世子,西華門到了。」
金枝嘀咕了句,「那麼快?」
廣平侯世子歎息解釋,「太祖皇帝在位時賜下廣平侯府,那時的侯府榮寵最盛,娘又是大長公主,一眾大臣府邸,自然我們家離皇宮最近。今日若不是西華門的宮門遠了些,估摸一盞茶的功夫也就到了。」
雖然抵達西華門,卻沒見廣平侯世子撩開車簾下車的舉動,金枝疑惑,卻沒敢多言,只因廣平侯世子的臉色微沉了些。
廣平侯世子夫人尷尬地笑了笑,「妹子怕是不記得了,收到桃花宴帖子的府邸,粗略地數一數也有百餘來家,如今皆從西華門入宮,自是要排隊等候守城將領盤查,方可進入。」
金枝面上點頭,心中卻已了然,曾經的侯府乃是宮裡常客,隆恩眷顧下,守門將領自然心領神會地拍著馬屁,恨不得同大哥嘮些家長裡短,事必躬親地安排侯府馬車優先入宮,哪會存在排隊這個步驟。可歎,如今失了勢,受到冷眼實屬正常。
若只是平等對待也就算了,奈何總有些阿貓阿狗,拜高踩低,也不怕摔斷骨頭。
有心多生事端的人,見到廣平侯府的馬車停在西華門外排隊等候,皆尋來了。
「多日不見長樂郡主,妹妹們甚是想念,不如下車一敘?」嬌滴滴的女聲由外頭傳來。
金枝白了一眼,皺眉低語,「這人是誰啊?聲音如此酥麻,聽得我直起疙瘩。」
廣平侯世子夫人忙制止了金枝的嘀咕,壓低聲音道:「是刑部尚書家的程大小姐,莫要背地裡道她的不是,這不是個和善好相處的主,程大小姐性子隨了程尚書,小嘴能說會道,死的也可以說成活的。」
許是金枝那聲嘀咕程大小姐聽見了,見金枝坐在馬車裡遲遲沒有作答,程大小姐直接在車外叫板起來,故意高聲道:「妹妹聽聞長樂郡主有喜,本想著過幾日前往侯府恭喜長樂郡主,沒想到長樂郡主竟會挺著肚子參加桃花宴,妹妹就先在這裡恭喜長樂郡主早生貴子。」話鋒一轉,又問:「也不知道長樂郡主的孩子是幾月的預產期,妹妹也好提前備上大禮。」
一番話棉裡帶刺,先道金枝挺著肚子未曾攜夫前來,竟敢獨自赴宴,不知道金枝已經和離的人會道一句長樂郡主紅杏出牆,知道和離一事的人會覺得她迫不及待為肚裡孩子找個後爹。奈何最後一句話,設置的陷阱才是最為陰毒的,雖是問金枝幾月預產期,卻在質疑金枝同丞相已經和離兩個多月,為何此時才告知有喜,若這孩子不是丞相的,又是何人的?
恐怕茶樓就會瘋傳八卦,說長樂郡主參加桃花宴是為了幽會情郎,至於這情郎嘛,正是長樂郡主肚裡孩子的親爹。
廣平侯世子聽完後滿臉怒容,剛要掀開簾子理論,胸前被一雙素手抵擋著動彈不得,忿忿道:「妹子別怕,大哥替妳做主!」
金枝異常鎮定,「大哥乃是侯府世子,怎可自降身分同個小輩理論。」
廣平侯世子急道:「那也不能看著她輕飄飄的幾句話,就毀了妹子的清譽!」
金枝不怒反笑,隔著車簾似未聽見程大小姐的叫囂,問道:「寶珠,宮門重地,何人在此喧譁?」
寶珠恭敬回道:「啟稟郡主,是刑部尚書家的大小姐,程大小姐領了她的一眾姊妹前來,說是希望郡主下馬車一敘。」
「哦?」金珠故作驚訝,忽地呵斥道:「妳這不識輕重的丫頭,程大小姐來了,妳也不知通報一聲,竟讓程大小姐隔著車廂親自邀本郡主下車,真是個不懂規矩的東西,回了府就去領罰,再學習學習府裡的規矩。」
「噗嗤」一聲,也不曉得是哪位小姐沒忍住,笑出聲來。估計誰都沒料到,眼見要栽跟頭的金枝竟會指桑罵槐,不止解了危局,還倒打一耙,讓程大小姐趕緊回府重學規矩。
車廂裡緊接著傳來金枝的低喚,「還不趕緊扶本郡主下車,讓客人候在車外,成何體統。」
寶珠將車簾一撩,露出一身藕荷色的翠煙衫,繡著芙蓉的百褶裙隨著金枝邁出車廂,裙襬鋪散一地,攏著輕紗的素手扶在車廂上,身子前傾,一頂華貴的金蓮花冠墜著珠鏈貼在白淨的臉頰旁,襯著翦水秋眸,盈盈一笑,顧盼生輝。
從前風光無限的金枝眾人十分熟悉,模樣本就生得極好,只是侯府沒落以後,今日再見到金枝,感官上卻有了明顯不同,往日的傲氣斂入了骨子裡,優雅氣質中透著些許威嚴,若不是親眼所見,實在不能與以往囂張跋扈的金枝重疊。
鳳凰涅槃,浴火重生,金枝置之死地,雖失了記憶,倒是真正成長起來。
程大小姐如今是輸人又輸陣,卻妄想再找回場子,「長樂郡主今日格外美豔,妹妹看著郡主的裝束真是由衷的喜歡,同郡主一比較,我們這群待嫁姑娘倒顯得著實普通了些。」
金枝坦然一笑,「今日本郡主為了豔壓群芳,可是煞費苦心,程大小姐還年輕,出風頭的機會多的是,就不要同本郡主一介婦人計較了,本郡主這肚子再沒兩個月就要顯懷,到時候想搶姑娘們的風頭,只怕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
程大小姐羞紅了臉,眨了眨眼故作驚訝,「哪家的公子有這般福氣,得長樂郡主這番煞費苦心?妹妹不才,倒是同各府邸的公子有些交情,郡主若是告知姓名,妹妹可以略盡綿薄之力。」
金枝一拍額頭,恍惚道:「瞧我,摔了頭,好些事都忘了,竟忘記了閨閣中的程大小姐同丞相如此相熟。早知道程大小姐同丞相關係不一般,本郡主也不必煞費苦心希望以此來討得丞相歡心。既然程大小姐願意幫忙,就好人做到底,為本郡主帶個話給丞相,就說,本郡主雖同丞相和離,肚子裡懷的丞相府嫡子終究無辜,望丞相念及骨肉親情,憐惜本郡主一介女流,獨自撫養丞相府嫡子不易,讓丞相幫襯著,每個月支付贍養費。」
如此驚世之語,震得一眾人緩不過氣。
周圍眾人毫無顧忌地八卦起來,嘈雜的聲音裡透著不可置信—— 
「長樂郡主說的是和離,竟然不是被休,同傳言不實啊!」
「我就說嘛,兩家顧及臉面,丞相斷不可能休妻,若是和離,就是兩家自願的了。」
「我看不像是自願的,妳沒聽長樂郡主說,程大小姐同丞相大人相熟,妳們說,一個閨閣姑娘如何與曾經的有婦之夫相熟?」
一眾人看向程大小姐時,均面露鄙夷。
「怪不得程大小姐見了長樂郡主,棉裡帶刺,盡是詆毀,原來她是忌憚長樂郡主肚子裡的孩子,若是男孩,可就是嫡長子,是要繼承丞相府的。」
「我說長樂郡主要贍養費,只怕是為了肚子裡的孩子爭奪家產。」
「可不是,就程大小姐那趕盡殺絕的狠辣,長樂郡主也是被逼無奈才公之於眾的吧?」
八卦果真是哪個時代都受追捧的產物,這些齊國官夫人、小姐們更是現場淋漓盡致地演繹了何為添油加醋。明日程大小姐同丞相有一腿的消息定會傳遍京城的大街小巷,尊貴如長樂郡主,即便懷了身孕也抵不過程大小姐陰狠下作的狐媚手段。
一眾人均同情地看著金枝。
金枝臉頰微紅,有些尷尬,嘀咕著,「是不是整過頭了。」
廣平侯世子一掃抑鬱煩悶,滿面春風,贊道:「妹子,做得好!丞相那般羞辱妳,這一仗還得漂亮。」
丞相最多沾上個風流多情,可程大小姐的名聲可謂毀於一旦,怕是浸豬籠也不為過。
程大小姐指著金枝,瞬間驚怒到口不擇言,「妳這賤人!妳胡說!」
金枝不怒自威,冷厲道:「放肆!天家威嚴也是妳能冒犯的?」
程大小姐瞪大眼珠子,顯然被嚇得不輕,猛地搖頭,「我豈敢冒犯天家威嚴?妳休要胡說。」
金枝冷冷一笑,「妳膽子可大著呢,膽敢罵本郡主是賤人,本郡主乃是昌平大長公主的嫡女,更是先帝親封的長樂郡主,妳是在質疑先帝?」
先帝?程大小姐大驚失色,花容月貌的臉上硬是憋出兩道血痕,惶恐搖頭,「沒有,我沒有說過,臣女豈敢質疑先帝!」
金枝冰冷的神色一斂,忽地笑靨如花,拍了拍程大小姐的臉,「天家威嚴,本郡主想程大小姐確實不敢冒犯,既然是口不擇言,先帝乃是仁君,斷然不會多加怪罪程大小姐。這樣吧,程大小姐就留在西華門外虔誠懺悔,本郡主進宮後必定向太后如實彙報,為妳求一道赦免罪責的懿旨,妳看如何?」
冒犯天家威嚴的罪豈是她一人能夠承擔?程家怕是要受到牽連,程大小姐撲通一下子跪在青石地磚上,苦苦哀求,「郡主高抬貴手,大人不記小人過,就放過程家吧!」
金枝撫了撫袖口上的芙蓉花,淡淡道:「程大小姐早知如此何必當初,既然是仗著程尚書的勢,又怎會同程尚書無關呢?程尚書教女無方,總會有人替他管教女兒。」
話剛落,人群裡一片嘈雜,也不知誰道了句,「是丞相府的馬車。」
金枝偏過頭一看,不遠處果真有一輛馬車緩緩駛來,最終停在了人群外。
馬車外的奴僕忽然走了過來,恭敬地朝著金枝行了一禮,「我家大人說了,郡主身懷六甲,不宜操勞,若是在娘家養穩了胎氣,大人就接郡主回府。至於郡主讓大人前往程尚書家裡議事時避開程大小姐,大人自然聽從,不敢再次登門拜訪。郡主曾說程大小姐兩面三刀,心狠手辣,大人當時說,匆匆一面如何能知曉程大小姐為人?今日所見,果然郡主最是識人!」
金枝瞬間懵然,她什麼時候說過這番話?她在心底狠狠問候了丞相,仍不敢相信這睜眼說瞎話的人真是一國丞相。
一眾人八卦心再起。
「不對啊!郡主不是說同丞相和離了嗎?怎麼依丞相的意思,是要接郡主回府安胎?」
「可不是,恐怕是郡主同丞相鬧彆扭回了娘家。我還奇怪了,郡主嫁給丞相五年,如今懷了丞相府嫡子,丞相怕是高興都來不及,怎會同意和離?」
「對,我也覺得是尋常夫妻吵架。傳言向來都不盡如實,恐怕是有心人惡意重傷,如今看來郡主被休是假,氣不過程大小姐勾引丞相回了娘家才是真的。」
「對,對,想我家裡的夫人,也是一不如她意,就嚷嚷著要同我和離回娘家。」
一眾人皆勸慰,「郡主,在侯府養穩了胎氣,就隨丞相回府吧。」
丞相府的馬車緩緩地向西華門駛去,忽地一陣風吹來,將車廂窗戶上的簾子一帶,藉著昏暗的天色,金枝瞧見一抹身影巋然不動地坐在那裡,那人的目光隔著嘈雜的人群,落在她的身上,久久未曾離去。
守門將領從西華門一路小跑而來,十分自來熟地同金枝招呼道:「都是下官辦事不力,郡主在西華門等待入宮那麼久,下官都不知道,真是該罰。」接著朝著身後侍衛一揮手,吩咐道:「來,來,快去牽侯府的馬車。」對金枝哈腰奉承之態盡顯於色,「郡主,丞相大人進宮前囑咐了,讓下官照拂一下郡主,郡主本就安胎中,若是此時出現意外,下官真是擔當不起。」
還未散去的人群連忙勸慰,「郡主消氣,莫要再同丞相置氣了,還是早日回相府吧。」又對著寶珠提醒,「妳這丫頭,還不趕緊扶妳家郡主上馬車,丞相恐怕還在西華門等著郡主。」
金枝臉頰抽了抽,不情不願地被寶珠架上了馬車。
廣平侯世子看著進來的金枝,面露古怪,待馬車駛離人群,才略帶薄怒地訓斥,「妹子妳可是騙得大哥好苦啊!說,妳如今懷孕已有兩個多月了,是否早就知道有了身孕,妹夫派人接妳回府,妳還拿身孕的事要脅過妹夫?」
丞相變妹夫,這稱呼改得可真快!面對控訴,金枝漲紅了臉,乾巴巴地回道:「大哥,我失憶了。」
好,好,好!廣平侯世子壓下心緒,十分來氣,「讓大哥來替妳說,肯定是妳誤會了妹夫,質疑妹夫與程大小姐有不正當關係,還用和離要脅妹夫置氣回娘家,哪想到回娘家前出了意外,落入河裡,這才橫生變故。寶珠、銀珠聽了妳的置氣話,還以為妳是真同妹夫和離了,若不是程大小姐今日一鬧,顯些釀成大禍!」
金枝震驚,「大哥,給你筆,你改寫小說吧,想像力這般豐富,不去當作者太可惜了!」
「啪」地一響,廣平侯世子滿是怒容地拍了一下自己大腿,「胡鬧!就是爹娘太縱容妳了,才讓妳恃寵而驕,完全不知婦德為何物!」
廣平侯世子夫人拍了拍他的胸口,為他順了順氣,直道:「消消氣,妹子定然知道錯了,你看妹夫不也沒計較,還囑咐妹子胎氣穩了,早些回丞相府。如今要赴桃花宴,有些話還是回了侯府再說。」
這話很受用,廣平侯世子深呼吸再深呼吸,奈何盯著金枝就來氣,「進了宮,妳就去妹夫身邊站著,好好給妹夫道個歉,桃花宴結束,直接跟著妹夫回丞相府!」
金枝再次震驚,這倒戈得也太快了吧!虧得老娘在前線對陣殺敵那麼久,為了侯府聲譽絞盡腦汁,丞相不過三兩句話就把功勞攬了不說,還讓侯府心甘情願把自己給賣了!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說丞相是黃雀真是太貶低他了,根本就是條最後撲殺黃雀的毒蛇,全身都是毒!
第三章 單方面被碾壓
不多時,馬車停在了宮門邊。
守門侍衛只是稍加盤查就放行,跟隨引路太監進了宮,一路上廣平侯世子夫婦都沒再理會金枝,兩人著實氣得不輕。
金枝有苦難言,失憶人士是真的不瞭解落水前與丞相過往的種種糾葛,她能說什麼?總不能對人說程大小姐是冤枉的,沒有勾引丞相,說出去誰信啊?自己親哥都不相信!
走在前面的兩人忽然停了下來,金枝順眼望去,不遠處昏暗的緣溪亭裡慢慢轉出一襲淡藍色的頎長身影,在宮燈的折射下,似綢非綢的衣襬暈出淡淡光輝,一雙深邃無比的漆黑眼眸落在了金枝身上。
金枝只看了一眼男子,窒息感油然而生,內心莫名的悸動。
男子禍國殃民的俊美被清冽的氣質一襯,竟顯得親切動人,絲毫尋不著違和感,特別是他挺直的鼻梁下蕩起了淡淡笑意,讓人容易忽略笑意裡噙著似有若無的放蕩不羈。
男子就這麼走了過來,停在了金枝跟前。
實在長得不像個人,金枝沒控制住,脫口而出,「哇靠,妖孽!」
廣平侯世子被金枝這句粗口震得懵然,良久,瞪大眼睛訓斥道:「說什麼胡話呢!他是妳相公衛祈軒,妳這腦子真是摔得不輕!」
金枝大驚失色,怪不得當年稚嫩時抵擋不住色誘,如今歲數漸長,都險些把持不住將他撲倒,可想而知失憶前是如何被他荼毒,嫁了這麼一個妖孽,掉進河裡沒被淹死算是命大!
廣平侯世子從前覺得孤傲剽悍的金枝倒也符合郡主的身分,只是在河裡泡過腦袋以後,孤傲似已收斂,剽悍的氣質卻越發漸長,若不是西華門前智鬥程大小姐,他定以為金枝被水沖壞了腦子。
眼見金枝沉默著,以為她還在同衛祈軒賭氣,他識趣地推了金枝後背,「說話。」
金枝迷茫,「說什麼?」
廣平侯世子恨鐵不成鋼,「向妹夫認個錯。」
金枝皺眉,「明明是他卑鄙狡詐陽奉陰違,還讓我道歉?」
廣平侯世子氣得一臉豬肝色,抬手想要收拾金枝,又想起來那是他妹妹,不是她女兒,唯有爹娘可以收拾,訕訕收回了手。
衛祈軒絲毫沒在意金枝失憶後給他的初次評價,倒是十分大度地道:「金枝懷有身孕,身體又不適,脾氣自然大了點,還請大哥多包涵。」
眼見衛祈軒話裡話外都沒追究金枝的意思,廣平侯世子放下心來,看來金枝懷孕後,衛祈軒的態度已然轉變,放心地叮囑道:「妹子,既然懷有身孕,就該學著相夫教子,不得再行荒唐之事。」
金枝抽了抽嘴巴,可還是看清時局,大哥鐵了心要把她丟進蛇窩,未免大哥在爹娘面前加油添醋渲染此事,讓寒心的爹娘不再管她的死活,立時想通,小女子能屈能伸,柔順道:「大哥放心,金枝定會痛改前非學習婦德。」
廣平侯世子很滿意,點點頭,「那金枝就託付給妹夫照顧了,我和你們嫂子先行,去會個老朋友。」
廣平侯世子離開的藉口不是很高明,可金枝曉得她留不下人,也就不再浪費口舌。
衛祈軒快走幾步,朝著臨溪亭而去,餘光掃了一眼寶珠。
寶珠在衛祈軒的餘光逼視下,堅持不過片刻就敗下陣來,「夜裡風涼,奴婢為郡主取件披風。」臨走時,一個眼神丟給金枝,彷彿在言,郡主,您自求多福吧!
獨自面對毒蛇總是讓人害怕的,金枝左右瞧了眼黑漆漆的假山園林,怎麼看都覺得蕭瑟了些,莫名地感到陣陣寒意,忙攏了攏披在肩上的輕紗,自我打氣,「不過是雙穿過的破鞋,沒啥可怕的。」之後硬著頭皮跟了上去。
前行的衛祈軒腳步頓了一下,又朝著緣溪亭而去。
眼見沒有外人,衛祈軒果然卸下偽裝,連招呼都不打,自顧自地進了緣溪亭故作賞景。
金枝思索了下,來到他的身邊,哪曉得他開口第一句話是—— 
「聽說妳腦子進水,以前的事都不記得了。」
他一定是故意的!金枝猛地攥緊拳頭,以免向他臉上招呼過去,「我醒來時,娘告訴我落了河,可我那時已經記不得自己是誰了。」
衛祈軒忽然傾身,「真的?」
近距離對視上他的眼睛,心臟驟跳,金枝嚥了嚥口水,後退數步,「真……真的……」
「妳退什麼,再退可就要掉進湖裡了。妳說,掉進這湖裡,可還有命活下來?」
夜黑風高的夜晚,一個人影都沒有,適合殺人。
金枝顫聲,「你、你想做什麼?你就不怕前往桃花宴的官僚們看見……看見你謀害髮妻?」
衛祈軒挑了挑眉,「他們不會路過緣溪亭。」
金枝震驚,反應極快,「這不是前往桃花宴的路?那個引路太監是你的人?」她沒想到剛進宮就掉進了衛祈軒設的陷阱,也就是說一旦出了事,那就是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只能任人魚肉。
衛祈軒看了她一眼,確定她是真的不認得路,嘴角掛著似有若無的笑,「看來腦子進水後是真不記得從前的事了,可人看起來還是那麼傻。」
你才傻!可惜金枝沒膽說出口,也就只敢在心底叫囂一下。
思及夜黑風高殺人夜,金枝哆嗦了下,自我打氣,大哥知曉她跟他在一起,他必不敢下手,何況如今她肚子裡懷著他的孩子,一時尋得底氣,倒鎮定下來,「你想如何?」
衛祈軒目光落在她身上,細細地打量,金枝覺得在他面前無所遁形。半晌,他揚了揚眉,「妳覺得我會如何?再將妳丟進湖裡泡一泡?嗯,說不定再泡一下腦子,妳就會想起來當年幹的混帳事。」
金枝的瞳孔驟縮,一時忘了呼吸,她是忘了當年的混帳事,可是被迫害的人想必沒有失憶,難道從前她真的迫害過這個妖孽?然而,一想到五年的獨守空房,憤怒瞬間強壓下內心的驚懼,自嘲地笑了,她就不信衛祈軒有這膽子敢在皇宮裡下殺手,淡定道:「奴家好怕呀,怕是記不得當年對相爺幹過的混帳事了,要不相爺說上一說,奴家興許就記起來了。」
衛祈軒笑了,這一笑風流絕俗,只是話卻出奇的冷,「我認識欽天監裡一位監正,據說會門催眠暗示的絕學,到這位監正跟前走上一遭,失憶的人很快就能恢復記憶,妳想見識一下嗎?」
催眠術?他竟敢威脅她!金枝慌神了,他該不會藉著這神乎其神的神棍手法將她給弄得腦殘了吧?
衛祈軒篤定地道:「妳在害怕。」
金枝低著頭,眼珠子亂轉,思索著該如何應對?在這妖孽面前她根本無法招架,袖子裡的手指早已揪成麻花,「你究竟想怎樣?好歹做了五年夫妻,大家好聚好散,如何?」
「瞧夫人這話說的,五年夫妻,夫人對本相做過的事,如今沒膽承認了?」
做過的事?金枝曉得唯一一件,脫口而出,「行了,不就是強行將你給睡了嗎,至於揪著本郡主不放?大不了本郡主吃點虧,給你睡一次,大家互相扯平好了。」
衛祈軒向來面不改色的俊顏上難得現出驚愕,而後哼笑道:「妳還真是同從前一樣,不知所謂,大言不慚,妳以為這樣就算兩清了?妄想!」
金枝算是知道了他的小肚雞腸,「那你讓本郡主如何?你不喜歡本郡主,本郡主如今也看不上你了,咱們各回各家,再各自談婚論嫁,老死不相往來,豈不更好?你非要將本郡主牽扯上丞相府?得饒人處且饒人,相爺!」
衛祈軒沉默了會,忽然笑了,捏了下金枝的臉,詢問道:「夫人失憶了,如何知曉為夫不喜歡妳?」
金枝震驚,這人真是說謊不打草稿,她猛地拍掉他的手,白了他一眼,「五年了,若本郡主沒記錯,相爺都沒爬過本郡主的床,最後還是本郡主霸王硬上弓睡了你,本郡主十分好奇,若不是肚子裡懷了你的種,本郡主真的懷疑是不是你不行。」
這話是個男人都聽不得吧,衛祈軒挑眉,「今晚妳就給本相回府,本相會讓妳知道,什麼叫不行。」
金枝嗤笑,「本郡主好怕!」衛祈軒會睡她,她是不相信的,只是分外惱怒,他竟敢威脅她回丞相府,根本沒打算放她自由,更不可能讓孩子流落在外,那她豈不是準備一輩子守著這雙破鞋?「憑什麼本郡主要聽你的話回丞相府?我們都和離了,相爺不過是本郡主的前夫,前夫的意思就是,本郡主可以同你老死不相往來。」
衛祈軒淡定地從袖子裡拿出一份和離書擺在金枝面前,「夫人,妳落水那日走得急,和離書忘記拿了。」
金枝傻眼,「……來,給本郡主看看。」說罷,伸手一撈,卻撲了個空。
衛祈軒慢悠悠地將和離書折疊好,放回袖子裡,「夫人需要本相為妳講解一下齊國律法嗎?」忽地拍了下額頭,自言自語道:「本相忘了,夫人不學無術,想必不知道,丈夫有權將妻子領回家禁閉,妻子的娘家不得干預。至於回府後給夫人吃點什麼導致身殘腦弱,那也是關上門自家的事,外人如何得知?夫人以為,本相說的對不對?」
金枝嘴角抽了抽,莫名地想起一句話,「威武不能屈。」
衛祈軒挑眉,「嗯?」
金枝忽地咧開嘴角一笑,狗腿道:「可以屈的,本郡主是女人,自然可以屈服於相爺的淫威之下。不就是回丞相府嗎,本郡主隨相爺回去便是。」
衛祈軒點頭,「孺子可教也。」
金枝有些認命,一連飽受威脅敗下陣,思緒紛擾間,忽然想到什麼,問了句,「對了,你說的那位會催眠暗示的欽天監監正可否引薦給本郡主?本郡主想問他如何恢復記憶。」
衛祈軒十分自然地道:「沒有這個人。」
金枝愣了愣,霎時瞪大眼睛,「你陰我!」
衛祈軒落在金枝身上的目光像是看待傻子,嘴角突然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會催眠暗示的人哪會那麼好找,用在妳身上,太浪費資源了。」
金枝使勁壓制住企圖招呼到他臉上的一雙手,咬牙切齒,「妖孽!遲早收了你。」明明腮幫子氣得鼓鼓的,也就是個嘴把式。
衛祈軒點評,「妳?」修長的手指忽然捏住金枝的下巴,迫使她對上自己的目光,難得的是,她那雙明淨清澈的眸子不閃不躲,滿是倔強。
他眼眉一挑,傾身向前,溫熱的氣息拂在金枝臉上,嚇得她一連後退數步,滿臉震驚。
衛祈軒人畜無害地笑道:「我還以為有幾分骨氣,原來不過是個繡花枕頭。」
金枝深呼吸,再深呼吸,哼了一聲,轉頭就走,老娘惹不起,還躲不起嗎!
衛祈軒愣了愣,「妳去哪?」
金枝頭也不回,聲音裡滿滿地暴躁,「赴桃花宴!」
衛祈軒提醒,「路反了。」
金枝懵然,不是應該繼續向前?回過頭看見衛祈軒好整以暇地在那裡看她笑話,根本沒有要幫忙指路,賭氣似的想邁進另外一條路。
衛祈軒自顧自的說起了一段故事,「聽說上一次宴會,有位高官家的小姐出恭回來迷路了,被發現時,溺死在一口水井裡。」
金枝腳步頓住,聽見後面又傳來那妖孽「好意」的講解,「那位小姐的屍體被發現時,已經是五日後的事,那時正直酷暑,屍體被泡得發脹了不說,身上還長滿了蛆。可歎,活著時如花似玉的模樣,死了連她爹娘都認不得。最可悲的是,仵作驗屍,說是失足溺亡。我看妳有幾分小聰明,猜一猜我暗地裡查證的結果?」
金枝聽得心驚肉跳,宮裡各種見不得人的勾當也就話本子裡能夠看到,原來真是草菅人命,嚇得回頭,果斷返回緣溪亭。
衛祈軒看了她一眼,「怎麼回來了?」
金枝攥了攥拳頭,真想擼起袖子朝那禍國殃民的臉上來兩個大嘴巴子,「本郡主害怕被沉屍。」心底暗自發誓,不過是雙穿過的破鞋,老娘遲早收了你!
衛祈軒笑了下,在緣溪亭耽擱許久,估計桃花宴要開始了,沒再挖苦她,擇了條羊腸小徑走了。
金枝果斷跟上腳步,心底盤算了一下得失,發現這一仗完全是單方面被碾壓,慘敗後從侯府的金枝玉葉即將變成妖孽的奴隸……

即將抵達桃花宴時,金枝遠遠瞧見席上觥籌交錯,正有年輕俊傑私下對詩填詞作畫,圍觀的適齡姑娘們早已嬌羞連連,頻拋媚眼於心上人,男子對上眼了,便會眉目傳情,沒對上眼的,只得投以微笑。
金枝恍惚,這算是相親成功?「挺開放的呀,大齊國果然非同凡響,流行適齡男女自己物色對象?」
衛祈軒道:「妳想多了,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中豈會允許小輩私定終身。」
金枝疑惑,「那桃花宴的意義何在?不就是為了撮合秦晉之好?」
衛祈軒難得有耐心解釋,「這些公子小姐的才華是給未來親家長輩作為評定標準的。」
果不其然,男女若是對上眼,僕人便會彙報當家主母,接下來輪到主母私下考察家族、背景、出身,層層篩選下來。
金枝奇怪道:「我粗略計算了一下,這些對上眼的適齡男女,應該成功率並不高呀。」
衛祈軒點點頭,「自然不高,聯姻優先考慮門當戶對,再考慮男子才華抱負……」
見他沒說下去,金枝補充,「至於人品,女方嫁過去,相公討小三小四小五這種事,都實屬正常,對吧?」
衛祈軒沒否認。
金枝忽然低笑,八卦道:「相爺位高權重,照理說後院裡應該有很多小三小四小五,怎麼至今就我一個?不會真像傳言說的,懼妻?」
衛祈軒看了金枝一眼,如實道:「我很忙。」
忙到沒時間找女人?行啊,為國為民的大好青年啊!金枝嘀咕道:「還以為我猜對了,是你不行呢。」
再次談論起行與不行的問題,衛祈軒修長的手指撫過金枝的臉頰,指尖最終落在她瘦削的下巴,笑得極具魅惑,「行不行,今晚回去妳就知道了。」
見他這次不似說笑,金枝後退,她可沒想過要捐軀,「相爺生得如此俊美,不能饑不擇食降低了品味,你說是不是?再說,我是個孕婦,若你採我開葷後停不下來,我也禁不住你連番摧殘呀。」
衛祈軒將她從頭看到腳,抿嘴笑了下,「確實瘦了點,先養肥吧。」
養肥了採?金枝抽了抽嘴巴,建議道:「看,宴會裡那麼多未出閣的姑娘,以相爺你的權勢地位,又有傾國傾城的美貌,招一招手,想必小三小四小五都有了。」
衛祈軒評價,「太煩。」
為了將來不受禽獸騷擾,自己可以全身而退離開丞相府,她決定再加把勁做起拉皮條的工作,「我聽說兵部崔尚書家的二小姐琴棋書畫樣樣精通,是朵男人見了都要酥麻的小白花,很適合養在深閨裡供人採,怎麼樣相爺,收了?」
見金枝一臉真誠的為他尋小三,衛祈軒的臉上微微變了色,卻沒拒絕她的好意,只道:「崔二小姐是兵部尚書的嫡女,外祖父又是帝師薛丞,論崔二小姐的出身、樣貌皆是上上之選,的確配做本相正妻。」
金枝驚詫,「正妻?」
衛祈軒眨眨眼看著她,「對呀,不然妳以為各府邸爭相要娶崔二小姐這朵小白花回家,是用來資源浪費,做區區一個小三?」
金枝愕然了會,又立馬來了精神,「那我願意退位讓賢。」
衛祈軒目光閃爍,有些嚇人,幾步走到金枝跟前,拍拍她的小臉,指尖順著她的臉頰一路向下,停在喉嚨,稍稍比劃,「妳放心,以崔二小姐的聰慧,在進相府前,一定會把妳收拾得乾乾淨淨,到時候妳的牌位往宗祠一擺,崔二小姐就可以安心進門了。」
金枝驚嚇得雙手捂住自己脖子,嚥了嚥口水,強調,「我懷有嫡子,你不能讓我被人迫害了!」
衛祈軒用手指刮了下金枝尚且平坦的小腹,歎了口氣,「是啊,本相的嫡子還未出世,若是妳生下了嫡長子,可是要繼承相府的一切。」
就在金枝以為衛祈軒會以好爹爹的口吻宣誓著要保護嫡子時,他卻語不驚人死不休,「以我對崔二小姐的瞭解,她一定會斬草除根,妳生的嫡子恐怕沒緣分與我續父子之情了。」
金枝震驚,控訴道:「怎麼能這樣,你竟然不管我們娘倆的死活!」
衛祈軒略帶迷茫,義正辭嚴,「本相可記得清楚,崔二小姐是體貼入微的夫人剛才為本相精挑細選的正妻人選,為夫只是陳述崔二小姐進門前會如何掃清障礙物。」
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金枝一時語噎。
衛祈軒欣賞著她糾結的小臉蛋,笑了起來,再添了一把火,「我不介意再為妳講解一下納了小三小四小五後妳的處境,看妳還有點小聰明,雖然不敵崔二小姐,但想來應付不甚聰明的小三小四小五,自保的話還是綽綽有餘。只是,小三小四小五為本相生出兒子的話,妳將來需把嫡長子的財產分出去一些,若是為本相生出女兒,妳就在她出嫁時,備一份嫁妝即可。」
什麼!金枝震驚,咬牙切齒,「你和小三小四小五爽完以後,憑什麼都是我掏錢買單?這不公平。」
衛祈軒淡然一笑,「妳看,聰明如岳母大人,就會拴緊自己的錢袋子,妳該多學習學習。」他頗有幾分感慨,「其實赴桃花宴裡的庶出小姐除了出身差一些,模樣還是一等一的好,做本相的小三小四小五剛好合適。既然夫人體貼入微地為本相著想,那本相也不能駁了夫人的心意,妳說呢?至於採花的時間嘛,擠一擠還是有的。」
見衛祈軒準備離開前往桃花宴,金枝急了,一把抓住他的手,「我家姊妹夠多了,不用相爺再給我添置。」
衛祈軒莞爾一笑,「哦?是嗎?為夫雖不喜熱鬧,但想來夫人是喜歡的,為夫可以為夫人將就一下。妳放心,為夫為夫人挑選的姊妹必定與妳情深意重,不會讓夫人為難。」
金枝頭搖得像撥浪鼓,「不用,不用,我也不喜歡熱鬧,不用找姊妹陪我,真的,真的!」
衛祈軒點頭,「那一會進了桃花宴,夫人可要打起十二萬分精神,據為夫估計,會有很多適齡姑娘想成為夫人的姊妹,到時,夫人不要讓她們尋了空子。」
金枝愕然,「你直接拒絕,她們還能霸王硬上弓?」
衛祈軒摸了把自投羅網的素手,光滑柔軟,說的話卻不知恥,「為夫怕禁受不住誘惑,把她們採了。」
金枝懵然,發現她似乎多了一項工作,防止家裡的破鞋被人穿了……
見金枝被徹底洗腦,曉得肩膀上艱巨的任務,衛祈軒很是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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