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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1202

《說好的剋夫命呢?》卷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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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一旦坐上了天下至尊的位子後,就變了!
明明以前丈夫和太子兄弟情深,一起對抗吳貴妃的詭計,
明明太子能排除困難、順利登基,丈夫是重要功臣,
只因聽說她貴為皇后命,為保自己能安坐在這龍椅上,一再想拆散他們夫妻,
還逼她自請出家修道去,但愛妻的他寧願捨棄所有權力,
和她窩到山莊,施粥辦學,日子過得好不快活,
無奈,皇宮裏的人就是不願放過他們夫妻倆,
明知她有孕在身,硬是召她入宮,說什麼妯娌閒聊,順便乘船遊湖,
結果,就這麼剛好,她被個不長眼的宮女給撞得跌入湖水,昏迷不醒……
半捲珠簾,生於邊陲之地的高原女子,卻仰慕江南水鄉的婉轉纖細。
熱愛一切關係文字的東西,喜好看各種紀錄後開各種腦洞,再把腦洞轉化為文字。
此生的最大願望是能用一枝筆,寫盡世情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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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三章 為兒求後路
鐘聲傳到臨淄王府,疲憊至極的素真聽到這鐘聲,仔細數了數,驚訝地道:「這是……陛下駕崩了?」
「是的,陛下去世了,也許這會兒新帝已經登基了。」蘇嬤嬤昨夜並未離開,她和素真兩人一起用晚飯,和素真說了許多陳士允年幼時候的趣事,也說了許多對不起素真的話,要到天將明時,蘇嬤嬤才勉強打了會兒盹。
這會兒蘇嬤嬤也被鐘聲驚醒,在那自言自語。
素真站起身,走到窗前把窗子推開,陽光照進屋內,照得屋內一切都很清晰。
她輕聲道:「就是不曉得王爺他這會兒好不好?」
「王妃、王妃!」春英從外面跑進來,喜悅地叫著,「宮中來人,說陛下駕崩,太子登基,命王妃公主入宮守靈。」
太子登基,也就是說,自己的丈夫選對了。素真長長地吁了一口氣,對春英微笑道:「如此我就安心了。」
「快些服侍王妃換上孝服,這入宮守靈可是勞累得很,妳們要好好地挑了人手,好服侍王妃。」蘇嬤嬤也清醒過來,連聲吩咐。
春英急忙應是,就給素真換上孝服。
王府馬車已準備好,適逢國之大喪,素真自然不能動用王妃儀仗,只用了一車一轎,前面導引只用了六對內侍,後面只用了四對侍衛,丫鬟內侍在車邊轎邊伺候著,一上轎就往皇宮行去。

皇宮的匾額都已經被白布蒙上,侍衛們全換上了素服銀甲。
來到宮門前,已沒有軟轎可坐,所有入宮守靈的外命婦們,都要步行前往靈堂,以顯示對天子的哀痛之情。
宮道之上,只見一片白花花地來,又一片白花花地去。
素真帶著侍從行走在宮道上,已經有個內侍追上素真,對素真恭敬地道:「王妃,安平王妃想見王妃一面。」
她奇怪地看著內侍,「三弟妹為何……」
話沒說完,就看見安平王妃帶著待從追上素真。
安平王妃也是一身重孝,面色憔悴,不過面色憔悴中似乎有些不滿。
素真當然知道她的不滿從何而來,於是對安平王妃輕聲道:「三弟妹妳……」
「我是來求二嫂的。」安平王妃打斷素真的話,一開口就是這麼一句。
素真感驚訝地看著她。
安平王妃很直接的道:「我已經有喜了,五個多月,太醫說,是個兒子,若以後有什麼事,我只求二嫂能看顧我的兒子一二!」
安平王妃的話讓素真看向她的腹部,的確安平王妃的腹部已經隆起,素真不由得輕聲道:「王子鳳孫,從出生以來就……」
「二嫂妳不用哄我,我曉得我的丈夫和婆婆做了什麼,我既然嫁了他,就是他的人,他的好事壞事我都要受著。若有萬一,我只擔心我的孩子,因此在這兒預先求二嫂。」安平王妃說著眉一挑,直瞅著素真道:「我不是以安平王妃的身分來求您的,我是以王氏女的身分求您。」
「安平王妃,朝廷自有制度,我只能說,在制度之上看顧一二。」素真斟酌再三才說出這麼一句話。
安平王妃長長地吐出一口氣道:「能得了您這句話也就夠了,二嫂先請。」
素真看了眼安平王妃,沒有多說什麼,就帶著人走了。
安平王妃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氣,願賭服輸,既然對大位有指望,那就要接受失敗之後的一切後果。
「王妃,您何必懇求臨淄王妃?皇后……不,太后不是說了,要善待貴妃和王爺。」安平王妃身後的丫鬟驚訝地問。
安平王妃冷笑道:「善待?誰知道是怎樣的善待?有時候,不殺了你就是善待了,我這也是為我的兒子求一條後路。」

素真已經來到宗室王妃們守靈的地方,東宮女眷也在這裏。
此刻自然是以太子妃為首,石氏一看到素真進來,就對素真道:「請臨淄王妃到我身邊來。」
皇家守靈自然也是按親疏遠近,按理說,素真原本就該在石氏身邊守靈,然而石氏沒有開口說話,素真也不能直接上前。
這會兒石氏親自開口相邀,素真上前對太子妃行了一禮,「見過嫂嫂。」
「妳我平日親厚,無須如此多禮。」石氏的話分明是說給殿內眾人聽的。
跪在石氏身後規規矩矩守靈的蘇良娣不由得咬住下唇。為什麼?為什麼顧素真的運氣永遠都要比自己的好?
安平王妃很快也進來了,內侍把她領到守靈的位置,卻是在公主之前,宗室王妃的最後。雖然說按照輩分來說,這種安排也不算不對,然而看著居於宗室王妃之首的素真,安平王妃心裏已經很清楚,這以後就是自己丈夫在宗室中的地位,雖是天子的弟弟,卻只能居於宗室王的最末位。


此後幾天,凡是石氏不在的時候,內侍宮女們來請教事情時,都是先詢問素真,然後才是其餘王妃、公主。
素真對此深表不安,特別是見有幾位宗室王妃年紀已大,難免熬不住守靈,於是對石氏提出建議,這幾位輩分高、年紀大的宗室王妃,就允許她們只來拈香,不用像年輕人一樣跪拜。
這也是有前例可循的,但皆等著有人提出建議,天子採納,好顯示天子的仁厚和提建議之人的善良,因此這建議很快就被新帝允准了,幾位年紀大的宗室王妃雖然曉得這是有例可循,可也要有人先提出,因此對素真多有讚譽。
素真起先還有些不好意思,後來想了想,這不就是自己當初嫁給陳士允的初衷,做一個完美的、人人都讚好的王妃嗎?於是她心安理得地接受了這些讚譽。
雖然在同一座宮中守靈,然而除了第一天素真和陳士允匆忙地見了一面、說了幾句話,讓她知道丈夫一切都好之外,兩人就再沒見到面了。
素真曉得宮規森嚴,因此也不指望能和丈夫經常見面,只是偷了空命人能照顧丈夫就照顧一二。
至於素真這裏,好在石氏有吩咐過,說要多多照顧她,因此遇到的內侍宮女對素真都極其客氣。
很快七天守靈期過,一干宗室王妃公主也要各自回府,之後逢七入宮守靈,每日在府內對皇宮行禮三次,直到斷七後,再擇下葬之日。
雖說太子靈前登基,但還要秉承孝子之責,為先皇守孝,以日為月,二十七天後才能正式頒佈詔書,冊封太后、皇后、貴妃等人。不過後宮之中早就對石氏口稱娘娘了,素真前去和石氏辭行之時,也是口稱娘娘。
石氏倒笑了,「妳又何必拘泥呢?說來若非臨淄王,陛下也不能如此順利。」
素真只恍惚聽陳士允說了幾句,並不曉得內裏詳情,此刻聽到石氏的話,她也就笑著回道:「這是陛下的……」
「好了,妳也不要和我說這樣的客氣話,我就和妳說一句,都說打虎親兄弟,上陣父子兵,陛下到了此刻,才知誰是親兄弟。」
石氏的話讓素真想起安平王妃的囑託,不過她很快就回神,微笑道:「陛下是天子,儲位早定,我們王爺不過是順水推舟罷了。」
「瞧瞧,和臨淄王真是一對。」石氏指著素真故意對侍從說了一句,又說了幾句閒話,這才吩咐人把素真好好送出去。
素真走出去後,就看見蘇良娣帶著人走過來。
別說蘇良娣這會兒還沒有得封貴妃,就算真封了貴妃,素真也可以和她分庭抗禮,於是對著蘇良娣微笑點頭打招呼,「良娣這是來尋娘娘有事?」
「是啊,關於我娘家的事,我前些日子聽說了大堂兄的一些不智之事,因此特地前來拜見娘娘,想為我娘家求情。」蘇良娣見素真一臉平靜,不知為什麼,心中就冒出怒火。
為何她在任何時候都是這樣輕鬆自在、受人寵愛,而自己卻要拚命地往上爬,討人歡喜,如此才能不挨罵,這也太不公平了。
原來是因為蘇滄,素真眉頭微微一皺。「難怪良娣要這樣過來,快些去吧,不然的話,就這麼沒了爵位,這才真對不起外祖母呢。」
素真說完就帶人離開,蘇良娣冷冷板著一張臉。
她身邊的宮女見狀,就對蘇良娣道:「良娣,奴婢前些日子聽到一些流言,是關於臨淄王妃的。」
「怎樣的流言?」蘇良娣對流言並沒那麼關心,畢竟流言要真的有用的話,素真這會兒應該早就死了,而不是還活得好好的。
「就是臨淄王妃的命批,聽說臨淄王妃並不是剋父剋母的命格,而是鳳臨天下,貴不可言的命格。」
宮女的話讓蘇良娣瞪大了眼睛,接著她搖頭道:「胡說,一個宗室王妃怎麼能有這樣的命格?」
「良娣恕罪。」宮女立即跪地求饒。
蘇良娣剛想叫起宮女,但很快地她就笑了。
很好,有了這個流言,可以做很多事呢。
第二十四章 長房爵位留不住
素真並不知道外面已經有了這樣的流言,她離開皇宮,覺得這七天守靈疲憊極了,在回家的馬車上,她累得直打盹。
這一路上,只見到處素白一片,舉國上下全在服喪。
素真見狀輕歎一聲,不久馬車已經到了臨淄王府。
蘇嬤嬤迎上前,輕聲道:「王妃,蘇夫人來了。」
素真眉頭不由得皺緊,按說命婦也該入宮守靈的,然而在宮裏素真並沒瞧見鎮國公府的人,不管是蘇夫人還是蘇二夫人,而她們倆一個是誥命夫人另一個是蘇良娣的娘,怎麼說都該入宮守靈的,除非……
素真想到了那天蘇滄來的時候說的話,如果蘇滄投靠了安平王府,而太子察覺到了,就會……
「就說我太疲憊了。」素真這說的也是實話,自己實在太累了,這幾乎夜以繼日的守靈,一般人還真熬不住。
蘇嬤嬤當然明白要怎麼回絕,輕聲應是。
素真走下車已是疲憊至極,剛走進二門,就有個婆子迎面跪在地上,對素真道—— 
「老奴見過臨淄王妃。」
素真皺眉。
紅鴦在一旁輕聲道:「王妃,這是奎嬤嬤。」
奎嬤嬤?素真仔細看去,急忙上前幾步扶起奎嬤嬤,「已經數年不見奎嬤嬤,嬤嬤可好?」
奎嬤嬤是鎮國公太夫人的貼身丫鬟,服侍鎮國公太夫人很多年,到三十才嫁了府內的一個管家,後來素真回到府中,她對素真十分體貼,不過鎮國公太夫人去世後,蘇夫人就以這些常年服侍鎮國公太夫人的人皆有功,客客氣氣的將人打發走了。
素真心裏清楚,這是蘇夫人為了徹底掌握蘇府的手段之一,那時素真也不知自己未來會如何,因此沒能為她們說話,這會兒見到奎嬤嬤,她自然十分激動,對奎嬤嬤有些慚愧地道:「當初奎嬤嬤被打發走,我阻攔不及,十分難過。」
「姑娘不必介懷,我聽說姑娘做了王妃,也為姑娘歡喜呢。」奎嬤嬤用的還是舊日在鎮國公太夫人身邊時對素真的稱呼。
素真心知肚明,不禁輕歎一聲,「奎嬤嬤來尋我,想必是舅母的意思。」
奎嬤嬤點頭,「姑娘向來聰明,我也不瞞姑娘,大公子已經被人帶走,夫人不被允許進宮中守靈,外面傳言紛紛,都說鎮國公府將要倒了,姑娘,我和我的家人都還是鎮國公府長房的下人……」
鎮國公府若倒了,這些下人們的下場可想而知。
素真微微一笑,歎道:「奎嬤嬤果真是服侍外祖母多年的積年老人。」
大舅母心裏明白,若是自己開口求情,她定然會推辭,只有讓奎嬤嬤這樣的老人用樹倒猢猻散來打動她,才有幾分機會。
奎嬤嬤越發謙卑,「王妃容稟,小的們依託鎮國公府生活多年,真不知道鎮國公府若真沒了,小的們該去向何方。」
素真輕歎一聲,瞧向跟在身後的蘇嬤嬤,「嬤嬤,把奎嬤嬤請下去休息,至於別的事,我只能求王爺在國法之上……」有些話不能說得太白。
奎嬤嬤卻已明白,再次對素真跪行大禮,「老奴能得王妃這一句話,足矣。」
「去吧!」素真再次對奎嬤嬤說。
奎嬤嬤磕頭後起身離去。
素真不禁長歎。
紫鴛已經紅了眼眶道:「當初在鎮國公府的時候,有那麼多的姊姊妹妹,要是……」
鎮國公府要是被抄了,也只有長房出事,二房說不定因此得以襲爵位,然而長房的下人們就會落到不堪的所在。
紅鴦已經拉了下紫鴛的袖子,紫鴛住了口,眼巴巴地看著主子。
素真繼續往前走,既然二舅舅要的是鎮國公的爵位,那麼鎮國公府的爵位只會從長房換到二房頭上,而且很可能蘇滄不會被判死罪,畢竟他是吳國大長公主的重孫。他的岳父這次也站在新帝這邊,太子剛剛登基,要施行仁政,就算要報復,也要等數年之後,這幾年,只要鎮國公府老老實實的,就不會惹上任何災禍。
只是,蘇夫人和蘇滄這對母子處心積慮想保住的爵位,顯然長房是留不住了。
算計了這麼多,到頭來還是一場空。


奎嬤嬤謝絕了蘇嬤嬤的熱情款待,拿了素真賞賜的東西便走出王府。
她剛走出王府,就有個丫鬟迎面而來道:「奎嬤嬤,您總算出來了,夫人在前面等您呢。」
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奎嬤嬤想起當初蘇夫人的所作所為,長歎一口氣。不過奎嬤嬤心裏門兒清,曉得此刻大家是拴在一根繩上的螞蚱,如果長房失了爵位,真的被抄了,那連同自己身為長房的下人們,也得不到好處。
她跟著丫鬟來到前頭,鎮國公府的馬車停在巷子口,因逢國喪,捨棄所有華麗的裝飾,如今只是一輛普通的藍布馬車。
奎嬤嬤來到馬車前,正要行禮,蘇夫人已經撩起簾子—— 
「都這會兒了,不用多禮,快些上來。」
奎嬤嬤聞言上了馬車。
蘇夫人已經瞧見奎嬤嬤手中拿著包袱,對她道:「妳這是見到王妃了?」
「是,王妃待我很和氣,王妃還說,她會去懇求王爺,要王爺在國法之上,對鎮國公府看顧一二。」奎嬤嬤一口氣說完。
蘇夫人聽了,明顯鬆了口氣,「阿彌陀佛,我就曉得素真這孩子心軟。」
奎嬤嬤很想再諷刺蘇夫人幾句,但也曉得這會兒不是說這話的時機,況且她也是個忠厚之人,還真說不出那些刻薄之語。
蘇夫人感慨完了,就對奎嬤嬤道:「妳放心,我不會虧待你們一家的。原先是我錯了,誤信人言,才把你們一家發配到莊子上去,等以後……」
「老奴不敢,只是老奴兒子今年也十六了,按說他是個奴才秧子,不該奢望別的。可是他從小在府上也讀了些書,想求個恩典,許他得以脫離奴籍,到外頭娶妻。」奎嬤嬤經歷過了這些事情,已心灰意冷,只是原先被蘇夫人厭惡的她無法為兒女求個好出路,這會兒既然蘇夫人開口,她便趁機為兒子相求。
蘇夫人怎會不明白奎嬤嬤的意思,這會兒新帝的心緒未明,兒子到底在什麼地方,她是一點也打聽不到。她這幾日坐著馬車去相熟的人家去打聽,卻都被人客客氣氣地以主人入宮守靈不在家為由給打發了。
這是真的沒法子了,才求到素真門上,此時若不答應奎嬤嬤的要求,絕對會讓奎嬤嬤冷了心,於是蘇夫人微笑著道:「這麼不巧,我還想從自己身邊的丫鬟挑個好的給他,既然妳有這樣的想法,想來也是在外頭瞧準了,這樣我也不好壞了你們的好事,等回府就讓管家去衙門辦了這件事。」
奎嬤嬤聽見這話,急忙給蘇夫人磕頭,「夫人大恩大德,老奴沒齒難忘。」
「起來吧,不過是點小事。」
說完蘇夫人歎口氣,但願蘇滄的命能保住,只要能保住命,以後就能回京城。只是兒媳……蘇夫人一想到李氏,心緒又亂了起來,甚至還有點怪親家怎麼一聲不響的就站在太子那邊呢?


陳士允比素真回來的要晚許多,天都擦黑了,他才回府。
素真親自出門相迎,見丈夫神色疲憊,急忙扶住他,「瞧你這些日子勞累的,快回房好好歇歇,我讓人準備了熱水,你先好好地洗個臉,把裏面衣衫都給換了。」
按制,孝子在守靈時不能盥漱、不能洗澡、不能換衣衫、不能吃肉,要跪在草席上追念父親。
別說皇家了,就算是民間也多有不能這樣熬的,所以家家都有所變通,不能吃肉那就喝點肉湯,不能盥漱洗澡那就洗臉換了裏面衣衫,反正外面穿的是麻衣,繫的是麻繩。
陳士允一見到妻子,就覺得渾身放鬆,疲憊感頓時排山倒海的湧了上來,恨不得好好地睡一覺。等聽了妻子溫柔貼心的話後,他笑道:「那參湯可準備好了?」
「也準備好了,王爺,您快些回屋。」這回話的是蘇嬤嬤,她比素真還要心疼陳士允幾分。
陳士允勉強對蘇嬤嬤笑了笑,就在眾人的簇擁之下進了屋。
洗過臉,把這些日子長出來雜亂無章的鬍子整理一下,又換上乾淨的裏衣,陳士允手裏端著碗參湯慢慢喝完,坐在搖椅上,不由得伸了個懶腰,「果真還是家裏舒服。」
「你明兒還要進宮吧?」素真接過碗,含笑問著。
陳士允點頭,「是啊,不但是父皇的喪事,還有這些日子以來,其實已經堆積了很多政務,有那緊急的內閣暫時先批准了,剩下還有那許多不緊急卻必須要做的,如太后的尊號、封後宮的詔書,還有……」他突地頓住。
素真見屋內的人全退出去了,這才輕聲問:「雖說安平王和吳貴妃沒有什麼事,可是當初依附他們的人,是不是也要一個個查出來,好處置了?」
陳士允點頭,「是啊,頭一個就是妳表兄,不過別人都好處置,唯妳表兄,陛下卻有些難以決定。」
「王爺不用顧忌我。」
素真的話讓陳士允笑了,「不是顧忌妳,而是因為吳國大長公主,吳國大長公主生前頗受大行皇帝看重,這是其一,其二呢,妳表兄的岳父這次也是支持陛下的,所以才難以抉擇。」
果真和自己想的一樣,素真不由得輕聲歎氣,「我也是這回才曉得,二舅舅曾養在吳國大長公主膝下。」
「這件事陛下也想到了,因此陛下心想,索性就藉著這個由頭,把鎮國公的爵位給了妳二舅舅,然後……」
陳士允的話讓素真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見他突然止住口,她問道:「然後什麼?難道大舅舅家要被抄家嗎?」
奪爵之後難免就會讓人想到抄家,然後就是流放,皇帝無法抉擇也就在這,若不這樣做,未免顯得他這皇帝太好欺負,但真這樣做了,吳國大長公主也好,蘇滄的岳父也罷,皇帝又覺得有些對不起他們。
素真覺得心跳越來越快,手握成拳,放在唇邊然後放下,這才斟酌著道:「按理說,這種事容不得人求情,可是國法之上尚且能通融一二,況且主惡……」
她突地停下,雙眸直瞅著陳士允。
陳士允當然曉得她未說完話的意思。
素真見陳士允不說話,只是盯著自己看,不由得有些心慌,「王爺,我並非是對他有什麼舊情難了,只是鎮國公府我住了十六年,雖說服侍的人都是顧府派去的,可是那些灑掃的,平常和我說過話的丫鬟婆子們,王爺,我……我不能看著他們下場淒慘,而我卻無力救他們。」
她說著說著,忍不住開始落淚。
陳士允輕歎一聲,把素真的手握在自己手心裏,「妳瞧,我又沒說什麼。素真啊,妳嫁了我這麼長的時間,怎麼有時候還喜歡讓我猜呢?」
素真抬眼看向丈夫,見陳士允眼中全是關切之情,她重歎一聲,「王爺,我也曉得舅母讓婆子來求我,用樹倒猢猻散的話來打動我,我是不該心軟的,可是他們一個個都是我認得的人,鎮國公府的爭奪,我一直不知道,但我想,外祖母在黃泉之下,也必定不願曾服侍過她的人流離失所。」
「我明白。」陳士允把她摟進懷中。
素真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王爺,您會不會覺得我這麼容易心軟,不好?」
「不會。」陳士允點一下她的鼻子,「我歡喜妳總比別人要想的周到,再說方才妳不是已經說了,國法之上,原本就有可通融的地方。」
「那麼,陛下……」素真再次遲疑了。
陳士允鬆開摟著她的手,「其實陛下詢問眾人,鎮國公府如何處置,就有要放令表兄的意思,畢竟階下還要顧慮到令表兄的岳父。」
原來自己全猜對了,素真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陳士允見狀笑了,「好了,別再說這些了,等明兒我順水推舟。」
「多謝。」
她的反應讓陳士允笑道:「怎麼這會兒這麼客氣。」
素真淺淺一笑,「我不是客氣,我是怕你為難,畢竟這會兒已和原先不一樣。」
這不一樣,說的是太子……不,是皇帝和兄弟們之間。
陳士允聽出她的話外之音,眉頭微皺,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妳放心,妳我之間,一定會和從前一樣的。」
素真對陳士允露出一抹笑,陳士允把妻子摟進懷中,過了好一會兒才道:「這以後,我們的府邸可能真的不同了。」
「為什麼?」素真抬頭。
陳士允歎氣,「陛下有意升我為吳王,為諸親王之首。至於別的,都和從前一樣,安平王也許會得到一些懲罰。」
雖說先帝當著群臣的面說過要善待吳貴妃母子,可皇帝要想表達一些不滿,還是很簡單的,此後,可能真的有不同了。素真把丈夫抱得更緊,偌大的府邸,整個京城,只有面前的人可以依靠,他所在的地方,就是自己的家。


陳士允第二天照常入宮,進到殿中,說了幾句剛要告退,皇帝卻叫住他。
「我記得,你的妻子是鎮遠侯出身,卻是鎮國公府的外甥女。」
「是,陛下記得不錯。」陳士允瞧著昔日的兄長,這會兒的天子,雖然奇怪皇帝為何這樣問,但還是恭敬回答。
皇帝沉思一下才對陳士允道:「鎮國公府的蘇滄是你妻子的表兄,有些大臣建議,把鎮國公府的爵位給二房,我覺得不錯。至於蘇滄,畢竟他的岳父與我有功,尋個別的罪名流放了,你覺得如何?」
「陛下仁厚,臣無異議。」
他的回答讓皇帝笑起來,「你我弟兄,以後不要如此客氣,你去吧。」
陳士允看著皇帝的笑容,似乎讀出了些什麼,兄弟變成了君臣,這一次,是真的大不同了。
他再次行禮退出。
皇帝看著陳士允的背影,一臉的若有所思。
內侍已經恭敬地道:「陛下,那個流言,照奴才看來,陛下不如去問問貴妃。」
「誰是貴妃?哪個又是貴妃?你們啊,全是胡說。」皇帝的口氣雖然帶著一絲微怒,但眼裏卻噙著笑意。
那內侍是從小服侍他的,怎會不明白皇帝的心情,笑著道:「是,是,是奴才嘴快,不過蘇貴妃遲早會是貴妃的。」
提到自己的愛妾,皇帝的神情更溫柔了,守孝一個月,和妻妾們見面,也只是說上幾句閒話,他已許久未領略軟玉溫香抱滿懷了。不過皇帝很快收起心中的綺思,因為這會兒要做的事兒還很多很多。
「今日午膳時候召蘇良娣來吧。」皇帝淡淡地吩咐。
內侍眉開眼笑地應了,吩咐人去對蘇良娣傳召。
蘇良娣聽到天子的吩咐,心中的不安終於嚥下去,太子順利登基,她知道,會有更多更年輕更美麗的少女充盈後宮,那時的她很可能只有名分沒有寵愛,至少這會兒天子下詔讓自己和他共進午膳,這就代表了天子對她的寵愛。
第二十五章 蘇良娣背後捅刀
到了午膳時分,蘇良娣精心打扮了,但第一眼卻又看不出來,只覺得她依舊穿著孝服,仔細檢查過後,她這才往皇帝那邊行去。
一走進殿內,她先對皇帝行禮。
皇帝這些日子看見的,全是白花花的孝服,所有的人都不能化妝打扮,這會兒第一眼看見蘇良娣,見她穿著也是孝服,可再看第二眼,又覺得她臉上和別人似乎有些不同,眼睛雖也是紅腫,卻顯得水汪汪,惹人憐。
「竟覺得許多日子沒見到妳了。」皇帝伸手扶起蘇良娣,對她笑道。
「臣妾算來已經三天沒見到陛下了。」蘇良娣小心翼翼地應對著,心忖,千萬要留給皇帝一個好印象,若能在皇帝守孝之後拔得頭籌,得以侍寢,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皇帝果然笑道:「妳啊,果真還是和原先一樣仔細。」
「臣妾再仔細,也比不上過些日子要進宮的人。」蘇良娣起身後,在宮女服侍下洗了手,要親自服侍皇帝用膳。
皇帝剛拿起筷子,聽到這句話就笑了,「原來妳也會吃醋?」
「臣妾也是平常人,哪會不吃醋?」說著蘇良娣為皇帝佈一筷子的菜。
皇帝笑著把那筷子的菜吃了,才對蘇良娣道:「我想起一件事,臨淄王妃是妳的表妹,是不是?」
「是,臣妾是出身鎮國公府,表妹當年住在鎮國公府,很得祖母的寵愛。」蘇良娣沒想到皇帝會問起素真的事,心中雖感驚訝,但還是如實回答。
「那我問妳,妳可曾聽過妳表妹的命批?」
皇帝的問話讓蘇良娣心中暗喜,看來那流言的威力還真是不小。於是蘇良娣笑道:「陛下說笑呢,臨淄王妃的命批,整個京城誰不知道?」
「話不是這樣說,我聽說,臨淄王妃有另一個命批,說她本是鳳臨天下,貴不可言之人。」
蘇良娣的筷子差點掉在地上,瞪大眼看著皇帝,一時竟說不出話來。當然,都是裝的。
皇帝瞧著她,「怎麼,妳也感到驚訝?」
「臣妾只是在想,若是這樣的命批,那豈不是……」蘇良娣話只說一半,但意思早已明明白白那是皇后命格,該配的就是現在的皇帝,而不是臨淄王,除非,臨淄王有一天會成為皇帝!
皇帝的臉色漸漸變黑。「妳說,這事,妳聽沒聽過?」
蘇良娣腦子飛快地運轉著,知道這是個好機會,趁著這個機會,能讓素真萬劫不復。想到此,蘇良娣立刻跪下,「臣妾不敢說!」
皇帝抬頭看了一眼,內侍已經帶著眾人退下,殿內只剩下他們倆和貼身內侍。
「說吧。」皇帝淡淡地說。
蘇良娣這才對皇帝道:「臣妾在家中時,所知道的也只有表妹剋父剋母的命格,當時還曾聽說,大伯母為此不願意讓堂兄娶表妹,那時臣妾只以為大伯母是對祖母不滿,後來隱約聽到……聽到……」她努力地編謊話,故意表現得難以啟齒的模樣。
果然皇帝見狀沉聲道:「聽到什麼?」
「陛下恕罪!」蘇良娣對著皇帝磕頭,然後才敢抬頭緩緩地道:「臣妾聽到,大伯母曾說過,表妹的命格其實並非眾人皆知的剋父剋母之命,若真能被人知道,整個鎮遠侯府,甚至鎮國公府都會完了。」
說著她渾身顫抖,「臣、臣妾後來也曾問過臣妾的母親,可是母親說這是臣妾睡迷糊聽錯了,還說大伯母如此疼愛表妹,怎麼會不願意表妹嫁給堂兄?」
蘇良娣邊說邊啜泣,「如此想來,定然是什麼了不得的祕密,才會讓表妹被祖母如此疼愛,又被大伯母如此忌憚。」
皇帝的手開始握成拳。
蘇良娣見狀知道,這是皇帝開始思考了,她並沒立即站起身,還是跪在原地,等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皇帝對她道—— 
「起來吧。」
「陛下!」蘇良娣抬起頭,臉上淚痕未乾,一副不敢起來的樣子。
內侍已經上前扶起她,「貴妃,您先起來,您這樣跪著,陛下心疼呢!」
蘇良娣聽到貴妃兩個字從內侍口中說出,心中大喜,但還是對皇帝露出一副憂心忡忡的模樣道:「陛下,臣妾也不曉得這事說出來有沒有用,還有,表妹她……」
「妳不用想那麼多。」皇帝打斷蘇良娣的話,又對她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邊來,「過來坐下吧,好好吃飯,看妳,似乎又瘦了。祐兒好不好?」
祐兒是蘇良娣兒子的小名,皇帝很看重自己這第一個孩子,希望給他選一個足以匹配的名字,所以到現在只有這個先帝賜下的小名。
「祐兒很好,能吃能睡。陛下若有空,也可以到臣妾那邊看看祐兒。」孩子當然也是這個後宮之中,最有利的武器之一。
皇帝點頭,「很好,我會去看他的,先用膳吧。」
顧素真,妳的好日子要到頭了。蘇良娣心裏得意,她太清楚皇帝的心思,他沒有當場發怒,證明他把自己的話給聽進去了。
而經過安平王的這一次攪和,皇帝對幾位兄弟的忌憚加重,雖說臨淄王的功勞大,皇帝一時無法處置他,但要處置顧素真,那就太簡單了。

這個流言自然也傳進陳士允耳中,陳士允聽了大驚,自己的妻子怎麼會有這樣的流言?
他抓住一個內侍,問流言到底是從哪裏來的,可內侍怎麼敢告訴他呢?
能放出這樣流言的人,在這宮中地位必然不低,是貴妃,還是安平王,抑或是別人?陳士允一時不知道到底是誰,但妻子面臨危險,如果流言傳到皇帝耳中,他不知道會發生什麼事,只能命楚念德想方設法把這些流言消弭。
因為心底記掛著這件事,陳士允回家時,自然表現得心事重重。
素真敏感地察覺出丈夫有心事,又不能直接問丈夫,只能溫言相詢。
陳士允對著善良的妻子,自然不能說出自己的煩惱事,只能含糊帶過。


轉眼又是一個七,素真入宮守靈,例行的事情做完後,她正想歇息,就有小內侍走來。
「王妃,陛下召見!」
雖說皇帝召見應該算常見的事,可是這會兒突然召見自己,實在有些奇怪。素真已經感覺到眾人的目光全聚攏在自己身上,只能對小內侍道:「請內侍前面帶路。」
素真剛走出殿門,就有人在那驚訝地問:「為何陛下會突然召見臨淄王妃?」
要召見,也該是全部的人一起召見、慰問辛苦才是。
石氏站在那裏,聽著眾人議論了兩句才道:「陛下想來體恤諸位辛苦,召見臨淄王妃,也當是召見了妳們大家一樣。」
這解釋聽起來有些牽強,然而石氏這會兒的話是沒有人敢反對的,於是眾人只能齊聲應是。
石氏的眉頭卻微微皺起,皇帝只怕是為了那件事才召見臨淄王妃。
要按石氏的意思,流言何其多,就當沒有這回事就好了,可石氏明白丈夫的心思,他這會兒因為安平王的事兒,對任何人事物都懷有猜疑,若是說出這樣的話,她定然會被斥責,在這時刻,也只能自求多福了。

素真走進殿內,對皇帝恭敬行禮後,就聽到上方命她平身,素真起身後規矩站在原地,感覺到皇帝的目光一直不停地打量著自己。
就算是天子,這樣的目光也稱得上是無禮了,素真的雙手在袖子中緊握成拳,心中不禁猜測皇帝到底為何這樣打量自己時,就聽到皇帝終於開口—— 
「臨淄王妃,妳和臨淄王夫妻恩愛?」
這到底是什麼問話?素真覺得皇帝這話問得莫名其妙,但還是恭敬回道:「妾身和王爺之間,夫妻之情……」
素真的話還沒回答完就被皇帝打斷,「朕若問妳,臨淄王尚且可以納側妃,朕也有意賜下一位側妃,以犒賞臨淄王,妳當如何?」
賜下一位側妃?素真這會兒似乎明白皇帝什麼意思了,她對著皇帝跪下,「陛下所尋找的女子,一定十分出色,足以匹配臨淄王。既然如此,妾身斗膽,只為側妃豈不辜負了那位女子?何不在京城名門公子之中擇選一位,免得京中曠男過多?」
皇帝沒想到素真竟如此巧妙地反對自己的話,眼中露出欣賞神色,只可惜,這位弟妹竟背負著這樣的命格出生,她既然不願,那就從臨淄王入手了。
於是皇帝笑道:「王妃答的很好,如此倒顯得是朕多事,來人!」
內侍上前應是。
皇帝已經指著素真對內侍道:「去取一對如意來賞給臨淄王妃,慰勞她這些日子的辛苦。」
內侍應是,素真急忙對皇帝謝賞。
內侍取來如意,素真接下正要告退時,皇帝突然對她道—— 
「臨淄王妃,朕願妳人生從此如意。」
素真只覺得皇帝這一句話中,似乎蘊含了很多意思,然而她一時也分辨不清,只能對皇帝行禮道:「多謝陛下!」
皇帝已在座位上揮手,素真後退著走出殿。
走出殿門時,她回頭看向這巍峨的宮殿,一時之間有些不能明白剛剛皇帝到底是什麼意思。
「王妃!」楚念德的聲音突然響起。
素真詫異,「你怎麼來了,王爺呢?」
「王爺聽說陛下召見王妃,命小的趕緊過來,好在王妃什麼事兒都沒有。」
楚念德的回話讓素真十分驚訝,「你這話是什麼意思?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我怎麼覺得你和王爺這段時間都神神祕祕的。再說了,我怎麼會有事呢?陛下召見我是十分常見的事。」
楚念德眼中閃過一絲憐憫,但很快地就對素真恭敬地道:「是,陛下召見王妃是非常常見的事,不過是王爺惦記著您,擔心您在御前應對失儀。」
楚念德眼中的那絲憐憫沒被素真看到,她只覺得心中甜蜜蜜的,對著楚念德笑道:「王爺實在太過小心了,我又不是沒有見過世面的普通人家的閨女。好了,我們這會兒也該出宮了,就是不曉得王爺要什麼時候才能出宮?」
「王爺今兒只怕會晚一些,讓小的服侍您先出宮。」楚念德恭敬地說。
素真點頭道:「既然如此,等我們回到府中,就讓他們給王爺準備一點湯水,如此王爺回府正好進補一下。」
楚念德自然應是。
素真在他服侍下離去,楚念德離開時回頭看了眼那宮殿,黃昏之中,這宮殿越發顯得巍峨,可是楚念德的心卻沉甸甸的。
有關王妃的流言一事,幾乎所有的證據都指向吳貴妃和安平王母子,甚至有人告訴楚念德,皇帝已經知道了這件事,還曾把蘇良娣叫去仔細詢問過,看來這一關,只怕難過了。
這樣的流言,天子是寧可信其有,不可信其無,就算查出來是誰說的,天子也不會處置吳貴妃母子。


楚念德回到王府後,就去尋找蘇嬤嬤。
蘇嬤嬤聽完來龍去脈,十分震驚,「怎麼會有這樣的事?」
「蘇姊姊,這命格之說先放在另一邊,王妃是什麼人?」
「是我們王爺的妻子。」蘇嬤嬤下意識地回答,接著驚恐地看著楚念德,「你是說,你是說……」
「我是說,我們王爺的妻子有這樣的命格,那麼我們王爺就……」楚念德不敢說出自己的猜測,在這個時候,說出這樣的猜測就是一種罪,一種讓整個臨淄王府陷入萬劫不復的罪。
有一位被預言為鳳臨天下的女主人,那王爺將會在某一天成為天子,這對如今坐在龍椅上的那位來說,是不能接受的。
「不可能,我們王爺秉性忠厚,怎麼會去做這樣的事?」蘇嬤嬤第一個不相信自己一手帶大的孩子會在有一天成為天子,他非嫡非長,特別是在太子已經順利登基的情況下,這種可能性微乎其微。
「蘇姊姊,妳我都不信又有什麼用,最要緊的是,陛下信不信!」楚念德一語道破。
蘇嬤嬤的臉色頓時變了,「是啊,我們不信,陛下信了的話,那就實在太……」
「王爺這會兒還沒回來呢。」楚念德陡地說了這麼一句話。
蘇嬤嬤突然跳起來,高喊來人。
「蘇姊姊,妳要去哪裏?」楚念德驚訝地問。
蘇嬤嬤已經在那換著衣衫,「我要去尋奉聖夫人,我和她同一天進的宮,我們兩個比起別人來更能說些話。」
奉聖夫人是皇帝的奶娘,雖說還沒正式下旨意,可周圍人都已經這樣稱呼她,皇帝登基的第二天,她就從東宮搬進了宮外的宅子,這會兒去尋她,想來蘇嬤嬤想尋她說情。
「蘇姊姊,妳消停點。」楚念德叫住蘇嬤嬤。
蘇嬤嬤眉頭皺的很緊,「什麼叫我消停些?我們王爺這是要面臨大難了,若我不去尋她,那就……」
「說情的人越多,陛下只會越懷疑,太子的脾氣,妳我在宮中這麼多年,還不明白嗎?」
楚念德簡單一段話頓時澆熄了蘇嬤嬤的怒火,是呀,說情的人越多,對王爺越不利。
除非……蘇嬤嬤想到另一個辦法,讓素真主動下堂求去,如此才能保住陳士允,可是蘇嬤嬤曉得,這絕對不可能,陳士允不會做這樣的事,否則他就不會和素真感情這麼好。
陳士允是個很難動心的男人,而一旦動心,那就再不會回頭了。想到這,蘇嬤嬤眼中的淚湧出,想不出還有沒有別的辦法。
第二十六章 拒絕另立王妃
此刻的陳士允,正面對著自己的兄長,震驚地看著他,「陛下說什麼?說我的王妃命格不好,所以要我休妻?」
「不,不是讓你休妻,是讓顧氏出家修道,拿回臨淄王妃的誥命!」皇帝說出這話,有幾分心虛。
陳士允笑了,「陛下當我是小孩子呢,這樣的事也會信?出家修道為我祈福,然後拿回臨淄王妃的誥封,另立一位臨淄王妃,陛下,不瞞你說,就算你下旨,我也會反對的。」
「不是另立一位臨淄王妃,而是吳王妃!」
聽了皇帝的話,陳士允只哦了一聲。看來他們已經決定好了,讓自己置身眾親王之首,可如果沒有了妻子,這又有什麼意義呢?陳士允仔細想了想,發現自己沒法接受往後沒有妻子的人生。
她的笑,她的好,她的一切,都已經深深地刻在他的腦海中,怎麼樣也無法消掉。
他對皇帝道:「陛下的意思臣明白了,然而臣只會有一位妻子,不管是臨淄王妃也好,還是吳王妃也罷,只有顧氏,只能是顧氏!」
「你要顧氏,我就給你再尋一位顧氏,天下姓顧的人多得很,你又何必非要執著於顧氏不放?」皇帝也有些惱怒了,對陳士允高聲喊道。
陳士允眼睛眨也沒眨一下,「天下的顧氏當然很多,然而臣的心中,只有臣的妻子一人。陛下,臣不知陛下心中在想什麼,然而陛下要臣做的,臣不能做也無法做,懇求陛下收回這個命令!」
皇帝看著陳士允,過了好一會兒才歎氣,「你真的要為她……值得嗎?」
陳士允堅定地看著皇帝,點頭道:「臣之前十多年,雖然身處榮華富貴,卻頗感孤寂,自娶了她之後,臣才知道,這世間還有許多很美好的事。陛下,臣這一生,只要臣妻一人。」
皇帝震驚地看著自己的弟弟,過了好一會兒才道:「好,你下去吧。」
陳士允行禮告退。
殿內十分安靜,過了好一會兒才聽到皇帝的歎氣聲。
內侍小心翼翼地問:「陛下,若臨淄王實在不肯,是不是……」
「朕初登大寶,兄弟又不多,臨淄王是朕的手足,而且是朕最信任的手足。」皇帝狀似答非所問。
內侍卻已經知道皇帝心中在想什麼了。
皇帝的眼眸漸漸轉暗,沉聲吩咐,「來人,去把這流言的源頭查一下!」
自有人上前應是。
皇帝手握成拳,天子果真不易做啊!


陳士允這天回到王府夜已深,素真還未睡,而是在房內做針線。
他走進屋內,看著素真恬靜的側面,這是自己的妻子,是自己最愛的人,若有一天,有人要把她從自己身邊搶走……不,就算是兄長,也不能!
「王爺回來了。」陳士允碰倒了旁邊的一只花瓶,裏面插著的菊花倒了一地,素真被驚動,抬頭看見陳士允,對丈夫微笑著招呼。
「是啊,回來了。」陳士允走到她身邊,握住她的手,「妳在繡什麼?」
「我在想你身上戴的這些,也不曉得是哪一年做的,有些舊了,就想給你做上幾個,免得被人笑話,說都娶了媳婦,這身上穿的戴的還是舊東西。」素真把手上做著的素色荷包往他腰上比,對著陳士允笑道。
「果真娶了媳婦就是好,我自己還沒覺得這些舊了,妳就為我做好了。」陳士允坐在妻子身邊。
素真手中邊繼續飛針走線邊道:「今兒陛下和你說什麼了,似乎你走進來的時候臉色有些不好,難道是因為我拒了陛下要給你納側妃的好意,你生氣了?」
她故意這樣說,唇邊已經露出微笑。
陳士允不能告訴妻子自己和皇帝的爭執,握住她的手道:「是啊,我是生氣了,好好的側妃,就因為妳不願意,陛下就不敢給我了。」
素真啐了他一口,「那好,明兒我就去求見陛下,問清楚是哪家的姑娘,然後等喪期結束,我親自去那姑娘府上為王爺行禮下聘,可好?」
素真的話讓陳士允笑了,「不敢不敢,我還是就對著妳一人罷了,免得真再娶進一個來,那才真叫……」
素真故意瞪他一眼。
陳士允眼中閃現笑意,接著一把將妻子摟進懷中,但願這樣平靜的日子一直這樣下去,不會有結束的一天。
素真偎依在丈夫懷中,卻感覺得出丈夫今日的確沒有平常那樣平靜,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丈夫不願意告訴自己,但她還是能查得出來,畢竟自己是臨淄王妃啊!

第二天素真送走陳士允後,就命人把蘇嬤嬤請來。
蘇嬤嬤一走進屋內,素真就對她開門見山地道:「昨兒王爺回來後有些心神不安,我也不曉得是為什麼,嬤嬤可知道原因?」
蘇嬤嬤的雙手抖了一下,才道:「王妃,也許王爺是忙著朝中的事。」
素真搖頭,「不,必定不是朝中的事,這些日子,鎮國公府的懲罰快要下來了,鎮遠侯府又沒有什麼事,既然如此,這事,是不是和我有關?」
她猛地想起昨日皇帝對自己說的話,無端端的,皇帝為什麼要為臨淄王尋一側妃,就算真看不慣自己,也沒有還在父皇的孝期內,就急急忙忙要給兄弟添個小老婆的。
除非,皇帝在試探,在警告。
蘇嬤嬤聽到王妃的話,愣愣地看著她,突然對王妃跪下。
素真低頭看著她。
蘇嬤嬤眼中已有淚湧出,「王妃,的確有件事和王妃有關,只是王爺不允許我們和王妃說。」
「說!」素真厲喝。
蘇嬤嬤在腦中想了一下,這才道:「這些日子,在外有流言說,王妃並不是鎮遠侯府傳出的那個不祥命格,而是另一個命格,是鳳臨天下……」
「住口!」素真猛地站起身,看著蘇嬤嬤,「妳說,這個流言是怎麼來的?」
素真的表情暴露了她的情緒,蘇嬤嬤覺得王妃肯定知道這件事,更加恐慌,「王妃,不管這流言是真是假,只怕它已經傳進了陛下的耳朵,王妃,一旦這流言進了陛下的耳朵,不管陛下相信不相信,對我們王爺……」
「妳下去吧!」素真跌坐回椅子上,茫然地吩咐著蘇嬤嬤。
蘇嬤嬤應是,但並不敢站起身。
素真看著她,突然淚如雨下,即使害怕,她最後仍問出口,「蘇嬤嬤,若這流言陛下在乎,那王爺會如何?」
「王爺或許會、會……」蘇嬤嬤遲遲不敢說出王爺會如何的話。
素真伸手抹去眼中的淚,「我明白了,蘇嬤嬤,我明白了,他是我的丈夫,是我真心喜歡的人,所以我不能讓他有一點事,是不是?」
「王妃!」蘇嬤嬤又對她深深叩首。
素真的淚落得更急。
蘇嬤嬤雖然沒有抬頭看,卻能感覺到王妃傷心流淚。
好一會兒,才聽到素真的聲音很平靜的道:「妳下去吧。」
蘇嬤嬤擔心地抬頭看著王妃,就見王妃如木塑泥雕一樣坐在椅上,彷彿沒有了生氣。
素真低頭看著蘇嬤嬤,示意蘇嬤嬤下去,蘇嬤嬤只得站起身,後退著一步步往外走。
漸漸的,素真的臉在蘇嬤嬤眼中越來越模糊,簾子晃動,再也看不到她的臉。
蘇嬤嬤這會兒不確定自己把這事告訴王妃是錯還是對,可是要保住王爺啊!而不是為了王妃就……蘇嬤嬤雙手合十對天祈禱,王爺王妃看起來是真的不合適,不然不會在這時候又突然冒出這麼一件事。
可惜啊可惜!蘇嬤嬤長歎一口氣,迅速退出院子。
紅鴦上前對素真輕聲道:「王妃,您……」
「我、我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求、什麼都不願,可是我還是……」還是到了這個不得不做抉擇的時候。
素真坐在椅上,這個屋內發生的一切都在她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爭吵、和好、書信傳情,再到……她突地覺得眼中又濕了。
「王妃,這件事既然是流言,您就不必擔心。」紅鴦不知道該怎麼勸主子,只能這樣說。
素真卻搖頭,「去鎮國公府。」
鎮國公府?紅鴦覺得自己是不是聽錯了。
素真點頭,「沒錯,去鎮國公府,他們不許入宮,我去瞧瞧他們,也不是什麼奇怪的事。」
「可是,王妃您……」
紅鴦還想試圖勸說,但素真已經吩咐人趕緊去備車,前往鎮國公府。
素真的命令蘇嬤嬤很快就知道了。
楚念德也曉得這件事,跑來尋蘇嬤嬤,「王妃怎麼會突然會去鎮國公府?蘇姊姊,妳到底和王妃說了什麼?」
「我把流言告訴王妃了,我不能……不能害了王爺啊!」蘇嬤嬤哽咽道。
楚念德長歎一聲,曉得自己不能怪蘇嬤嬤。
蘇嬤嬤眼中的淚落的更凶,「這世間的事兒,真是說不清楚。」
「那王妃往鎮國公府做什麼?難道說是想尋蘇良娣去說情?」楚念德如此猜測,但轉念一想,只怕那位蘇良娣不願意為王妃求情。
「不管怎樣,你去伺候王妃。」蘇嬤嬤擦掉眼中的淚水,哽咽著對楚念德說,就算王妃真會為王府帶來災禍,也該在這之前保護好她,因為王妃是王爺最愛的人啊!
楚念德長歎一聲,轉身走出去。
蘇嬤嬤又哭了,這一回,她不曉得自己該怎麼度過這個難關。如果真有菩薩,求求祢,不要拆散我們王妃王爺。
楚念德趕出去的時候,素真已經坐上馬車,紅鴦對主子說楚念德來了。
素真把楚念德召到馬車前,「勞煩楚公公了。」
「王妃,其實您……」楚念德大略猜到素真只怕是要去問個明白,可他又覺得沒有必要,鎮國公府只怕不會說實話。
「我只是想,他們對我做了這樣的事,為何還好意思來尋我,要我為他們說情?他們難道不曉得,這樣的話一旦傳出去,會要我的命?」
素真的聲音很平靜,但楚念德卻從她的話中聽出了一股絕望,他長歎一聲,「王妃,您……」
「我這會兒就要去瞧瞧,他們沒了爵位,是什麼樣子。」素真其實不是個愛計較的人,她從小除了得不到父母的疼愛之外,別的東西得到的太多,蘇滄更是把世間凡能尋到的東西都尋來,哄她開心,因此即便是在蘇家背約時,她也從沒和蘇家計較過。
可是這會兒,素真卻覺得,自己憑什麼不能計較?撫養了自己的是鎮國公太夫人,不是蘇夫人!
憑什麼他們要為了保住這個爵位,一次次地犧牲她,一次次地讓外祖母在地下無法安心?
楚念德雖然看不到王妃的神色,卻能料到王妃這會兒只怕十分憤怒,他輕歎一聲,對車夫做個手勢,馬車緩緩地往鎮國公府行去。
鎮國公府離臨淄王府比鎮遠侯府還近,素真到鎮國公府的時候,鎮國公府的中門已經打開,蘇芩和蘇夫人、蘇二老爺、蘇二夫人帶著闔家上下在門口迎接,素真讓馬車停了一下就逕自進了鎮國公府,在二門處下車換上轎子,一路往鎮國公府正廳行去。
蘇芩這些日子正在煩惱自己的家事,此刻見外甥女到來,還這副樣子,不由得對蘇夫人道:「到底出什麼事兒了?我怎麼覺得外甥女看起來來者不善。」
蘇夫人哪會不曉得素真因何而來,可要說出實話,只會讓丈夫難過,更會讓二弟笑話,只輕聲道:「只怕是來看看我們的。」
蘇二老爺笑了,「這算什麼,等到貴妃回來省親,那排場才叫……」
貴妃貴妃,蘇芩聽了一陣噁心,這會兒還沒正式下旨意呢,就一口一個貴妃,到時候如果不是貴妃,只是個婕妤,看他們家的臉往哪兒擱?
蘇芩也只是在心中腹誹,面上可不能表現出來,這會兒人人都知道鎮國公府不得皇帝的心,還要指望著二房。
「王妃請蘇夫人入廳一敘。」一個內侍走到蘇芩面前,對蘇芩恭敬地說。
按理說這是平常之事,蘇夫人卻覺得心口無端端地慌亂起來,她整理一下衣衫就往正廳走去。
素真並沒有坐在廳上,而是看著廳上掛著的書畫,鎮國公府已有七、八十年,第一代鎮國公娶的是公主,因此府內的書畫十分出色。
蘇夫人見素真只看書畫,有些摸不清她在想什麼,但還是上前賠笑,「外甥女,您這是?」
「我只是追憶一下。」素真轉頭對蘇夫人微笑,卻沒有請她坐下,而是對蘇夫人道:「我突然想起我在鎮國公府住的院子,聽說那院子並沒有改變,因此想請舅母帶我去瞧瞧。」
就為了這麼一點事?蘇夫人心中狐疑,卻不能違抗素真的命令,對她微笑道:「當然沒有變過,那兩棵桂花,今年也不曉得為什麼,到這會兒還開著呢。」
「今年天氣暖和,桂花開的時候長,也是常事。」素真的語氣很溫和。
蘇夫人恭敬應是,陪著素真走出正廳。
這一路的僕從早讓蘇夫人命其迴避。
走在熟悉的路上,素真心生感慨,突然停下腳步,看向不遠處道:「這是外祖母當初住的上房吧?」
「是的,這就是婆婆生前住的地方,後來我也沒搬,只讓人把它打掃好了著人看守。」
蘇夫人的話讓素真笑了,「也許很快二舅母就會搬進去了。」
這上房原本就是鎮國公府的當家主母住的,蘇夫人不願住進去,還有另一個原因,她害怕鎮國公太夫人,此刻聽到素真說這麼一句,她瞧著素真很勉強地說了一句,「外甥女越來越愛說玩笑話了。」
玩笑話?素真淡淡一笑,到了這個時候,她也只能說自己說的話是玩笑話了,至於自己究竟要做什麼,蘇夫人很快就會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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