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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1201

《說好的剋夫命呢?》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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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人都覺得顧素真這個鎮遠侯府大小姐好命,
長得美又有顯赫的身世,卻沒人知道她心裏苦──
算命的說她剋父剋母,她從小就被送到外祖家養大,
所以她跟侯府裏的人都不親,是個會破壞和樂氣氛的外人,
她唯一的心願就是嫁給青梅竹馬的表哥,真的有個家,
誰知舅母表面待她如親女,實際上卻討厭她,
若非如此,怎會她前腳回侯府等說親,舅母後腳就替表哥定了親,
但舅母這麼做也不奇怪,畢竟誰會願意娶個剋親的女子呢……
等等,還真的有!皇上居然下旨把她賜婚給二兒子臨淄王,
那臨淄王可是出了名的體弱多病,這是想讓他早點被剋死嗎?
半捲珠簾,生於邊陲之地的高原女子,卻仰慕江南水鄉的婉轉纖細。
熱愛一切關係文字的東西,喜好看各種紀錄後開各種腦洞,再把腦洞轉化為文字。
此生的最大願望是能用一枝筆,寫盡世情百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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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婚事沒著落
一整個八月京城的雨就沒停過,雖說秋雨連綿也是常事,可這場雨下的時間也太長了,朝廷裏的人和莊戶人家關心的是今年的秋收,而對其餘的人來說,看著陰沉的天色,也是心情不好,至於鎮遠侯府上,那氣氛就更壓抑了。
七月底的時候,年過六旬的鎮遠侯太夫人在院裏摔了一跤,就出氣多入氣少,眾人急忙稟告了鎮遠侯,再請來太醫,開藥調理,太夫人好不容易才醒過來。
可此後的日子太夫人卻都是昏睡的時候多,清醒的時候少,已經有人在暗自猜測,太夫人這回只怕是熬不過去了。
太夫人的久病不起,也讓人開始私下議論,說太夫人向來都是好好的,偏偏在侯府大小姐顧素真回到侯府之後,突然就摔了一跤,看來這大小姐是剋星,剋父剋母剋全家的傳說都是真的。
剛開始只有幾個三等僕人議論這些事,但隨著太夫人病情不見好轉,這流言便越演越烈,不過被議論的中心卻很安靜,即便鎮遠侯以她身子不好,需要靜養為理由,不讓她到太夫人面前侍疾,素真也一如往常,早晚到太夫人院門口行禮問安,其餘便待在自己院子,彷彿侯府的一切喧囂和她沒有任何關係。
這天素真照舊帶了丫鬟到太夫人院門口問安,才轉身,就聽到身後幾個婆子開始嘰嘰喳喳,有人語帶嫌棄的說:「我說太夫人都要被她剋死了,她還來太夫人院門口惺惺作態……」
素真的丫鬟紫鴛聽到這話,就要回頭去和那婆子理論,素真卻伸手拉住了她的袖子,示意不要這麼做。
紫鴛委屈地咬住了下唇,「小姐,這怎麼能忍呢?下人本就不該編排主子,要私下議論也算了,今兒竟然您才剛走,她們就議論起來了……」這根本是欺人太甚!
「可是,和她們理論一番又有什麼意思?」素真語氣淡然,面帶淺笑,她今年不過十六,卻彷彿已經看透世情,沒有任何事能讓她心中起漣漪。
另一個丫鬟紅鴦對紫鴛緩緩搖頭,紫鴛低頭不語。
「這個大小姐,剛出世就剋死了先夫人,送到外祖家鎮國公府住了這麼些年,這會兒剛回來,就惹出這麼大的禍,要不是我們夫人慈愛,早該再把她送回鎮國公府去!」
也許是素真什麼話都沒有說,這些議論的婆子們越發猖狂起來。
紫鴛擔心地看著素真,她服侍素真十來年了,明白這是素真心中最大的痛。
出生那天,素真的母親就死於難產,那時還是世子的鎮遠侯,差點在悲痛欲絕下,把女兒掐死在襁褓之中。
還是素真的大舅舅,現在的鎮國公蘇芩阻止,並把素真帶回到鎮國公府,隨後鎮遠侯府送來一份批命,上面寫著此女剋父剋母,宜養於外家。
除了批命,同時送到鎮國公府的還有一張寫了名字的紙—— 素真,返璞歸真,方能保住平安。
於是素真就此在鎮國公府住下了,雖說她的衣食僕從,都是從鎮遠侯府送過來的,但久居鎮國公府,除了每年大年初一時回府來給祖母父親磕頭之外,所有人都以為,素真會在鎮國公府住到出嫁,甚至是在鎮國公府結束自己的一生。
鎮國公太夫人非常疼愛素真,也曾和鎮國公夫人說過,想讓素真嫁給自己的長孫蘇滄,不過那時被鎮國公夫人以兩邊年紀還小,等大些再說的理由推辭了。
三年前鎮國公太夫人去世,這件事雖沒人提起,但鎮國公府沒為蘇滄訂親,也默許了蘇滄對素真的種種關心,這在眾人看來,都認為素真遲早要嫁進蘇府。
可素真回到鎮遠侯府後,蘇滄就沒來過信,這讓她心裏忐忑不安,這些下人們的議論,和蘇滄從沒來信比起來,又算得了什麼?
素真在擔憂自己跟蘇滄的事,偏偏紫鴛哪壺不開提哪壺,回嗔作喜的說:「小姐,等到表少爺來向您求親,她們就什麼話都說不出來了。」
這話讓素真面上笑容變得有些苦澀,紅鴦察覺出來剛要說話,就見一個婆子急匆匆往這邊來,看見素真一行人,婆子急忙避讓到一邊。
紫鴛見這婆子是二門上傳話的,笑著問了一句,「嬸嬸,您這是要傳哪家的話?」
「是國公府舅老爺那邊派人來傳話,說蘇大公子要在後日訂親,遣人來送帖呢!」婆子也聽過一些風聲,雖然恭恭敬敬的說,眼神卻悄悄望著素真。
表哥後日要訂親?素真覺得自己全身像被一桶冰水淋濕了,從裏到外都沒有半點溫度。
素真有些茫然地抬頭,這是鎮遠侯府,是鎮遠侯府的路,她不是身處夢境之中……她低低的、彷彿是說給自己聽似的說:「表哥要訂親了,是和誰呢?」
紅鴦見素真面色蒼白,神情恍惚,急忙叫了一聲「小姐」。
這一聲讓素真從茫然中醒過來,想到自己不能失態,一失態就會被眾人議論,於是振作起精神,看向婆子,平靜的開口,「原來表哥要訂親了,可惜我不能親自去恭喜他。」
婆子連連賠笑應是。
雖然話說得若無其事,但素真覺得這會兒心中有一團火,需要用雨澆一澆,於是她說完那句話就不管為自己打傘的婆子,逕自往前走去。
細雨打在身上,那樣冰冷,卻也讓她清醒了些。
表哥他是真的要訂親了,記憶裏那些歡聲笑語,都要消失不見了……素真的臉上濕濕的,不知是雨還是淚。
紅鴦急忙從打傘的婆子手中接過傘追上去,在她耳邊悄聲道:「小姐,我們先回去吧。」
素真睜開眼,對紅鴦道:「我沒事,我好好的。」
紅鴦用手帕為她擦著臉上的水,「回去給小姐您熬些薑湯,您多喝幾碗。」
她們在前面說話,紫鴛見那婆子還是一臉看好戲的樣子,氣得跺了跺腳,示意剩下的丫鬟婆子趕緊跟著自己往前走。
那婆子等素真主僕都走遠了,才嘴一撇,嘲笑道:「哼,就這命數,誰敢娶?」
說著,婆子往太夫人院子跑去,進屋之後見到在外間的鎮遠侯,自然先把帖子遞給他。
鎮遠侯看了帖子,沉默了好一會兒後才對婆子道:「妳去告訴夫人,到時備份禮過去就是了。」
婆子掀簾進了裏屋,沒多久又退了出去,外間只剩下鎮遠侯一人,他輕歎一聲,這時裏屋的簾子掀起,顧夫人從裏面走出,正好聽到他的歎氣。
顧夫人的眉頭微皺,但還是上前對鎮遠侯道:「侯爺,那帖子,我已經看見了,只是蘇府比不得別的府邸,先不說親戚關係,他們對素真還有鞠養之恩,蘇大公子和素真,也是兄妹情深,所以我想著……」
「禮備重些就備重些,不用來和我說!」鎮遠侯有些暴躁地打斷了顧夫人的話。
顧夫人是鎮遠侯的續弦,生了兩兒兩女,這些年和鎮遠侯也算得上琴瑟和鳴,鮮少見他發火,不禁驚訝地看向他。
鎮遠侯也覺得自己有些失態,找了個理由避開了,「也不曉得她們把藥熬好沒有,我去瞧瞧。」
「侯爺!」顧夫人喚住鎮遠侯,見他回頭看著自己,顧夫人遲疑了下才對丈夫道:「我只是想問問,當初蘇顧兩府是不是真有婚約?」
這婚約說的自然是素真和蘇滄,鎮遠侯搖頭回答,「沒有這樣的事,妳別聽旁人亂說。」想了想,又加上一句,「最近因著母親病重,妳也要侍疾,這府內下人規矩有些鬆散了,是該找個時機訓斥他們,有些不該說的話不能說。」
顧夫人輕聲應是,鎮遠侯便大步往門外走去,而他才踏出房門,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女從裏屋走出,她是顧夫人的長女,顧家二小姐顧素婉。
顧夫人和鎮遠侯的對話她也聽見了,見母親怔怔地站在屋子中間,素婉上前靠在她肩上,柔聲安慰,「娘,爹也許只是擔心姊姊。」
「我曉得,我明白。但是我總有……」
顧夫人話沒說完,鎮遠侯已經端著一碗藥進來,素婉急忙上前要去接父親手裏的藥,鎮遠侯卻對二女兒搖搖頭,自己端著藥往裏屋走,素婉於是急忙幫父親打起簾子。
鎮遠侯背影消失,顧夫人看著那重新放下的簾子,心情是說不出的複雜。
她嫁給侯爺也有十多年了,這十多年間,生兒育女,夫妻和睦,侯爺也不像別人一樣,後院奼紫嫣紅的,除了有兩個通房,就再沒有別人了,而如今就連那兩個通房,也已經被打發出去了。
平心而論,她的婚姻,可以說是十分幸福美滿的,除了顧素真,她彷彿是侯爺心上的一道傷痕,不能提,但又不得不提,對她遠不得近不得,十幾年來,自己都沒摸清該怎麼對待這個繼女才是正確的。
顧夫人感覺到女兒握住自己的手,她悄悄擦了眼角的淚,掀起簾子走進裏屋。
裏屋是顧太夫人的臥室,因病中嫌煩,屋內只有兩個丫鬟、兩個婆子在那伺候,但鎮遠侯都沒使喚她們,而是親自給太夫人餵藥。
顧夫人急忙上前接過鎮遠侯手裏的藥碗,「侯爺,我來吧。」
鎮遠侯沒有看妻子,卻把藥碗遞過去,顧夫人心裏鬆了口氣,曉得鎮遠侯已經不再生氣了,她於是落坐給顧太夫人餵完了藥,又拿過手巾擦著顧太夫人唇邊的藥漬。
鎮遠侯這才開口道:「蘇府那邊,妳親自去一趟吧。還有,素真那裏,妳也去瞧瞧。」
顧夫人敏感地聽出丈夫最後那句話裏的含意,忍不住看了眼丈夫,但鎮遠侯已經低頭看向顧太夫人。
顧太夫人還是躺在那裏,她這一睡,也許要到晚上,也許要到明早才會醒來。
顧夫人忍住要詢問丈夫的衝動,只開口道:「既如此,我就先往大小姐那邊去。」
鎮遠侯點頭,顧夫人站起身,剛要往外走,鎮遠侯又道:「讓婉兒也陪妳去,她和她姊姊,也該、也該……」
親熱親熱這幾個字,他並沒說完,就又低頭看向顧太夫人。
素婉有些驚訝地看向父親,又詢問的看向母親,見顧夫人對自己點頭,素婉也就乖巧地站起身,跟著顧夫人往外走去。
外面的雨比方才小了些,但並沒有停,見素婉沒有打傘就往外面走,顧夫人忙命丫鬟追上去,對素婉念叨地說:「妳啊,怎麼不打傘?要著涼了,豈不又是給我惹禍?」
素婉親熱地把顧夫人的胳膊挽住,「娘,我只是想淋淋雨,讓自己清醒些。」
「說什麼傻話?」顧夫人嗔怪地把女兒摟得更緊。
素婉輕歎一聲,「娘,不是說傻話呢,我是覺得,自從姊姊回來,這家裏,就變得怪怪的,我想不明白,總覺得糊裏糊塗的。」
父親怪怪的,祖母怪怪的,彷彿有什麼不為人知的事。
顧夫人了然地撫摸女兒的臉,「我明白的,不過妳姊姊她不過是回家來備嫁的,等她出了閣,就什麼事都沒有了。」
「姊姊她……真的能出閣嗎?」
素婉這話讓顧夫人一下白了臉,有些擔心地往背後看去,幸好跟著的人,都是自己的心腹。
「妳胡說八道些什麼?妳姊姊是妳爹爹的長女,又是鎮國公的外甥女,生得美貌無雙,聰明溫柔……」顧夫人的話在女兒的眼神下,怎麼都說不下去。
論起家世和外貌才情,素真這樣的女子,本該是無數王孫公子爭相求娶的對象,然而素真已經十六,卻從未有人上門說親。
雖說這也有之前素真住在鎮國公府,外人認為素真十有八九是要嫁回鎮國公府的原因,可真正的原因還是她的命格,顧夫人明白,那批命之說,世人不是不害怕的。
「橫豎這些事,自有妳爹爹和我做主,妳不要去管。」
顧夫人握緊女兒的手,力氣用得有些大,但素婉沒有叫疼,只對母親道:「是,娘,我一定會和姊姊做一對好姊妹的。」
顧夫人露出欣慰的笑,能有這四個活潑可愛的孩子,特別是貼心的大女兒,就能讓自己忍下一切的不甘心。


素婉是和自己的妹妹住在一個院子裏,素真回來卻是單獨住了一個院子,她住的院落原本是已逝的老鎮遠侯拿來做書房的小院,兩明兩暗共四間屋子,兩邊還帶了廂房,院內種滿了花草,別說侯府的小姐公子們,就算和正院相比,也差不了太多。
顧夫人和素婉走進院子時,看見一棵桂花樹被雨打落了不少桂花,紫鴛正打著傘,指揮著小丫頭把這些桂花都收起來,一邊叮囑,「可要小心點,還要漂洗乾淨。」
屋子的門窗都關得很緊,也不曉得素真是不是在歇息……
想著,顧夫人看一眼身後的丫鬟,丫鬟會意開口道:「紫鴛,妳這會兒倒忙。」
紫鴛剛要回答,抬頭看見顧夫人母女,急忙上前行禮,「見過夫人和二小姐,我們小姐今兒回來,說橫豎閒著沒事,就讓咱們把桂花都收起來,再用火烤乾,好做桂花釀。」
「侯爺說,太夫人這些日子也好些了,想著自從大小姐回來,我還沒好好地和大小姐說過話,因此吩咐我過來瞧瞧。」顧夫人一邊含笑叫起紫鴛,一邊解釋自己的來意。
或許是說話聲被聽見了,屋門被打開,紅鴦從裏面快步走出,道:「夫人請,我們小姐今兒淋了點雨,正在屋裏歇著。」
「淋雨?可有著涼了?」顧夫人扶了丫鬟的手往屋子走。
紅鴦跟在旁邊,回答道:「奴婢讓人煮了些薑湯,小姐沒有大礙。」
「那就好,若有什麼事,儘管讓人來找我。」顧夫人說著就走進屋內。
素婉跟在母親身後進屋,這還是她第一次踏進姊姊的屋子。
這屋內擺設和素婉的屋子差不多,但素婉曉得,這些傢俱樣式雖然和自己屋裏的是一樣的,但不管是做工還是材質,都好過自己屋裏的許多,更別提那些擺設,多是古董而非仿品。
紅鴦已經搶先一步掀起門簾,門簾上掛著的一個雙鴨玉佩正好碰在素婉手上,這樣的玉佩,給侯府小姐們隨身佩戴都不顯丟臉,但在這屋裏,卻只能做一個門簾上的裝飾。
素婉掃一眼那玉佩,跟在顧夫人身後走進裏屋。
素真披著外衣,髮上只斜斜地簪了一支珠釵,被個小丫鬟扶著往前相迎,福身行了一禮,「女兒見過母親,母親休嫌女兒衣著不整。」
「怎麼會嫌妳呢?方才聽她們說妳淋了雨?」顧夫人扶起素真,溫和相問。
素真請顧夫人坐下,這才笑著道:「是女兒以為這雨已經停了,誰知並沒有停,走了兩步才發現淋雨了。丫鬟們也曉得這事,一回來就讓廚房送了濃濃的薑湯,又讓女兒在床上躺著發汗。」說著素真從小丫鬟手裏接過茶親自給顧夫人奉上,又對素婉笑著道:「二妹妹也來了。說來,妳我姊妹,其實見的時候不多。」
「爹爹也這樣想,因此才命我跟著母親過來,姊妹倆好親熱親熱。」說著素婉歪頭一笑,「說來,姊姊沒回來之前,我還沒做過妹妹呢。」
「妳這孩子,在妳姊姊面前,怎麼就撒嬌了?」顧夫人輕輕撫摸女兒臉一下,笑裏面有嗔怪。
素真也笑了,「我在舅舅家中,是既做過姊姊,也做過妹妹的。」
「如此最好,妳們姊妹間親親熱熱的,妳父親也會少些煩惱。」
顧夫人的話讓素真淺淺一笑,接著道:「這些時日,祖母的身子要緊,妹妹能來最好,不能來,我也明白妹妹的心的。」
素婉恰到好處地微笑,顧夫人就拉著素真的手坐下,一邊說:「妳這孩子,就是太知禮了,在我面前,還這樣拘束。」
「應當的。」
顧夫人在素真說話的時候,仔細瞧著素真,素婉已經生得很美了,但素真比素婉還要美上三分,杏眼桃腮,輕蹙眉間帶著輕愁的模樣,讓人想呵護。
這讓顧夫人想起素真的生母蘇氏來,顧夫人比蘇氏小那麼三四歲,曾聽家中姊姊羨慕地說起過蘇氏,說她是怎樣的一個美人。
美也就罷了,還很有才,不但有才,還極其溫柔,再加上顯赫的家世,即便是如顧夫人這樣出身的人,也會仰慕她。
只可惜紅顏薄命,蘇氏嫁給鎮遠侯,僅僅只有兩年,就死於難產。
也許,只有那樣完美的女子,才會讓鎮遠侯在她死後對萬事都很冷淡,甚至遷怒於她的女兒,因為,是她的女兒,讓她死去。
素真抬頭,見顧夫人瞧著自己,不由得微笑,「母親想和我說什麼?」
「我是想,後日就是妳表兄訂親的日子了,妳父親說,讓我親自去一趟,蘇府和別家不一樣,想問問妳,可要帶上幾樣妳舅母他們喜歡的東西?」
素真的心微微一疼,離開鎮國公府的時候,蘇滄來送她,那時候蘇滄說的是什麼?
「表妹,妳先回家,等再過些日子,就該又回來了。」
那時,自己想的是,等又來的時候,是穿著大紅喜服,坐著大花轎來的,但現在卻是上門祝賀他……
素真強忍住心中的惆悵,對顧夫人道:「舅母曾說過,如今這般和侯府之間彼此往來,已經足夠了,禮物送來送去的,不過是徒費工夫。」
「這總是大事,送禮也能表示心意。」素真眼裏那一閃而過的惆悵,並沒逃過顧夫人的眼,她心中歎息,這種心緒,是最難以消解的。
這時,紫鴛手裏捧著一個小瓷罈走進屋裏。
「小姐,桂花已經收好了,今年雨水勤,只有這麼一小罈呢。」
「妳拿去把桂花收拾了,再照往年的法子,做出桂花釀來。」素真吩咐著紫鴛,突然微微一笑,「方才母親問,要送什麼東西去蘇府,我這裏還收著幾瓶去年的桂花釀,不如就把這送過去,恭賀表兄。」
「小姐,那酒……」
紅鴦才急急地說了這麼一句,素真就打斷她道:「那酒定是被妳們收到櫃子裏,還不快些尋出來。表兄訂親,我很歡喜,也要痛飲一杯。」
這酒,是去年和蘇滄一起做的,那時蘇滄爬到樹上,把桂花搖落下來,她在樹下抬頭望去,笑聲彷彿能傳到天際。
「既是妳親自做的美酒,想來蘇夫人和蘇公子,定會十分歡喜。」顧夫人見紅鴦拿著兩瓶酒走出,忙叫自己丫鬟接了,笑盈盈說了這麼一句。
素真收起思緒,淺笑回答,「是啊,舅母定會十分歡喜。」
這句話雖然是她自己說出來的,卻有如一根刺,直直地往她心口刺去,舅母,舅母,這個曾對自己溫柔體貼百般呵護的女子,其實她一直不喜歡自己吧。不然怎會在自己離開蘇府僅僅一個月後,就為蘇滄訂親?
世家大族光尋合適的媳婦人選就要花上好幾個月,這個兒媳定是舅母早就看中的了。
素真覺得心口一陣陣地疼,但在繼母面前,她還是要保持住端莊嫻雅,看見素婉撒嬌地依偎在顧夫人懷中,她羨慕地想,有親娘和沒親娘,畢竟是不一樣的。
縱然在國公府,兩個舅母看起來都對自己百般疼愛,在侯府,顧夫人對自己也溫柔體貼,但她曉得,不同就是不同。
顧夫人猜得出她表面平靜,心裡怕還是難受的,見狀也沒多留,帶著女兒離去。
送走了顧夫人母女,素真站在窗邊,這雨,下起來就似乎沒有了盡頭,不知道自己在蘇府的住所,院子裏那棵桂花,是否也像這棵桂花一樣,被雨打得花瓣四落?
「大小姐,午飯時候到了,您今兒想吃什麼?不如,來點清淡的。」紅鴦的聲音在素真耳邊響起。
素真動都沒動一下,喃喃地道:「我什麼都不想吃。紅鴦,那桂花釀還剩下幾瓶?拿來,我把它喝了吧。」
紅鴦上前一步,握住素真的胳膊,聲音微哽地說:「小姐……」
素真輕歎,「不用為我擔心,紅鴦,喝完這些桂花釀,我就,什麼都記不起來了。」
「大小姐,喝完了這些,就有新的了。」
聽了紅鴦的安慰,素真擦掉眼角的淚,眼望著窗外,卻是啞聲說:「沒有了,再沒有新的了,妳告訴紫鴛,把那些桂花都扔了吧,不用再做桂花釀了。」
過了很久,再也聽不到紅鴦的聲音,素真曉得她已經走了,眼裏的淚這才流下,只有一個人的時候,才能恣意流淚。
表兄,表兄,你我之間,終只能是兄妹。


鎮遠侯府畢竟有許多的下人,鎮遠侯夫妻也就是白日到太夫人屋裏伺候著,到了夜裏,也就把這些交給下人,兩夫妻回房。
這時候夫妻之間也能說點私房話,顧夫人便把今兒去素真那裏的事情細細說出。
鎮遠侯聽完沉默了很久,就在顧夫人以為丈夫不會再就這件事發表什麼意見時,鎮遠侯卻突然開口。
「妳去鎮國公府的時候,總有些差不多的人家要去的,妳稍稍留心著,為素真尋一個合適的女婿。」
顧夫人沒想到他會在這時候說這件事,愣了一下。
鎮遠侯則是歎氣道:「說起來,若母親真的……別的孩子罷了,素真就被耽擱了。」
「侯爺,我想問你……」那個疑惑就在唇邊,怎麼都擋不住想問的心,在鎮遠侯看過來時,顧夫人終究低低地道:「外面的傳言……」
「傳言就是傳言,夫人,素真是我的長女,妳做繼母的,也該多照顧她些。」鎮遠侯打斷妻子的話。
「我曉得,可是這個把月以來,府裏的情形你也知道……侯爺,你我是夫妻啊,夫妻,是該坦然相對的。」顧夫人終於忍不住把心底話吐出。
鎮遠侯看著妻子久久,才疲憊的開口,「我知道有些事委屈妳了,可是娘不讓說,我也不能說。」
說到最後一句,鎮遠侯話語之中,已經透出了痛苦,這種痛苦也是少有的,顧夫人長長地吁了一口氣,曉得自己今兒不能從丈夫口中問出些什麼。
顧夫人自嘲一笑,「罷了,既然如此,那就這樣吧。侯爺,是我不該問。」
鎮遠侯曉得這會兒該安慰妻子,但是,怎麼安慰?他不曉得,甚至有些不願意。
他不由得地想,如果她還在,如果陪在自己身邊的是那樣美麗溫柔的夫人,自己的日子將是何等逍遙快活?可是,她已經不在了,留給自己一個女兒,一個長得那樣像她的女兒。
鎮遠侯沉默地睡下,如同每一個夜晚一樣。
窗外的雨聲一時大一時小,雨打芭蕉,聲聲入耳,卻也聲聲淒涼。
第二章 命運突變
「小姐,您該不會一夜沒睡?」紅鴦掀起帳子時,看見素真睜著眼睛,眼裏滿是血絲,有些心驚地說。
「橫豎沒有事,白日也能睡,不比在國公府時……」說著,素真把頭微微一低,接著苦笑,不該提的,提了只是讓自己難受。
那時候表兄關心自己,關心自己吃了多少飯,擔心自己冷了熱了,但以後這樣的關心就要對別人了吧?
素真收起思緒,披衣起床,「今兒是表兄訂親的日子,其實我也該送幾樣禮物過去,只是……」
「小姐,不要去想這些了。昨兒二小姐不是給您送了個荷包,說上回見到您繡的,她也繡了個?」紫鴛不願素真難過,急忙用別的話來岔開。
素真站起身任由兩個丫鬟服侍自己穿衣,笑著道:「這是兄妹間很平常的交往,若我刻意不去提,別人才會疑惑呢。」
「對,對,小姐說的對。紫鴛,妳記性好,趕緊想想,表少爺平常喜歡什麼東西?」紅鴦把一塊手巾鋪在素真肩膀上,雖在服侍素真梳洗,嘴裏卻沒忘記說話。
紫鴛心思較為簡單,被紅鴦這麼一說,就認真想了起來,「奴婢聽說和表少爺訂親的是首輔的孫女,她父親現在雖只是個五品官,可前途大好。還有人說,只怕父子宰相這種事,在本朝就要出現了,這樣人家的女兒,必定是會吟詩作對的。不如小姐您寫幾幅字送過去,您的字,舅老爺都稱讚的。」
素真訝異地啊了一聲,「怎麼會是首輔的孫女呢?舅舅不是一直說,有些讀書人家,看不起國公府,覺得是勳貴,仗著祖蔭,而他要讓他們知道,國公府也不是能這樣輕易被看不起的。」
「必定是因為表少爺特別出色,不是那樣紈褲。」
紫鴛向來心直口快,此話一出口,被紅鴦打了一下,吩咐道:「快些去把早飯催來,小姐用了早飯,好去太夫人面前請安。」
紫鴛頓時明白這是什麼意思,吐一下舌讓小丫鬟趕緊把早飯傳上來。
素真用完早飯,帶著丫鬟往顧太夫人上房行去。
顧太夫人院子和平常是一樣的,但就在素真來到院子門口,對著臥室方向行禮時,院裏走出一個丫鬟對素真道:「大小姐來了,昨夜太夫人醒了,說讓大小姐您進去。」
這真是石破天驚的消息,對這位祖母,雖然年年都見,但素真總覺得,她對自己,是那樣的冷漠,除了按例給賞,這位祖母真是連個笑容都吝嗇給自己。
此刻,她已經醒了是好事,但為何要叫自己進去?
素真疑惑地跟在丫鬟身後進去,剛進院子,就聽到素婉的笑聲,待丫鬟掀起簾子,素真低頭走進,把笑聲聽得更清楚,不但有素婉的,還有三妹素秋的聲音,房間裏面滿滿當當的都是人,除了顧夫人母女,連在外面居住的顧二夫人都帶著兒女們來了。
瞧見素真走進來,顧二夫人立刻揚起笑容,「大侄女來了,我方才還在和大嫂說呢,定然是婆婆曉得自己這個大孫女來了,放心不下,這才醒了。」
整個侯府對素真都是客氣疏離的態度,只有這位顧二夫人話裏話外地經常擠對素真,但她是一個一年都見不到一次的長輩,對素真來說,比陌生人還要生疏三分,所以從不把她的話放在心上,此刻也不例外。
素真只規規矩矩地向顧二夫人行禮,「見過二嬸。」
每次都這樣,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面!
顧二夫人的唇不由得撇了撇,剛想再說點什麼,顧太夫人已經對兒媳們道:「妳們都各自有事忙,先出去吧,還有孩子們也出去,我想和你們大姊說說話。」
顧夫人應是站起身,顧二夫人的女兒似玉卻驚訝地問:「為什麼祖母要和大姊姊說話?祖母不是向來不喜歡大姊姊嗎?」
果真是顧二夫人教出來的女兒,說話總是直接,也不管會不會得罪人。
素真想著,神色沒有變化,但一旁的顧夫人卻冷了臉。
顧二夫人的臉色一沉,連忙把自己女兒拉走,其他人也紛紛離去,屋內很快只剩下兩個丫鬟和顧太夫人祖孫。
素真坐在顧太夫人面前,恭敬的問:「祖母,您想和我說什麼?」
「妳的表兄今日訂親。」顧太夫人不是詢問,但素真還是點頭,顧太夫人歎氣繼續說:「妳出生那天,妳的外祖母來我面前,說她親生的孩子唯有妳的母親,因此想把妳帶回侯府撫養,我答應了。」
「外祖母生前,也曾和孫女說過這事。」
顧太夫人沒有理會素真的話,自顧自說下去,「妳的外祖母一心想讓妳嫁回蘇家,因為不願意鎮國公府落到別的女人的子孫手上,可是人算不如天算,她老了,沒人願意聽她的。」
「外祖母一向對孫女很好。」素真不願意別人說外祖母的壞話,覺得顧太夫人像在暗示外祖母對她並非真心,不禁開口打斷顧太夫人的話。
顧太夫人冷笑一聲,「是啊,妳是她唯一的血脈,她自然對妳好,可惜啊,其他人就不是這樣了,當初為了爵位,鎮國公府兩兄弟幾近反目,妳知道嗎?妳大舅舅,是答應過要讓長子娶妳,才得到妳外祖母的支持的,但現在,哪裡真的把承諾當一回事?」
「按律法……」
「律法?律法在有身分的人面前什麼都不是。」素真的話被顧太夫人打斷,「呵呵,妳有很多事情不知道,來,我告訴妳為什麼蘇滄會定那麼一門親,因為妳的表姊,妳二舅舅的長女,兩個月前,剛剛成為太子的良娣,為了跟二房抗衡,妳說妳大舅舅會想怎麼做?那時候我就曉得,妳會被妳舅母送回侯府的,果不其然。」
「祖母對孫女難道就沒有一點疼愛嗎?」素真眼眶裏的淚終於湧出,對顧太夫人幾乎是叫喊出聲。她不明白,就算祖母再討厭自己,又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傷害她,為什麼祖母要用這樣的語氣說出這些話,為什麼要這樣近乎嘲諷似的告訴她舅舅他們的打算?
顧太夫人盯著素真,神色有點詭譎,「不,我對妳自然是疼愛的,可是……素真啊,妳知道妳真正的命格是什麼嗎?」
素真覺得此刻的祖母很可怕,她幾乎是拚命地搖頭,「我不知道,我也不願意知道,祖母若沒有別的話,那我……」
顧太夫人突然伸出手,抓住素真的胳膊,她的手佈滿皺紋和斑點,和素真白皙細嫩的手腕形成鮮明對比。
那樣冰涼的觸感牢牢的攫住了她,素真有些害怕,她看向兩個丫鬟,但那兩個丫鬟都低垂著頭,如同泥塑木雕一樣。
祖母到底怎麼了,這個侯府,到底發生過什麼自己不知道的事?不,有些事,自己永遠都不應該知道,看祖母的神色,她覺得好像不是什麼好事……
素真思緒紊亂,想要掙脫,但顧太夫人的力道卻很大,幾乎像是要把手指掐進她的肉裏,她不敢太大力,怕傷了老人家,一時間竟然擺脫不了。
顧太夫人把孫女拉近自己,沙啞的道:「我告訴妳,素真,我告訴妳,妳真正的—— 」
「太夫人,宮中來人傳旨。」一個婆子突然走進來,打斷顧太夫人的話。
顧太夫人面上的猙獰消失不見,病容也消散了,彷彿又變成病前那個雍容華貴的老夫人,「是什麼旨意?」
「只說是喜事,也許……」婆子瞧向素真,聲音略低了點回答,「也許,是來賜婚的。」
三個月前,皇帝封了太子,同日幾個皇子也各自封王。除太子已經成婚外,別的皇子都尚未成親。而皇帝在封太子時,還精心選了兩個世家女,封為太子良娣,想來其他幾位王爺也不會忘了。
她有數名沒嫁的孫女,此刻宮中來旨,又說是喜事,除了賜婚,還有什麼呢?侯府的哪位千金,會有這樣的運氣,嫁進皇家成為王妃?
顧太夫人想著,放開緊握住孫女胳膊的手,突然往床上倒下。
見狀,婆子驚慌地喊了一聲,「太夫人!」
一直待著不動的丫鬟也撲上前,素真低頭,看見顧太夫人並沒暈過去,她的雙眼還是睜著的,素真還來不及鬆口氣,顧太夫人就重重地喘氣,喃喃道:「原來,真的改變不了。我錯了,妳外祖母也錯了,去吧,去接旨去吧。」
「孫女……孫女為何要去接旨?」素真摸不著頭腦。
聽到她的問題,顧太夫人笑了一聲,這笑,看在素真眼中,難得有了幾分慈愛。
「旨意,應當是為妳而來的。」
為大小姐而來?這下別說素真摸不著頭腦,就連旁邊服侍顧太夫人很久的下人們,也摸不著頭腦。
倒是來傳話的婆子很快就反應過來,難道說,大小姐會成為王妃,嫁入皇家?這倒真是喜事,可是大小姐不是有剋親的命格嗎?為什麼皇家還會下這樣的旨意?
屋內陷入一種詭異的安靜之中,素真看著顧太夫人,一時不曉得自己該說什麼。
簾子又被人掀起,這會兒進來的婆子是侯府的管家娘子,也是顧夫人的心腹,她急匆匆地來到顧太夫人床前,稟報道:「太夫人,旨意上說,我們家大小姐,端莊嫻淑,堪為天子之媳,把我們家大小姐,許配給臨淄王做王妃了。」
素真驚愕之中想起方才顧太夫人說過的話,低頭看著這個彷彿早就知道會有這個結果的老人家,不解的問:「祖母,為什麼,這到底是為什麼?」
屋內的下人們都已經跪下給素真賀喜,顧太夫人則是躺在床上對素真道:「孩子,這都是命,這是妳的命。」
「我的命,不是剋……」剋父剋母,養於外家?
這八個字,素真剛懂事就知道了,雖說是到了蘇滄訂親,她才明白,那是因為大舅母不喜歡自己,才故意讓下人把這八個字透漏給自己。
可就算如此,這八個字,就像一句咒語一樣,深深地刻進素真心中。
顧太夫人卻沒有直接回答她的問題,只是催促道:「去吧,去吧。這是妳的命,我不能說,一說出來,就破了天機。」
「太夫人,宮中來傳旨意的公公要求見大小姐!」
就在顧太夫人這幾句話讓素真的腦子越來越亂,彷彿有什麼謎團包裹了自己的時候,丫鬟在門外恭敬地詢問,打斷了素真的沉思。
素真看向眾人,眾人的目光此刻都是恭敬的,素真曉得,按照禮儀,自己的身分在這一刻就有了改變,所有的人都在等著自己發號施令,跟原先對待她的態度,天差地別。
丫鬟在門外又重複了一遍,素真這才開口,她仍然感覺一切都不真實,聽到自己的聲音就像從很遠的虛空之中傳出—— 
「請他們在外等候,我會去廳裏面見他們。」
丫鬟答應離去,顧太夫人已經疲憊地閉上眼,對婆子擺手,「告訴下面的人,把大小姐打扮好了再出去。」
婆子應是,上前對素真恭敬地道:「大小姐,請跟奴婢出去。」
素真一直看著顧太夫人,但顧太夫人沒有睜開眼睛,素真慢慢地一步步往後退,等到快要走到門口終究忍不住對顧太夫人道:「祖母,您當真不能給孫女一個答案?」
然而顧太夫人還是沒有回答,素真不甘心地再看了顧太夫人一眼,顧太夫人已經閉上眼睛,一動也不動,就像睡著了。
雖然素真知道,這屋內的下人們也都知道,顧太夫人是在裝睡,但沒有一個人敢戳穿這件事,素真緩緩的一步步走出了臥室。
院子裏此時站滿了人,除了下人,顧夫人和顧二夫人也赫然在人群裏,這讓素真有些驚訝,快步上前對顧夫人道:「母親沒有去赴宴嗎?」
「咱們家裏出了這麼大的喜事,就算去赴宴,這會兒也該立即回來,更何況大嫂還沒出門呢。」顧二夫人酸溜溜地說著,「大侄女,恭喜妳,端莊嫻淑,德才兼備,真是……」
「妳二嬸是太歡喜了,才會說這樣的話,素真,妳先回去梳妝吧,宮中來的公公們在廳裏等著。」
顧夫人溫柔地對素真說了這麼一句,素真對顧夫人擠出一抹笑,在紫鴛紅鴦的陪伴下匆匆離去。
「大嫂,我可是聽說了,臨淄王的生母不過是個早逝的美人,他身子骨也不好,陛下給他定這樣一門親,還真不是我們府上的福氣呢。」等素真一走,顧二夫人就對顧夫人再次酸溜溜地開口。
顧夫人當然曉得這些,臨淄王在諸皇子中,雖說年紀僅比太子小了那麼一點,然而生母早逝,身子不大好的他並不得皇帝的喜愛,但皇家子女,哪是臣子們可以議論的?
顧夫人冷冷地看了顧二夫人一眼,舉步走上臺階,「王妃的嫁妝雖說不用我們府裏操辦,然而也要給她添上些東西表示府裏的心意,還有貼身服侍的人要帶哪些,這些,都要請婆婆拿個主意,我可沒時間和妳在這扯嘴皮子。」
顧夫人顧左右而言他的原因顧二夫人當然曉得是為什麼,不由得嘴一撇,還想再說什麼,然而瞧瞧四周,並不見自己的心腹,要是這話當真被傳出去,自己恐怕沒好果子吃。
想到這裏,顧二夫人心裏酸得更厲害了。
一個婆子見狀上前賠笑道:「二夫人,不管怎麼說,大小姐成了王妃,家裏這幾位尚未訂親的小姐的婚事,就更好辦了。」
說的也是,顧二夫人鼻子裏冷哼出來一聲,「哎,那個剋父剋母的,沒想到對侯府還有這樣的用處。」
顧二夫人的聲音不小,連屋裏的人都聽得到,正走近顧太夫人床邊的顧夫人,眉頭不由得微微皺了皺,就想去訓斥她幾句。
這時顧太夫人已經睜開眼,見狀對長媳道:「由她去吧,人算不如天算,這世上,算計再多,可有時候,還是扭不過老天。」
顧夫人對婆婆微笑著道:「太夫人說的是,這會兒,您好些了,大小姐又嫁進皇家,我們家……」
顧太夫人彷彿沒有聽到媳婦說話一樣,沉默了很久才歎氣,「各人有各人的福氣,我只是不曉得、不曉得……」
顧夫人想知道顧太夫人未竟的話到底是什麼,然而她接下來什麼都沒說,顧夫人只能把話題拉到嫁妝的事情上,顧太夫人彷彿累了,交代一切給她操持,她點頭,守著顧太夫人歇息,在安靜之中,她不禁往窗外看去,那纏纏綿綿淅淅瀝瀝一個多月的雨,似乎也停了,有雨滴從簷下滴落,一點點,彷彿滴在人心上。
第三章 賜婚背後的緣由
素真房內,這時候眾人都在忙碌,小丫鬟們找出精緻華貴的衣裳首飾,紫鴛和紅鴦好不容易挑了一套美麗又不失端莊的衣裙伺候素真換上,紫鴛替素真重新梳了頭,拿著各色簪釵往素真髮上比去。
「小姐的相貌本就十分美麗,這樣一打扮,就更美了。」
「紫鴛妳別說話了,宮中的公公在等著呢,讓他們等久了不好。」
紅鴦催促著,紫鴛卻不放在心上,微笑著把一根紅寶釵子插進在素真的髮髻,「讓他們等著去,我們小姐這會兒可是未來王妃,是他們的主人,他們啊,只有……」
紫鴛得意的話還沒說完,素真就微微搖頭,站起身,淡淡地道:「好了,紅鴦紫鴛跟著我去前廳,其他人沒別的事兒就出去吧。」
「小姐,您怎麼不用那根紅寶釵子?」紫鴛見素真把剛剛那支釵拿掉,又把華貴些的首飾都換成比較樸素的,有些不甘心地叫起來。
「小姐必定有她自己的主意,妳囉唆什麼?我們走吧。」紅鴦小聲訓了紫鴛一句,伸手扶住素真往外走。
紫鴛被訓了一句,總算是閉嘴只做事,連忙跟上小姐。
三人走出屋子,素真見這雨已經停了,隱約之間能看到天際有微微的藍。
「這雨,終於停了啊!」素真輕歎一聲。
旁邊的紫鴛則是高興地道:「必定是小姐有了喜事,這天也從人願。」
天從人願嗎?今兒,也是表哥訂親的日子呢,沒想到你我,終究是在同一天訂親了,不過是和不同的人……
素真壓住心中想哭的衝動,那天說過的,喝完那些酒,就忘掉吧,忘掉吧,把一切都忘掉,自己以後會是臨淄王妃,過去種種,不應該惦念,若有一天,能和表哥相見,他要對自己行禮,如同陌生人一樣……
在分開、在各自嫁娶的時候,曾經那樣接近的兩個人,就注定只有這樣的結局。
素真閉上眼,等睜開時,眼神已經一片清澈。


宮中的內侍們果然對素真非常恭敬,素真也認真聽著他們說話。
按照禮儀,從侯府接了旨意開始,素真居住的院子,就要被封鎖起來,素真一應起居,包括飲食衣著,都由皇家供給,至於服侍的人,卻是另有安排。
幾個內侍看了看紅鴦、紫鴛兩人,對素真恭敬地道:「按禮,若嫁進宮中,是不許帶自己的下人的,但嫁進王府卻沒有這個規矩,不過宮中會遣來嬤嬤宮女,到時除了提醒您的禮儀之外,請您把要帶去王府的人,也交給嬤嬤們,嬤嬤們會教導提醒入了王府的規矩。」
「有勞了。」素真對內侍點頭,眼裏已經看不到一點傷悲,彷彿從不曾在蘇府生活了多年,彷彿和蘇滄從沒有過祕密的愛戀。
「不敢、不敢,奴才們這就先告辭,另外,要服侍您的內侍宮女,都已經準備好了,顧夫人也已經做了安排。」
內侍說完就對素真行禮,素真頷首,示意他起來。
紫鴛已經端著一個托盤上前,托盤蓋著紅色錦緞,紫鴛對那內侍道:「有勞公公了,這些就拿去喝茶吧。」
內侍當然曉得這些東西拿去買個茶樓都夠了,急忙又行一禮,謝過素真,也就命身後的小內侍接了托盤,恭敬退出,紅鴦送他們出了門。
偌大的廳堂此刻只剩下素真主僕,素真這會兒才察覺自己為了維持端莊,太過緊繃,現在渾身都沒有了力氣,坐在椅上一動不動。
「小姐,夫人讓人傳話說,宮裏送來的東西和人,都已經送到您院子裏去了,還要您前去清點。」紅鴦回來時對素真這麼說,她方才在外頭遇上了顧夫人身邊的心腹嬤嬤。
素真點頭,眼底卻透著疲憊,「我曉得,我只是,只是……」
方才跟內侍一番談話,讓她意識到,從此以後,盯著她一言一行看的人會更多,能夠流露出真實情緒,能夠自在的機會就少了。
這樣的生活,哪怕她不想要,也拒絕不了……
臨淄王妃,皇家的兒媳,高高在上,有一輩子的富貴尊榮,可是這些對自己又有什麼意義呢?
「小姐……」紅鴦聽出她言語裡的不情願,有些擔心地又叫了一聲。
素真站起身,露出一個笑,「我明白的,妳放心,既然陛下看重我,那我,一定會做一個很好的臨淄王妃。」
說著,素真已經很好的把情緒壓下去,領著兩個丫鬟緩緩走出廳堂。
蘇太夫人對素真雖然十分疼愛,但並沒有忽視過她的教養,甚至素真的教養嬤嬤,就是曾教養過素真母親的。而素真也知道,雖然父親不喜歡自己那麼像母親,可是外祖母卻是很喜歡的,因此素真也極力學著母親的模樣。
「妳越來越像妳娘了。」
蘇太夫人的這句話,是對素真最好的獎勵,也是素真給蘇太夫人最大的安慰。
當年自己的母親,是那樣得人仰慕的女子,自己既然像她,又怎麼會做不好這個臨淄王妃?
當素真從廳堂走出時,動作是那樣端莊,神情是那樣從容,是如此標準的世家千金。
等在院中的顧夫人看見素真,上前對她道:「送來的東西和人,都已經安排好了,就在妳院中,到時……」
「多謝母親。」素真曉得顧夫人擔心什麼,對她輕柔地說了這麼一句,接著又笑著道:「按理說,也該把這消息告訴舅舅,好讓舅舅歡喜歡喜,再說今兒是表兄訂親的日子,也能算雙喜臨門。」
顧夫人仔細看著素真面色,沒有在她臉上看到一絲一毫的難過,於是也笑了,「確實,雖說今兒忙,可這樣大事不能不告訴鎮國公府一聲。」
顧夫人吩咐下人去辦事,素真告辭,走在回院子的路上,她抬頭望去,此刻天氣越發晴朗了,久違的陽光從雲後灑出來,真暖和,這樣的陽光能照得人都是暖暖的吧?


侯府這邊在忙碌著,方才傳旨的內侍則到了臨淄王府,見到臨淄王陳士允,恭敬地對他稟告去了侯府遇到的事情。
陳士允今年十七,生得很俊秀,事實上,皇家的這些皇子公主之中,沒有一個生得不好看的,不過陳士允比起他的兄弟姊妹來,稍微帶了點病容,宮裏傳聞說,因為陳士允的生母懷孕時候誤服了藥,陳士允不但早產,身子還不好,甚至那位美人也早早去世,偏偏皇帝配給陳士允的,竟是一位在流言之中,剋父剋母,是個剋星的女子,在外人看來,皇帝彷彿不喜歡這兒子到了極點。
內侍一邊稟告,一邊偷偷看著陳士允的神色,但陳士允的神色還是很淡然,彷彿不管娶誰,對他來說都一樣。
「……除了儀態規矩挑不出錯處,鎮遠侯大小姐還十分美貌。」雖然最後這句話,內侍不該說的,但鬼使神差的,內侍還是說了出來。
跟在陳士允身邊的一個小內侍平時大概不受拘束慣了,竟然直接問道:「李爺爺,比太子妃還美貌嗎?」
太子妃石氏,出身定遠侯府,而定遠侯府的女兒,是以美貌宜子著稱的。石氏又是姊妹們中,最美貌的一個,也難怪小內侍會有這麼一問。
李內侍悄悄地看眼陳士允,見陳士允神色沒變,這才對那小內侍道:「太子妃比王妃,更加端莊一些,畢竟臨淄王妃今年才十六。」
「李爺爺,京中曾有傳言……」
小內侍的話沒說完,就被陳士允打斷了,「你們今兒的話太多了些,王妃既然出身名門,美貌無比,那就是父皇對我的疼愛。」
小內侍吐一下舌沒有說話,李內侍微笑道:「是,是,王爺說的對,王爺還容奴才先告退,奴才還得回去覆命。」
陳士允揮一下手,李內侍恭敬退下。
小內侍立刻對陳士允道:「王爺,不是奴才多嘴,明明還有其他出身名門,美麗嫻淑的女子可選,為何偏偏就給了您一個有剋父剋母之命不吉利的人?」
「吉利不吉利,那是外人說的,傳膳吧,我餓了。」對娶什麼樣的王妃,陳士允並沒多少意見,對皇家兒女來說,婚事很難隨自己的心意。
「王爺,可是蘇嬤嬤說……」
提到蘇嬤嬤,陳士允就有些頭疼,蘇嬤嬤是他的奶娘,從小就把他看成心肝一樣,因此他的三個奶娘,也就只有她一直跟著他。
正因為蘇嬤嬤看重他,得知皇帝賜婚的人選,她就很不滿意,嘮叨了好幾天了。
「那又如何,難道我還能去跟父皇說,讓父皇給我另尋一個王妃?」
小內侍嘻嘻一笑,「王爺,蘇嬤嬤不是說了,不如再給您尋兩個命格有福的側妃,這樣的話,就……」
陳士允伸手往小內侍腦袋上打一下,「胡鬧,難道還嫌我死得不夠快?不曉得色是刮骨鋼刀嗎?」
呸呸呸,小內侍急忙往地上吐吐沫,「王爺,您哪能說這樣不吉利的話呢?蘇嬤嬤說的有道理。」
「來人!」陳士允曉得如果不打斷小內侍的話,小內侍會一直說一直說,索性高聲對外面說了這麼一句,立即就有丫鬟掀起簾子走進來。
「王爺?」
「擺膳吧,就在這裏。」
丫鬟急忙應聲,出去傳膳,小內侍的嘴不由嘟起,不過不敢往下說,只有些期盼地望著外面,希望蘇嬤嬤能說服李公公,讓李公公去和皇上說,再給他們王爺尋兩個有福有壽的側妃。

在迴廊上遇見蘇嬤嬤的李內侍卻不像小內侍期待的那樣一口答應,他對蘇嬤嬤搖頭,「這事不行,蘇姊姊,不是我肯幫忙,只是昨兒個陛下擬定名單時,我多嘴問了一句,按例該再有幾個側妃的,陛下不一併挑了?然後陛下就說,和貴妃商量這事的時候,貴妃說:『這側妃之事,還是要等王妃過門之後再議,免得先定下了,到時候王爺和王妃夫妻不睦,讓奶娘們進宮來請旨調停,那才麻煩呢!』」
蘇嬤嬤聽完就咬牙切齒地道:「我就曉得吳貴妃瞧我們王爺不順眼,哎,當年我們……」
李內侍急忙對蘇嬤嬤擺手,「這事,妳也不要再說了,畢竟貴妃娘娘這會兒得陛下寵愛,甚至還……」
蘇嬤嬤不屑地道:「這話你和別人說說也就罷了,和我說,你當我不曉得你這老貨心裏在想什麼?吳貴妃這輩子啊,除非安平王做了天子,否則的話,她一輩子都當不上皇后。」
當今太子是皇后所生,皇后身體多病,這兩三年更是纏綿病榻,宮務全由吳貴妃掌管。今年三月時,曾經傳出皇后一度病危不能說話的謠言,甚至有人認為,皇帝立太子,也是為了給皇后沖喜。
當然,知道內情的人都對這說法嗤之以鼻,太子為國本,哪是隨隨便便就能定下來的?
朝中早有立太子的呼聲,當今太子既嫡且長,即便得到皇帝寵愛的吳貴妃試圖聯合朝臣推舉所生的三皇子為太子,然而皇帝還是按照先例,在皇后病危之時,順水推舟立長子為太子,並在同日立了四位王。
二皇子為臨淄王,吳貴妃所生的三皇子為安平王,五皇子為長樂王,鄭婕妤所生的四皇子為漁陽王。儲位已定,眾王已立,照理說,吳貴妃也就該消停了。
李內侍聽到蘇嬤嬤這不屑的話,對蘇嬤嬤苦笑,「妳我知道又有什麼用?再說陛下什麼都好,就是耳根子軟了些,不然怎麼會為你們王爺選這麼一個妻子?」
出身名門教養良好又兼十分美貌,看起來這門婚事是非常合理的,然而剋父剋母的傳言,就算是普通人家挑媳婦都要想一想,更何況是天下至尊的皇家?
定了這樣的女子做正妻,還不讓選側妃……蘇嬤嬤咬牙切齒地道:「吳貴妃,這是巴不得我們王爺死了。」
安平王不得立太子除了不是皇后所出之外,還因他是皇帝的第三子,就算太子因為德行不良不能被立,前面還有陳士允擋著。
吳貴妃當然巴不得一向體弱多病的陳士允趕緊死了,然而陳士允雖說體弱多病,卻也活到了十七,活到了封王,那也只有在婚事上下個絆子,給他一個有剋星傳聞的王妃,早早把他剋死了才好。
李內侍當然明白蘇嬤嬤話裏的意思,只又笑了笑,「蘇姊姊,妳也不要這樣惱怒,照我瞧來,你們這位王妃是很溫柔賢慧的,再說了,雖說她母親在她一出生就沒了,可這麼多年,鎮遠侯還不是活得好好的,還有那位續娶的夫人也是沒事,要說起來剋母也該要剋繼母呢。」
「若那位夫人也被剋死,那就不是她剋父剋母了,而是鎮遠侯剋妻了。」蘇嬤嬤不以為然地說了這麼一句,接著又歎氣,「罷了,既然如此,只有等她進門之後,讓她少和我們王爺接觸。」
「那王爺的子嗣?」攔著王妃跟王爺親近,這不合理吧?
蘇嬤嬤不以為然地道:「吳貴妃只是說暫時不要立側妃,至於以後,誰能擋得住,等她過門兩三年都沒有子嗣,陛下就會坐不住了。」
李內侍感覺到蘇嬤嬤對素真深深的敵意,想提醒幾句卻也曉得只要一碰到陳士允的事兒,她就不講道理,既然如此,也只有讓將來的臨淄王妃自求多福了。
想著李內侍就對蘇嬤嬤拱手告辭,「罷了罷了,這是你們王府的事兒,我也不多說了,還要回宮去呢。」
蘇嬤嬤也不留李內侍,嘴上還要刺他一句,「你這一個勁地說顧大小姐的好話,也不曉得她賞了你多少?老不死的,都沒有後了,還要攢這許多銀子。」
李內侍乾笑了一聲,站起身道:「我開銷大著呢,蘇姊姊,妳忙,妳忙。」
說著,李內侍就走了,蘇嬤嬤坐在屋裏想了半天,喚來個丫鬟吩咐道:「妳也曉得,這送到鎮遠侯府去的宮人,是貴妃娘娘一手安排的,我覺得我們府上也要送人去,免得王妃進了府,身邊的人不熟悉王府的事,那才麻煩呢,所以妳去一趟吧。」
丫鬟愣了下,「嬤嬤,可是那些人,也會……」
「我讓妳去妳就去,春英!」蘇嬤嬤拉下臉。
春英急忙道:「是,不過……嬤嬤,這件事要不要稟告王爺?」
「王爺忙著呢,這種小事就不用去說了。」蘇嬤嬤一錘定音。
春英當然曉得蘇嬤嬤在王爺心中的地位,不再多言,聽了蘇嬤嬤的幾句教導,出去點了人,又回屋收拾包袱,乘了一輛小車往鎮遠侯府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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