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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神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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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701

《姑娘借床睡》

  • 作者佟芯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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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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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少卿邢澈易容假扮雍王住進左相府為了兩件事,
一是奉命接近左相,好找出其犯罪證據,將左相繩之以法,
一是為了尋找一個叫楚楚的女人,
之前成了生靈的她為怕被惡鬼吃了,不管男女授受不親(雖然他碰不到她),
大剌剌的整天黏在他身邊,甚至爬上他的床,和他同眠!
偏偏向來眼中只有辦案的他,漸漸對愛管閒事的她動了心,
才要對她表白心意,她突然消失不見,唯一的線索是她是左相府裡的人,
怎料兩人再相見,竟是撞見她爬狗洞受困的窘樣,
但令他震撼的是,她居然是左相的庶女,
而且不記得那段兩人甜蜜(?)的日子……
佟芯
喜歡看日劇、韓劇和日本動畫,得了一種沒有追劇就會死的病(但是都看不完)。
喜歡在寫稿時聽音樂,尤其是聽我愛的日本樂團和喜歡的動畫歌曲,
放得越大聲就寫得越起勁。
把所有的浪漫因子都獻給寫小說這件事,
現實中是個很務實,一板一眼,完全不浪漫的人。
最大的目標是出版一百本的書寶寶,現在正努力朝這個目標前進!
適合相愛的人

在看佟芯老師新作《姑娘借床睡》時,小編不禁想到《惡作劇之吻》,女主湘琴暗戀天才的男主直樹,告白失敗,卻因地震震垮了她家,反而得以住進直樹的家,幾乎沒有事情能難倒天才的直樹,卻因湘琴把他的生活搞得天翻地覆,但也因湘琴的那股傻勁,讓他開始思考自己的人生與未來。
暗戀,天之驕子,兩人意外住在一起……剛好《姑娘借床睡》也有這些梗,但卻是完全不同的故事。
因為兩人「同居」時,女主楚楚只是個生靈,一般人看不見她,除了男主邢澈。
我喜歡女主楚楚的樂天,成為生靈時,她什麼都不記得,也不記得自己的名字,但見到需要幫助的人或鬼,仍盡一己之力,努力幫助他人。喜歡楚楚的百折不撓,即使男主再三告誡不准爬上他的床,她為保住小命(怕惡鬼夜裡吃了她),夜夜總是能成功睡上床。
我喜歡男主邢澈追根究柢的精神,不受威脅或利誘,也要查明真相。喜歡他面惡心善,明明覺得男女授受不親,但允許她白天跟在他身邊;看似嫌她太黏人,一旦她突然整天不見人影,他擔心不已,不顧他人的異樣眼光四處呼喚她的名字尋找她。
兩個個性完全不同的人,因為相處,進而互相喜歡,發現其實彼此是最適合的人,這一點,其實和《惡作劇之吻》中的直樹和湘琴一樣。
戀情不可能一帆風順,但盼大家都能如故事中的楚楚和邢澈,找到最適合你的戀人,相愛到白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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楔子 不小心聽見祕密
夜風蕭蕭,冷得都攢進骨子裡。
林洢楚沒披上大氅,只穿著單薄的水色衣裙就匆匆跑出屋子追貓,一個沒留意,竟誤入主院。
「我怎麼跑來這兒了?」她喃喃自語,見貓兒繼續跑,不禁著急起來,「貓兒,我們不能來這……」
貓哪會乖乖聽話,一溜煙的鑽進前面一處草叢裡。
林洢楚口裡唸了聲糟,也只能硬著頭皮鑽進草叢裡找貓,草叢裡有個狹長的通道,她趴在草上,藉著天上的月光找貓,緊隨著貓的蹤影,經過左邊的圍籬、小路、狹小的牆縫,終於她捉到貓了。
林洢楚抱著貓抬頭一看,猛地嚇了一跳,自己竟跑來這個她不該來的院子裡,四周有好多護衛,而她因身處在一間屋子後方,樹叢掩住了她的小身板。
為免被發現,林洢楚決定照著原路離開,卻在經過一扇窗子時不經意看見屋內有兩個男人,其中年輕男子她不認識,長得俊美,穿著尊貴不凡。
「皇上將那起案子交給大理寺少卿偵辦,那人剛好是我熟人的兒子,他辦案很用心,卻不知變通,凡事都要追根究柢,這要是被他查到,會有點麻煩……」
「聽起來這個人會妨礙到我的計劃?」
「倒是不會,只是就這麼除去他太可惜了,那年輕人很有能力,若能將他納為己用最好不過,當然,他若是執迷不悟、不肯聽話,屆時再清掉他這顆小石子也不是件多費力的事。雍王爺請放心,我絕不會讓他妨礙到您的奪位大計的……」
屋內交談的字句冷不防地入了林洢楚耳裡,聽得她額頭冒汗,背脊發涼。
老天!她聽到什麼?屋內那位年輕公子居然是個王爺,奪位大計的意思是……要造反篡位嗎?他們還提到大理寺少卿……澈哥哥在大理寺擔任的不就是這職位嗎?
要是他不肯聽話,就要清掉他這個小石子,是指要殺了澈哥哥嗎?
不!林洢楚太過震驚,身子一時不穩往前傾,結果踩到地上的樹枝,啪的一聲。
「是誰躲在外面?」屋內馬上傳來一道沙啞的怒喊聲。
慘了,被發現了!林洢楚拔腿就跑,但跑沒幾步,飛快奔來的護衛將她團團包圍住。
「四小姐怎麼是妳啊!」為首的護衛持著油燈,在看到林洢楚時面露驚詫,接著朝後方走來的五旬男子稟報。
一身華衣、身材中等的男子看到她時,感到意外,卻也鬆了口氣,至少不是有外人入侵。他冷聲訓斥她,「真是放肆,什麼不學學偷聽,愈來愈沒規矩!」
外面的人都當他是個好官,但林洢楚知道他對自己有多麼冷酷無情,從不施捨她一點點親情,教她從小就怕他,她不知道澈哥哥若不如他所願,他會用什麼計謀害澈哥哥,她一定要提醒澈哥哥小心提防他。
「妳被禁足了!」男子轉而對護衛下令,「把四小姐帶回房,好好盯著,別讓她踏出房間一步!」
護衛們領命向她步步近逼,林洢楚心慌不已,懷裡的貓兒兇狠的喵嗚一聲,突地從她懷裡跳出,抓了離她最近那名護衛的臉,那人痛得哀嚎大叫,嚇住在場其他人,林洢楚已顧不得貓去哪,她趁機轉身逃跑。
「還愣著做什麼,快去追!」男子大喝。
林洢楚跑得更快,要是被禁足,她就不能去警告澈哥哥了,她絕不能被捉住。
要從哪裡逃呢?大門和後門有人看守她一定逃不了……對了,後花園那裡有個還沒修補的狗洞,她可以從那個狗洞鑽出去。
她故意藏身起來好甩掉護衛,見他們往其他方向追去,才繼續跑,跑到一半,愕然發現臉龐溼了,才發現下雨了,而且愈下愈大。
「四小姐就在前面,快捉住她!」
被發現了!林洢楚告訴自己要跑得快一點,就在前面,只要步下前面的台階,就可以抵達後花園,離開這棟宅子,去通知澈哥哥。
轟隆隆!闃黑的天際先是閃電,再打下巨大的落雷,林洢楚狠狠嚇了一跳,整個人頓時失足從台階上摔在地上,失去意識,就見鮮血漸漸地染紅她的額、她的髮……
第一章 這隻女鬼不尋常
一名年約十六、七歲,穿著水色衣裙,有張白淨娟秀臉蛋的小姑娘,正站在一戶頗為氣派的府邸大門前,瞠大黑白分明的雙眸,仰望著那大大寫著邢府的匾額。
為什麼她會來到這個地方呢?
她不知道,待她有意識時,便站在這戶人家的門前了。
小姑娘望向大門前的兩名護衛,有如兩尊門神,看起來好兇,奇怪的是,他們一直都沒發現她,她有矮小到讓人看不到她嗎?
她沒勇氣向他們搭話,心想,沒注意到她最好,因為她想偷偷溜進這戶人家。
不知怎地,有股強烈的直覺告訴她,她非來這裡不可!只是……來這兒做什麼呢?
她想不起來,只知道她一定要進到這個家,見護衛始終沒有注意到她,趁著有人進出,她尾隨溜了進去。
起初,小姑娘還覺得擅闖私宅沒被發現很刺激,逛起這座宅邸,看看風景,看看池裡的魚兒,好不愜意。但在過了半個時辰後,她遇上一些路過的丫鬟,雖然她一見她們就躲起來,但其中有幾人和她正面迎上,她根本來不及躲,可她發現,她們見到她這個入侵者竟然絲毫不見驚恐,這才開始驚覺不對勁。
她們為什麼沒有反應?就好像……看不到她!
看不到!小姑娘驚慌地看到前面有一批丫鬟朝她走來,這次她沒有閃躲,而是正大光明的走到她們面前,迎向她們道:「幾位姊姊……」
丫鬟們有說有笑,連看都沒有看她一眼,與她擦身而過。
她一愣,回頭跑到她們面前,朝她們招手道:「姊姊們,妳們看不到我嗎?我在跟妳們說話啊!」
丫鬟們完全沒有反應。
她仔細看著她們,發現她們眼裡根本沒有她,且就這麼穿過她的身體。
小姑娘大受打擊,她竟被穿過去了!她們看不到她,所以……大門的護衛也看不見她,不!這怎麼可能,怎麼會有這種荒唐的事!
她跑出大門,朝著門外駐守的護衛揮著手大喊,「這位大哥,我在這裡啊,看看我!」
沒有反應。
她心急如焚的又跑到大街上,那兒林立著各式各樣的店鋪和攤販,有好多人在逛街,有說有笑,她跑到他們面前,朝人隨口問道—— 
「這位大嬸,妳看得到我嗎?」她朝一名大嬸揮手。
那名大嬸理都沒理她,只顧著跟旁邊的人說話。
她蹦蹦跳跳的跑到另一邊,「這位大叔,你看得到我嗎?」
那位大叔當著她的面轉過身,走到攤販前買東西,也沒理她。
「糖葫蘆啊,好吃的糖葫蘆啊……」
她著急,跑到賣糖葫蘆的小販前說:「這位大哥,你聽得到我說話嗎?拜託你看看我,我就站在你面前,在對你說話啊!」
「糖葫蘆,好吃的糖葫蘆啊……」那位小販依然大聲的朝人群吆喝,沒理她。
接下來她又朝好幾個人說話,嗓子都快喊啞了,卻依然沒有得到一點回應,她沮喪極了,沒有任何人看得到她。
忽然,前方湧來一群人,魚貫穿過她的身體,她露出驚慌的表情,只說出一句話—— 
「我……已經死了嗎?」
因為她已經死了,成為鬼,才沒有人看得到她,且能穿過她的身體。
但既然她是鬼,為什麼可以佇立在大太陽底下?不怕魂飛魄散嗎?
小姑娘很害怕,開始去想,自己為什麼會變成現在這副樣子,但,她想不起來。
那她叫什麼名字、家住哪,她腦袋一片空白,完全想不起來,她究竟是誰?


小姑娘依然沒想起自己的名字,茫然地在街道逛了一圈後,最後回到邢府大門前。
為什麼回到這裡?
因為她無路可去,因為在她的腦海裡,有一股強烈的念頭告訴自己,她非留在這個地方不可,所以她回來了。
盯著眼前的大門,既然人們可以穿過她的身體,也許她可以……
她一試,當真能穿進門內,這大概是她變成鬼之後,唯一感到有趣的事。
白日一整天,她就在這座府邸裡遊走,挖掘她當女鬼的潛能—— 她可以穿進所有的屋裡玩耍,沒有人阻擋她;她也可以飛起來,飛得很高,甚至飛到屋頂上看風景;雖然她無法碰觸物體,但她可以動用念力取物,真的好好玩。
白天玩樂的她並沒有想到,入了夜會變得那麼可怕,這座府邸裡居然有鬼!
她從小就怕鬼,那些鬼都陰白著一張臉,令人看了毛骨悚然,有些鬼因死狀奇慘,不是吐著舌頭就是掉出一顆眼珠子,朝她陰惻惻的笑,太嚇人了,嚇得她立刻跑出邢府。
豈料,外面更壯觀!
她含著淚,明明她都變成鬼了,為何還會怕鬼?
那、那是什麼?
她看到一團黑黑、長得像人的鬼,渾身都是濁氣,看到她雙眼倏地變得晶亮,朝她咧開了血盆大口,發出恐怖的聲音—— 
「看起來很美味,一定很好吃……」
它……它……要吃她?
她嚇得馬上飛進邢府,那隻鬼後腳跟上,這恐怕不是一般的鬼,是惡鬼,因為府裡其他鬼看到它時也都驚得飛快閃避。
它將她視為獵物,對她窮追不捨。
「救命啊—— 」小姑娘哇哇大叫。
經過迴廊時,前方有幾個丫鬟一道走來,但沒人看見她,更甭提追在她後方的惡鬼了。
繞了好幾圈,最後她躲進了一間房間裡,終於沒見到惡鬼追進來。
這裡安全吧?她稍微喘了口氣。
「找到妳了。」極度陰森的嗓音在她後腦杓響起。
她嚇得僵住身子,不用回頭看也知道那隻惡鬼正朝她張開血盆大嘴,她馬上逃出房間。
「好香的味道……別想逃……快讓我吃掉……」
不跑的是傻子!
小姑娘使勁的逃,此時她真慶幸自己可以用飛的,一下子就能把惡鬼甩在後頭,只是,惡鬼的速度也很快,她一刻都不能停歇,只要慢一點就會被趕上。
在這時,她看到前方又有一批人迎面走來,為首的是個年約二十四、五歲,相貌俊美,眉宇間帶著孤傲的男子,她一看到他,心口強烈一震,對他有著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可她卻想不起他是誰。
令她吃驚的是,她與他眼神對上了。
他看得見她?
「別跑,我要吃掉妳……吃掉妳……」
快被追上了!小姑娘害怕得不得了,本能的飛向那個男子,躲在他身後,尋求他的保護,接著,她就見那隻惡鬼齜牙咧嘴的朝她衝來,然後在距離這個男子的十尺前,被男子身上一道金黃的強光給震開了,惡鬼痛得不敢再靠近男子,乾脆閃得老遠。
「咦?怎麼回事?」惡鬼居然會怕這個男子,那一股金黃強光是什麼?難道是男子有什麼法力?
發現男子轉看向她,目光就定在她身上,她朝他露出一記感激的笑道:「這位公子,謝謝你救了我一命,你好厲害,惡鬼要吃我,可它一碰見你,就被你身上的強光給嚇跑了!還有,你也是我今天一整天以來,唯一一個可以看得見我的人,我真是太感動、太高興了!」她開心的在他面前手足舞蹈起來。
邢澈看著眼前舉高手、跳著圈圈的女子,疑惑的忖道,府裡何時有這個人,身上穿的衣著不像是府裡的丫鬟,而且她嘴裡還嚷著什麼惡鬼要吃她,卻被他身上的強光給嚇跑,還說他是今天唯一一個可以看到她的人,她是在說什麼奇怪的話?
在他開口想詢問她是誰時,他的小廝阿朋詫異的開口—— 
「少爺,你怎麼突然轉身?你在看什麼?不走嗎?」
「少爺,你是在看前面的什麼?」王總管也狐疑,怎麼少爺一直盯著前方某一處看?
「你們都沒有看……」見嗎?邢澈沒有把話說完,在他面前明明有個姑娘,沒道理他們都沒看到,之前這個姑娘突然急奔來躲在他後面,又朝他說了一連串莫名其妙的話。
王總管和阿朋面面相覷,都覺得少爺很古怪,在他面前分明什麼都沒有。
王總管不敢隨意猜測,說道:「少爺,您這兩天都待在大理寺忙,沒回來,是不是太累了?我已經差人備了熱水,今晚您沐浴完,用了宵夜後就早點歇著,別再看卷宗了,老夫人把您交給我,我可得把您照顧好才行,您若病了,我要如何向老夫人交代?」
三年前,當任大理寺卿的邢老爺遭仇人報復行刺身亡後,老夫人就像是失了主心骨般,整個人憔悴不已,最後到山上帶髮修行。
而少爺是獨子,老爺出事,老夫人又不在,邢府只剩下他一個主子,原本個性就孤僻的他變得更冷漠,將精力全用在公務上,成天待在大理寺辦公不回來是常有的事。
雖說他冀望少爺有天能像老爺一樣做到大理寺卿這個位置,但他真怕少爺還沒當上就累出病來。又因為少爺不結黨營私,一向光明正大,他也怕少爺辦案辦過頭,得罪人,像老爺一樣遭仇家暗算。
當然礙於他的身分,他的擔憂不能說,只能把老夫人搬出來,至少讓少爺好好休息,別累壞身子。
邢澈以往聽王總管關切的話語只覺得嘮叨,今天卻感到十分受用,也是,他這兩天忙著了結一樁案子,肯定是太累了,眼花了,才會看到幻覺。
在大理寺辦公的他,常要偵辦許多案子,由刑部接手離奇的案子也不少,但他凡事講求證據,眼見為憑,從不信怪力亂神,他相信他剛剛看到的一定是幻覺,等他休息後就會恢復正常。
「好,今天我就早點歇息。」邢澈跨出步伐往前走。
「是,少爺宵夜想吃什麼?」王總管跟上前去問,阿朋和其他幾個服侍的下人也一同跟上。
咦?他就這麼走了?
小姑娘看著他們一行人離開,馬上追了過去,擋在邢澈面前道:「公子,你看得到我對吧,今天一整天下來,就只有你看得到我……」
她戛然而止,因邢澈從她身邊大步越過。
明明看得見她,為什麼要裝作沒看到呢?
是因為察覺到她不是人,才故意裝作看不見嗎?
看著那愈走愈遠的頎長身影,小姑娘不想放棄,她好不容易找到一個能看見自己的人,也許普天之下只有他看得見她,她一定要請求他幫她。
她失去了記憶,不明白自己為何會站在他家門前,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去的,連自個兒的名字都想不起來,茫然無助的她,只能捉住他這塊浮木。
小姑娘握緊雙拳,堅定的追了上去。


熱氣氤氳,邢澈浸泡在一個大浴桶裡。
外表看起來是個文人的他,卻一直有習武強身的習慣,練就了一身古桐色膚色,有著寬闊的肩、肌里分明的胸膛,此時的他,任結實的雙臂跨放在浴桶邊緣,閉目養神著。
這熱水真舒服,邢澈全身浸泡在熱水裡,輕喟了聲,感到渾身舒爽不少,王總管說的對,他真的是太累了,得好好歇息。
這時,從他左邊的牆面,有抹穿著水色衣的幽魂悄悄穿牆而入。
她東看西看,人在哪裡呢?
她飛過屏風,看到美男出浴,臉紅的叫了聲,「公子,你怎麼在沐浴!」她馬上轉過身雙手遮住自己的眼睛。
邢澈浸泡這熱水很舒服,消除全身的疲勞,卻突然聽見說話聲,掃了他的興。
是他的幻覺嗎?怎麼會有女人的聲音?
當他睜開眼,果然看到在他面前有個貨真價實的女人。
這女人一身水色衣衫,不就是之前在外面看到的那個女人!
「妳是怎麼進來的?」他驚駭問道。
在浴桶前的小姑娘原本捂著雙眼,聽他這麼一問,示範一次給他看,「我、我是像這樣從門穿進來的……」
她穿出屏風,又穿進屏風,一對上他精實的胸膛,她害羞的捂住眼,結結巴巴的道:「公、公子,對、對不住,我不知道你在沐浴……我、我不是來偷看的,我只是想跟你說幾句話,可以嗎?」
她一邊遮眼一邊又從指縫中看他,希望他能點頭,竟見他當著她的面閉上眼。
為何閉眼?是在逃避看得到她這隻鬼嗎?
她氣餒不已,「公子,你別怕我,別裝作看不到我,我雖然是鬼,但是隻好鬼,我不會加害你的,我只是想尋求你的幫助罷了。」
邢澈以為他看到的是幻覺,因為太疲累而產生幻覺,才會看到眼前這個女人穿進屏風裡。
然而浸著熱水,消除大半疲累的他,此時腦袋清明,雙眼明亮,他真的看到她的身子穿過了屏風,連閉上眼,他依然聽得見那吱吱喳喳的聲音,讓他不得不相信一件事—— 
他真的撞鬼了。
但,就算她是女鬼又如何?他一點都不想和妖魔鬼怪打交道,不聽不聞不問是最好的方式。
邢澈驀地睜開眼,見她仍在,視她為無物的從浴桶裡起身,立即惹得小姑娘哇哇叫,捂住眼轉身背對他。
邢澈向來不愛在沐浴時有下人侍候,他隨手從衣架上撈起早備妥的乾淨布料擦身,再捉起衣服穿上。
小姑娘猜他穿上中衣了,這才敢轉過頭,小小聲抱怨,「公子,你要從浴桶裡起來也要說一聲,我好歹是個黃花閨女……呃,應該是吧,我還沒嫁人吧?」她自問自答。
聽見她說個不停,邢澈漠視她,繼續穿衣服,套起外衣。
她偷偷覷了他一眼,他真的不理她,當真不理她,他真的真的不理她……
她見他繫好衣帶,踏出門,馬上追了出去,「公子,不要不理我!」


此時,邢澈在房裡享用宵夜。
可惜,在他面前多了個不速之客。
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他,更盯起桌上香噴噴的肉粥。「看起來好好吃,可是我沒辦法吃東西,而且我一點也不餓,變成鬼都是這樣的嗎?」
邢澈依然沒理她,他一邊吃粥,一邊順手翻看卷宗。
雖說要好好歇息,但在睡前他習慣看個卷宗再睡,這是他改不了的毛病。
小姑娘見他依然無視她的存在,只能努力用誠心打動他,「公子,請你幫幫我!我是認真想請你幫忙,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等我有意識時,就站在你家大門前,我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來你家為的是什麼,我失去記憶,什麼都想不起來了……」
有阿朋在一旁侍候,邢澈當然不可能回她的話,他八風吹不動的繼續翻他的卷宗。
唉!他還是不理睬她。
小姑娘乾脆挨到他身側的位子坐下,用著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睛望著他道:「公子,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一整天下來,就只有你看得到我,我只能求你了,既然你能從惡鬼手中救了我,不妨就好人做到底,再幫我一次……」
太近了。邢澈抬眸冷瞪她一眼。
好兇!她怕死了,大退一步。
阿朋也怕死了,以為少爺在瞪他。
邢澈看到阿朋驚恐的表情,淡淡的道:「不是在瞪你。」
阿朋忙看了看身後,那麼是在瞪誰?
邢澈把宵夜吃完了,走動了下,便準備歇下。
他一躺上床,就見女鬼又來了,正坐在床尾,瞠大著一雙可憐兮兮的大眼看著他。
「公子,拜託你幫幫我的忙……」因為怕他,她躲在床尾。
「滾開!」邢澈冷冷的吐出這兩個字。
阿朋嚇到了,只差沒下跪,「少爺,我犯了什麼錯?」
邢澈淡淡的瞥了他一眼,「不是在說你。」
那是在對誰說話?阿朋望著無人的床尾,心裡不禁發毛了起來。


邢澈向來早起,今天也不例外,只是他意想不到的是,一覺醒來,翻開被子要下床,竟見床尾有個姑娘坐著那呼呼大睡。
邢澈蹙起濃眉,這女鬼還真是糾纏不清。
瞧她睡得香甜,張著嘴巴,都流下口水了,心想,真有這樣的女鬼嗎?
他無法忍受她待在他床上,大聲叫醒她,「馬上給我起來!」
被吵醒的小姑娘揉了揉眼,打了記哈欠,才和邢澈對上眼,傻傻笑道:「公子早。」她伸了伸懶腰,「沒想到鬼也會睡覺……」她感覺嘴角溼溼的,擦了擦,窘極了,「還會流口水,呵呵呵。」
邢澈眼皮抽了抽,一字一字厲聲下令,「現在馬上離開我的床!」
見他生氣了,小姑娘的瞌睡蟲頓時全散了,她馬上跳下床,張著無辜大眼看著他道:「公子,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爬上你的床睡的,是因為你府上真的有很多鬼……我昨晚一踏出你的房間又撞鬼了,那惡鬼也在,虎視眈眈的想吃掉我,但只要待在你身邊,有你的金光護身,惡鬼就不敢靠近我,我只好挨在你床邊,沒想到我會睡著,還不知不覺的爬上床睡……」
什麼有他的金光護身,惡鬼就不敢靠近她?更奇怪的是,她明明是鬼,居然還怕鬼。邢澈聽了嗤之以鼻。
「別靠近我。」他警告她一聲,便踏出內室。
小姑娘愣了一下才後知後覺想到什麼,開心的追上去,「公子,你剛剛在對我說話對吧,你還說了好幾句,太好了,你終於願意跟我說話了。」
都說了別靠近他,她沒聽見嗎!
邢澈真覺得這女鬼吵死人了,要裝耳聾都難,他只能盡量忍耐,不隨她起舞,要是不小心回了話,會被人當成自言自語。
他喚了阿朋準備洗漱水,欲脫下袍子更衣。
小姑娘看到他要脫衣服,臉一紅,很快地穿出房門。
一會兒,她見他踏出房間,才隨之跟上。
怎知,他不是去用早膳,而是到練武場,還是打著赤膞練劍!
非禮勿視、非禮勿視……小姑娘遮住雙眼,在心裡害羞的念著,但仍忍不住偷偷張開指縫看,不得不說,他穿著衣服時看不出來,胸膛可是練得很結實精壯。
邢澈練著劍,練到一個段落停下來,恰好看到女鬼正偷偷瞟著他,他微蹙起眉頭,倒不是因為她在偷看自己,而是因為困惑,雖然還不到巳時,但太陽都出來了,曬在身上很暖和,而她……為何還能站在太陽底下?
邢澈多看了眼她的腳邊,沒有影子。
小姑娘偷看被他捉包,也只能移開雙手,大大方方地看了。最後,她鼓起勇氣走向他,既然要請他幫忙,得先跟他示好,套好交情。
邢澈看她靠近,冷不防地耍起劍來,長劍直直逼近她又倏地收回,嚇得她白了小臉捂住胸口。
他、他、他是存心的吧!
她知道自己的糾纏有多麼惹他厭惡,但,她必須靠近他,不只是因為他是唯一看得見她的人,還因本身對他的在意,她總覺得他們是認識的,自己對他有著既熟悉又特別的感覺,一見到他,心口便莫名的急速跳動著,直覺告訴她,她的魂魄會來到這座府邸跟他有關,她想知道自己是誰,就必須要攀住他。
邢澈練了半個時辰的劍後,到浴間沖澡,她在門外等候。他一踏出門,她便跟著他,他用早膳她看著他吃,膳食之豐富,只差沒讓她流下口水。接著他上書房她也跟著,就待在他案桌旁,對著他吱吱喳喳的說個不停。
「哇,公子你的字好好看,該這麼形容呢,就是蒼勁有力,要是我能寫出那麼好看的字就好了……」她試圖想握筆,卻握不住,惋惜道:「都忘了我不能提筆寫字。」
見他看卷宗看得專注,她忍不住湊過頭來好奇的問:「公子,你在看什麼卷宗?看得那麼入迷,可以跟我說說嗎?」
邢澈絲毫不理睬她,僅用銳利的眼神瞪著她,明示她太吵,要她住口。
被他瞪得她背脊都涼了,但想到他又碰觸不到她,拿劍也砍不到她,她根本不必怕他。
小姑娘從早上纏他到下午,他一句話都沒對她說,她仍不放棄。
望著書房內的一面書牆,小姑娘對他說:「公子,你有好多藏書喔,可以借我看嗎?」
唉!還是不理她。
「那我只好自己拿了.」她使用念力,想取下一本書,因控制不好力道,啪的一聲,書直接掉落在地。
阿朋一直待在書房裡服侍邢澈,替他磨墨、倒茶、搧風,乍見書本莫名從書架裡掉下來,他被嚇得跳了起來,結結巴巴的道:「少、少爺,書、書從書架上掉下來了。」
「書掉下來不會撿起來嗎?」邢澈蹙眉開口,嫌他大驚小怪。
「可是……又沒人去碰,書怎麼會自己掉下來?」阿朋驚恐不已,想到從昨天晚上少爺回來後就變得怪裡怪氣,很像是中邪。今天在寫字看卷宗時,也不時抬眼瞪人,讓他不禁懷疑,這書房裡是不是有鬼……
「胡說八道,只是書沒收好才掉下來。」邢澈斜睨了他一眼斥道。
「是嗎?」阿朋看主子說得這麼正氣凜然,心忖,真的是他想太多了嗎?
「公子,對不住,我還不太會控制念力,書才會不小心掉下來……」小姑娘朝邢澈道歉,看到書掉在地上,覺得心疼的想將它撿起來。
結果,她一有這個念頭,那本書立即飄浮在半空中。
阿朋撞見這一幕,嚇得瞠目結舌,臉都白了,「少爺,有鬼!這屋子裡有鬼啊!」說著,他三步併作兩步的衝出書房。
看著阿朋逃跑,小姑娘深感愧疚,「公子,我很抱歉,我不是故意要嚇他的……」
邢澈並沒有回應她,自己倒茶卻發現茶壺是空的,阿朋也喚不回來,他終於忍不住深深地吐了口氣。
昨天他結束了一樁案子,但在前幾天皇上召見他入宮,命他查辦一起貪汙案,所以他一結束上個案子後,馬上投入這樁案子。
貪汙案並不稀奇,在江陵國,每年都有因貪汙受賄被關、被砍頭的官員,但在這樁貪汙案裡,捉到的三名涉嫌貪汙的官員都畏罪自盡,皇上認為內情不單純,不想讓刑部就這麼結案,才會下令他調查。
今天是他的休沐日,既然養足精神,又無事可做,乾脆待在家裡看這樁貪汙案的卷宗,先了解前因後果,再著手調查,結果他從早上一醒來到現在……真是吵死人了。
他瞪著眼前的女鬼,為什麼不是別人,而是他被這個女鬼纏住?且不是小說裡豔麗無雙、吸乾男人精力的女鬼,而是個吵死人的小女鬼?
他瞪她,他竟用這麼鄙視的眼光看著她,肯定在心裡說她的壞話。
但她是不會退縮的!小姑娘挺起胸,與他對視。
邢澈從她那烏黑的雙瞳裡,看到堅韌的意志力,她似乎想糾纏他死不方休。下一刻他離開座位,踏出書房,想甩開女鬼到外頭透透氣,不想再看到她。
小姑娘立即追了過來,在他背後大喊,「公子,你別想逃走!」她一下飛到他面前,為了展示她的決心,又示範了一次穿牆術給他看,朝他堅定的道:「公子,我可以穿牆又可以飛天,無論你逃到哪去,我都有辦法找到你!」
「我用得著逃嗎?」邢澈朝她冷笑丟下一句,然後大步往前走。
他要做什麼?
小姑娘心吊得高高的,有種不妙的預感,她好像真的惹毛他了,可為了達到目的,她忐忑的跟上去。
前方,王總管迎面走來,拉著逃跑的阿朋一道而來,一見到邢澈便開口道:「少爺,這小子滿口胡說八道說你書房裡有鬼,要我找道士來驅鬼,我已經罵過他一頓,教他不准亂說話。」
「不,是真的有鬼……」阿朋一臉恐懼,還想逃跑。
王總管揪住他的耳,氣惱道:「你還敢當著少爺的面亂說話。」
「是真的,我親眼看到書自己掉下來又飛起來……」
「你還胡說!」王總管揪著他的耳,朝邢澈和氣地笑道:「少爺,這小子我會好好教訓他,我先派上別人來服侍你。」
邢澈眼見王總管要把阿朋帶走,道:「王總管,我正要去找你,阿朋說的沒錯,在我身邊真的有個女鬼,從昨晚到今天在我身邊喋喋不休,糾纏我一整日了,去請個道士來吧。」
此話一出,王總管嚇壞了,左右張望著,「什麼?真有女鬼纏著少爺?在、在哪裡?」
女鬼本人倒抽了口氣,她真的聽見了驅鬼兩個字,顫抖著食指指向邢澈道:「公子,你當真那麼狠心想找道士收了我?」
邢澈對上她勾起一笑,這還是他第一次朝她笑得那麼和顏悅色,讓她心頭一顫,接下來,她聽見他無情的回答—— 
「當然要收了妳,妳真是太吵了,有妳在,我就永無寧日。」
邢澈雖撂下狠話,但其實是好意,想讓道士幫這女鬼超渡。
他確實不想和妖魔鬼怪打交道,對女鬼避而遠之,但從昨晚到現在,他也看得出來她並沒有害人之心,畢竟哪有像她膽子那麼小,一被他狠瞪會瑟縮成一團,睡覺還會流口水的女鬼?
再者,在他聽到她一遍遍述說自己失去記憶,希望他幫她,身為朝廷命官的他,對於有困難的百姓都會伸出援手了,對於一個有求於他的女鬼,在聽到她聲聲的懇求後,他無法置之不理。
當然絕大原因是她太吵了,他被她纏了一整天煩到不行,想讓耳根子清靜,才會想請道士來,他盼望道士能盡早超渡她,好讓他早日恢復往常平靜的生活。
第二章 大壞蛋變大好人
隔天,待邢澈下朝時,王總管很快的找來據說是京城裡法力最高強的徐道長前來一趟,為了不引起下人們的恐慌害怕,只說是來看風水的。
徐道長留著一頭白髮,還有長長的白鬍子,看起來很慈祥,但一雙眼很是銳利,好似什麼都躲不過他的火眼金睛。
小姑娘害怕的吞了吞口水,她不知道邢澈真正的打算,真以為他找來道士是要來收了她,她一直拚命逃,最後在花園裡被捉到,她含著可憐兮兮的淚水,瞪視著邢澈。
他真是個大壞蛋!她苦苦哀求他幫她,他卻找來道士想收了她!
她會落得魂飛魄散、永世不得投胎的下場吧!
小姑娘不知道自己是怎麼死的,如今就要死第二遍,她真的不甘心,既想不起自己的名字,也不知她家在何處。
徐道長注視著眼前女子好一會兒,才轉身朝後方的邢澈搖頭道:「邢大人,她是生靈,貧道沒辦法幫她超渡。」
「生靈?」邢澈感到詫異。
王總管和躲得老遠不敢靠近的阿朋也都露出不太能理解的表情。
徐道長解釋道:「也就是這位姑娘還活著,只是她的魂魄因為某些因素,例如出了意外還是病了,暫時離開她的肉身。」
因為她是生靈,才能在大白天現身,不怕烈陽?邢澈望向大白天中她那清晰可見的靈魄。
小姑娘開心的大嚷,「太好了,我還活著!我不是鬼!」
徐道長瞧她那麼開心,揚起和藹的笑道:「小姑娘,邢大人請貧道來,是來助妳超渡,讓妳早日投胎的,現在知道妳是生靈更好,貧道可以助妳回到肉身裡。」
原來他找上道士是想為她超渡,讓她早日投胎,不是要收了她,讓她魂飛魄散?
小姑娘望向邢澈,原本眼裡寫著他是大壞蛋,現在她看他的眼神變成他是大善人、大好人。
「公子,謝謝你這麼為我著想……」她眼眶含淚,感激涕零的想奔向他。
「不過靠過來。」邢澈警告的瞪她,他想幫她是一回事,但絕不接受她靠近他一步。
小氣!小姑娘被他一瞪,當然不敢靠近他,只敢在嘴巴裡小聲抱怨。
徐道長看著他們的互動覺得有意思,想著邢澈肯定跟這個姑娘有著特殊的緣分,要不怎麼別人看不到生靈,只有他看得到?
徐道長笑笑的捋了捋鬍子,朝眼前的生靈說起正事,「小姑娘,說出妳的名字,貧道可以為妳作法,讓妳順利回到肉身裡。」
小姑娘原本開開心心的,頓時啞口無言,「我……我不知道我的名字。」
「什麼?」聽到此話,徐道長驚詫。
她茫然無措地眨著眼道:「我不知道自己發生了什麼事,等我有意識時,已經站在這座府邸的大門前,我想不起自己是為何而來,更想不起自己的名字、家在哪裡……」
「這可不妙,需要有名字才能替妳作法。」徐道長一臉嚴正的道。
邢澈蹙眉,想起女鬼曾經說過她失去記憶的事,沒想到會妨害她回到身體裡。
「那怎麼辦才好?難道沒有其他法子嗎?」小姑娘急切的問道。
徐道長搖了搖頭,「人要是失去記憶,會走失回不了家,得想起名字或被認識的人找到才能回到家,魂魄也一樣,需要有名字或知道其身分,才能回到肉身裡,貧道沒有通天本事能算出妳的名字,當然,也不是說沒有法子……」
徐道長對上她殷殷期盼他說下去的眸子,道:「有一種法術能強迫妳的記憶回籠,但那種法術貧道向來都是用在鬼魂身上,還沒用在生靈上過,恐會傷了妳的魂體,到時就算妳能回到身體裡,怕也不是原來的樣子,怕會變成痴兒……」
她猛地搖頭,「我不要變成痴兒!」
徐道長嘆氣,「所以只能等妳恢復記憶,妳得盡快想起自己的名字,生靈若脫離身體太久,元神會愈來愈虛弱,最後會消失無蹤,那真的會魂飛魄散。」
她嚇白了臉,握緊拳頭,「我一定會努力想起我的名字的!」
邢澈在一旁聽著,原本以為只要幫這女鬼超渡投胎就行了,豈知她竟是個生靈,還是個失去記憶的生靈,強施法術反而傷了她,看來他得好人做到底,幫忙尋找她的身分了。
王總管則在知道主子看到的是生靈,不是女鬼後,態度大大轉變,不再畏懼她,主動問起徐道長,「道長,這姑娘幾歲?生得如何?」
徐道長看著她的模樣回道:「才十六、七歲,看起來還沒嫁人,長得倒挺俏的。」
王總管聽說對方那麼年輕又長得俏,惋惜的道:「真可憐,跟我閨女差不多歲數,還是個可愛的小姑娘,居然變成這個樣子……」
原本怕鬼的阿朋,知道自己不是撞鬼後也不怕了,走到前頭,對王總管說:「我妹子也是這年紀,到底是出了什麼事,魂魄才會脫離身體?要是想不起名字,豈不香消玉殞?」
「呸,胡說八道!這位姑娘會想起名字的!」
他們在談論的生靈本人也用力點頭附和,對,她絕對會恢復記憶的。
阿朋提議道:「對了,王總管,不如我們來幫這姑娘尋找家人,幫她畫個畫像,到市井街頭打聽她的身分,最近有哪戶人家的女兒出了事昏迷不醒的,只要能打聽到她的身分,就能知道她的名字,讓徐道長為她施法回到肉身裡。」
王總管贊同的點頭,「這法子好,就這麼辦,咱們幫她找家人。」
「那麼這段時間她就待在府裡,也能有個照應。」
「是啊,怎麼可以讓那麼可憐的姑娘流落街頭呢,一定要收留她……」
王總管和阿朋討論得好不熱烈,當事者聽了好不感動,一雙黑眸不禁含著淚,恨自己無法親自感謝他們。
徐道長幫著她將感激的話傳達給他們倆,頓時氣氛變得溫馨感人。
只有邢澈臉色不好看,他們兩人完全不把他這個主子放在眼裡,他也想幫這女鬼尋找家人,但,他有答應要留她在府裡嗎?還有,什麼有個照應,他們又看不到她,要如何照應她?
小姑娘發現邢澈臉上有著明顯的不快,水汪汪雙眸馬上瞅著他,懇求他道:「公子,你會幫我尋找家人,會讓我留在府裡,不會趕我走吧?」
徐道長見小姑娘討人喜歡,也為她說起話來,「邢大人,這位姑娘是個生靈,她的魂魄對妖魔鬼怪而言是最美味的食物,邢大人的陽氣強盛,妖魔鬼怪不敢靠近你,在姑娘還沒恢復記憶的這段日子,讓她留在府邸,待在你身邊是最安全的。」
「原來那道金光就是公子的陽氣啊!」小姑娘瞬間明白了,猛朝邢澈苦苦懇求道:「公子,外面的惡鬼想吃掉我,只有公子的陽氣能保護我,公子,我求求你,在我恢復記憶之前,讓我待在府裡,待在你身邊好嗎?」
邢澈只想說,留個女鬼在府裡真的不像話—— 好吧,她不是女鬼,但她也不是人,是個生靈,讓她待在他身邊飄來飄去的,成天朝他說話,他豈不是被吵得不得安生?
然而,在場四雙眼睛都直直看著他,殷殷盼著他開口答應,尤其是這小女鬼還用著她那雙可憐兮兮的眸子,苦苦哀求他,好似他不收留她,他就是這世上最冷酷無情的人。
可想而知,他想拒絕,自然是不成的。


匆匆過了十日。
邢澈一早醒來,心情惡劣,因為在他的床尾處,有個張著嘴巴流口水的小女鬼在那呼呼大睡。
正確的說,她是生靈,但對他來說,跟個糾纏他不方休的小女鬼沒兩樣。
這個小女鬼,他是收留她了,但並不代表他願意讓她夜夜爬上他的床。
邢澈見她睡得香甜,臉色冰寒的朝她低喝,「給我滾下床!」
床尾處原本睡得好好的小姑娘就這麼被他嚇得滾下床,好痛好痛……欸,並不痛?
她爬起身,看邢澈已踏出內室,想著糟糕了他又生氣了,忙追了出去,卻撞見阿朋端水來侍候他漱洗,知道他要更衣了,她非禮勿視的轉身背對他。
「公子,對不住,我知道男女授受不親,我不是故意又爬上床的,我記得昨晚明明是挨在床尾邊,沒想到會打起瞌睡,不知不覺爬到你床上,我以後不會了……」
邢澈看著她背過去說,說完後慌慌忙忙的穿出房間,唇邊勾起不屑的笑。
一個沒有實體的生靈竟在對他說男女授受不親?不管是鬼,還是女人,都不許爬上他的床!
阿朋在進房前當然有聽見少爺那一句「給我滾下床」,他探問的道:「少爺,鬼姑娘又爬上你的床了?」真是豔福不淺呀!
邢澈一看他的臉便知他在想什麼,冷聲警告,「再胡思亂想,我就打斷你的牙。」
阿朋嚇得忙捂住嘴巴。
洗好臉,更衣後,邢澈踏出房間,無視於一旁等候他的小姑娘,目不斜視的往前走,任她在後面追趕。
她怕他生氣,一邊跟著一邊朝他道歉,「公子,我知道你很困擾,但我真的沒有法子,一到晚上惡鬼就會出現想吃掉我,我真的好害怕,只能躲進你的房間,唯有寸步不離的待在你身邊,惡鬼才不敢靠近我,我也才能放心的閉上眼休息。公子,我答應你,以後絕不會再爬上你的床,冒犯你,我會乖乖的靠在床邊。」
徐道長的那一天,想順便為她驅除她最怕的鬼魂,他說這個家的門神不知何時跑出去遊玩不在了,加上邢家祖先慈悲,才會讓無依可憐的鬼魂們借住,只要超渡它們就好,而邢家祖先擋不了惡鬼的侵入,惡鬼才能夠恣意闖入。
令她絕望的是,就算徐道長消滅了府內所有惡鬼,在邢家大門上施了符咒,又重新安放了門神戒護,也無法完全杜絕惡鬼闖入,因她這生靈本身有著特殊香氣會招來惡鬼,而惡鬼吃下無數鬼魂壯大了力量,能無懼於符咒和門神的威力闖入,所以,她還是隨時有生命危險,要她怎麼辦才好?
想來想去,她只能巴著邢澈這個陽氣強盛的男人不放,與他寸步不離,好保住自己這條小命。
邢澈突然停下步伐,轉過身,對著她惡聲惡氣道:「妳都知道男女授受不親,妳這個姑娘家難道不覺得白日緊緊貼著一個男人,夜裡還和男人同房很羞恥嗎?」
她被他盯得頭皮發麻,鼓起勇氣道:「是,我覺得很羞恥,但比起被惡鬼吃掉,羞恥又算得了什麼?」
邢澈怒瞪著她,不發一語。
她再勸道:「公子,你就答應我這小小的請求,讓我待在你身邊,受你的陽氣保護吧!反正你是男人又沒吃到虧,其他人又看不到我,沒人看到我們同房,不會損害你的名譽的……」
邢澈臉色不好的深深吐了口氣,然後轉身往前走。他怎麼更生氣了?他確實是沒有吃虧呀。
小姑娘不解他的反應,蹙著秀眉又追了上去。
「大白天沒有鬼,離我遠一點!」前方傳來怒聲警告。
她扁著嘴,什麼嘛,對她這麼兇,一點都不懂得憐香惜玉。
他別以為兇她有用,為了不被惡鬼吃掉,順利返回她的身體,她是不會放棄他這個充滿陽氣的護身符的!
該怎麼做他才會答應讓她跟在身旁,連夜裡也都能受到他的保護呢?
一回神,她看他已走得老遠,隨即追了上去,「公子,等等我。」
邢澈每日的作息都一樣,一早起來他會先練半個時辰的劍,再用早膳,然後搭著馬車到大理寺工作,或帶著屬下外出查案,回到府邸後他吃飽沐浴後,又會待在書房裡忙著,直到熄燈上榻,如此日復一日,枯燥乏味。
今天是他的休沐日,他如往常般整日待在書房裡辦公。
這幾日,他都在查皇上交予他的貪汙案,這起貪汙案源起於三個月前,河南的河堤塌了,淹死了上百百姓,皇上一怒之下,要查明主因,進而發現河堤會坍塌是因為去年修河堤時沒用上最好的石材,以劣等石材魚目混珠,導致洪水來襲時不堪負荷的塌了。
修河堤的官銀足足有五千兩,撥給工部負責,所以最早是由工部尚書親自調查,查出其中涉案的官員總共有三名,原本要審問這三名官員好釐清案情,並尋出三人貪去的官銀,結果三人卻都留下遺書自盡了,說是有愧於死去的百姓,以死謝罪,人死了,那被貪去的銀子就這麼憑空消失了,刑部想查也無從查起,頓時成了懸案。
其實近年來官員貪汙案有好幾起,就算捉到犯人,但貪去的銀兩多半找不回來,不是花光了就是被搶了,沉入海裡,各種理由都有,而這起貪汙案會驚動到皇上,是上百個百姓因此喪生,皇上決定必須嚴查,殺雞儆猴,才不會再有這種憾事發生。
且皇上認為涉案的三名官員會不約而同的自盡,並不是畏罪自盡那麼簡單,懷疑涉案的另有其人,因為銀兩分配不均,有人黑吃黑,想獨吞這筆巨款殺了這三人,再偽裝成自盡掩人耳目,因此下令邢澈查個清楚。
而他一查辦這個案子,幾日內有了進展,捉到了那疑似黑吃黑而殺人滅口的官員,也查到了三名被殺的官員疑似被餵食了迷藥,再偽裝成上吊自盡的證據,但他覺得太過順利就被他查到了且捉到人,有點不對勁,像是背後有個幕後黑手在操控一切,為的是讓他盡早結案才丟出這個餌。
邢澈曾經懷疑過工部尚書是幕後黑手,畢竟修河堤的那筆銀子是撥給工部的,也是在工部尚書查案的期間,三名涉案官員自盡,不過,刑部接下這案子後曾查過工部尚書,確定工部尚書本身沒有涉案嫌疑。
但前兩天他見了工部尚書一面,當面問起這個案子,他感覺得出工部尚書迴避他的眼神,似對他所有隱瞞,令他不得不懷疑,是誰對工部尚書施加壓力,讓他不敢多言。
加上刑部對於這個案子,一副想盡快結案的樣子,更讓他覺得這件案子不單純,或許真有幕後黑手在背後操控。
邢澈再查下去,竟查到這三人在生前疑似與右相王世綸有過勾結,右相與這樁貪汙案似也有關聯,好幾個在查的線索全都指向他。
新皇登基五年,比起清廉、擁有好名聲的左相林豐,右相王世綸曾鬧過賣官的醜聞,作風剛烈,和新皇有諸多衝突,加上查到的線索,邢澈將右相視為幕後黑手,似乎是再理所當然的事。
然而,邢澈卻感到奇怪,這麼巧,他所查的線索全指向右相涉案,若右相真的是幕後黑手,又豈會輕易的露出破綻讓他查到?難道,這是另一個餌?
邢澈閉目養神,他該找了解右相的左相林豐商議嗎?
說到左相,和他死去的爹是從小一塊長大,且義結金蘭的好友,更是他自小就認識,值得信任的長輩,左相是個好官,輔佐著新皇治國不遺餘力,時常為新皇和右相打圓場,照理說,他可以尋求左相的意見。
但邢澈卻覺得不妥,別說左相忙碌非常,不好打擾他,最重要的是,在真相還沒調查清楚前,不應隨便向他人透露案情。他需要的是查出更多確實的鐵證,不能單憑目前所查到的就認定右相是幕後真兇,也就是說,右相要查,他還得再尋找更有突破性的線索,是否還有其他人涉案。
總之,這樁貪汙案他一定要查個水落石出,絕不讓它成為懸案。
邢澈回想起自己父親的命案,就是樁懸案,與貪汙案也有關係。
在三年前,父親在搭馬車回程途中遭馬賊殺害,當時大理寺卿的父親正在查一起官員收賄案子,那名官員理所當然嫌疑最大,當然那名官員矢口否認,且沒有切確證據證明是他叫唆買兇,但有人瞧見他的親信與那幫馬賊有往來,最後那名官員被定罪了,因收賄和殺人罪被砍了頭,而在一個月後那幫馬賊離奇的被滅口,聽說是和另一幫馬賊惡鬥才全部慘死,但不禁令人懷疑真兇其實另有其人。
而且,在父親被殺的前幾天,父親日日似為什麼事正苦惱著,讓他不禁懷疑,父親是否介入了什麼事而被害死。
也因為這三年來他一直未能找到父親被殺的真正原因,對經手的案件,他總是追根究柢,幾乎將所有心力、時間都花費在查案上。
看卷宗累了,邢澈揉了揉眉心,暫且合上,先查另一個案子。他手上的案子可不只皇上委託他查的,還有大理寺分派下來的案子,那卷宗放在桌上有點遠的位置,他欲伸長手取。
這時,卷宗自己飄起來,移到他面前落下。
他當然知道是誰幹的,差點忘了她的存在。
「公子,白天你不在時,我都在練習用念力取物,進步神速,以後你要拿書還是什麼東西,我幫你拿,完全不用你自己動手。」小姑娘笑咪咪的說。
剛剛她還在苦惱,該怎麼做,公子才甘願讓她跟前跟後,甚至讓她進他房裡躲惡鬼呢?
想了又想,她不是能用念力取物,她可以運用念力為他做事,侍候他,討好他,屆時他滿意了,自然就甘願讓她跟著,還樂意用他的陽氣保護她。想得美好,但現實是—— 
邢澈不太能接受看見東西在他面前飛這種怪異現象,也不想隨她起舞,沒有回應她,默默看起卷宗,突地他抬頭望了眼書架,起身想取案例來參考。
「我來!」她一看便知他是要找同類型的案例做參考,掃過他桌上那本卷宗上的標題,將書架上相關的卷宗用念力一一送到他桌上,「好了。」
邢澈瞅著那落在桌上五、六本卷宗,是他要找的案例沒錯,他不置一詞的坐回椅子。
「公子,我發現我識字,你說,我是不是大戶人家出身的大小姐?」她眨著大眼看著他問。
憑妳!邢澈鄙夷的瞟了她一眼,便低頭看卷宗。
別說她舉手投足間壓根不像是有受過教養的大戶千金,她身上的衣服料子也極為普通,她之所以識字,許是隔壁住的大叔剛好是私塾夫子之類曾教她。
什麼嘛!瞧不起人!
小姑娘嘟著嘴,但一會兒又笑了,擺出討好臉色,「公子,你看了那麼久的卷宗累不累?我除了可以幫你拿東西,也可以幫你消除疲勞喔。」
無事獻殷勤,肯定有鬼。邢澈這麼想著,就聽到她叫了一聲—— 
「公子,我來了!」
來什麼?邢澈抬頭一看,就見櫃子上一座木雕鳥飛了起來,他還來不及做出反應,就見那木雕鳥在他肩上敲打了起來。
「妳該死的,在做什麼?」邢澈震驚的朝她大吼,想躲開,但那木雕鳥依然穩穩的打著他的肩。
小姑娘運用念力讓木雕鳥敲打著他的肩,笑咪咪的道:「在幫公子你搥肩,你一定常感到腰痠背痛,用這個搥一搥,力道會不會太大?」
她真是好大的膽子,竟敢用木頭打他!而且還挑貴的木頭打他!
邢澈又想張口開罵了……不過,這搥打的力道還不錯,他的肩膀沒那麼僵硬,她做的比阿朋幫他按摩還要好—— 不對,他在想什麼?
邢澈馬上冷下臉來,正要開口要她住手時,阿朋泡好一壺茶前來,高喊道—— 
「少爺,我突然肚子痛,來晚了……」
他戛然而止,以崇拜的眼神看著木雕鳥敲打著自家主子的肩膀,喃喃自語,「太厲害了!少爺老是嫌我不會按摩,我怎麼沒想到可以拿這個敲……」
當邢澈聽見這句話,真想拿起這木雕鳥往他頭上敲。
「公子,我來幫你倒茶。」小姑娘停下手上的動作,讓木雕鳥回到原位,然後為邢澈倒茶。
只見茶壺飄在半空中,茶水如小瀑般倒入桌上的茶杯裡。
阿朋大喊,「鬼姑娘真是太厲害了,把這等功力練得爐火純青,教我太佩服了!」
聽他這麼說,小姑娘立刻運用念力移動桌上的毛筆,沾了墨在一張白紙上寫起字來—— 
謝謝阿朋哥誇獎。
「鬼姑娘的字也寫得好看。」阿朋讚美道。
毛筆又繼續寫下字—— 
哪裡哪裡。
邢澈傻眼,一人一魂居然用這種方式交談!「你們……在我不在時,都是這麼對話?」
阿朋點頭回道:「是啊,少爺,王總管跟鬼姑娘也是這麼對話的。」
邢澈抽了抽唇角,真虧他們想得出來。
「這茶葉好香,一聞就知是最上等的茶葉,為什麼我喝不到……」在倒完茶,小姑娘忍不住聞起茶香,要說當生靈最可憐的地方,就是看到好吃的她吃不到,每天看著邢澈吃著色香味俱全的膳食,對她而言,十分煎熬。
邢澈聽了差點笑出來,他怎麼能被這個小女鬼逗笑?馬上板起臉。
接下來一整天,小姑娘使出渾身解數討好邢澈,不管是倒茶、搧扇子,或是用膳時她替他夾菜,而邢澈總是冷著臉以對。
小姑娘毫不氣餒,心想也許是她做的不夠,他還沒能體會她的念力對他有多麼方便。
晚膳過後,邢澈繼續待在書房裡,這時有下人前來稟報,說是有大理寺的人來訪,邢澈馬上讓下人將對方請入書房。
「是這樣的,有一起殺人案要拜託大人調查。」
「怎麼會找上我?」一般殺人案多是由官府捕快接手,要不刑部也會派出人手捉拿歹徒,除非是特別難解的案子才會落到他手上。
「因為死者的身分特殊,是曾教導過皇上,已告老還鄉的前太子太傅陳堂,加上這案子邪門……」對方表情古怪,小聲道:「原本這案子是由官府查辦,調查了一個月,因死者冤氣太重,每每令負責辦案的人全身發冷,不堪負荷,後來病倒了,之後接手的人也疑神疑鬼,說被煞到,辦案不順,死者的妻子不信任官府的辦案能力,直接透過關係找上大理寺,才找上大人。大人,正氣浩蕩的你不信邪,一定可以順利查明真相。」對方恭恭敬敬的道,誠心希望邢澈接下這個燙手芋頭。
阿朋聽到命案現場有鬼,頓時嚇得臉色發白,真心希望主子不要接這個案子。
邢澈一臉泰然,眼神掃過桌上的卷宗,想起自己手上的案子還有好幾個,不過他並沒有拒絕這個請求,「知道了。」他朝阿朋吩咐,「去備馬車吧。」
阿朋見主子接下案子,縱然再擔心也只能領命去備馬車。
「謝大人,您真是幫了很大的忙!」那人感激不盡。
在邢澈踏出書房後,小姑娘萬分掙扎自己該不該跟上。
命案現場肯定會有死相淒慘的鬼,她一點都不想看到,但若能藉由她見鬼的能力,助邢澈一臂之力破案,他或許會為了感謝她的幫助,願意充當護身符讓她跟在他身邊。
為了不被惡鬼吃掉,晚上能安穩睡到天亮……她咬緊牙,決定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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