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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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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603

《如花美眷叼回家》卷三(完)

  • 作者無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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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毅洺真是恨透了賊心不死的淮王,
這混蛋策畫好的宮變被他跟皇帝舅公扼殺在搖籃中,
不趕緊逃出城外,居然回過頭去抓唐芙,要帶她一起走,
而他帶兵攔截,逼得淮王要活命只能放了她,
淮王的手下卻陽奉陰違,意圖殺死唐芙,
這下給了他此生最大情敵程墨英雄救美的機會,
他卻得為放虎歸山付出代價,領命出征討伐淮王……
該死的,他一定要盡快結束這場戰爭,
要不然他怕那麻煩精兒子先投敵,把程墨這表舅當爹了……
無霜,神經大條、性格開朗的白羊女,
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寫故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會跟著劇情中的人物悲喜而陷入不同情緒,敲鍵盤的同時自己心中也演了一場大戲,每個角色都鮮活的跳動著。
與活躍的大腦不同,日常生活裡是個宅女,哪裡都不愛去,唯一能提起興趣的就是吃,
如果朋友說要去哪哪哪吃什麼好吃的,我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欣然前往。
嗯……比如現在,我就很想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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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陛下起疑心
傅毅洺因為放花燈的事情又被參了幾本,大意是說他勞民傷財,占用河道等等。
慶隆帝起初全都留中不發了,但架不住那些找不到事情做的御史揪著不放,頻頻提起,只能把傅毅洺叫進了宮,讓他自己去跟那些御史扯嘴皮子。
傅毅洺一心想留在家裏陪伴唐芙,聽說為了這件事召他入宮,心情很是煩躁,毫不客氣的把參他的幾個官員全都反唇相譏了一遍。
「我的確是動用很多人幫忙做花燈,但所有的工匠我全都按照花燈數量付了錢的,又沒讓人家做白工。人家看我出的價錢高,願意來做工,怎麼就成了勞民了?這明明就是惠民啊!
「再說了,我花的都是我自己的錢,就算傷財也是傷我自己的財,關你們什麼事?難道我要怎麼花自己的錢還要經過你們同意才行嗎?若是如此,幾位大人以後花錢的時候也要跟我打聲招呼才是啊!我不同意你們可不許花!」
幾人心生惱怒,又辯不過他,便道:「那你占用河道總是真吧?為了放那些河燈,當天沿岸所有商戶的船隻都未能下河!那河道難不成是你武安侯府獨有的嗎?」
「當然不是!」傅毅洺說著朝慶隆帝的方向拱了拱手。「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千里之外的邊關,一草一木一江一河,也都是陛下的!更不用說這眼皮子底下的永成河了。」
慶隆帝見他這時候還不忘拍馬屁,無奈失笑,同時挺直脊背點了點頭,示意自己對這句話的贊同。
傅毅洺繼續道:「陛下身為天下之主,為百姓生息,開放河道,允商戶行商,百姓行船。永成河位於京城內,除了用來排水以外,只有一些商戶會放些畫舫或是小船招攬客人,沒有人把它當做通行之路,我借用河道,自然也就傷不到尋常百姓的利益。
「至於那些商戶,我也提前讓人商量過了,均按照他們平日裏遊船所掙的銀兩予以補償,絕沒有虧待他們,為了留存證據,我還特地與他們立下了文書,不信隨時可以查看或是詢問。所以說來說去,我還是只傷了財而已,傷的我自己的財,你們管不著。」
那人咬牙,道:「成千上萬盞花燈,就這麼順流而下,你可知會給下游帶來什麼樣的影響?若是堵塞了河道……」
「大人多慮了,」傅毅洺打斷,「那些花燈我全都讓人在下游截住了,回頭低價賤賣出去,能回一點本就回一點,勤儉持家我還是懂的!
「至於那些孔明燈你也不必說,雖然即便收回來怕是也用不了了,但我也派出了人在附近搜索尋找,能撿回來的都儘量撿回來,集中銷毀,免得東一個西一個的影響了京城附近的景致。
「個別飛得遠些實在找不回來的大人們也不要強求了,每年放孔明燈的人那麼多,除非你們讓所有人都把他們放出去的燈找回來,不然這個罪我是不會認的!」
他事先把能考慮到的全都考慮到了,竟讓那些試圖踩著他博個直臣名聲的人無話可說,找不到絲毫破綻。
就這樣被一個二十出頭的紈褲子弟當眾打壓未免太過丟人,尋不到他別的錯處,就有人拿唐芙出來說話。
「縱然傅侯爺花的都是自家銀子,我等無權過問,但那日一事,想來花費不少,而上元燈會已過,你竟為了一個女子,硬生生又弄出了一場不亞於燈會的動靜,引得京城萬人圍觀。就算武安侯府家大業大,也別忘了那都是先輩為你掙來的,本該用於正途,而不是討一個女人歡心!先侯爺若是在天有靈,怕是以為你娶了個什麼妖女,失了心智!」
前面那些話傅毅洺還漫不經心地聽著,聽到最後一句,他臉色驟然一沉。
「曹大人!我夫人可不是什麼妖女,她明明是仙女!」
慶隆帝正津津有味的看著傅毅洺和這些大臣們你來我往地鬥嘴,覺得這場面十分有趣,尤其是那些平日裏總在他面前嘮嘮叨叨的人,被傅毅洺頂得面色漲紅卻又說不出話的時候,真是甚為歡喜,讓他連身體的病痛都暫時忘記了。
誰知他聽得正認真,就見傅毅洺一本正經地冒出這麼一句。
慶隆帝沒忍住噗嗤一聲笑了出來,連帝王威儀都忘了,見眾人看向他,這才輕咳一聲又恢復了平日模樣,心裏卻還忍不住在笑。
說唐芙是妖女的人見傅毅洺對她如此維護,更覺得自己找對了地方,說到了要害,正欲再說什麼,傅毅洺卻搶先冒出一句—— 
「而且我夫人懷了身孕,之前為了安胎幾個月沒出門,我是怕上元燈會那日人太多,又不好清空河道擾了民眾遊船的樂趣,這才推遲幾日,想給她一個驚喜,讓她開心開心。
「還有,我那日的花費雖然確實不少,但也並未動用到祖輩留下的積蓄,不過是我這些年的俸祿和些許陛下以往給的賞賜罷了。
「不過是一場小小的燈會而已,沒想到曹大人竟然以為我就要動用祖產了?難道是因為曹大人自己平日裏沒攢下什麼銀子,經常動用祖輩留下的東西,所以才會作此想?」
姓曹的官員又被他揶揄一通,頓時惱怒,攻擊起唐芙不遺餘力,「開枝散葉本就是身為妻子應做的事!誰家不是如此?怎麼就你家那位嬌貴,為了博她一笑就鬧得滿城皆知!」
傅毅洺哈了一聲,「我們武安侯府跟曹大人家裏可不一樣,幾十年來一直一脈單傳,對孩子自然看重得很,只要能讓我夫人安心養胎,別說一場燈會了,就是十場百場我也願意為她去辦。曹大人這種家裏養著五房妾室、數不清的通房,如今光兒子就有八個的人,自然理解不了我的想法!」
曹姓官員見他將矛頭指向了自己,張口便要反駁。
哪知傅毅洺卻又道:「說起來也巧了,我之前讓人四處找人做河燈的時候,我們府中一個下人在東城的一條小巷子裏碰到了曹大人的夫人。曹夫人當時正帶人將一個大著肚子的女人拉回院子裏,那女人掙扎著不肯回去,嘴裏喊著什麼她腹中是你的骨血,想來該是曹大人養的外室了?」
曹姓官員額頭立即出了一層冷汗,嘴唇微微發抖,心中明白自己著了傅毅洺的道了,他剛才說起唐芙有孕時,怕是就已經準備好了這番說辭等著他呢!
果然,傅毅洺並未讓他失望,笑著道:「既然曹大人如此喜歡管別人的家事,那我今日不妨也管一回。」
說完不再理會他,傅毅洺轉頭看向慶隆帝,恭敬的說:「陛下,臣有本奏。」
慶隆帝笑看著他,「說。」
傅毅洺一字一頓地道:「臣,參吏部曹大人,治家不齊,多管閒事,嫉賢妒能,只因臣年輕俊秀,一表人才,又娶得貌美妻子,感情和睦,便對臣心生嫉妒,看臣百般不是。此等人不配在朝為官,理當削去職務,流放邊疆,讓他好好反省己過!」
從「多管閒事」幾個字開始基本就不能聽了,慶隆帝哭笑不得,最終只是罰了姓曹的官員一年俸祿,讓他好好管管家裏的事。
至於傅毅洺,自然全鬚全尾的從宮中出來了,半點損傷沒有。
他出了宮才聽下人稟報,唐芙今日忽然想吃永城河邊那家酒樓做的八寶鴨,因這道菜涼了就不好了,所以她出了門,已經在酒樓裏等他了。
傅毅洺趕忙騎馬過去了,陪著唐芙一起吃了飯。
飯後兩人準備回府,往外走的時候碰到了同樣準備離開的沈世安,這才發現原來剛才他也在這裏吃飯,就在同一層樓的雅間。
沈世安聽說了傅毅洺因燈會的事被召進宮,有心關心他幾句,又知道他定然瞞著唐芙沒告訴她,免得她擔心,就示意他慢走幾步,有話問他。
傅毅洺知道他擔心什麼,並沒有放在心上,也沒打算停下來。
唐芙卻善解人意地停住了腳步,道:「我去車上等你,夫君有什麼話與永平侯世子慢慢說吧,不急。」
那日燈會之後,唐芙心情甚好,晚上由著傅毅洺用別的方法在她身上紓解,無意中喚了一聲「夫君」喊得他心旌搖曳。
他極喜歡她這樣稱呼他,這幾日總纏著她如此喚他,她一時間沒改過口,此刻順嘴就說了出來。
等到她出門上了車,傅毅洺還在看著她的方向傻笑,心裏回味著剛剛那聲夫君。
沈世安覺得他這副樣子簡直不能看,故意湊到他旁邊,翹著蘭花指捏著嗓子喊了一聲,「夫君!」
這一聲把傅毅洺喊得起了一身雞皮疙瘩,汗毛都豎起來了,正欲發作,忽聽兩人身後傳來一陣響動。
他們回頭看去,只見周巧兒正被幾個下人簇擁著,一臉驚詫地看著他們。
沈世安大窘,趕忙解釋,「不是,誤會,這是個誤……」
話沒說完,一旁的傅毅洺忽然轉過頭義正詞嚴地指責道:「都跟你說了我已經成親了!別再這樣糾纏我了!」
說完,傅毅洺頭也不回的大步離去,將他獨自扔在身後。
沈世安一臉尷尬,訕訕笑著對周巧兒道:「妳別聽他胡說,我們剛才鬧著玩呢。」
周巧兒輕笑,點了點頭,「我知道。」
她剛才都看到了,知道兩人是在開玩笑,只是以前從未見過有人這樣玩鬧,所以嚇了一跳,險些崴了腳。
沈世安見她沒誤會,這才鬆了口氣,連忙轉了話題,「妳也來這吃飯啊?這家酒樓的八寶鴨和玉蘭糕確實不錯,就是酒水差了點,不夠醇香,不比御街上的百味閣。」
周巧兒嗯了一聲,「剛吃完,正要回去呢。」
至於菜品什麼的並沒有跟他討論,這就是不打算多說了。
沈世安識相,趕忙退到一邊,把路讓開,「請。」
她點頭,施了一禮,從他身邊走過。
沈世安目送她離去,見她身後的下人時不時就轉頭無禮的看一看自己,皺了皺眉,對周家的印象越發不好了,從主子到下人就沒幾個不歪的。
但這與他沒什麼關係,他沒有多想,緊跟著從酒樓離開了。

周巧兒出門後上了自己的馬車,身邊的一個僕婦跟著一起坐了上去。
原本應該空著的車裏卻已經坐了個人,正是周巧兒的二哥。
「怎麼樣?」周二少爺問道,但並不是問周巧兒,而是問那僕婦。
僕婦面色不太好看,皺眉道:「永平侯世子……並未跟二小姐多說什麼話。」
周二少爺一臉失望,肩膀頓時垮了下來。
僕婦又道:「其實原本也可以多說幾句的,但二小姐一句『正要回去』把人家的話堵死了,就是想說也沒法說啊。」
但凡是個懂禮數的,在人家說出這樣的話之後都不會再多打擾,自然是讓人離去的。
周二少爺一聽,頓時大怒,抬起手一巴掌就搧在了冷漠不語的周巧兒臉上。
周巧兒被打得險些從車裏摔出去,臉頰當即腫了起來,兩耳嗡鳴,嘴角甚至溢出了血絲,可即便這樣,她還是笑了笑。
「別作你們的春秋大夢了,永平侯府是什麼人家,我們周家又是什麼人家?像永平侯世子那般的人,憑什麼看上我?更別提娶我!再說……」她勉強撐著身子坐了起來,臉上滿是譏諷,「就衝著你們這些娘家人,誰敢娶?瞎了眼才會做周家的姻親!」
「妳還敢胡言亂語!」周二少爺又一腳踹在了她身上,怒道:「周家生了妳養了妳!妳身為周家女兒,就該回報親族!嫁不了永平侯世子,妳就老老實實給我嫁到那戶商賈之家去!好歹還能換些銀兩!」
周巧兒被踢得胸腹劇痛,卻仍不肯低頭,「生了我養了我的是我爹娘!你們這些親族……我爹娘在世時,你們受到他們百般恩惠,等他們去了之後不思回報好好照顧我們姊妹,卻奪我們的家產、利用我們的婚事,把我們當貨物一樣賤賣出去!這樣的親族,我寧願沒有!我以身上跟你們流著相同的血脈為恥辱!」
周二少爺往日就最不喜歡這個妹妹仗著自己爹娘的地位在他們這些堂兄弟面前牙尖嘴利、不屑一顧的模樣,前些日子要不是周巧兒無意跟沈世安攀上了關係,周四老爺不許他們動她,光是她那次私逃,他也要狠狠地揍她一頓,讓她長長記性。
如今知道沈世安對她別無他意,又見她到如此地步竟還敢跟自己強嘴,更是怒氣沖天,接連踹了周巧兒好幾腳。
還是那僕婦看不下去了,怕周巧兒真死在車上,忙拉住他道:「二少爺,您且輕點吧,真把二小姐打出個好歹來,回頭可就嫁不出去了!而且讓外頭的路人聽到了也不好啊!」
雖然眼下走的這條路沒什麼人,但聲音傳出去驚動了旁人還是不大好的。
周二少爺這才收住腳,啐了周巧兒一口,「要不是妳還有點用,今日就打死妳!」
僕婦伸手去扶周巧兒,被她掙開,紅著眼睛看著周二少。
「我詛咒你們……詛咒你們全都不得好死!」
一句話又挑起了周二少爺的怒火,眼看又要拳打腳踢,被僕婦攔在了中間,這才得以順順當當地回府。


武安侯府,唐芙正在午歇,睡得香甜安靜。
傅毅洺原本陪在她身邊,卻聽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響動,佩蘭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道:「侯爺,長公主派了人來找您,正在前院候著呢。」
傅毅洺點了點頭,翻身坐了起來,給唐芙掖了掖被角,又命佩蘭守在這裏,這才去了前院。
來的是公主府的一個下人,見到他之後遞給他一封長公主的親筆信,說一切都在書信中了。
傅毅洺看過信之後眼中一亮,差點沒忍住拍了拍桌子,「還是祖母有辦法!」
下人笑了笑,又道:「另外王先生那邊也傳回了一道口信,說是夫人給他縫的那件衣裳正合身,他穿著很是滿意,讓夫人若是有空的話……」
「沒空!」傅毅洺不等他說完就打斷道。
別說芙兒現在懷著身孕,他不想她多勞累了,就是她沒身孕的時候,他也不喜歡他給別的男人縫衣裳,王重天也一樣!
下人心道王先生說的果然沒錯,侯爺聽到這裏當真打斷了他,都不等他把話說完。
他憋著笑道:「先生說,讓夫人若是有空的話多鑽研鑽研他留給她的書冊,不要荒廢了之前所學的東西。」
傅毅洺臉色一僵,明白自己又被王重天耍了,咬了咬牙。
「告訴他夫人懷著身孕呢!不宜費神,有什麼要學的都等她生了孩子再說!」
下人應諾,施禮告退了。
傅毅洺將長公主的書信丟到炭盆裏燒了,確定全部都化作灰燼,一個字都沒留,這才再次回到正院,在唐芙身邊躺了下來。

幾乎就在他收到信的同時,一道密折從緊鄰陳郡的安陽郡遞到了慶隆帝的手中。
前些日子,邊關傳來軍報,說胡人犯境,又行劫掠之事,但聲勢不大,並未造成什麼損失。胡人少糧,每年冬天幾乎都會到邊境劫掠一番,特別是當地天氣不好,挨不過去時,朝中已經習以為常,讓邊境守軍嚴陣以待,若有其他動靜就及時來報。
這日呈到慶隆帝面前的,就與胡人有關,但並不是從邊關來的消息。
一隊胡人不知怎麼繞過了邊境防線,竟偽裝成商隊深入大周腹地,進入了安陽郡。
雖人數不多,但不知他們是為何而來,又從何而來,若生出什麼事端,安陽郡太守勢必難逃其責,所以他得到消息後,立刻命人追捕那隊胡人,務必一個不少的全部扣住。
可是趕得不巧,那隊胡人竟和當地一夥山賊撞到了一起,等朝廷兵馬趕到的時候,胡人已是死得一個都不剩,山賊也死了不少。
看樣子像是這些山賊把這隊胡人當做普通商隊打劫了,兩敗俱傷。
這件事按理說應該就這麼結了,但是安陽郡太守卻覺得不太對勁。
胡人善武,全民皆兵,且凶殘異常,哪裏是一支半吊子山賊可以輕易打敗的,更別提全殲了。
他讓人仔細檢查了現場,從附近緊挨著河邊的一處草叢裏撿到了一塊已經被毀得看不大清的令牌,離得不遠的地方還有一具山賊的屍體。
雖然令牌已毀,但或許是破壞的人力道不夠,多少還能分辨出一些原貌,太守認出後大驚,不敢告知任何人,立刻遞了折子進京,而那令牌也一同送入了京城。
慶隆帝看著手中令牌,臉色驟然變得鐵青。
別人或許要仔細辨認這令牌上的字才能看出這到底屬於誰,但他只消一眼,便認了出來,這是淮王的令牌!
胡人為何會出現在安陽郡已經很是奇怪了,淮王的人又怎麼會越界出現在那裏,還正巧跟這隊胡人碰上了?
若是普通山賊,良莠不齊,自然不可能全殲那隊胡人,但淮王身邊的親衛就不一樣了!
這麼說,那隊山賊是不是就是淮王的人?河邊那具屍體是不是就是想將這令牌扔到河中,順水而下,免得被人發現?
慶隆帝牙關緊咬,握著令牌的手青筋凸起,眸光晦暗不明。


身處陳郡的淮王此時還對此事一無所知,因為他並沒有派人去安陽郡,更沒有丟失任何一塊令牌。
他並不知道,自己被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而傅毅洺則悠哉的在家中睡大覺,抱著自己的嬌妻,唇角掛著笑意。
祖母說的對,他再如何也是姓傅。
但淮王就不一樣了,他姓趙。
趙,國姓啊。
第四十四章 沈世安的打算
傅毅洺在家中睡午覺的時候,原本躺在自己床上也準備小歇的沈世安卻忽然從床上坐了起來。
「不對啊……」他喃喃道,不知怎麼又想起了晌午在酒樓裏碰到周巧兒的事情。
雖然他之前想過,若再碰到周巧兒的話,一定要跟她說說讓她以後不要這麼大膽,更不要輕信別人,不然回頭吃了虧都不知道。
可是酒樓裏人多眼雜,周巧兒身邊又跟著不少下人,他不好開口,就看著她離開了,打算下次遇到了再說。
但是去酒樓吃飯,用得著帶這麼多下人嗎?
雖然嫂子去酒樓時候帶的人也很多,但那是因為她懷了身孕,傅毅洺怕她有個萬一,囑咐了人寸步不離地跟著,可周家那些長輩的模樣,可不像是會這麼維護周巧兒的。
那些下人與其說是陪同,倒不如說是監視。
但既然要監視,又何必放她出來呢?直接關在家裏不就行了?吃頓飯還用得著往外跑?
思索到此,沈世安又陡然想起周巧兒離去時,她身邊的僕婦忍不住轉頭打量他的神情。
那時覺得對方只是失禮,現在想想,卻又覺得另有深意。
難道他們……是故意在那和他「偶遇」的?
沈世安一想到這點,立刻坐不住了,跳下床一邊更衣一邊吩咐著長隨。
「快快快,備馬,我要出去一趟!」
長隨心頭警鈴大作,戒備地看著他,「世子,這大中午的您要去哪啊?」一副生怕他又趁機逃跑的模樣。
沈世安一巴掌拍在了他頭上,「去周家!你們那麼多人跟著還怕爺跑了不成?」
下人呵呵一笑,「還真怕。」上次不就差點被您跑了嗎?
說完不等沈世安第二個巴掌拍下來,趕緊轉身讓人備馬去了,當然,同時也叫了好幾個人跟著。
這時候的街上人不多,沈世安沒用多久就來到了周府門前。
周家的門房見來人是他,嚇了一跳,趕忙將他請進去稍坐片刻,然後飛快的去請示家主。
周四老爺正在午睡,被叫醒後匆匆收拾一番,親自迎了出來。
「永平侯世子大駕光臨,真是蓬蓽……」
「免了,」沈世安打斷他俗套的開場白,直入正題,「我想見見周二小姐,不知現在可否方便?」
一個外男,當著周家長輩的面提出要見府裏的小姐,這是極為失禮的,自然也是極為不方便的,但凡是個正常人家,都不會答應,還得把他打出去。
但他知道周家不會,周家人就盼著他來找周巧兒呢。
周四老爺聞言果然眼中一亮,但為著長輩的身分,也不好表現得太明顯,還是言不由衷的拒絕一番。
「這……不大合適吧?巧兒畢竟是內宅女子,世子您……」
「我就在你們自家府上見她,又沒有外人,只要你們自己不說,誰知道?旁人都會以為我是來找你或是其他幾位周家少爺的。」
周四老爺故作矜持的猶豫了一會,正要開口,就聽沈世安又道:「要是實在不便那就算了,我過些日子可能就要離京了,原想跟她道個別,順便問她幾句話,四老爺若覺得為難,那……」
「不為難不為難,」周四老爺忙道,「既然世子與我家巧兒是舊識,臨別之際打個招呼自然是應該的,反正有府裏的下人陪著,倒也沒什麼失禮的,我就讓人去叫巧兒。」
沈世安點頭,又說自己從未來過周家,想逛逛花園,讓周巧兒就來這裏見他好了。
周四老爺怎會不應,當即讓人去將周巧兒請來,自己則親自作陪,在花園裏跟他一起等。
誰知片刻之後,下人卻來傳話,說二小姐在外面染了風寒,身子不舒服,不想見客。
周四老爺面色一沉,有心發作卻又不敢當著沈世安的面如何,只能對下人道:「你告訴二小姐,永平侯世子過些日子就要離京了,今日特地來跟她辭行的,她若是能起身的話,好歹來露個面。」說話時給下人使了個眼色,示意他們務必要將周巧兒帶來。
下人卻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一般,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沈世安,欲言又止,但最終還是什麼都沒說,轉頭離開了。
又過了一會,周巧兒被幾個婆子帶了過來,臉上圍了一條帕子當面紗,只將眼睛露了出來。
周四老爺皺眉,問道:「在自家院子裏擋著臉做什麼?妳與永平侯世子又不是不認識。」
她施了一禮,淡淡的道:「侄女染了風寒,不能見風,故而戴了帕子。」
「無妨。」沈世安打斷兩人談話,又對周四老爺道,「我有些話想單獨跟二小姐說。」
周四老爺趕忙點頭:「好,你們聊,正好我還有些事要處理,稍後再來陪永平侯世子說話。」說完竟轉身走了。
沈世安看了看蒙著臉的周巧兒,把手往前一伸,「邊走邊說吧。」
周巧兒無聲跟了上去,她身後的幾個下人要跟上,卻被沈世安帶來的人攔在原地。
眼看著兩人要走遠了,其中一名僕婦急道:「你們這是做什麼?我家二小姐身邊怎麼能沒了伺候的人呢?這孤男寡女的,不合規矩!」
攔住他們的人嗤笑一聲,「知道不合規矩還讓你們小姐來見我家世子?那就說明你們周家沒有規矩,自家都沒規矩還跟我說什麼規矩?老老實實站著吧!敢動一下就剁了妳的手指頭!」
他說著晃了晃腰間佩刀,將幾個周家下人全都扣在了這,既沒讓他們跟上沈世安,也沒讓他們去給周四老爺報信。
但他們雖然沒去報信,沈世安來到周家的消息卻傳遍了幾個院子,周二少爺正與一個小妾顛鸞倒鳳,聽到消息後褲子都沒提好就跑了出去,直奔周四老爺的院子。


沈世安帶周巧兒走到一處隱祕的拐角後才停了下來,見離那些下人遠了,應該不會讓人聽到他們說什麼,這才道:「他們打妳了是不是?」
周巧兒一怔,旋即搖頭,「沒有,我……」
話沒說完,一隻大手忽然伸過來,刷的一下扯掉了她臉上帕子。
周巧兒哪想到他會突然動手,嚇了一跳,想要遮掩已是來不及。
「還說沒有?」沈世安沉著臉道,眉眼含怒。
瞧瞧她一側臉頰紅腫不堪,幾個指印甚至隱隱發紫,可見下手的人有多用力。
他剛才在酒樓裏看到她的時候明明還好好的,這才一轉眼就成了這個樣子,這讓他越發肯定了之前的想法。
「妳不是去那吃飯的,是被人特地帶過去的,對不對?」
周巧兒眼眶已經泛紅,捂著臉要去搶回自己的帕子,卻被他躲了過去。
「他們想試探妳我的關係?妳為何不與我說,還急匆匆就走了?若是……」
「我為何要與你說?」周巧兒搶不回帕子,索性也不遮掩了,昂著下巴道:「我與世子不過萍水相逢而已,這是我自己的事,與世子無關,自然無須跟世子多說。世子若沒別的事的話就把帕子還我,我要回去了。」
沈世安又氣又惱的道:「那日燈會上妳幫了我,若非因此也不會……」
「我那是認錯人了!」周巧兒再次打斷他的話,「我將世子誤認為一個曾經幫過我的恩人了,所以才會幫你,一切不過誤會而已,世子無須記在心上。
「何況若不是我,世子可能當日早已經跑了,也不會被人發現,我們就算是扯平了,誰也不欠誰。」
沈世安的地位雖不比傅毅洺,但平日裏也是高高在上的,何時被一個小女子這般頂撞過?他失笑,點了點頭,「確實是認錯了,我不是他。」
這句話倒讓周巧兒怔了一下,「你認識他?」
沈世安挑眉,「妳猜。」
她沉默片刻,並未猜測那人身分,也未詢問沈世安,只是恭恭敬敬地施了一禮。
「倘若世子改日見到我那位恩人,煩請幫我道個謝,就說……大恩大德,無以為報,唯願恩人一生安康順遂,百事無憂。」
沈世安撇了撇嘴,這樣的話他才不會親口對傅毅洺說呢,想想就起雞皮疙瘩。
他轉開話題,道:「妳那四叔是不是還想讓妳嫁給那個鰥夫?」
雖然他之前開口為周巧兒求了情,讓他們善待她,但男婚女嫁,理所應當,周巧兒的爹娘死了,祖父母又都在外地不管事,家中全憑周四老爺做主,婚事自然也就落在了他的手裏,天經地義,自己也無可奈何。
他猜想前些日子周四老爺他們可能誤會他對周巧兒有意,這才鬧出今日這麼一齣,讓他在酒樓和周巧兒「偶遇」,試探他的態度,試探的結果不盡人意,對周巧兒就又拳腳相加,用她來發洩怒火。
周巧兒沒有說話,也沒有露出任何悲傷或是絕望的眼神,似乎這件事與她無關一般。
沈世安心裏咯噔一下,一個念頭一閃而過,脫口道:「妳不會想自戕吧?」
之前想逃沒能逃成,如今逃不了了,她若抵死不從的話,可不只剩自戕一條路了嗎?
周巧兒面色僵了僵,但很快就恢復如常。
「怎麼會?好死不如賴活著,我要想自戕的話,當初就不會逃走了。」
「可妳沒能逃走啊!妳可千萬別做傻事!」沈世安急促的道,「妳若真不想嫁給那個鰥夫,我幫妳尋一門親事就是了,料想周四老爺也不會不答應的。」
周家其他人雖然不怎麼樣,但周巧兒為人還是不錯的,他願意幫她一把。
倘若他幫忙找的親事比如今這個鰥夫好,以周四老爺他們的性子,沒有不答應的道理。
誰知周巧兒卻輕笑一聲,抬頭道:「世子難道沒看到我家幾位叔伯和堂兄弟都是什麼樣的人嗎?誰娶了我,就等於娶了整個周家,這輩子都會被賴上!無論我嫁給誰,都是害了人家,世子就不要為了我禍害自己的朋友了。」她頓了頓,忍住喉頭的哽咽,淡然道:「我頭疼得很,不想再在這風口站著了,世子無事的話就請回吧,我要回去歇著了。」
說完,她轉身就走,再不想跟沈世安多說一句,因為她怕自己說多了就會忍不住流淚。
沈世安之前沒想那麼多,聽她說出這些話之後才明白她在想什麼,見她轉身下意識拉了一把,「妳等等……」
這一把卻將周巧兒抓得痛呼一聲,渾身都瑟縮了一下,額頭當即滲出一層冷汗,痛得眼淚再也止不住,奪眶而出。
沈世安趕忙鬆開,看了看自己的手,喃喃道:「我沒用多大的勁啊……」
之後才想到什麼,面色再次沉了下來。
他伸手想再拉起周巧兒的手臂看一看,被她躲了過去,想到畢竟男女有別,終究是沒再動,只是表情極其難看。
周巧兒捂著胳膊強忍著疼痛,面色蒼白地道:「我回去了,世子也……」
「那妳嫁給我吧!」
沈世安忽然開口道,一句話之後周遭寂靜無聲。
周巧兒幾乎連疼痛都忘記了,抬起頭,睜著淚眼,不可置信地看著他。
沈世安開了個頭,接下來就說得順暢了,「正好我年紀大了,又一直沒成親,我娘總催我,這次我就是被她從蜀中騙回來的,她說不成親就不讓我走。
「妳若嫁給我,就不用再嫁給那個鰥夫了,也不用擔心周家人賴上我,憑他們的本事,我若不願意,他們想賴也賴不上。」
他最初雖是衝動開的口,但也並非全然無意,越想越覺得這是對雙方都有利的提議,只是這樣直白的話他也是頭一次說,到底還是有些臉熱,邊說邊覷著周巧兒的臉色,見她面如白紙,並無分毫喜色,也不知是被嚇傻了還是不願嫁給他,便又道:「這只是權宜之計,一方面幫妳擺脫那些叔伯兄弟,一方面也讓我能應付一下我娘,咱們互惠互利,不是正好?
「妳若對我無意的話,等成親後我們各過各的,我……我也不會逼妳跟我圓房,將來什麼時候妳有心儀之人了便告訴我,我們和離就是。」
說完見周巧兒還沒反應,撓了撓頭,沈世安猶豫的道:「要不……我現在就寫一份和離書給妳?」
他說完後下意識往四下瞧了瞧,但此處是花園,他又是獨自在這裏與周巧兒說話,哪來的文房四寶,自然也就寫不了和離書。
周巧兒起初面色發白,等他說到圓房二字時卻又臉上一燙,面色漲紅。
「你……你在胡說些什麼啊!」哪有未婚男女直接當面說這種事的?這也……也太羞人了!
「我沒胡說!」沈世安道。「我平日裏雖然的確有點胡鬧,但絕不會拿婚姻大事來開玩笑,更不會用這種事來騙妳。妳放心,我既然答應了,就不會出爾反爾,將來絕不會攔著妳不讓妳和離的。」
這是和不和離的問題嗎?
周巧兒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低著頭道:「我要回去了,今日這些話我就當你沒說過,日後不要再提起了!」
說完轉身就走,邁出一步後又想起什麼,轉回來刷的一下從他手上將自己的帕子扯了回去。
沈世安還想追問她到底願不願意,可周巧兒已經飛快地跑遠了,他只得訕訕地離開。


另一頭,周二少爺一路跑進周四老爺院中,試圖阻止他讓沈世安與周巧兒相見,但是已經晚了,他趕到的時候,周四老爺已從花園回來,周巧兒也已經見到了沈世安。
「為何不讓他們相見?」知道他的來意後,周四老爺皺眉道:「永平侯世子既然來找巧兒,那就說明這件事還有希望,錯過了恐怕就真的再也抓不住這機會了。只要能與永平侯府攀上親,還在意那諸多規矩做什麼?見一面就見一面,又不是什麼大事。」
周二少爺原本不想將自己剛才在回來的路上打了周巧兒的事告訴他,但眼下不說怕是會更麻煩,只得主動坦白了。
周四老爺一驚,「你打了她?」
「就……就幾下……」周二少爺低聲道,「也沒打得特別狠,我以為永平侯世子對她無意,不會再見她呢了,所以才……」
「蠢貨!」周四老爺氣得一巴掌甩了過去,力道沒比他剛才在車上打周巧兒輕多少。「若真是輕輕打了幾下你會害怕的跑來找我主動認錯?分明是知道自己下手狠了瞞不過去!」說完又咬牙切齒的問:「你是不是還打了她的臉?」
他不敢隱瞞,點了點頭,「是,不過我只打了一下!真的,臉上只打了一下!」
「一下?你那力氣一下就能在臉上留個巴掌印子!難怪巧兒要戴著帕子……」
「她戴了帕子?」周二少爺鬆了口氣,覺得自己臉上都沒那麼疼了,又歪嘴哼笑了聲說:「算她識相!」
周四老爺恨恨地瞪了他一眼,「她戴了帕子就不會被永平侯世子發現了嗎?萬一世子一定要將面巾掀下來呢?」
「不……不會吧,永平侯世子出身高門大戶,應該……不會這麼失禮的。」
「失禮?他若怕失禮,今日就不會過來提出要見巧兒!」周四老爺說著站了起來,「我去看看,你給我回自己院子裏思過去!沒我的吩咐不許出來!」
周二少爺應了,趕忙回了自己院中,周四老爺則再次去了花園。
但是等他過去時,沈世安已經離開了,周巧兒也已不在這裏。
他於是親自去了周巧兒的院子,問她沈世安都跟她說了什麼,還有她臉上的傷有沒有被他看到。
「四叔放心吧,」周巧兒冷冷道,「我一直戴著帕子,永平侯世子什麼都沒看見。至於他說了什麼……這是我們的事,與你何干?」
被刺了幾句,周四老爺心火上升,偏偏現在也不好跟她翻臉,只能忍了下來。
他盡力和顏悅色的道:「妳知道在他面前維護周家的聲譽就好,妳是周家的女兒,與家族榮辱與共,讓永平侯世子對族中人生厭對妳並沒有什麼好處,這點妳要時刻記得。
「妳二哥今日確實做得有些過分了,我已罰他面壁思過,妳既然受了傷,就好好休息,我待會讓人送些傷藥來。」說著,便讓周巧兒身邊的一個僕婦跟他一起去取傷藥。
等走出房門後,他才小聲問那僕婦,剛才在花園裏的情形如何。
僕婦據實已告,周四老爺得知沈世安單獨把周巧兒帶去說話了沒讓他們跟著,心口一緊,在僕婦又告訴他,二小姐從花園出來時依然戴著帕子,看樣子未曾摘下的時候,這才鬆了口氣,叮囑僕婦好生伺候,務必讓周巧兒的傷儘快好起來。
僕婦應諾,拿了傷藥之後便又回到房中。
第四十五章 傳授好友追妻密技
「噗……」傅毅洺一口茶噴出來,狼狽地擦了擦嘴,「你要娶周二小姐?」
沈世安離開周家之後就直接來到了武安侯府,讓他幫忙請唐芙出面,邀請周巧兒出來做客,聽了原因後,傅毅洺很是驚訝。
「我知道嫂子現在有孕在身,不大方便,你放心,我就是借一借嫂子的名頭,不必她真的做什麼。」
他想將周巧兒約出周家,請個大夫好好給她看看身上到底都有什麼傷,儘快醫治。
放眼京城,能幫他這個忙還不洩露出去的就只有唐芙和孟五的妻子何氏而已。
何氏是個潑辣性子,嘴巴又快又毒,加上孟五現在不在京城,他不好直接跟她打交道,所以想來想去還是只能來拜託傅毅洺。
傅毅洺眉頭幾乎擰成死結,「不是不是,我在意的不是這個,我是說……你要娶周二小姐??」
沈世安嗯了一聲,「是啊,只是權宜之計而已。」
他將剛才對周巧兒的那番說辭又對傅毅洺說了一遍,只是說話時目光微微閃躲,耳根也有些泛紅,而傅毅洺看著他,眼神越來越怪,盯得他直發毛。
「你這麼看著我幹什麼?我可沒騙她,她若將來想和離那就隨她去,我只是為了暫時應付一下我娘而已。」說完見傅毅洺還眼神詭異的看著他,又補了一句,「我都答應先寫一份和離書給她了,待會就給她送去!」
誰知不說這句還好,說完傅毅洺差點從椅子上掉下來。
「你……真的是你爹親生的吧?」他好半晌才沒頭沒腦地問了這麼一句。
「廢話!」沈世安皺眉,見傅毅洺又不說話了,一副若有所思的樣子,半天也不出聲,忍不住問道:「你想什麼呢?」
傅毅洺咂了咂嘴,「我在想我爹或是我祖父當年有沒有在外面留下什麼私生子。」
這都什麼跟什麼啊?
沈世安一臉莫名其妙。


翌日,周家便收到了帖子,武安侯夫人唐氏請周二小姐明日去侯府賞花。
周家與武安侯府素來沒什麼交情,周巧兒與武安侯夫人更是素不相識,武安侯夫人如今又有孕在身,為了養胎,既不在家裏舉辦什麼宴會,也不去參加外面的宴請,按理說怎麼也不會邀請周巧兒才是。
周家人剛收到帖子時也是有些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但轉念一想就明白了。
永平侯世子與武安侯交好,說不定就是他跟武安侯說了什麼,武安侯夫人才會下這張帖子。
周四老爺立刻讓人去查,沈世安昨天離開周家以後去了哪裏,武安侯夫人是只邀請了周巧兒一個,還是請了許多人。
下人沒過多久就回來了,告訴他昨日沈世安離開後果然去了武安侯府,而武安侯夫人也沒有舉辦什麼花會,只是單獨請了周巧兒一人而已。
周四老爺眼睛一亮,當即把周巧兒叫了過來,仔細地看了看她的臉。
經過一天休養,周巧兒臉上的傷已經好了很多,想來等明日便會更好一些,多擦些粉就看不出來了。
他這才將唐芙讓人送來的帖子遞給了她,告訴她明日去武安侯府赴宴,趕緊回去準備準備,打扮得漂亮些。
周巧兒一愣,待想明白過來之後搖頭拒絕,「我不去!」
周四老爺不以為意,讓下人將她送回去了,並沒有將她的拒絕放在心上。
他叫周巧兒過來不過是通知她一聲,順便看看她的臉到底能不能見人,只要能見人,明日他就是綁也會把她綁過去。
果然,翌日無論周巧兒如何抗拒,周四老爺最終還是讓人把她拖上了馬車,並且警告她,她若是敢故意在武安侯府出醜,丟了周家的臉面,他們就將大姑奶奶從安國公府接回來住幾天,好好招待招待。
周巧兒無計可施,只得老老實實地去了武安侯府。
唐芙昨日已經聽傅毅洺說了沈世安看上周巧兒一事,起初還有些好奇到底是個怎麼樣的女子能入了他的眼。
後來得知周家姊妹的不幸,以及沈世安把周巧兒約到武安侯府的真實目的,她就歎息了聲,撫著自己的肚子道:「阿珺,你我一定要多活些日子才行,我不想讓我們的孩子將來也面臨這種境況……」
沒有爹娘的苦楚,她比任何人都明白,聽說了周家姊妹的事情之後,更是覺得沒爹沒娘的孩子日子不好過。
若像傅毅洺這般有個位高權重又疼愛他的祖母或許還好,或是像她這般即便一家人都對她不大好,但有個疼愛她的祖父也是好的,怕就怕像周家姊妹這樣……
祖父母不管事,隔房的叔伯兄弟又都凶如豺狼,位卑言輕的女子就真的沒什麼活路了,只能淪為親族的傀儡。
傅毅洺趕忙摟住她的肩膀,說一定會跟她一起長命百歲,親眼看著他們的孩子長大,將來再生下一堆孫子孫女圍繞在他們膝下,共享天倫之樂。
等到周巧兒來了,唐芙也沒有隱瞞什麼,直言不諱的將沈世安拜託自己的事情說了。
她以為周巧兒已經答應了沈世安,所以沈世安才會讓她幫忙約她,誰知此時才知道,原來周巧兒根本未曾答應過。
這下倒把唐芙弄得有些尷尬,不知道自己是應該放她離開,還是幫沈世安把她留下。
好在周巧兒也知道她為難,溫聲道:「是我前日沒跟世子說清楚,才讓世子誤會了,有了今日之事。夫人不必為難,改日我親自跟世子說清楚就是了。」
唐芙聞言吁了口氣,道:「不必改日了,永平侯世子今日就在我們府裡呢。他知道妳受了傷,不好自己出面,便借著我的名義請妳過府一敘,實際上是請了大夫在這裏候著,給妳醫治身上的傷。」
周巧兒一怔,心頭湧上一股說不出的暖意,讓她一直緊繃的神色終於有所緩和,但最後還是開口拒絕了。
「不必了,些許小事而已,並不嚴重,我……」
「周小姐,」唐芙打斷她,柔聲勸說,「不管妳與永平侯世子到底如何,身子都是自己的,能早些看好的傷還是早些看的好,不要拖著,不然若拖成了沉痾宿疾,將來想要醫治就難了。」
周巧兒眸光低垂,唇邊掛著一抹苦笑。
沉痾宿疾?怎麼會呢?
她早已決定在那鰥夫給周家下聘之前自戕,讓他們一分錢都拿不到,又怎會熬到把傷勢拖成沉痾宿疾的時候?
唐芙並不知道她在想什麼,只是勸她先看了大夫再說,旁的事情稍後再議。
周巧兒想著左右也沒幾日好活了,難得還有人憐惜自己,便接受了她的好意,讓女醫進來給自己看傷。
唐芙陪在她身旁,待她脫下衣衫,看到那累累傷痕時,嚇得差點沒站穩,還是佩蘭扶了一把才沒摔倒。
女孩胸腹上有幾處明顯的淤痕,背上和腿上亦有,每處都觸目驚心。
周巧兒縮了縮肩膀,拿起一件衣裳又將身子遮住,「夫人還是先去外面等著吧,別嚇著妳了。」
唐芙有孕在身,她不想為了自己的事嚇到她。
唐芙看了看她沒能遮住的幾處傷痕,最終點了點頭,「我就在外面,有事的話喊我。」
周巧兒嗯了一聲,等她離開之後才放下衣裳,將身上傷處全都露了出來。
唐芙出去後並未乾坐著,而是讓人將周巧兒的傷勢以及她拒絕了這門婚事的事告訴給等在前院的沈世安。
沈世安早就猜到周巧兒身上的傷一定不少,但親耳聽到的時候還是十分氣惱,雙手握拳,恨不得再去將那幾個周家人打一頓。
當聽到周巧兒拒絕了婚事的時候,他更是面色一沉。
「我都跟她說得那麼明白了,她怎麼就是想不通呢?難道還真要嫁給那個鰥夫不成?」
傅毅洺一直在旁邊陪著他,聞言說道:「周二小姐的性子剛烈,不願拖累別人,就算你那樣跟她說,她也明白你還是為了幫她,不然以你的身分地位,就算是為了應付你娘也大可以娶別人,為什麼一定要娶她?」
沈世安咬了咬牙,「都自身難保了還想那麼多做什麼?有人願意幫她不是好事嗎!」說完又道:「不答應的話我就直接去周家提親,反正周家那些人肯定會答應!」
「別啊,」傅毅洺道:「這種事還是你情我願的好,不然她為了不拖累你,還不知道會做出什麼事來呢。」
沈世安想到之前他提到那鰥夫時她的表情,就覺得傅毅洺說的還真有可能,可現在除此之外他也想不出別的辦法了,不禁皺眉道:「怎麼才能讓她願意啊?我又不會哄女人。」
傅毅洺卻勾唇笑了笑,對他說道:「我有一法!保證她答應你!」
「什麼辦法?」
看傅毅洺勾了勾指頭,沈世安湊了過去。
傅毅洺在他耳邊說了幾句,說完後他臉色一變。
「你這什麼餿主意?我身體好著呢!才不是什麼……」什麼天閹!
他一個大男人,怎麼能跟周巧兒說這樣的話呢?傳出去他還怎麼做人?
傅毅洺一本正經的道:「只有這樣說,她才會相信你娶她不僅僅是為了幫她,也是為了幫你自己啊。周二小姐雖然性子要強,但心地卻很善良,你若這麼說,她定然會答應的。」
「不然的話……」他說著聳了聳肩,「你就等著她嫁給那個鰥夫吧。」
沈世安沉默,最終頭疼地撫了撫額,「就沒有別的辦法了嗎?」
「沒了,你如今二十出頭,卻一直沒成親,這個理由是最好也最容易讓她相信的了,別的理由肯定瞞不過去。」
他邊說邊打量著沈世安的神色,眼中藏了一抹壞笑,但沈世安只顧思索自己的事,並未察覺。
直到唐芙那邊說女醫已經給周巧兒看過傷,也把了脈上了藥,他們可以去花廳見面了的時候,沈世安都沒說自己到底用不用這個法子。
但傅毅洺對他十分瞭解,已經明白他最終會做何選擇了,回到正院後一直忍不住竊笑。
唐芙一臉不解,「什麼事讓你這麼開心?」
傅毅洺在她臉上親了一下,「幫了易芝一個忙,特別高興!」
這麼一說唐芙更覺得不對勁了,懷疑的說:「你幹什麼了?不會是故意害人家吧?」
她可不信幫了個忙會讓傅毅洺這麼高興,看他的樣子到更像是整了人家。
「怎麼會?」他信誓旦旦地道:「我可是將自己的親身經驗傳授給他了!保證萬無一失馬到成功!」
唐芙不知道他到底做了什麼,但想到他與沈世安兩人情同手足,應該也鬧不出什麼大事,就沒往心裏去。
中午用過飯之後,傅毅洺將沈世安和周巧兒一起送了出去。
路上周巧兒時不時用眼角餘光打量沈世安,目光充滿了同情和憐憫,雖然每次都及時收回去了,但還是被一直注意著兩人動靜的傅毅洺發現了。
傅毅洺將他們送走,待車馬離開後再也忍不住哈哈大笑,眼淚都笑出來了。


周巧兒答應之後,沈世安就將自己想要娶妻的事情告訴了自己的母親。
以周家的門第,其實是萬萬配不上沈家的,尤其周巧兒無父無母,更是許多人家挑選兒媳時忌諱的人選。
但沈世安已經二十有二了,別人家孩子都滿地跑了,他卻連個看得入眼的女人都沒有,這讓沈夫人急壞了,陡然聽他主動提起要成親,還自己挑好了人選,差點喜極而泣,當下便站起來朝著各路神佛拜了拜。
「老天保佑啊,我這瞎了眼的兒子總算把眼珠子找回來了,太不容易了!」
「娘,妳說什麼呢?我哪瞎眼了?」
「怎麼沒瞎眼了?」沈夫人哼了哼,「全天下這麼多女人,你一個都看不見,天天就跟武安侯和孟五混在一起!尤其是武安侯!要不是他先前成了親,我都要懷疑你們是不是……」
後面的話到底是不太好聽,沈夫人說到一半停了下來。
沈世安卻猜到她要說什麼了,蹭的一下從椅子上跳了起來,大聲辯解,「娘!天地良心!我跟他就是兄弟,清白著呢!」
「你倒是想不清白呢,人家娶了媳婦孩子都要生下來了,媳婦又美得跟天仙似的,哪能願意跟你不清白?」
「不是,什麼叫我倒想不清白啊?我什麼時候想了?」沈世安皺眉道,說完又嘀咕,「妳是我親娘吧?哪有這麼說自己兒子的啊!」
「就是親娘才這麼說你呢!」沈夫人白了他一眼,問道:「是誰家姑娘入了你的狗眼啊?」
沈世安被堵得無言以對,拿自己的娘親一點辦法都沒有,只能有氣無力的回答,「周二小姐。」
誰知話一說完,剛剛還面帶喜色的沈夫人又變了臉色,走過來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摸了摸他的額頭。
「兒啊,你這腦子是不是壞了?周二小姐都去了多久了,你還忘不了她嗎?」
沈世安這才明白她將這個周二小姐跟以前跟他有婚約的那個搞混了,忙道:「不是周世伯家的周二小姐,是另一個周二小姐!」
說著將周巧兒的身分大概交代了一下,當然是儘量撿好的說的,比如周巧兒已故的爹娘。至於現在的那些周家人,他都一帶而過並未細說,免得母親對這樁婚事不滿意。
但他顯然多慮了,如今沈夫人只求他能成親,對未來兒媳的要求只有一個,是個女的就行。
沈世安見自己的母親並無異議,便施禮告退了,想著回頭要如何處置周家那些人。
他離開之後,沈夫人身邊的下人勸道:「夫人,雖說世子如今年紀確實有些大了,但以他的身分,想娶什麼樣的女子不行?這周二小姐身分低微又無父無母,難保是不是剋親之命啊。」
沈夫人擺了擺手,「高嫁女低娶媳,安兒性子桀驁,不喜拘束,給他娶個高門大戶的女兒反倒不好。至於無父無母……那也並不一定就是剋親啊。武安侯府的傅皮猴娶的媳婦不也無父無母嗎?我看他現在過得挺好,也沒見有半點損傷。
「武安侯府數十年一脈單傳,長公主都敢讓自己的孫子娶一個這樣的女人回來,我們沈家難道還怕嗎?」
下人聽她這麼說,便也不再多嘴了,笑著點頭應是。
但沈夫人對這樁婚事雖不反對,可作為一個母親,在兒子成婚前還是想見一見這位周二小姐,替沈世安把把關,免得他真的眼瞎看錯了人。
好在見過周巧兒之後,她對這個女孩也很是滿意。
雖然家道中落,但周巧兒身上那股讀書人教出的女兒特有的氣度還是在的,一言一行間都透著良好的家教。
難得的是雙方身分相差如此大,這女孩見了她卻一點都不緊張,既不過分膽怯也不過分討好,舉止進退有度,讓她很是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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