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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甜寵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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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602

《如花美眷叼回家》卷二

  • 作者無霜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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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毅洺果真像他師傅說的是個蠢的,
沒有自覺他那些天閹、怕打雷的謊言早被她發現也就罷了,
她主動說要替他做新衣,約他一起騎馬、泡溫泉,
都是拋開矜持在向他表示心意,他卻一咪咪都沒有察覺,
還以為她心裡仍有前未婚夫程墨,所以聽聞程墨沒死,居然放火亂燒東西!
直到她當面毀了預簽的和離書他才終於放心,而後兩人互表衷情,成了真夫妻,
誰曉得沒多久他的二號情敵淮王又拿著她的髮簪找上門來,
感謝她當年的救命之恩,還說日後要給她名分?
真可笑,先不說她和傅毅洺感情可好了,肚裏也有了娃兒,
當年那場「救援行動」,可是跟她一點關係都、沒、有……
無霜,神經大條、性格開朗的白羊女,
不知什麼時候迷上了寫故事,從此一發不可收拾。
會跟著劇情中的人物悲喜而陷入不同情緒,敲鍵盤的同時自己心中也演了一場大戲,每個角色都鮮活的跳動著。
與活躍的大腦不同,日常生活裡是個宅女,哪裡都不愛去,唯一能提起興趣的就是吃,
如果朋友說要去哪哪哪吃什麼好吃的,我會立刻從床上爬起來,欣然前往。
嗯……比如現在,我就很想去吃火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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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媳婦是個人才
趁著當地官員還在忙著青崗寨招安的後續事宜沒空來煩他,接下來幾天傅毅洺帶著唐芙把城中逛了個遍。
沈世安與孟五幾次想約他都沒約到,直呼他重色輕友、見利忘義,有了媳婦就不要兄弟。
好不容易約到他一回,沈世安強烈建議換個別的地方吃飯,說是自己新發現了一家館子,雖然位置隱密,鋪面也不大,但它的招牌菜特別好吃,百吃不膩,他這幾天天天去。
孟五無所謂,去哪兒吃飯對他來說都一樣。
傅毅洺其實並不感興趣,但聽沈世安如此誇讚,便想著去嘗嘗看也好,如果好吃的話,改天他可以帶唐芙去吃。
兩人跟著沈世安走街串巷、七拐八繞的,終於在一家只放了三、四張小桌子的店面裏坐了下來,掌櫃兼夥計的不多時就端上了沈世安所說的招牌菜,看上去賣相不太好,但味道還真不錯。
傅毅洺吃完不夠又叫了一份,就著幾口粗製濫造的酒填飽了肚子,酒足飯飽之後,他坐在椅子上懶洋洋地說道:「改天帶我夫人來吃,她肯定喜歡。」
孟五打了個嗝,沒接話。
沈世安則咂了咂嘴,慢悠悠地說道:「那還是算了吧,這東西雖然好吃,但有一點不好。」
傅毅洺不解地問道:「什麼不好?」
沈世安扯了扯嘴角,回道:「吃多了容易放屁。」說完,他又往嘴裏扔了顆炒豆子,補上一句,「還好我沒成親沒有夫人,薰不著誰。」
孟五先是一愣,回過神後鬆了口氣,「我夫人不在這兒,無所謂。」
傅毅洺看著兩人,無言以對。

唐芙白日裏跟傅毅洺出去玩,晚上回去就看看書或是畫幾幅畫,將自己在蜀中所見美景畫下來。
她的琴棋書畫都很不錯,但若論高低,書才是最好的,畫次之。
可在傅毅洺眼裏,她做什麼都好,明明只是很普通的一幅畫也能被他誇上天,還死纏爛打地討要了一幅,說要珍藏起來。
唐芙知道自己的畫沒有什麼收藏的價值,但拗不過他,還是挑了幅最好的給他。
傅毅洺當真立刻捧著去找了當地手藝最好的裝裱師父,像個寶貝似地將那幅畫掛在自己房中最顯眼的位置,每日睡前都要看一看。
若不是怕弄壞了,他恨不能睡覺都把畫給抱在懷裏。
唐芙跟他接連在外面跑了幾日,這日月事來了,身子懶怠得很,不想出門,也不想動筆墨,便懶懶地倚著羅漢床上的引枕玩孔明鎖。
傅毅洺對她的每件事都放在心上,跟她成親的日子雖不長,但略一想就明白了她為什麼懨懨的,他嘴上沒說什麼,私下裏卻叮囑廚房給她準備一些益氣補血的吃食,生冷寒涼的這幾日一概不許上。
唐芙玩孔明鎖的時候,他就在旁邊陪著,等著她遇到不會的來問自己。
誰知等她真的來問他的時候,他卻發現他也不會。
傅毅洺拿著那個孔明鎖仔細看了看,這才發現是他當初解不開直接扔回箱子裏的。
「這個……我記不太清了,」他說道,順手拿起另一個,「阿芙,妳先換一個玩,這個容我想想。」
唐芙卻道:「這個我已經會了呀。」說完,她三兩下便拆開又復原了。
傅毅洺只好再換一個別的,「那這個呢?」
「也會了。」
唐芙把自己不會的僅剩幾個拿了出來,「其他的我都會了,只有這幾個拆開之後復原不了。」
原來那些完整、沒有拆卸過的,並不是她沒玩過,而是她已經鑽研透了,又重新拼了回去。
傅毅洺看了看那幾個被拆得七零八落的孔明鎖,勉強找出一個自己還有些印象的,讓她先試試,自己則開始研究她剛才遞給他的那個。
可是一直研究到午膳時間,他都沒研究明白,只能訕笑著說先吃飯,吃完飯他再想想。
唐芙吃過飯後一般都要歇午,他趁著這個時候偷偷溜出府,來到城東一處看上去十分普通的小院。
小院有些破舊,幾堵高矮參差不齊的黃土牆圍攏在一起就成了個院子,院裏亂七八糟的擺放著一些不知道用來做什麼的東西,有豁了口的瓦缸,長了青苔的石頭,還有已經生鏽的鐵器,看上去已經很久沒有收拾打掃過了,除了從院門往裏走的那條路是乾淨的,其他地方都亂得不成樣子。
傅毅洺一個滿身綾羅綢緞的權貴子弟,怎麼看都不像是會來這裏的人,但他卻彷彿是常客一般,見怪不怪地直奔院裏那間勉強能稱作正房的房間,推門就要進去。
他的手都要碰到房門了,卻又突然想到了什麼,收了回來,輕咳一聲,老老實實地敲了門。
「先生,您在嗎?」
房中一位四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低頭擺弄著什麼東西,聞言皺了皺眉,向門口瞥了一眼,回道:「進。」
傅毅洺這才推門走了進去,見對方正在忙,便倒了杯茶放在桌上,然後安靜地站在旁邊等著。
中年男人的眉頭挑得更高了,心道這廝今日竟然知道要先敲門,還端茶倒水的,肯定沒什麼好事。
他故意裝作沒看出來,繼續忙自己的,過了一會兒,年輕人果然有些站不住了,開始抓耳撓腮,他這才說道:「有什麼屁,放吧。」
換做往常,傅毅洺肯定立刻急了,跳著腳就跟他罵起來,但今日有事相求,他只能咬了咬牙忍了,從懷中掏出那個被拆得亂七八糟的孔明鎖道:「我忘了怎麼拼回去了,先生你再教教我唄。」
原來這中年男人不是別人,正是兵器大師王重天,也是當年教傅毅洺讀書,讓他恨得咬牙切齒卻一點辦法都沒有的那位西席。
王重天「哎呦」一聲,仔細看了看那孔明鎖。
「你怎麼又想起玩這玩意兒了?我都跟你說了,你腦子不好使,不是這方面的材料,有那工夫還不如多讀兩本書……不是,多打兩套拳去習武,別的就算了,差不多學學打發打發時間就成,別太認真。
「你這孩子從小就笨,除了身體好些,在練武這方面有些天賦,其他都不行。當年是長公主逼著你不得不學,如今她都不管你了,你又何必為難自己呢?」
王重天這話裏話外都在嫌傅毅洺朽木不可雕,爛泥扶不上牆。
傅毅洺氣得額頭青筋都突了出來,但他還是極力忍住了,皮笑肉不笑地道:「該不會是先生也不記得了,才顧左右而言他吧?」
王重天「嗤」了一聲,把那孔明鎖拿了過去,又看了幾眼,道:「不對啊,你不是忘了方法,是當年壓根就沒拼起過這個。」
他當年給了傅毅洺不少孔明鎖,但從來沒教過他方法,全讓他自己研究。
有的傅毅洺解開又還原了,有的則死活拼不回去,最終放棄了。
雖然時隔多年,但王重天從這孔明鎖的難易程度就看出了這是他當初根本就不會的。
這小子對孔明鎖這些東西向來沒興趣,當年也是為了不讀書才認真研究了一段時間,怎的現在又忽然想起來,還為了這東西耐著性子來請教他了?
不對!
非常不對!
他隨手拿起那孔明鎖中的一塊,在桌上輕輕敲了敲,問道:「你這是幫誰問的?」
傅毅洺面色微僵,避開他的視線說道:「你別管了,只管教我就是了。」
王重天卻笑了一聲,一邊把那孔明鎖還原一邊自言自語,「你這次來蜀中,除了沈大和孟五之外,就只帶了你那新娶進門的夫人,可你與你夫人成親還不足三月,生不出孩子來,即便生了,也還不到會玩孔明鎖的年紀。
「沈大和孟五比你還笨,也不喜歡這些東西,即便喜歡,也請不動你的尊駕來幫他們詢問。」
他抬起眼皮看了傅毅洺一眼,又道:「聽說你對你夫人十分寵愛,難不成……她對這些東西有興趣?」
傅毅洺知道肯定瞞不過他,反正他自個兒都猜出來了,便也懶得應聲,只顧著仔細看他還原孔明鎖的手法,生怕記漏了,回去沒法教給唐芙。
王重天笑了笑,說道:「不是我說你啊,就算想哄媳婦開心,好歹也想些別的辦法。她若真喜歡玩孔明鎖,你就先從那些簡單的教她,讓她慢慢琢磨,哪有一上來就用最難的為難人家的?她拼不出來,要是一個不高興,豈不是玩兩天就膩了?」
傅毅洺訕訕地道:「其他的她都已經會了,只剩這幾個我當初沒弄明白的了。」
王重天的動作一頓,有些驚訝地問:「都會了?」
「嗯。」
「多長時間學會的?你不會是訂親時候就把孔明鎖當做定情信物給人家了吧?」
「怎麼可能?成親後才給的,看她挺喜歡的,就帶著路上給她打發時間,平常也沒見她怎麼玩,誰知道不知不覺就都會了。」
王重天仍是不太相信,「是不是她一撒嬌問你幾句,你就手把手的教了?當然很快就會了。」
「沒有,」傅毅洺道,「就一開始她問過我幾次,我教給她了,後來她問的就少了,到蜀中後還是頭一次問我呢,結果我一看根本不會。」
他話剛說完,就見王重天忽然加快了速度,轉眼間就將孔明鎖恢復原樣。
「誒?你這麼快幹什麼,我還沒看清呢!」
「看清了你也記不住,等你記住了,你夫人都睡醒了!走,帶我去你府上,我要見見你媳婦。」
這臭小子大中午跑來找他,還這麼乖巧地任憑他怎麼罵都不還嘴,肯定是想趕緊把方法套出來,回府去跟他媳婦說是他自己想起來了。
那他八成就是趁他媳婦睡著了偷偷跑出來的,不然沒準就瞞不過去了。
傅毅洺心中暗罵了一聲「人精」,道:「不行,她一個內宅婦人,你見她做什麼?嚇著她怎麼辦?」
王重天沒好氣地道:「嘿,我是沒鼻子還是沒眼睛啊,有這麼嚇人嗎?」
傅毅洺卻死活不同意,直說王重天是個色胚,見到漂亮姑娘就走不動路,回頭該賴在他的宅子裏不走了。
王重天罵道:「我這把年紀當你們祖父都夠了,你當你媳婦是天仙呢!」
誰知傅毅洺卻一本正經地接了一句,「我夫人就是天仙!」
最終王重天答應把珍藏的鳳翅甲送給唐芙,還另外搭了兩樣可以隨身攜帶的防身暗器,傅毅洺這才勉強答應了。
兩人去傅宅的路上,王重天卻越想越覺得不對勁。
他還不確定那丫頭是不是真是這方面的料子呢,就先把壓箱子的寶貝都送出去了,萬一回頭一看不是,那豈不是虧大了?
他轉頭看了傅毅洺一眼,卻見對方一臉喜色,哪還有半分剛才不情願的模樣。
王重天一陣牙疼,心中暗罵:混帳東西!有了媳婦忘了師父!


兩人來到傅宅時唐芙還沒起,下人問要不要把她叫醒,被傅毅洺攔住了,說不用,他們等等就行。
王重天「嘶」了一聲,滿臉不高興。
他好歹算是長輩,傅毅洺自己願意等也就罷了,竟然問都不問他一聲就讓他也跟著等。
不過他不是個多事之人,只是瞪了傅毅洺一眼,就在廳裏找了張椅子坐下來。
他們坐了約莫一盞茶的工夫,唐芙就起身了,聽聞傅毅洺帶了人來見她,她立刻更衣來到前廳。
王重天當時正在喝茶,見到來人忍不住嗆了一下,他有些狼狽地放下茶杯,上下打量著唐芙。
「還真是個天仙……」
這話當著女人的面說,顯得有些孟浪,不太正經。
他活了一把年紀,雖然自認的確不是什麼正經人,但也不至於連什麼場合該說什麼話都不知道,便對著傅毅洺的方向抬了抬下巴,道:「臭小子說自己娶了個天仙媳婦,我本來還不信,現在算是信了。」
幾句話就把傅毅洺給賣了。
傅毅洺一窘,趕忙道:「妳別聽他胡說,他……他就是為老不尊,老不正經!」
王重天挑眉道:「誰剛才在我面前一本正經地說他夫人是天仙的,這才過多久就忘了?腦子呢?丟到汶江去了?」
唐芙不知道這人是誰,但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敢當著傅毅洺的面這麼說話,想來兩人關係應該十分親近才是,不然開不起這樣的玩笑。
傅毅洺耳根微紅,狠狠地瞪了王重天一眼示意他閉嘴,這才拉著唐芙道:「這位就是我當初跟妳說過的那個教書先生,也是給了我那些孔明鎖的人。」
至於剛剛天仙不天仙的話題,他則是直接避過不提了。
唐芙恍然,原來這就是傅毅洺的老師,難怪當年能把調皮的傅毅洺治得服服帖帖,這性格可真是……不拘小節,跟傅毅洺有一拚。
她抿唇淺笑,恭謹地給王重天福身施了個禮,隨著傅毅洺叫了聲「先生」。
王重天雖然教導過傅毅洺,但兩人嘴上都對彼此十分嫌棄,一個不肯承認對方是自己師傅,一個不肯承認對方是自己徒弟,所以傅毅洺從小就沒正經地給他行過什麼禮,不久前去小院找他的時候,能恭恭敬敬喊一聲「先生」已經實屬難得。
他在來之前,就因為唐芙喜歡玩孔明鎖而對她有了些好感,此刻見她比傅毅洺乖巧懂事得多,便更多了幾分喜歡,點頭道:「這小子沒別的優點,就是眼光不錯,找了我這麼個先生,娶了妳這麼個媳婦。」
傅毅洺剛想回一句「我可沒找你」,可是聽到後面那句便將話給嚥了回去。
唐芙面露羞色,用眼角餘光斜睨了傅毅洺一眼,知道他肯定又在別人面前胡說了。
傅毅洺被她用眼尾這麼一掃,骨頭又有些發酥,牽著她的手讓她在旁邊坐了下來,獻寶似的把帶來的一口小木箱交給了她。
「阿芙,這些妳收好了,都是寶貝,很難得的!」
唐芙不明所以地眨了眨眼。
王重天則是額角一抽,「借花獻佛好歹也說一下這花是從哪兒來的吧?這明明是我的東西!」
「給了阿芙就是阿芙的,你剛才已經答應了。」傅毅洺說話時還用身體把這口小木箱擋住,生怕王重天突然反悔,又將東西給拿走似的。
唐芙一臉莫名其妙,「這是什麼?很貴重嗎?若是如此,就還給先生吧,我不缺什麼。」
傅毅洺一個勁兒的搖頭,說什麼也不把誆到手的東西再還回去。
王重天歎了口氣,道:「收著吧,都是好東西,擱在我那兒幾十年了也沒派上用場,還不如送給妳呢。」
唐芙聽他這話兒,這東西不像是什麼金銀珠寶的樣子。
傅毅洺迫不及待地想打開箱子給她看看,王重天則不耐煩的「嘖」了一聲,「待會兒回屋裏再看不行嗎?我有正事呢!」說著,他又從另一個更小的箱子裏拿出一樣東西遞給唐芙,道:「孩子,妳看看這個,會不會解?」
那是一個奇怪的盒子,上面有許多凹凸不平的小方格,沒有鎖,乍一看根本就打不開。
唐芙看了看那盒子,又看了看傅毅洺,見傅毅洺點點頭,這才將東西拿了過來。
打量一番後,她發現這東西跟孔明鎖有類似之處,看似複雜,但要是掌握了竅門,並不是很難打開。
傅毅洺還沒看明白這東西是怎麼回事呢,就聽哢嚓一聲,盒子竟然在唐芙手裏打開了,瞬間變成八、九個分散的小部件散在桌上。
唐芙以為自己把盒子弄壞了,低低的驚呼一聲,不知該如何是好。
王重天點點頭,輕笑道:「再拼回去試試?」
她這才仔細看了看,發現那盒子原本就是由許多小部件組成的,並不是一個整體,只是因為設計得巧妙,拼在一起時嚴絲合縫,所以看不出來。
傅毅洺給她的那些孔明鎖大多易拆難拼,這盒子則不同,易拼難拆,她打開都沒費多少工夫,拼回去就更快了。
傅毅洺在一旁看得眼睛都亮了,大聲誇讚道:「阿芙好厲害!」
王重天臉上亦流露出讚賞之色,他又拿出其他幾樣東西給她試了試,結果大部分她都自己破解了,只有幾個確實很難的她沒有辦法。
但饒是如此,王重天指點幾句她也能立刻領會,最終除了一、兩個極為複雜的,一時半刻解不開,其他的她基本上全都會了。
王重天的喜悅之情溢於言表,將這些東西又一一收回了箱子裏,對傅毅洺擺手道:「去,給我收拾一間屋子,我以後就在這兒住下了。」
傅毅洺聽了一愣,「你還真要賴在我這兒了?」
王重天道:「怎麼,不願意?我那兒可還有不少好東西,原本打算讓你都搬過來給阿芙隨便挑的,不過既然你不願意,那就算了。」
但凡對王重天的名聲瞭解一二的,都恨不能想盡辦法討好他,從他手中得到一、兩樣寶貝,哪怕只是他平時的練手之作也好。
這也是為什麼幾年前季南跟傅毅洺打賭時張口就要那把弩,後來賭輸了沒拿到,最終在一年多以前被雙鉞得去,紅纓還為此痛心疾首的原因。
如今一聽他的東西給唐芙隨便挑,傅毅洺又豈會不答應?二話不說立刻讓人去把他的東西都搬過來。
結果王重天高興過了頭,忘了自己那院子裏的東西不能隨便碰,不然可能會有危險。
等他想起來趕緊騎馬趕去的時候已經晚了,江北被石頭砸得頭破血流,季南屁股上中了一箭,還有人被破瓦缸壓在了下面,滿院子到處都是哀嚎打滾的下人。
還好他知道蒲江城安全,只是設置了一些防人偷盜的簡單機關,沒有什麼殺傷力很強的東西,不然今天非得鬧出人命不可。
季南因此半個月沒能騎馬,江北差點破了相,王重天賠了他們一人一樣兵器作為補償才算完。
那些其他在院子裏磕磕碰碰傷著的下人也得到了些其他東西,等王重天走後,幾人聚在一起滿目放光地道:「聽季哥的果然沒錯,豁出去受點傷還真有好處!」
第二十二章 師傅覺得心累
王重天去自己的小院的時候,傅毅洺則把那個箱子裏的鳳翅甲拿了出來,在唐芙身上比了比,道:「這是一件薄如絲履的鎧甲,刀槍不入,舉世只有一件,因為極輕極薄,所以得名鳳翅,意為鳳凰的羽毛,穿上它依然能身輕如燕,可以展翅翱翔一般。會叫這個名字的另一個原因,是因為當初材料不夠,這鳳翅甲做得有些小,一般男人都穿不上,只能給女人穿,而且還要身量纖細的女人才能穿。
「這東西可是先生的壓箱底,他雖然用不上,但也一直不捨得送人,收著好幾十年了,今日難得大方一回送給了妳,妳快去試試。」
唐芙聽了眉頭微蹙,道:「那豈不是比金銀珠寶還貴重?這麼珍貴的東西還是還給先生吧,他即便自己穿不了,也可以給他的孩子穿。」
小孩子身量小,無論男女肯定都能穿,如果是女孩的話那就更好了,只要是跟自己身量差不多的,想來都能穿。
傅毅洺搖搖頭,回道:「他沒有孩子。」
「沒有?」
「是啊,先生並未成親,自然也就沒有孩子。」
唐芙不由得愣住了,她看王重天至少也有四十四、五了,按理說應該都當祖父了才是。
她覺得有些奇怪,但這是人家的私事,她不方便打聽,就沒再多問。
傅毅洺催著她去試了那件鳳翅甲,原本就不大的薄甲穿在她身上竟然還有些鬆。
傅毅洺捏著她腰身處多出來的地方說道:「阿芙,妳太瘦了,應該再長些肉才是。」
但他並沒有注意到自己這樣兩手掐著她的腰的動作有些曖昧,就像是要把她抱到懷中一般。
不過他很快就鬆了手,又將箱子裏的一條腰帶拿出來,繫在她身上。
這也不是普通的腰帶,腰側用來掛玉佩等物的環扣其實是個暗器,裏面藏了一把牛毛般的細針。
這些針會在暗器觸發的瞬間彈射出來,殺傷力雖然不大,但若淬了毒,就另當別論了。
另外還有一副袖箭,與傅毅洺他們用的很相似,但更為精巧,操作更簡單,準確度也更高。
唐芙在院子裏試了兩次就會了,而後見天色已晚,便將東西收了起來。
王重天帶人把自己小院裏那些東西全都搬到了傅宅,一副打算在這裏長住,只要唐芙在這兒他就在這兒的架勢。
不過他也確實沒有食言,翌日將東西全部整理好之後,就將唐芙叫了過去,讓她隨便挑。
但唐芙並非貪心之人,有之前那幾樣就已經足夠了,堅持什麼都不要。
王重天見狀,擺了擺手道:「我一直有心收個關門弟子,可惜這麼些年也沒碰著合適的,當年受長公主所託,本欲將畢生所學傾囊相授教與她的不孝孫,無奈此子太過駑鈍,簡直愚不可及,實為一塊朽木,雕不成器,便只好教他些拳腳功夫,強身健體,能好好活著便也罷了……」
陪唐芙一起來的傅毅洺站在一旁,起初沒想理會王重天,但聽到後面實在聽不下去了,沉著臉打斷道:「沒完沒了是吧?」
王重天這才歎了口氣,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樣說道:「總之,我花了十幾年也沒將他教出什麼樣子來,但好在他眼睛還不算瞎,找了妳這麼個媳婦。
「我看妳天資聰穎,著實有收妳為徒之意,但妳一個女子,身嬌體弱,其中勞累辛苦以及種種危險怕是難以承受,旁的不說,很多力氣活妳就註定做不了,所以我即便想教,怕是也只能教妳些皮毛而已。我思來想去……」
他說到這兒頓了頓,目光在兩人身上掃了一圈。
「你們趕緊生個娃娃!雖然他這個當爹的笨,但沒準娃娃隨了娘呢?一個不行就多生幾個,總有不隨爹的,哪個不隨爹我就教哪個,都不隨爹我就都教,多好!」
王重天似乎已經看到自己徒孫滿堂的樣子了,高興地搓了搓手。
傅毅洺的臉色卻隨著他的話幾度變換,像個大染缸似的,最終攪成一片大紅,暗暗用眼角餘光去瞄唐芙。
唐芙臉上亦是一片緋紅,心中大概明白這位王老先生怕是不知道傅毅洺是個天閹,她就是想生……也生不出來啊!
王重天不知曉其中緣由,見兩人均是面紅耳赤,只以為他們是新婚小夫妻不好意思,沒一會兒就開始給唐芙展示他的那些東西。
他怕唐芙將來不願意把孩子交給他為徒,特地選了些女孩子可能感興趣的先給她介紹,還問她想不想自己動手試一試,把她哄得在他的院子裏待了一整天不捨得走,第二日用過早膳沒多久就又來了。
事實證明他眼光不錯,唐芙很喜歡那些對她來說十分新奇的東西,而且她心靈手巧,既聰明又好學,若不是個女子,他真想把她收為關門弟子,將畢生所學全部傳授給她。
傅毅洺只要沒事就跟唐芙一起來,見唐芙對什麼感興趣就跟著一起研究,希望能跟她有更多的共同話題。
結果他來了三天,折斷了一把王重天做了一半的重弩,炸了他一個爐子,還燒了他半間屋子,眼看著就要把房頂掀了。
王重天氣得肺都要炸了,連聲道:「滾滾滾!又醜又笨的東西!」
他原本就看傅毅洺不順眼,現在有聰明乖巧又聽話的唐芙做對比,這廝他就更看不上眼了。
傅毅洺也知道自己笨手笨腳添了亂,可他不想跟唐芙分開,死活要賴在這兒,還是唐芙怕他不小心又碰壞了什麼東西傷到自己,好說歹說的把他勸走了。
傅毅洺不甘不願,臨走前還一再叮囑她中午記得回正院吃飯,生怕她連午飯也在王重天這裏吃了。
王重天看著一步三回頭走出院子的傅毅洺,過了許久才歎了口氣,也不知道在歎些什麼。
唐芙擔心他是真的惱了傅毅洺,趕緊解釋道:「阿珺他其實挺好的,就是……就是有些黏人。」
這話換來王重天一聲輕笑,「他不是黏人,是黏妳。」
唐芙耳根微紅,低著頭不說話了。
王重天這才繼續刨著手中的木頭,一邊說道:「這樣挺好的,夫妻倆最怕感情不和,感情好就是最好的事了。」
聽他的語氣似乎頗有感悟,可是唐芙又聽傅毅洺說他一生未婚,一時間心中更加不明白了。

傅毅洺回到了正院,百無聊賴的在院子裏走來走去,只覺得原來看著哪兒都好的院子,現在怎麼看都不順眼。
院中魚缸的位置似乎有些歪,牆角那叢竹子太茂盛了,應該砍了,廊下的花開得太豔,太過扎眼。
他心情煩躁,看到兩排花開正豔的花盆中有一個光禿禿只長了幾根雜草的,臉色更不好了,他走過去將那花盆拿了起來,質問道:「為什麼放個沒有花的花盆在這兒?是誰佈置今天的院子的?」
說著一把就將那幾根雜草拔了下來。
一名丫鬟看到驚呼一聲,要阻止已經來不及,頓時哭喪著臉,欲哭無淚。
「侯爺,這是夫人剛來蜀中時閒來無事自己種的,因為剛生出嫩芽,不能曬正午的太陽,所以奴婢就趁著現在時辰尚早,您和夫人又都不在,就……就把它擱到廊下放了一會兒……」
哪想到他一回來就給拔了呢!
傅毅洺氣惱地道:「妳怎麼不早說?」
那丫鬟苦著臉道:「您……您拔得太快了,奴婢……」
奴婢攔不住啊!
傅毅洺看著手中的「雜草」,試圖把它們種回去,但拔出來的草潑出去的水,都被他一把捏得爛糟糟的,顯然種不回去了,就算真種回去也活不了。
傅毅洺只得讓人趕緊又去找同樣的花苗,問清下人當初發芽長出來的大概有幾株,讓人弄了一盆看上去差不多的擺了回去。
好在唐芙這幾日忙,沒顧上這盆花,等想起來的時候再去看,花苗已經長大很多,她完全沒看出來和之前的有什麼不同,還以為就是當初那盆。


王重天文武雙全,精通的絕對不僅僅是機關暗器一道而已。
單論武藝而言,他能將傅毅洺教成這副模樣,就說明他也是個一等一的高手。
可唐芙是個女子,又已經年紀不小,並不適合學武,何況她是個內宅婦人,出入都有傅毅洺保護,身邊又有紅纓、雙鉞貼身護衛,也沒有學武的必要。
王重天也不捨得讓她學那些太辛苦的,見她書畫均不錯,便在教授機關暗器之餘,教導她一些書畫方面的技藝,讓她能夠更上一層樓。
唐芙萬萬沒想到王重天竟如此多才多藝,在見過他的書法之後更是欽佩,歎道:「我剛嫁給阿珺時,一直聽他說自己不愛讀書寫字,也不擅長此道,但是見過幾次他的字後,又覺得並不全是如此,最起碼他的字寫得很好。如今才知道,原來都是先生教導的,難怪他只是隨便學一學,便能寫得如此好。」
王重天也不謙虛,哈哈一笑,道:「先生我多才多藝,不然當初也不會被長公主請去教導他學問。不是我說,妳那夫君的腦子但凡聰明點,我怎麼也能把他教成個狀元之才,只可惜他幼時著實頑皮,又沒有妳這種聰明才智,尤其討厭那些錦繡文章,只能靠死記硬背讓他記下些東西,若說靈性,那可真是大不如妳。」
唐芙莞爾道:「哪有,阿珺明明很聰明的,字也寫得很好。」
王重天擺擺手,「不好不好,勉強能看而已。若說他這些年所學,唯二可以拿得出手的,一是武藝,一就是畫了。」說完,他又想起什麼,有些納悶地問道:「他沒給妳看過他的畫嗎?」
若是看過的話,唐芙理當誇獎他的畫才對,又怎麼會只是一再誇獎他的字呢?
唐芙果然一臉茫然,「沒有啊,我從未見過他的畫,阿珺畫畫很好嗎?」
王重天點頭道:「可以出師了,即便是我,也不敢說自己畫的比他好。當代畫者能與他比肩的,怕是也沒有一二。」
能讓如此傲氣的人說出這樣的話,那一定是非常非常好才對。
可唐芙真的從未見過傅毅洺畫畫,一幅都沒有。
王重天怕她多想,趕忙解釋道:「這孩子從小就喜歡藏鋒,輕易不在人前展露自己的本事,就是我這個先生把他教出來後,也沒見他畫過幾幅畫。想來……是他最近比較忙,所以沒動筆吧。」
唐芙想的卻不是這些,而是自己前幾日當著他的面畫了幾幅畫,他還連聲誇讚,甚至要走一幅裱了起來,像是那畫畫得多好,舉世無雙似的。
如今聽了王重天的話,再想起那日的情景,她的臉上一陣發燙,覺得自己班門弄斧。
懷揣著這些心思,唐芙晚上回到正院和傅毅洺一起吃飯時,就想把那幅畫要回來,不然太丟臉了。
傅毅洺聽了卻是面色一僵,嘴裏的飯差點掉出來。
「為什麼?阿芙妳……妳才跟那老頭子學了半個月而已,不僅白日不陪我了,還想把送我的東西要回去?」
他的神情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恨不能跑過去找王重天打一架似的。
要不是因為唐芙自己喜歡,他真不想讓她去王重天那兒,可他見她每日都歡歡喜喜的,有時還拿些東西帶回正院鼓搗,也就沒多說什麼,任憑她去了,但心裏到底還是吃味的,覺得她跟王重天在一起的時間比跟他在一起還要多,她除了吃飯睡覺時會回來,其他時候基本上見不到面。
唐芙這些日子埋頭在那些精巧的機關裏,有時想起來,問一問下人侯爺去做什麼了,下人說他去衙門了,她就以為他是有正事,沒有多想。
現在才知道他是在家裏太閒了,去衙門打發時間的,其實心裏還是希望她能陪他。
唐芙忍俊不禁,道:「不是的,我是聽先生說你畫畫很好,覺得……覺得我的畫拿不出手。」
傅毅洺這才鬆了口氣,「沒有沒有,我畫得一點都不好,阿芙畫得才好。」
唐芙瞋了他一眼,「胡說!先生誇你畫藝極佳,已經出師了呢!我見過先生的畫,很好的,你若畫得比先生還好,那豈不是……很厲害。」
「很厲害」這三個字讓傅毅洺的心微微一跳,呼吸出現短暫的凝滯。
「也沒有很好,就……一般般。」他赧然道,然而謙虛之餘,脊梁骨都比剛才直了兩分,顯然很喜歡她的誇讚。
唐芙輕笑,試探著問了一句,「那……我能看看阿珺的畫嗎?」
她想看看一個連王重天都讚不絕口的人畫的畫,到底有多好。
傅毅洺點頭,緊接著又搖了搖頭,「我的畫都放在京城了,蜀中沒有,阿芙若是想看,那……那我現在給妳畫一幅。」
說著便要去拿筆墨。
唐芙趕忙攔住他,讓他吃完飯再說。
吃完飯後,傅毅洺拿來了筆墨,開始畫起畫來,但他只畫了幾筆就停下來,只覺得下筆生澀,握著筆的掌心都在冒汗。
唐芙笑了笑,大概明白他在緊張什麼,打了個哈欠道:「我今日有些累了,不如阿珺自己回去畫,改日畫好了再拿給我?」
傅毅洺趕忙點頭,回到自己房裏悶頭畫去了。
第二日一早,他把畫好的畫交給了唐芙。
唐芙有些詫異地接過,「這麼快?」
說著便將那幅畫打開。
只見畫中一個女孩正趴在窗邊,手中把玩著插在窗上的一朵花,眼中波光瀲灩,也不知在想些什麼,唇邊掛著淺淺的笑。
其實這畫上還有其他的東西,院中的景色,廊下的花朵。
但不知為何,唐芙看到這幅畫的瞬間,像是跟作畫之人的視角一般,只看到了這個女孩。
這是他們剛來到蒲江城那日,她趴在窗邊發呆的情景……
原來當時在他眼裏,她是這樣的嗎?
原來他昨晚之所以畫不下去,並不是因為被她看著,而是因為他想畫的人就在旁邊。
唐芙撫著畫的指尖幾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一旁的佩蘭也看到了畫,忍不住驚呼一聲,「好美……」
傅毅洺沒有看著畫,而是目不轉睛地凝視著唐芙,眉眼間的情意呼之欲出,「再美也只是一幅畫,不及芙兒萬一。」
第二十三章 怎麼塗成了大花臉
傅毅洺在心裏叫了唐芙無數次「芙兒」,但並未真的這樣開口喊過。
因為這個稱呼比起「阿芙」更親暱了幾分,他怕一上來就這麼叫會讓她覺得不舒服。
再加上這是以前程墨喚她時的稱呼,他既擔心這會讓她再次想起程墨,又擔心她不高興他用同樣的稱呼來喚她,取代了那個人。
可事實上他心裏沒有一天不想取代他,恨不能將程墨留在唐芙身邊的痕跡全部抹掉,換成自己的。
傅毅洺滿心忐忑,小心翼翼地覷著唐芙的臉色,生怕她不高興。
可唐芙眼裏全是他的畫,耳邊全是他低沉而又曖昧的嗓音,哪還能想起其他人來。
她低垂著頭,面頰緋紅,低聲道:「哪有……你畫的比我好看多了。」
也不知是說他畫的畫比她好,還是說他畫中的人比她更美。
傅毅洺見她並未惱怒,心頭雀躍,目光越發炙熱。
唐芙將那幅畫收起來還給他,他順勢握住了她的手,道:「芙兒若是喜歡,收起來就是了,反正本就是給妳畫的。」
唐芙不是第一次跟他牽手,卻明顯感覺到這次和以往不同。
眼下的傅毅洺莫名散發著一些侵略性,握著她的手緊緊不放,拇指在她手背上輕輕摩挲,兩人之間那曖昧不明的氣氛越來越濃,讓她心跳不已。
佩蘭站在一旁只覺得無比尷尬,想要悄無聲息地退出去,怎料這些微的動靜反倒驚動了唐芙,她猛然回過神來,用力將自己的手抽了回去,支吾道:「我……我還沒洗漱,先去淨房了,你……在這兒坐著吧,早飯應該過會兒就送來了。」
說著,她將畫放到一旁,轉身進了淨房。
佩蘭趕忙跟了進去,幫她把沒關好的房門關好,這才走到她面前,掩唇輕笑。
「小姐的臉好紅啊,是哪裏不舒服嗎?」
唐芙本就羞得不知該如何是好,抬手輕捶了她一下,嗔道:「妳還打趣我!」
佩蘭也不躲,反而笑得更開心了。
她也知曉唐芙臉皮薄,再說怕是要惹惱了她,趕緊閉上嘴伺候她淨手淨面,但臉上的笑意遲遲沒有褪去,待到要擦面脂的時候,她才開口,「小姐還不出去嗎?面脂都放在妝奩上了,淨房裏可沒有。」
唐芙點了點頭,走到門口卻不敢邁出去了。
若說以前她只是懵懂地感覺到了一些他的情意,那剛剛他表現得就太明顯了。
當初明明說好了只是做一對假夫妻,為什麼如今卻變成這樣了呢?
唐芙怎麼也想不明白,傅毅洺是什麼時候開始對她動了這種心思的?
還有她自己,又是什麼時候……
唐芙背靠著房門,捂著胸口站了好一會兒,又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頰,確定沒那麼燙了,這才低頭走了出去,出去後也沒敢看向傅毅洺,而是徑直走到銅鏡前去擦面脂。
他們剛成親時,連穿著中衣出現在彼此面前都不自在,每每同房時,唐芙沐浴後都會穿著一整套衣服出來,到床上後再放下床幔,躲在後面將裙子和外衫脫下來交給佩蘭讓她拿下去。
但如今他們已經能十分自在的穿著中衣在彼此面前走動了,即便是早上剛剛睡醒沒有洗漱淨面的時候,唐芙也不覺得有什麼,還經常會當著他的面梳頭上妝。
傅毅洺從她出來時就一直盯著她,見她坐到妝臺前準備擦面脂,就兩三步走過去將佩蘭擠開,笑著道:「芙兒,我幫妳擦吧。」
唐芙剛剛平復下來的心跳又急促起來,「不用,讓佩蘭給我擦。」
說著,她就要把他手裏的面脂搶回來。
可傅毅洺個兒高腿長,兩條胳膊也不短,她搶了半天也沒搶回來,只得做出一副生氣的樣子。
傅毅洺與她相處久了,已經能清楚分辨她到底是真的生氣還是假的生氣,見她並不是真的惱怒,便大著膽子打開面脂盒子,剜出一些,先給她擦了手。
唐芙的手被他緊緊握著,羞赧得想要抽出來,傅毅洺卻湊近她耳邊說道:「佩蘭出去了,沒人看見,芙兒別怕。」
唐芙聞聲抬頭,這才發現佩蘭不知何時已經離開了,現在房裏只有他們兩人。
「這臭丫頭!」她低聲罵了一句。
傅毅洺卻一陣低笑,「我看這丫頭挺好的,很有眼力。」
唐芙瞪了他一眼,覺得他今天頗有些蹬鼻子上臉,膽子比以前大了許多。
傅毅洺用實際行動證明她想的沒錯,藉著給她擦面脂的工夫將她兩隻手來來回回摸了個遍,十根手指頭全都仔仔細細地擦了一遍,擦完後還拉起她的手,在她手背上親了一下。
這是繼拉手之後兩人之間最為親密的動作,唐芙驚呼一聲,倏地一下把手收了回去。
傅毅洺笑了笑,又剜出一塊面脂要給她擦臉。
唐芙哪還敢讓他擦,扭著身子就要站起來,卻被他按住肩膀坐了回去。
「好了好了,不鬧妳了,擦了臉我們就吃飯了好不好?」傅毅洺溫聲說道,像在安撫小孩子一般。
唐芙鼓著腮幫子道:「你剛才也是這麼說的!」
傅毅洺低笑,將面脂輕輕點在她的額頭上,「真的不鬧了,我可不想餓著芙兒。」說完,他真的仔細給她擦起了臉。
但他許是以前沒有做過這種事,手法有些生澀,擦了許久都沒擦好,直到唐芙有些不耐煩了,想自己擦,他才壓下她的手說道:「好了。」
他扶著她的頭讓她去看看鏡子。
唐芙一看差點沒暈倒,傅毅洺用面脂把她的臉塗得亂七八糟的,她成了一個大花臉。
「傅毅洺!」她怒道,站起身撲過去就要打他。
連名帶姓的稱呼與叱罵沒什麼區別,但傅毅洺聽了非但不以為忤,還朗聲大笑。
他以前在京城偷偷跟在她身後的時候,也曾見她被程墨惹惱了,然後連名帶姓的叫他。
他知道她平日裏在人前是十分守禮的,別說這樣稱呼人了,即便大聲說話也很少,因為她根本懶得理會那些人。
只有在最親近的人面前,她才會肆無忌憚地展露出自己不為人知的一面,會不顧形象的爬樹,會不顧打濕裙子去撈魚,會惱羞成怒發脾氣。
那時他羨慕極了程墨,心想她若是也這般在自己面前發脾氣該有多好?
可他們難得當面碰上,就算偶爾遇到,她也只是規規矩矩地施禮,喚一聲「傅侯爺」。
天知道他多希望她叫他「晏平」,叫他「阿珺」,甚至叫他「傅毅洺」。
如今這三個稱呼他都聽到了,心裏彷彿圓滿了一般,不僅沒躲,還順勢將她攬進了懷裏,低聲笑道:「好芙兒,再叫一聲?」
唐芙氣得跺腳,驚覺自己臉皮再厚怕是也厚不過他,竟然還上趕著撿罵。
她面紅耳赤的要將他推開,偏偏往常輕輕攬她一下就鬆手的男人今日卻暗暗用了力,兩條臂膀如同鐵箍般圈著她。
唐芙掙了兩下沒掙開,才察覺出男人的氣息漸漸有些不對。
他的呼吸似乎變得有些急促,被她的胳膊抵住的胸膛上下起伏,下巴貼在她的頭頂,低低地喚了一聲,「芙兒……」
之後是一陣喉頭滾動的聲音。
唐芙縱然從未和男人如此親密接觸過,卻也隱約明白他為什麼會這樣,一時間僵在他懷裏,動都不敢動。
她的沉默讓傅毅洺彷彿得到了默許一般,抵著她頭頂的下巴輕輕地挪了一下,順著她的額角劃過,貼著她的面頰緩緩向下,似乎在尋覓什麼。
他之前想,如果有一天她願意讓他吻她,他就告訴她實情。
或許……今天就是時候了。
傅毅洺一隻手攬著她的腰,一隻手輕輕撫上她的面頰,像是對待最珍貴的寶物,嘴唇小心翼翼的向她的紅唇靠近。
唐芙顯然很緊張,身體緊繃著,縱然沒有拒絕,還是下意識往後躲了躲。
傅毅洺不肯就此放過她,撫在她面頰的手向後一探,不輕不重地托住了她的脖頸,讓她沒有閃躲的餘地。
唐芙知道他想做什麼,她覺得自己應該躲開,如果她堅持,他一定不會強求。
畢竟他們只是一對假夫妻,現在這般舉止已經遠遠超過當初說好的了。
可她心中明明清楚該怎麼做,身體卻始終沒有動作,就這麼看著他靠近,眼睫輕輕顫動幾下,最終閉上了眼……
她想……她大概是願意的。
可就在閉上眼的瞬間,她又想到什麼,驚呼一聲,一把將傅毅洺推開,然後摸了一把自己的臉。
果然!她臉上的面脂還沒擦乾淨,就這麼被傅毅洺盯著看了半天!
傅毅洺眼看都要吻到她了,卻冷不防被推開,一顆心瞬間從天上跌落到地下。
好在他從她的舉動看出她不是拒絕,只是想起臉上的面脂覺得丟人,哭笑不得的又將她拉了過來,要幫她擦乾淨。
唐芙氣鼓鼓的拒絕了,自己坐回銅鏡前,三兩下把面脂抹勻。
傅毅洺站到她身後,等她擦好之後俯身湊到她耳邊道:「芙兒真好看。」
說著,他吻了下她的耳珠。
唐芙耳邊一陣酥麻,縮了縮脖子,道:「該吃飯了……」
說完便要起身往桌邊走,卻被傅毅洺從身後再次擁住。
他堅持要把剛才沒做完的事情繼續做完,吻了她的耳朵又想尋她的唇。
偏偏這時外面傳來敲門聲,佩蘭走了進來,說是季南有事來找侯爺。
季南和江北最是瞭解傅毅洺的性子,些許小事是不會輕易來找他的,尤其是一大早。
傅毅洺皺了皺眉,面露不耐。
唐芙藉機站了起來,忙道:「你……你快去吧,季南一大早過來肯定是有什麼急事。」
傅毅洺當然知道,可他剛才明明有機會能吻到唐芙,卻沒吻到,心裏百般不爽快,兩隻眼睛盯著唐芙的嘴唇不放,像是還想一親芳澤。
佩蘭回到了房中,唐芙哪好意思當著她的面與傅毅洺做什麼,忙將他往外推,「快去吧,季南等你呢!」
傅毅洺到底是不大樂意,被她推著出門時,趁她不備回身在她臉頰上飛快地親了一下。
「馬上就回來,等我。」說完,他在她反應過來前一溜煙地跑得沒影了。
唐芙愣在原地一會兒,這才捂著臉回了房裏,面頰比窗臺上插的花還紅豔。


傅毅洺急著回去找唐芙,見到季南後立刻說道:「什麼事?快說。」
季南先是看了看四周,確定沒有旁人,這才說道:「之前截殺程公子的那夥山賊又露出了蹤跡,被咱們的人打探到了,不過人數不多,只有十幾個,就在六十里外的一座深山裏。
「那山裏據說有暗道,兄弟們不知道出入口在哪兒,怕打草驚蛇,就先沒動,讓屬下給您傳個信,問問您有什麼打算。」
傅毅洺愣了一下,沉默片刻後,轉身欲回房裏將此事告訴唐芙,但走了兩步又停了下來。
他當初答應了唐芙,若是找到這些山賊的蹤跡,一定要將他們繩之以法,給程墨報仇。
但如果最終讓這些人又跑了,那不是讓她白高興一場?
他想了想,還是決定先不告訴她,等有了確切的消息再說,便讓人給她留了個信,說他有急事出去一趟,估計要晚上才能回來,讓她自己好好吃飯,之後他又讓人去找王重天,告訴他自己白日不在,託他好好照顧唐芙,這才帶上一隊人馬,直奔那群山賊的所在去了。
傅毅洺一路上都在想著怎麼才能將這夥人一網打盡,不讓他們從那些耗子洞裏逃跑。
可是等他到了那個地方,領著兄弟們小心翼翼地靠近的時候,卻發現那些人已經全都死光了,一個活口都不剩!
傅毅洺皺眉,怕是周圍有什麼埋伏,叮嚀季南等人小心應對,但最終什麼事都沒發生,除了這些屍體之外,附近什麼都沒有……
「你們剛才一直守在這裏,都沒發覺有什麼不對勁嗎?」傅毅洺問向一直在這裏盯著的人。
被問到的人搖了搖頭,「這些人狡猾得很,加上聽說附近有密道,我們就沒敢跟得太緊,但也沒看到有其他人向這裏靠近,實在不知道他們是如何死的。」
這人覺得沒有完成好自己的任務,言語間頗為愧疚。
傅毅洺擺了擺手,「再查。」
過了一會兒,有人在遠處高呼道:「侯爺,這邊發現了密道!」
傅毅洺即刻帶人走了過去,果然發現一塊巨大的山石之後有個隱蔽的密道,只是之前被人用其他石頭擋住了,所以不易察覺。
他讓人將石頭搬開,先在密道入口處查看一番,見密道內有不少腳印,顯然有人從這裏離開過。
「看來他們是從這兒靠近那夥山賊的,難怪小丁他們沒有察覺。」
那姓丁的部下心中自責,主動帶了兩個兄弟進入密道查看裏面的情形,過了約莫一刻鐘就走了回來,稟報道:「這條密道很簡單,就是一個貫通的山洞,裏面沒有岔路,走一會兒就到頭了。我們在那邊也看到了不少腳印,還有馬蹄的印記,殺了那夥山賊的人應該就是從這兒來的。」
「能看出是什麼人所為嗎?」傅毅洺問道。
小丁回道:「馬蹄很雜亂,大小深淺不一,沒什麼規律,看上去像是另一夥山賊,不像什麼正規軍,或許是兩夥人有什麼矛盾,其中一夥把另一夥殺了。」
這種事在蜀中並不少見,尤其是以前匪患嚴重的時候。
為了爭搶地盤,為了擴大勢力,或者純粹是兩夥人偶爾碰見了,要搶同一趟鏢。
總之,不管什麼原因,隨便就能動刀打起來,動輒十幾人,甚至幾十條人命。
「這夥人還真夠機靈的啊,」傅毅洺說道,「而且本事還不錯。」
小丁不解,又不敢直接問,只能轉頭看向站在他旁邊的季南。
季南歎了口氣,對著密道抬了抬下巴,解釋道:「既然這些人是從密道來的,就說明當時密道已經被他們占了,那些山賊不可能從這裏逃走。既然這條後路已經被他們斷了,他們殺起人來自然沒什麼顧慮,動靜應該不小才是,可是你們就守在附近,卻完全沒聽到山上有任何動靜,這說明了什麼?」
小丁愣了一下,旋即額頭出了一層冷汗。
「我們被發現了?」
季南點點頭,續道:「殺了那些山賊的人肯定是知道附近有人,才會如此小心,免得惹來不必要的麻煩,他們還清理了附近的痕跡,也是因為不想被找到,最起碼不是那麼快被找到。
「能發現你們,還能不被你們察覺,可不是挺機靈、挺有本事的嗎?」
小丁恍然,撲通一聲跪了下去。
「屬下有罪!」
傅毅洺卻沒理他,而是瞥了季南一眼,「蠢貨。」
他的嗓音滿是不屑,頗為嫌棄。
季南不解地問道:「我說的不對嗎?」
傅毅洺讓小丁起來,轉身往回走,一邊說道:「既然能避開小丁他們,將這附近的痕跡都清理了,為什麼不能順便把山洞裏和山洞那頭的痕跡也都清理掉呢?難道真的缺這點時間嗎?」
季南一怔,「您是說……他們是故意留下這些痕跡的?」
傅毅洺點了點頭,眉眼微沉。
季南心頭亦是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皺眉道:「那就不是普通山賊……」
尋常山賊沒必要這樣遮掩自己的身分。
「當然不是普通山賊,」傅毅洺道,「普通山賊能發現小丁他們的行蹤,還能悄無聲息地在他們眼皮子底下殺人,離開前還能從容不迫地收拾了現場痕跡嗎?怎麼可能!」
小丁等人的本事縱然不如季南他們,卻也不是這麼好糊弄的。
季南的眉頭皺得更緊,追問道:「可他們這麼做的目的是什麼?」
「不知道。」傅毅洺搖頭。
他不知道對那些山賊下手的是誰,自然也就無法猜測對方的目的,只能讓人繼續追查,自己則先回到蒲江城。
他想得很簡單,兵來將擋水來土掩,這夥山賊死多少他都無所謂,反正到了他手裏,他們也一樣要死的。
現在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做,就是趕緊回去親親他的寶貝媳婦,然後跟她認錯道歉,告訴她自己不是天閹。
再然後嘛……
自然是圓房了!
傅毅洺的嘴角翹得老高,覺得什麼事都不能阻擋他回去抱他的芙兒。
他今晚就要跟她圓房,生個像她一樣可愛的孩子,最好是個男孩,然後扔給姓王的那個老頭子帶。
老頭子有了徒孫,自然就顧不上唐芙這個徒弟了,以後就再也沒人跟他搶芙兒了。
傅毅洺想得很美好,好心情一直持續到吃完晚飯。
可是還沒等他趕走佩蘭,和唐芙親密一番,季南又找來了。
「滾滾滾!」傅毅洺在房裏隔著窗戶對著外頭喊道:「沒空!忙著呢!」
站在院外的季南額角一抽,若不是事情緊急,他倒真想滾了呢!
可是……不能滾啊!真的很急啊!
好在沒一會兒傅毅洺就被唐芙趕出來了,要他先去處理正事。
傅毅洺滿臉不耐煩地走上前,沒好氣地道:「幹什麼,不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嗎?」
季南心道:春宵個屁!你一個「天閹」,哪來的春宵?
他深吸了一口氣,沒去跟他爭論這個,而是小聲道:「侯爺,咱們去書房說吧?」
傅毅洺一聽去書房,就知道事情肯定不小,雖然他心裏煩得很,但還是點頭一起去了。
到了書房後,季南生怕隔牆有耳,轉身將房門關上後,這才說道:「今日殺了那夥山賊的人……查到了。」
「這麼快?人呢?抓到了嗎?」傅毅洺坐到桌子後方問。
季南搖頭,「都是死士,一看被追上了,甩不掉咱們的人,立刻就自盡了,一個活口都沒有。」
傅毅洺又道:「還有呢?」
季南這個時候來找他,絕不僅僅是說這點事。
果然,季南沉默片刻後,從懷中掏出一個已經被毀得面目全非的令牌。
「兄弟們在其中一人身上發現了這個。」
傅毅洺接了過來,仔細看了看,待認清之後,整個人僵住了,身上的力氣彷彿一瞬間被抽光。
這是……
赤影閣的令牌。
祖母的……赤影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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