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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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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303

《世子爺心花開》卷三(完)

  • 作者晏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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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府四姑娘與長寧侯世子訂婚已是家喻戶曉的話題,
按理說,陳霧已經是板上釘釘的趙家媳婦,
偏偏仍有人算計到她頭上,入宮赴宴,她不過貪喝幾杯酒就險些上了太子的床,
幸虧趙珩帶著她離開,又幫她解毒……雖然過程實在讓她羞得不行……
這場因貴人青睞引起的禍事她當成麻煩,有人卻求之不得,
出於嫉妒,暗中安排人想劃花她的臉,藉此毀了她的婚事,
但她命中多貴人,還有哥哥和趙珩在,誰找她麻煩就是自找苦吃,
在皇帝親自賜婚後,兩人的婚禮辦得風光又盛大,
婚後的日子像泡在蜜罐子裡,只等著她及笄,早日洞房生個小寶寶逗著玩,
不想她回娘家參加小侄子周歲禮,回程竟遭人迷昏擄走……
晏青,九五後,喜歡讀書、聽音樂,
偶爾下下圍棋、練練字,愛睡懶覺,
最愛幻想和安靜,卻又忍受不了孤獨太久。
有理科生的理性,偶爾也會有文人特有的感性,
是個邏輯主義者,性子偏軟,偶爾有些呆萌。
有時靈感突至,就會隨興的記在備忘錄上,
後來經常會看著備忘錄開始發呆幻想。
渴望賦予筆下每一個人物鮮活的形象,
正在努力創作更多可愛輕鬆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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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佳人已訂親
因為得了忘塵大師一句「般配至極」,陳霧和趙珩訂親的事也沒有遮掩,京中大多數官宦人家都知道了消息,一時間好多人家扼腕歎息。家中有兒子的,後悔沒早日去陳府提親把陳霧定下,家中有女兒的,後悔沒早日帶著女兒在公主面前露個臉,結果叫陳霧把趙珩占了。
訂親宴當天,魏渲魏謙和魏亓然、魏茞然都來了。魏亓然是聖上欽點的探花郎,也是京中炙手可熱的公子哥,一時身邊圍了不少人,又是勸酒又是攀交道的,畢竟一甲跟其他的進士不一樣,是可以立時進翰林院的。
魏亓然俱都耐心的寒暄了幾句,該喝酒的喝酒,該客套的客套,得了眾人許多讚賞。
等到午宴快結束的時候,前院男人喝得酣暢,多半已有醉意。
魏亓然目光清明,隨手招來小廝吩咐幾句,小廝得令下去,不一會兒又躬著身子過來,在他耳邊說了幾句什麼,魏亓然就親自尋到陳垣身邊告罪,說是喝了酒,腦子有些混沌,想去陳府賞賞景。
陳垣沒多想,指了個伶俐的小廝帶路。
座位上,魏茞然一直默默地看著面前的杯盞,直到魏亓然的身影消失在眼前,他的眼中才浮現出一絲譏諷,不知是在嘲諷魏亓然,還是在嘲諷自己。
魏亓然如願以償地見到了陳霧,陳霧顯然沒有料到會在陳家碰見他,還是在身邊除了下人外,只有他們兩人的情況下。
她厭惡魏亓然,連看他一眼都不屑,立時就要扭身離開。
魏亓然擰了眉,幾步追上前,沉著聲問︰「或許我該問問陳姑娘為何每次見到我都要這般閃躲,不知我何時惹了妳,還是妳對我心存偏見?」
他說得慢,每一個字陳霧都聽得清清楚楚,她深吸一口氣,也不回頭,只道:「沒有的事,男女授受不親,若是被人撞見你我二人在這裡,怕是會影響魏探花的名聲,傳出去可就不大好了。」
「我自是不在乎的。」
陳霧冷笑一聲,「你是不在意,你是男子,就算是被人撞見與女子私會,壞的也只會是女子的名聲,你最多會被人說一句『風流』。」
這話帶著莫名的怨氣,魏亓然抿唇看著陳霧白皙的小臉,心中越發覺得奇怪。
她這態度分明是怨他的,可他何時壞了她的名聲,他怎的不知?
魏亓然沉默地看著陳霧,皺著眉頭,一副秀雅禮貌的世家公子模樣,看陳霧的眼神與前世那個冷淡的魏亓然一樣。
這樣的他,叫陳霧的心緒不覺回到了前世。
前世洞房花燭夜的時候,陳霧不明白魏亓然為何會待她這般冷淡,她以為是自己的原因,沒敢跟家人說,一個人傷心了一晚,第二日又收拾了心情,喜笑顏開的喚魏亓然「夫君」。
魏亓然聽到這聲「夫君」,卻不為所動,並不怎麼與她說話,只讓身邊的小廝伺候著,用罷早膳才和她去敬茶。
不知道魏亓然是怎麼想的,人前待她十分溫柔體貼,人後就待她格外冷淡,連跟丫鬟說的話都比與她說的話多。
那時她只是一個十五歲的姑娘,難免帶著些稚氣,以為魏亓然不親近她是因為那幾個丫鬟,為此和魏亓然還置氣過。
其實陳霧已經做好魏亓然會勃然大怒拂袖而去的準備,出乎意料的是,本該用冷淡態度面對她的魏亓然,那時的眼神竟然有些複雜,神色也稍稍柔和了些。
他問:「妳不希望我與她們說話?」
說這話的時候,他的聲音比往常溫柔一些,眼底還帶著些許叫人看不懂的情緒。
對上魏亓然的眼睛,陳霧頓時覺得自己有些無理取鬧,不由臉頰微紅,有些後悔地說:「原來是我多想了,你平時看書喝茶也需要人伺候,她們伺候你伺候得好,我應該賞她們才是。」
聽了此話,魏亓然微微彎起的唇角霎時就緊緊地抿起,眉心又擰成一個川字。「既如此,妳還與我說做啥!」
說完,他連看她一眼都不想看了,當晚又歇在了書房。
陳霧委屈極了,她從來都不知道魏亓然在想什麼,更不知道既然他不喜歡她,為何還要娶她?
她連在夢裡都覺得委屈,哭得枕頭都濕了一小片。
但她不知道的是,夜半時分,未眠的魏亓然坐在她床邊,默默地看了她半宿。
後來,陳霧發現魏亓然大多時候都是冷冷淡淡的,但與他好聲好氣說話的時候,他的神色會稍微軟和些,於是她儘量溫柔一些、賢慧一些,可沒想到他卻更加的不悅。
魏亓然不冷不淡地與她說:「妳便做妳自己,不需為任何人改變。」
陳霧摸不清他這話的意思,魏亓然身邊的大丫頭就是個溫柔的,魏亓然與她說話的時候語氣溫溫和和,只有在自己面前才會一直擰著眉,所以她認為魏亓然喜愛溫柔性子,沒想到還是被他訓斥了。
陳霧越想越是委屈生氣,她在家裡一直是被寵大的,何曾受過這般屈辱?
她當即神色黯淡的問他,「你不喜我,是不是我做任何事情,你都不喜歡?」
魏亓然嘴唇張了張,想說什麼,又闔上了,終是沉默良久,沒有說話。
陳霧以為自己得到了答案,眼淚一下子湧了出來,當即要喚了朱墨收拾東西回陳家。
魏亓然這才有些慌,手無意識地拉著陳霧的胳膊不放。
陳霧回頭,長長的眼睫上沾了幾滴晶瑩淚珠,眸子含了水,彷彿只要魏亓然再說句什麼,那眼淚就要落下來了一樣。
魏亓然不免心頭一軟,但有些事壓在心底許久,早已經生了根、發了芽,不是輕易就能說出口的。
「妳莫回去,我日後不用她們了。」他憋了許久,也只是說出這樣乾巴巴的一句話。
陳霧驚訝地看著他,有些欣喜,但心裡又有些不大相信,「你不用她們,你用誰?」
陳霧的眼睛格外好看,那樣盛滿希冀的看著人的時候,沒有任何人能夠狠心拒絕。
「我用小廝就行了,明日我就稟了嬸母,讓她把幾個丫頭調走。」
陳霧這才歡喜起來,她一直以為自己和魏亓然之間的嫌隙是因為那幾個丫頭,她們走了,自然就好了。
當晚他們也和諧地睡在一起,不過並沒有做什麼。
陳霧睡得早,迷迷糊糊間,彷彿聽到魏亓然問她,「妳會介意,是因為喜歡我嗎?妳喜歡的,到底是誰?」
恍惚間,魏亓然帶著淡淡皂角香味的身子貼了過來,把她圈在懷裡,下頷擱在她的頭頂,輕輕歎了一口氣。
第二日,陳霧就忘了這事,滿心歡喜地等著魏亓然把幾個丫頭送走。
不過魏亓然回來的時候心情不大好,眉心皺得比平時還厲害,說嬸母娘家有個侄女要到魏家住一段日子,嬸母希望他去接。
魏亓然記得那個王姑娘,黏人又做作,並不想理會她,當即一臉正色地拒絕了。
王氏聽了眸子轉了轉,又道:「那便讓書哥兒去接,玉姐兒向來親近你,到時你莫要給她臉色看。」
魏家現由王氏掌家,若是他不答應,她會想著法子在陳霧身上找麻煩。
陳霧只當是他捨不得那幾個丫頭,心中不免又開始酸澀。
魏亓然很忙,他高中探花之後直接進了翰林院,每日有處理不完的公務,與陳霧見面的次數屈指可數。
陳霧讓人煮了補湯,親自送去書房,不過書房內並沒有人,她看到案桌上有幾捲畫軸,還有一幅沒有畫完的畫,畫上是一個身姿窈窕的女子,五官還沒有畫,但光是身形就叫人忍不住流連。
陳霧一下子紅了眼眶,她想看看其他幾幅畫是不是也是畫這個姑娘,手卻哆哆嗦嗦的,不聽使喚,好半天才勉強打開半幅畫軸,果真還是一個女子,身姿依舊窈窕,俏皮地坐在小池邊賞魚……
她還沒來得及看畫中人的容貌,就被魏亓然一聲冷斥嚇到了,手一抖,畫軸也落在地上。
魏亓然沉著臉大步過來,撿起畫軸,寶貝地捲好收起,這才冷眼看向她,「誰讓妳碰這些東西的?」
其實他悄悄紅了耳根,他以為陳霧總會看出來畫上的是誰,他不過是用冷然來掩飾自己的羞澀而已。
陳霧的眼淚「唰」的一下子落了下來,心裡滿是絕望—— 他竟然心裡有別的姑娘,還那樣珍愛,連讓她碰一下都不許!
「你喜歡的是她是不是,所以你才待我這般疏離冷淡?」
魏亓然愣怔了一瞬,旋即神色有些古怪,「妳不知道那是誰?」
陳霧哭得更凶了,「原來我和她還認識?魏亓然,你真是禽獸不如,你喜歡她,為何不娶了她,你娶了我是不是後悔了?其實你當時若是不提親的話,我也能嫁得出去,李家的鰥夫、張家的公子,他們都上門提親了,不過是做繼室或是妾室罷了,又有什麼,左右也比你這個沒了心的人好。」
「莫哭了,不是妳想的那樣。」魏亓然試著解釋,語氣是他自己都不知道的溫柔。
「那又是哪般?你什麼事情都不與我說,我知道你娶了名聲壞了的我很委屈,既如此,不如和離了吧。」
魏亓然立刻惱了,氣惱得不像話,「妳想與我和離?和離之後,再嫁給妳的好世子是嗎?」
陳霧愣住,「這與趙珩哥又有什麼干係?」
「妳以為我不知道嗎,我提親的前一日,趙珩去了妳家提親。」
「他只是拿我當妹妹看待,提親也是公主的意思,公主怕我受委屈。」陳霧一直都是這樣以為的。
「嫁給我,妳就委屈了是嗎?」魏亓然冷笑。「妳不是想和離嗎?妳不是想與我和離之後再嫁給他嗎?」魏亓然從未這樣憤然,他的聲音帶著幾分嘶啞,眼底是一片絕望與荒涼,「妳放心,我永遠都不會與妳和離,妳還是歇了這條心思吧,除非……我死了。」
陳霧送來的補湯被摔在地上,湯碗碎得滿地都是,湯汁亦流了滿地。
魏亓然聲音低低的,附在陳霧耳畔,涼涼的,「妳這一生,只能是我魏亓然的人。」
陳霧不記得自己怎麼走出書房的,她茫然地走出院子,迎面遇見了魏茞然。
魏茞然向來與陳霧親近,有什麼事情總愛為她出頭,一見到陳霧紅著眼眶,心猛地一揪,整個人衝了上來,「大哥又欺負妳了?」
陳霧搖搖頭,只默默地流眼淚。
魏茞然更是心疼,當即攥緊了拳頭,「我要去問問他,不待妳好,為何還要娶妳?」
陳霧攔住他,「罷了,左右我是個遭人嫌的,配不上他,合該受他冷待。」
魏茞然急得差點紅了眼,「哪個這樣說的,我定要給他好看!」
「可是他為何不願意放過我,連和離也不許,他難道不想和離之後娶他的心上人嗎?」
魏茞然聽到後面那句話,表情有些古怪,似乎想開口說什麼,但又自私的想—— 既然大哥自己都不解釋,他為何要多此一舉?兩個人在一起也從未快樂過,那為何不和離呢?可和離意味著他再也不能每日都見到她,魏茞然打從心底又不想兩個人和離。
但若是他們分開,是不是意味著自己有了機會……魏茞然眸子瞬間亮了,舔舔唇,「我去尋大哥。」
往事湧上心頭,陳霧不願再想,轉身就走。
眼見陳霧越走越遠,魏亓然心底湧上一抹前所未有的恐慌,他低低的喚,「陳姑娘,妳聽我說,妳一定是對我有什麼誤解,我不是妳想像中的那種人。」
陳霧回頭,靜靜地看著面前的他,心底生了一絲看透之後的釋然,「魏大公子,何必呢,你的解釋在我眼裡不過都是藉口。」
魏亓然怔住,還是有些不甘心,「妳到底對我有什麼誤解,不如說出來與我聽,若是真的,我也就認了。」
這樣的魏亓然與前世的他半點也不像,前世的他什麼都不說,只一味地讓她自己去猜,她又是個容易多想的,久而久之,兩個人越走越遠。
陳霧輕抿唇角,櫻色的唇瓣顯得比平時更為嬌豔,魏亓然的目光落在她的唇上,停留了一瞬,旋即紅著耳根,不自在的移開眼睛。
「若是我說,我對你的厭惡沒有任何理由,從看你的第一眼就開始,你會相信嗎?」
魏亓然霎時白了臉。
「陳四姑娘莫說玩笑話,」魏亓然緊緊的盯著陳霧,「我誠心問妳。」
陳霧笑了,「我也是誠心地回答你。」
魏亓然被噎住,一時愣怔住了,也不知該說什麼好,反應過來之後,面色有些難看。
陳霧本就生得美,笑起來更是好看得叫人挪不開眼,面對著陳霧的笑顏,魏亓然怎麼都氣不起來,唯有悶悶道:「罷了,妳不想說便不說,日後我總會證明給妳看。」
「不用了,我已經訂親了。」陳霧繼續笑,笑得那樣美,卻也那樣刺眼。
魏亓然徹底啞然,神色灰敗,「趙珩他就那樣好?」
陳霧唇畔梨渦淺淺顯現,聲音好似吃了蜜一樣,又甜又軟,勾得人心癢癢,「嗯,很好。」
魏亓然暗自攥緊手心,嘴唇囁嚅,想說什麼,還沒開口,就聽到一聲低沉悅耳的聲音響起—— 
「氤氤,我來了。」
魏亓然木然地回頭,就看見著一身湖藍錦袍的趙珩闊步走來,趙珩背著光,表情看不分明,但魏亓然能清清楚楚地感覺到他渾身散發著冰冷的氣息,然而他與陳霧說話時,語氣柔得能溺死人。
魏亓然喉頭發澀,嫉妒得要死,面上還要保持著微笑,一點都不想輸了氣勢,「指揮使大人。」
趙珩皮笑肉不笑地看著魏亓然,半晌才涼涼道一句,「魏探花也在?」
這種有些邪氣的眼神,還有漫不經心的語氣叫魏亓然有些惱,但又無可奈何。
陳霧沒給魏亓然和趙珩說話的機會,就迎向趙珩,「珩哥哥,你終於來了—— 」
她的尾音軟軟的,微微上揚,甜得不可思議,叫人禁不住心神一蕩。
趙珩唇角勾起,深深地看陳霧一眼,又扭頭問魏亓然,「聽聞魏探花來這裡是賞景的,我和氤氤就不打攪了。」
一句話就把陳霧和魏亓然的關係撇得乾乾淨淨。
魏亓然心中有火,奈何壓根沒有地方發洩,尤其是陳霧還仰著小臉,眼睛放光地看著趙珩,一雙水眸裡寫滿了仰慕之情。
魏亓然心中酸澀不已,眼睜睜的看著趙珩帶著陳霧遠去。
趙珩生得高大俊美,算得上是京城少有的美男子,就算是背影也極為吸引人。
陳霧站在他身邊顯得格外嬌小,又白又嫩,好似一節嫩生生的筍,總想親口品品才好。
魏亓然眼底一片灰暗,小廝躬著身子湊過來,低聲說了幾句什麼,魏亓然這才深深地看一眼陳霧離去的方向,緩步離開。
第四十四章 為母心思
趙珩把陳霧帶到一處無人的小亭裡就不走了。
萬寶見狀,識趣地退下,走時還帶走了伸著脖子瞧的朱墨。
周遭安靜下來,陳霧這才驚覺只有她和趙珩在了。
趙珩沒有說話,就那樣看著她,等她先說。
陳霧想起自己在魏亓然面前誇趙珩,多半還被他聽見了,心下羞惱,也不說話,乾脆紅著臉,一屁股坐在石凳上。
剛坐下,趙珩就把她拉起來,「雖是夏日,姑娘家坐石凳總是不好的。」
下一瞬,趙珩默默地從懷裡拿出一方乾淨的汗巾,仔仔細細地把石凳擦了一遍,又換上一條乾淨的鋪在石凳上,這才朝陳霧揚揚下巴,「坐吧。」
他做這些時,眉眼微斂,很認真的樣子,又長又濃的睫毛垂下,在臉上灑下一排陰影—— 俊得讓人挪不開眼!
這樣一個上過沙場、見過鮮血的男人,如今這麼細心地為她做這般的小事,陳霧不免有些失神,差點看癡了。
男人認真起來最迷人。
看著陳霧乖乖地坐下,趙珩眉梢一挑,這才開始問︰「說吧,妳怎麼會遇到魏亓然,他故意堵妳的?」
趙珩就是這樣,無條件地相信陳霧,撞見方才那幕,他想到的並不是陳霧招惹了魏亓然,而是魏亓然不要臉地黏上了陳霧。
陳霧絞絞手帕,低頭小聲說:「我在園子裡散步,無意中遇見了他,若是早知道,我就不去那裡了。」
怕趙珩不相信,她又扭扭捏捏地添了句,「我沒跟他說幾句話,真的!」
她自己都沒發現,她比從前更加在乎趙珩的感受,怕他生氣,也怕他誤會,所以才急著想解釋給他聽。
陳霧撒起嬌來,能叫人的心都化了,尤其是她用那雙會說話的眼睛看著人的時候,任何人都逃脫不了,即使她想要天上的月亮,也會有人巴巴地送到她面前。
趙珩也沒能抵住陳霧這樣的眼神,他強迫自己不去看,目光落在陳霧額間垂下的一顆南珠上,南珠光潔潤澤,用銀絲線吊著,陳霧一動,瑩白的小珠子也跟著調皮地亂動。
趙珩輕咳一聲,乾巴巴的問:「他尋妳做什麼?」
陳霧咬咬唇,仰臉看向趙珩,「要我說嗎?」
趙珩不說話了,定定地看著陳霧,直看得她雙頰泛紅,受不了了才主動說—— 
「他問我為何那般討厭他?」
靜默了一瞬,趙珩眨眨眼,又問:「那妳怎麼回答他的?」
他一副很開心的樣子,像極了搖著尾巴的大狗。
陳霧看著心情明顯好很多的趙珩,也笑了,她不笑便算了,一笑起來就叫趙珩看癡了,又引得陳霧差點紅了臉。
「我說,我第一眼看見你就討厭你,討厭一個人不需要理由。」
趙珩徹底沉默了,他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麼。
陳霧好奇著呢,腰間忽的出現一隻大掌,把她的蠻腰緊緊摟住,而後她整個人都被抵在身後小亭的柱子上。
她抬眼對上趙珩幽深不見底的眸子,本能地有些怕,想開口說些什麼緩解氣氛,冷不防被趙珩一口親上,徹底堵住她想說的話。
不同於上次,這次趙珩的吻格外霸道,他很快就輕車熟路地撬開陳霧的櫻唇,探了進去,勾著她的小舌與他共舞,霸道又激烈,像是在宣誓主權一樣。
陳霧被他纏得眼前發暈、雙腳發軟,差點就呼吸不過來,趙珩及時為她渡了口氣,才勉強挺過來。
一吻結束,趙珩額頭抵著陳霧的額頭,聲音低啞得緊,沾了幾分情慾,「除了我之外,妳心裡不能住任何男人,對待他們,妳只能討厭。」
這話格外幼稚,若是傳出去,讓人知道是當今指揮使大人說的,只怕會笑掉大牙。但大抵是情人眼裡出西施的緣故,陳霧竟覺得趙珩說這話的時候傻得可愛,可愛到想捋捋他的頭髮。
「我爹和哥哥們也不行?」陳霧好笑地問。
趙珩一本正經的答,「不行!妳爹還有妳娘呢,妳的哥哥們日後定要成親,所以妳身邊的男人只有我能陪妳走過一生,而且永遠心裡只有妳一個人。」
一生一世一雙人。
陳霧心頭一顫,下意識去看趙珩,結果被他眼底的深情吸引,一下子就陷溺進去。
恍惚間,她忽然想到,若是日後他們生了兒子呢,總不能連兒子都不能喜歡吧?
耳邊傳來趙珩的輕笑聲,陳霧這才發現她無意中把心裡想的事說了出來,被他聽個一清二楚!
陳霧的一張臉頓時緋紅一片,「你聽岔了,我不是那個意思。」
誰知趙珩又腆著臉貼上來,湊在她耳邊低低的問:「怎麼,妳難道不想給我生兒子?其實女兒也好,像妳。」
他說得輕,但又吐字極慢,說話間溫熱的呼吸伴著若有若無的沉香味鑽進陳霧的耳中。
陳霧呼吸一顫,哆嗦著小手去推開趙珩,聲音又小又細,「說什麼呢!」
趙珩顯然是沒臉沒皮慣了的,當即就接道:「我說,妳想生兒子還是女兒,兩個我都喜歡,大不了日後生一窩。」
一窩?
陳霧被氣樂了,合著趙珩當孩子是小崽子呢,還一生生一窩!
陳霧正待表達自己的憤怒,結果趙珩又把她擁入懷中,給了她一個溫柔繾綣的輕吻。
他說:「只要是妳生的,我都喜歡,若是妳怕疼,咱們就不生。」
聽到他這番話,說不感動是假的。
陳霧怔了片刻,旋即微微仰頭,送上了自己的紅唇。
兩人相擁在一起,忽的聽到亭外樹葉晃動了幾下—— 有人!
陳霧迅速推開趙珩,眼神慌亂,仔細看了看,卻發現根本沒有人。
趙珩微微瞇起眼睛,一雙狹長眸子帶著冷意,冷冷地掃了亭子外那處樹葉一眼,對著陳霧沉聲道:「妳坐著便是,沒人。」
真的沒有?陳霧不大相信,她方才分明聽到聲音了,但趙珩說沒有,那大概就是自己多心了吧。
她又扭頭看了一眼,確定真的沒有發現任何動靜,才舒了一口氣,素白的小手在胸口撫了撫,「嚇死我了,我以為被人看到了,若是傳出去,難免遭人詬病。」
趙珩眼神柔和了些,「莫怕,有我在呢,沒人敢辱妳半分。」
即使知道這裡沒有人,陳霧也不敢再和趙珩親近了。
趙珩也不勉強,只是坐在她身側垂眸看著她,認真的凝視,黑沉的眸子只看著她一人,周遭的景物半點也入不了他的眼睛。
陳霧柔聲說了一些這幾日發生的事情,趙珩俱都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還會問上幾句。
兩個人在一起,時光總是過得飛快,不知不覺已經過去小半個時辰,朱墨左等右等也等不到主子出來,急了,探著頭想進去問問。
萬寶忙攔著他,厚著臉皮笑道:「朱墨姊姊急什麼,左右陳姑娘和咱們主子都是定過親的人,世子還能害她不成?」
朱墨心想,就是因為訂親了才更要看緊了!
正說著話呢,就看見于蓉辨不清神色的從小亭那邊走過來。
朱墨和萬寶齊齊止了聲。
于蓉見過朱墨,知道她是陳霧身邊的大丫鬟,便遠遠地點了個頭,算是打招呼,並沒有走近,而是擇另一條路走了。
朱墨心生疑惑,想說些什麼,但對上萬寶的臉,她就沒有了傾訴的慾望,扭頭不去看他。
萬寶還是笑嘻嘻的,「朱墨姊姊,陳四姑娘嫁過來的時候妳也會跟著陪嫁吧?」
大抵是跟在趙珩身邊久了,萬寶氣質比尋常小廝好上許多,若是不穿著下人衣裳,走出去說是富人家讀過書的公子都有人相信,但是他一口一個「姊姊」的著實惹人煩。
朱墨怒道:「誰是你姊姊,我比你還小一歲!」
萬寶愣了,他撓撓腦袋,摸不清朱墨為何生氣,訕訕道:「妳若是不喜歡,日後我喚妳妹妹便是了。」
誰知朱墨惱得更狠了,「誰是你妹妹,沒臉沒皮!」
莫名被扣了頂賴皮帽子的萬寶這下不說話了,嘴巴噘得老高,眼神都黯淡了幾分,看起來十分委屈。
朱墨一個不忍心,緩著聲說了句,「我也不是罵你的意思。」
只見下一刻,萬寶就又眉開眼笑地說:「妳不生氣就好,若是妳不喜歡,日後我就喚妳朱墨妹妹,這總算成吧?」
朱墨噎了一下,想說什麼,正巧遠遠看見趙珩和陳霧並肩走過來,索性不說了,躬身去迎陳霧,「姑娘,方才夫人派人尋您呢。」
「可說尋我做什麼?」陳霧緊張地看趙珩一眼,生怕她和趙珩私會的事被程香發現。
趙珩給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目光落在她微微紅腫的唇瓣,眸色深了深,大掌不聽使喚地又亂揉了一把她的頭髮,這才春風得意的闊步離開。
萬寶小跑著跟上,跑著跑著還不忘回頭看朱墨一眼。
朱墨正好抬眼,不經意地撞進萬寶的眼睛裡,不由一滯,結果萬寶衝她眨眨眼,扯著嘴唇笑了笑,形象猥瑣,然後才狗腿地跟上了趙珩。
朱墨,「……」

到了晚間伺候陳霧沐浴的時候,朱墨想起白日的事,便順口一提,「今日奴婢看見于蓉姑娘從小亭那邊過來,她和你們說話了?」
陳霧睜開眼睛,驚訝道︰「于蓉?」
「是呀,她從那邊過來,還遠遠地跟奴婢頷首,不過奴婢不喜歡她,總覺得她的眼神不太對勁。」
朱墨兀自說著,沒發現陳霧眉頭已經鎖緊。
陳霧想了想,心下覺得她和趙珩親吻時,亭外的那個人多半就是于蓉,只是不知道她為何會在那裡,這讓她心裡總覺得不大安穩。
與此同時,趙珩也沒睡,他招來暗衛,沉聲問:「可確定是她?」
暗衛垂首點頭,「不會有錯的,您也看到了。」
趙珩沉默片刻,他是習武之人,耳力、目力非常人能及,早在于蓉往小亭處走的時候就察覺了,只是當時和陳霧情意正濃,他捨不得停下,才叫陳霧也發現了。
「聽說于文法最近跟許多大人都有來往?」
暗衛一一報出了于文法近幾日的活動,趙珩聽了,嘴角扯起一抹冷笑,「他不是想升官嗎?我便送給他一個機會,西南水患剛起,我若是跟聖上請旨讓他隨行,這可是個好差事,日後立了大功,他可是要感謝我的。」
暗衛暗自抹一把腦門上的汗,治水的事誰不知道,早去的官員都沒什麼好下場,通傳災情就是一大難題,說輕了,民心不穩,說重了,容易惹得天子不滿。
且不說那治理之事,就算想出了好法子,治水初期也都是沒什麼效果的,等後期再來幾個官員,縱是先頭治出了效果,功勞也是輕易就會被搶的。
治水算是個吃力不討好的活兒,但也有不少人憑著治水一舉入了天子的眼。
讓于文法去,算是給他一個機會,不過有沒有真材實料,一去便知,可不是鑽營取巧就能把水患治好的。

次日早朝,眾官員提起水患一事,趙珩默不作聲地站著,自然有人提議讓于文法去。
于文法官階不高,還沒有上朝議政的資格,等得知這個消息之後,他整個人都懵了,慌得不行,連飯都吃不進去。
他只是一個草包,哪裡敢去治水,若是出了差池,丟官還是小的,就怕天子一怒之下要抄家。
其實這也是一個升官的好機會,可惜于文法就是扶不起的阿斗,還沒開始做就嚇得不行。
于蓉只得寬慰他,「爹爹莫擔心,古往今來不是有好多治水立功封官進爵的人嗎?」
于文法直搖腦袋,「爹爹胸無點墨,官位都是妳幫爹爹掙來的,怎能與他們相提並論!」
聽了這話,于蓉眼底湧上一抹難以察覺的厭惡。
「蓉兒,妳有什麼好法子?爹爹不想去呀,保不齊小命都要丟在那裡!」
于文法一副上不了檯面的樣子,引得于母也擔憂又充滿期望的看著于蓉,「蓉兒總會有法子的,是不是?」
于蓉攥緊了手心,心中一抹鬱氣升起,然而于母久久不見女兒說話,開始抹起眼淚。
于蓉看向遠處的眼神陰毒了幾分,緩了緩,終是道:「罷了,我再想想法子便是。」
不過她是想多了,總以為自己有了那東西便是被上天眷顧的存在,卻沒想過,上天的寵兒或許不只她一個。

于蓉找了許多人,卻都沒有人願意幫她,李向原無意中聽到祖父和同僚的談話,特地來尋于蓉,告訴她—— 
「妳爹爹的事,太子也是極贊成的,他還在皇上面前為妳爹美言了幾句,所以皇上才願意派妳爹去,說是相信妳爹的實力。」
于蓉這才開始有點慌,她的目的是太子不錯,可並不想以這種方式引起太子的注意。
「太子怎會提起我爹爹?」
李向原想了想,又道︰「大抵是看過妳的詩集,對妳頗為欣賞,這才想起了于大人吧。」
于蓉想像了下太子翻看她作的詩集的場景,雙頰頓時一片緋紅。
如果真的是這樣的話,那她應該在太子那裡留下好印象了吧……于蓉有些不確定的想。


月底是皇后的生辰,皇上為其大辦生辰宴,三品以上京官都可以攜家眷參加。
陳霧本來不大想去,但趙珩讓人傳話說想見她,陳霧心裡一軟,就鬆口答應去了。
距離前世她被人毀了名聲的時間點越來越近,陳霧不怎麼願意出門,有交好姑娘辦宴會也是能推則推,但趙珩說他想她了,陳霧就沒捨得拒絕。
太子妃的人選尚未定下,此番皇后大辦生辰宴未必沒有這方面的考慮,不過陳霧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她已經訂親,太子早晚會歇了心思。
因為是皇后的大日子,所以赴宴的女眷都須打扮得莊重些,貴女們大多心知皇后的打算,打扮得格外豔麗惹眼,想要一眼就被皇后或者是太子看中。
陳霧沒這麼多考慮,穿了一身程香給她挑的衣裳,就隨著程香坐上進宮的馬車。
馬車在太和門停下,所有人只能下馬車步行。
陳霧隨著程香下馬車,剛走幾步,就聽見身後有個熟悉的聲音—— 
「霧妹妹,真是巧了!」
接著是幾個姑娘嘰嘰喳喳小聲說話的聲音,陳霧蹙眉,回頭去看,果然是于蓉。
于蓉穿著跟大多數貴女不一樣,她穿得格外素淨,髮上也只斜斜戴了一支絹花,微風一吹竟是有些風情萬種的韻味。
于蓉身邊是幾個李家姑娘,衣飾都很華貴,往陳霧瞧了一眼,然後低低笑幾聲,很不討人喜歡。
于蓉一個五品官員的女兒,看來是蹭了李家的便宜才得以進宮來。
陳霧淡淡道:「原是于姑娘。」
她的神態疏離,與于蓉的熱絡相比顯得冷淡不少。
于蓉並不生氣,微笑著與陳霧打完招呼之後就跟在趾高氣揚的李家姑娘們身後走了。
陳霧和程香頓住步子,陳霧看到李家姑娘說了句什麼,于蓉立即就湊了上去,她們嘲笑她的衣裳,于蓉也還是笑著,只是背挺得更直。
遠遠看著,于蓉的一身素衣在一眾香衣華服間竟是最惹眼的那個。
程香說了句,「我瞧著這位于姑娘不像是會被欺負的模樣。」
陳霧抿唇,她也是這樣覺得的。
許泠也帶著趙琲來了,不過她身分尊貴,早就得了帝后的特許,能乘著馬車過太和門,進到宮裡了,還有她的轎輦。
趙琲窩在許泠的懷裡,身邊有宮女一下一下的搧著扇子,轎輦裡還薰了香,趙琲有些昏昏欲睡。
迷糊間一抬眼,看見了前方的陳霧和程香,趙琲立馬清醒了,激動得晃著許泠的袖子,「娘親,那是霧姊姊和伯母!」
許泠順著趙琲指的方向一看,可不就是陳霧和程香嗎!
許泠好笑地點點女兒的額頭,「就妳是個眼尖的。」
雖是這樣說,她還是吩咐了抬轎輦的人走快一些,好趕上陳霧母女倆。
趙琲笑嘻嘻地抓起小几上的點心,小小地咬一口,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興奮地問起許泠,「我是不是可以喚霧姊姊『嫂子』了?」
許泠有些哭笑不得,「妳霧姊姊臉皮薄,若是被妳一聲『嫂子』嚇走了,妳大哥不得惱了妳。」
趙琲想了一番趙珩發怒的模樣,害怕地縮縮脖子,聲音也小了些,「我還是喚霧姊姊就好了。」
說話間,轎輦來到了陳霧和程香身邊。
許泠擺手讓人停下,柔聲讓陳霧和程香上轎輦。
那轎輦可是公主專用的,旁人哪敢隨意上,是以陳霧和程香都搖搖頭,表示要走路過去。
許泠早已經把陳霧當成兒媳,自然捨不得兒媳曬著,口中說:「瞧這日頭大的,妳們娘倆走過去不得曬成什麼樣子!程姊姊妳捨得氤氤曬?」
這話一出,程香有點猶豫了,她看到女兒白淨如玉的臉已經紅了,半點都捨不得。
「左右轎輦這麼大,妳們娘倆上來也占不了什麼地兒。」
程香這才帶著陳霧上了轎輦,轎輦上不僅有宮人搧扇子,還擺著幾個冰盆子,曬不著、熱不著,不知道比外面舒服了多少。
趙琲一見到陳霧就黏了上去捨不得撒手,一會兒說陳霧的頭髮梳得好看,一會兒說陳霧身上的香味好聞,嘰哩咕嚕的,一直說個不停。
許泠和程香笑看著兩個姑娘湊在一起說話,眼底都是滿滿的母愛。
許泠忽的感歎一聲,「妳和陳將軍也不鬆口定下日子,我喜歡氤氤喜歡得緊呢,我們全家都喜歡氤氤。」
程香覷許泠一眼,故意板著臉,「等小郡主長大了,您就知道我的心情了。」
正說著,路上遇著攜子進宮的英武侯夫人,英武侯嫡出的孩子就這一個,被寵得有些忘形,長到十歲了還動不動爬樹,皮得緊,英武侯夫人卻寶貝得不行,到哪裡都要帶上他,連進宮都要帶著。
英武侯之子江沉鉞正胡亂地跳著走,忽然看見轎輦上有個粉妝玉琢的小姑娘,目光一下子就被吸引了過去。
見趙琲沒注意他,江沉鉞有些不開心了,他學過功夫,大步一躍就跳上轎輦,湊在趙琲身邊,望著趙琲水汪汪的大眼睛,一下子就紅了臉,軟著聲賊兮兮的問:「妳是哪家小妹妹,我怎麼沒有見過妳?」
趙琲被江沉鉞嚇得臉都白了,嘴唇哆嗦著說不出話來,陳霧連忙把她護在懷裡。
英武侯夫人見狀,心跳都嚇得差點停止,她連忙跪下賠罪,還不忘讓人去把犯了大錯的兒子拉下來,「公主恕罪,小兒無狀,無意衝撞,還望您開恩!」
江沉鉞不開心地掙開母親的手,擠著身子又挪到趙琲身邊,眨著眼睛說:「我會功夫,日後是要做大將軍的人,妳長大了不要嫁人,等我做了將軍就娶妳。」
這話說得如此無賴,饒是一向脾氣很好的公主都微微顯露慍色,趙琲更是惱得窩在陳霧懷裡不肯抬頭。
英武侯夫人不得不拔高聲音訓斥江沉鉞,「鉞兒,你冒犯了公主和郡主,還不來乖乖的賠罪,不然仔細我日後頓頓給你吃韭菜!」
前面半句還像是訓斥的話,後面半句叫人聽了有些哭笑不得。
誰想到江沉鉞真吃這一套,他立馬苦了臉,又不捨地看了趙琲一眼,這才不情不願的走到他母親身邊跪下請罪,「是沉鉞言行無狀,還望公主責罰。」
其實江沉鉞生得唇紅齒白,很討長輩的歡心,見他賠罪還算用心,許泠就沒有責罰他,只是淡淡地與英武侯夫人說幾句話,旋即命人繼續抬著轎輦走了。
趙琲下意識地扭頭去看那個嚇到她的小哥哥,沒想到一回頭他也正好抬眸,便正巧撞進了他的眸子裡。
他漆黑的眸子漾起一抹笑意,飛快地衝趙琲眨眨眼睛,又比了個口型—— 別忘了我!
趙琲莫名想起了在街上遇到的小哥哥,他可比這個毛手毛腳的江沉鉞好看多了,只是他好像忘了她呢,這讓她有些惆悵。
轎輦又經過李家姊妹和于蓉,幾個小姑娘都畢恭畢敬地行禮,面上都帶著討好的笑,不過許泠並未與她們說什麼,只是淡淡的應了一聲
目送著公主的轎輦走遠,才有一個李家姑娘說出她的疑惑,「方才咱們沒敢抬頭,不過我好像看見公主身邊坐著的是陳霧呢。」
另有一個李家姑娘嗤笑一聲,「她是什麼身分,高攀了這門親事,就以為登了天,敢與公主坐在一起?」
話雖這樣說,方才大半的人都看見了的,做不得假。
有人暗自嫉妒,有人豔羨,也有人說著酸話。
于蓉不置一詞,只不過捏著帕子的手卻攥緊了幾分。
這邊宗婦貴女頂著大大的日頭往皇后的清心殿走去,大熱的天無不熱得大汗淋漓,那邊皇后還在清心殿裡挑首飾,她怕女眷們曬傷了,吩咐了幾個宮人找人為她們撐傘。
呈煬也在,他早早地來到皇后這裡送上生辰禮,本打算送完就走,沒想到被皇后留下了。
皇后跟兒子親近,連戴的首飾都讓兒子幫著選。
呈煬不知在想什麼,有些愣神,皇后又喚了一聲他才回神,隨意地指了一支鳳頭釵,「母后戴這支好看。」
幸而他指的是皇后最愛的一支,皇后笑著戴上,對著鏡子照了照,很滿意。
轉眸見兒子情緒低落、眼神無神,她猜出了原因,招手與身邊的大宮女道:「妳去看看鎮北大將軍的妻女到了沒有,若是還在路上,記得讓撐傘的宮人上點心,這天熱得緊,沒得把人曬壞了。」
聞言,呈煬果然抬起了眼皮,頗為感動地與皇后說:「勞煩母后掛心了。」
喜歡一個人,自然是希望她好,捨不得她曬著、凍著,更捨不得她受委屈,但再喜歡,那個姑娘也不屬於他。
呈煬又垂下眸子,不願讓皇后察覺,省得她擔心。
皇后到底是做母親的,又是個過來人,孩子是什麼心思她自然能發現,只不過沒有說。
孩子大了有些事不肯跟母親說,但做母親的總要為了孩子做些什麼。
皇后對著鏡子正了正頭上的簪釵,輕輕地對呈煬說:「你先去你父皇那裡吧,再不去,你父皇應該要派人來尋了。」
呈煬頷首,還沒走兩步,就見天子身邊的太監總管親自來尋,呈煬跟皇后告別,這才跟著太監總管離開。
腳步聲漸遠,皇后這才抬起眸子,深深地看一眼兒子離去的方向,歎一口氣,「母后總是捨不得你難受,罷了,若是你日後怨我,我也認了。」
身後宮人低聲說了幾句,皇后眼裡滑過一抹堅定,飲了盞熱茶才起身往外走。
第四十五章 入宮赴盛宴
不多時,宮人領著官眷們來到了清心殿。
清心殿裡,光是上好的冰盆就放了不少,撲面而來的涼爽之意讓女眷們齊齊舒了一口氣。
皇后先熱絡地給許泠和趙琲賜坐,然後才溫柔地對著眾人笑言,「本宮早說了不用辦生辰宴,皇上偏是不聽,這不,叫妳們頂著日頭來,本宮這心裡很是過意不去。」
立時有人討好地笑著奉承,「帝后情深,皇上想讓皇后娘娘高興才為您辦生辰宴,妾身能來是祖上積來的福分,高興還來不及呢,又怎會嫌熱嫌累?」
也有人跟著說:「皇后娘娘心底善良,是大盛的福分。」
陳霧和程香都不是愛出頭的人,俱都抿唇垂首站著,並不隨著附和。
寒暄幾句之後,皇后也為眾人賜坐,似是不經意地看到陳霧,頓時有些好奇地問程香,「這是令嬡?如今生得這般姿容,氣質也好,是個有靈氣的孩子。」
「來人,賜坐。」
於是陳霧被安排在皇后的右手邊,好在皇后左手邊坐著的是許泠和趙琲,她們都給了她安撫的眼神,陳霧也不至於太過害怕,但是下首貴女們頻頻掃來的視線卻叫陳霧有些招架不住。
她們或是豔羨或是嫉妒,看向陳霧的時候似乎是想從頭到腳把她打量一遍,半點都不禮貌。
皇后給眾人賜下茶點,還特地給趙琲和陳霧各自賜了一盞櫻桃釀,又引得貴女們一陣不懷好意的打量。
若不是陳霧已經定給了趙珩,她們都要以為皇后是瞧上陳霧,想讓她做兒媳了。
陳霧面不改色地吃了幾口櫻桃釀,就放下不吃了,她怕自己再吃下去,會被貴女們的眼神生生殺死。
皇后正與宗婦們說著話,注意到陳霧不吃了,還特地關懷的問了一句,「陳姑娘可是不喜歡吃這個,妳喜歡吃什麼,本宮讓御膳房去做。」
陳霧受寵若驚的搖搖頭,「皇后盛寵,臣女不勝感激,只是臣女來之前剛用了一碗飯,眼下吃不下了。」
尋常人說這話,或多或少都會讓皇后覺得被落了面子,不過陳霧說這話的時候皇后並未生氣,反倒是笑了笑,對著程香誇陳霧,「我瞧著能吃是好的,多吃些身子也康健些。」
於是,好幾個貴女都開始捂帕子偷笑起來,笑陳霧是個能吃的。
這話程香沒法接,總不能說自家女兒真的能吃,只好乾笑兩聲。
不多時,皇上攜太子也來了,眾官員跟在後面齊聲為皇后祝壽。
皇上和太子一來,陳霧就不能再坐皇后身邊,皇后也沒讓她離得太遠,就讓她坐在自己的下首。
陳霧坐好之後一抬頭,將將撞進呈煬漆黑的眸子裡,呈煬沒想到自己偷看會被她發現了,立時就尷尬地挪開眼,耳根悄悄的紅了。
皇后見了,不動聲色地給身邊的宮人使了個眼色。
陳霧沒多想,倚著程香端正地坐好,俯首垂眸,一副乖乖巧巧的模樣。
官員們都坐在左側,官眷們都坐在右側,中間用屏風隔擋,不過也遮不住什麼。
趙珩是禁軍指揮使,理所當然也來了,他的位置非常靠前,人又生得俊,偏偏氣質冷峻,宛若神祇,想不引起人的注意都難。
有一半的貴女悄悄地打量呈煬,也有一半的貴女狀似不經意地偷看趙珩,邊看心裡越是吃味—— 這樣好的公子,竟被一個尚未及笄的小姑娘定下了。
再去看陳霧,她雖是年歲不大,卻也生得美貌非常,舉手投足間盡是說不出的美,身形纖細卻不乾癟,肌膚白嫩如玉,怎麼看都是個美人。
就有人開始吃味,怎的靈氣全往她一個人身上去了!
趙珩的目光正大光明地落在陳霧身上,直勾勾的,看得陳霧心下羞臊,狠狠地瞪了他一眼。
這一眼端的是媚態盡顯,水波瀲灩,那雙眸子似會說話一般,嗔笑間都是別樣的好看。
有人輕輕吸了一口氣,還沒回味一番就得了趙珩冷颼颼的瞪視,再不敢造次,兀自縮著腦袋品酒去了。
趙珩這才意味深長的看向呈煬,遙舉一盞酒先乾為敬。
呈煬不常喝酒,但他還是面不改色地端起面前的杯盞一飲而盡,喝罷,衝趙珩溫潤地笑了笑。
這下子趙珩要是再做什麼就顯得小氣了,他自領會了呈煬眼神裡的意思,整個人都放鬆了不少。
說起來,自互相看破對陳霧的心思之後,他們舅甥二人已經許久未聚在一起像往常那樣說話喝茶了,此番酒一喝,隔閡就算是消除,兩個人也能坦然相對。
趙珩覺得有些對不起呈煬,所以才在政事上用心地輔佐他,但呈煬卻不覺得有什麼對不起的,他只認為兩個人是正當競爭過,誰贏了,陳霧就是誰的,他輸了,理所當然得不到陳霧。
這也沒什麼大不了,不過是在心中留下一個不可觸碰的深淵罷了,只要一碰,就痛得連呼吸都艱難,也只是如此罷了,生活還要繼續,他還有整個大盛的擔子需要扛,容不得他繼續兒女情長。
壽宴總算開始了,身著薄紗的舞女舞姿款款,歌姬聲若珠玉落盤,膳食也一道道地送上來。
今日御膳房的人特地給皇后做了一份長壽麵,還有一份用果子做的長壽糕。
皇后吃了兩口長壽麵,轉眼看見陳霧,便把那盤子長壽糕賜給了陳霧和趙琲,笑道:「妳們倆吃吧,我如今年紀大了,不好這些甜的,還是妳們小姑娘愛吃。」
趙琲歡歡喜喜地應了,口中連聲謝著皇后,然後笑嘻嘻地擠到陳霧身邊坐下。
皇后笑意又深了幾分,誇了趙琲好幾句,「琲兒是個討喜的,我瞧著就喜歡,」說著吩咐身邊的宮人,「萃香,把我那裡的一盒子珍珠寶石給小郡主送過去,讓她閒著無事玩耍。」
許泠淡笑著道謝,並不怎麼熱絡。
皇后不由心生難受,若是可以,她也不想與女兒生分,但是她知道那件事的時候已經為時已晚,在女兒心中留下了不好的印象,所以才極力對許泠的孩子們好。
但如今,她怕是又要傷女兒的心,外孫知道了也會怨她的。
可是她也沒辦法,呈煬是她晚年得來的兒子,他也是大盛的太子,日後要登上大寶,她自然會偏心一些。
對女兒和外孫的虧欠,只等日後再彌補吧。
眼見皇后對陳霧青眼有加,不一會兒就賜下兩樣吃食,于蓉有些忍不住了。
尤其是呈煬偶爾也會出神地看陳霧一眼,眼底藏著的感情叫于蓉嫉妒得心口發澀。
于蓉拚命忍耐,又吃下一塊金絲糕,這才輕咳一聲,小聲對李家最受寵的嫡女說:「月姊姊,妳不是給皇后準備了壽禮?」
李向月一直就等著于蓉這句話呢,來之前她娘要她萬事不能衝動,最好看著于蓉行事,李向月雖不大服氣,卻也記得她娘的話。
于蓉一直沒開口,李向月僵在脖子等,眼下終於等來了,她長舒一口氣,又讓幾個姊妹幫著整理一番衣飾,這才矜持的緩緩起身,柔聲道:「啟稟皇后娘娘,這是臣女親手做的賀禮,恭祝娘娘福如東海、壽比南山。」
皇后讚賞地看她一眼,道了句「好」,就叫人打開盒子,只見盒子裡是一幅捲軸,展開來是栩栩如生的菩薩畫像,細看才發現那菩薩的相貌與皇后有兩分神似,立時就有人驚奇的說了出來—— 
「這菩薩倒有幾分娘娘的神韻,真是妙極!」
皇后淺笑著賞了李向月一只翡翠的鐲子,李向月喜不自禁,嘴角高高地翹起。
這下子開了頭,貴女們依次把自己的壽禮獻上,皇后含笑看著,遇到格外喜歡的也會賞些東西。
輪到于蓉的時候,她奉上自己親手繡的佛經,一筆一劃皆是用針線繡出來的,字體是顏體,整整一本,足有一個指節那麼厚,用心可見一斑,皇后見了喜歡得不得了。
「妳是哪家姑娘?」皇后和藹的問。
于蓉臉頰微紅,不過並不怯場,落落大方的回答,「回皇后娘娘的話,臣女是戶部員外郎之女,本無緣入宮,全是尚書夫人良善大方,把臣女當做小輩帶了過來。」
這話裡不忘抬高尚書夫人,李家姑娘看向于蓉的目光都帶著幾分滿意。
皇后更是驚喜了,「妳就是于家女兒,先前煬兒帶回的佛經就是妳抄的?聽說妳還出了本詩集是不是?」
于蓉輕輕地點頭,有些害羞。
「當真是個才女,妳若是無事盡可以進宮來陪本宮,本宮每日閒得慌,正缺一個懂佛經的呢。」皇后邊說邊笑著看一眼呈煬,「本宮就喜歡這樣有才氣的小姑娘。」
呈煬抿著唇沒有說話,眉宇間添了一抹不耐。
于蓉微微白了臉色,她咬了咬唇道︰「皇后娘娘厚愛,臣女定當常為皇后娘娘誦經祈福。」
「真乖巧,不如妳今兒就留下吧,陪著本宮幾日。」
于蓉下意識地去看呈煬,卻見他恍若未聞,仰頭喝了一口手邊的酒,一個眼神也不願分過來。
于蓉乖巧地點點頭,「能陪著皇后娘娘是臣女的福分。」
這下子李向月都快嫉妒死了,于蓉只不過是她們順道帶過來一個無權無勢的姑娘罷了,誰能想到她竟奪了所有人的風頭,還被皇后娘娘親自開口留在了宮裡,若是相處久了,與太子日久生情,那將來的后位……
李向月越看于蓉的笑容越覺得刺眼,于蓉之前在她們姊妹面前一直文文弱弱,誰都可以欺負的樣子,但又是個有主意的,所以李家的姑娘們雖然看不起她,卻也不怎麼排擠她,權當做是姊妹們的陪襯,誰能想到她不僅一躍入了皇后的眼,還能與太子朝夕相處。
李向月一眼都不想再看到于蓉,嫉妒讓她難受得緊,索性別過頭去,剛好看到宮人端著酒過來,她眼前一亮,想到于蓉是滴酒不沾的。
這時陳霧也獻上了自己的賀禮,她的禮物並不是很出彩,但也不是上不了檯面,皇后笑著讓人收下,又從手上脫下個鐲子給她。
這下子,程香和許泠才齊齊變了臉色。
陳霧不敢收,皇后卻道:「妳如今與珩兒訂親了,日後就是我們皇家人,我做長輩的,連給妳見面禮都不行嗎?」
確實,皇后是趙珩的外祖母,她送禮物給陳霧也是無可厚非的。
這樣一來,皇后對陳霧的優待也算是有了理由,心大的程香微微舒了一口氣。
趙珩卻不敢放鬆半分,他心細如髮,總覺得今日的皇后有哪裡與平時不一樣,說又說不上來,更不想說出來讓母親徒增煩惱,索性暗自觀察,半點也不敢鬆懈。
宮人送來了宮裡特製的果酒,皇后特地賞了諸位宗婦貴女一人一小壺。
果酒一般喝了也不會醉人,所以沒有人不給面子,只有于蓉眉心微蹙,卻還是喝了下去。
果酒酸酸甜甜,陳霧可喜歡喝了,幾口下去一盞就沒了,她用那雙水潤潤的眸子看向程香,口中軟軟的道:「娘親,我還想喝—— 」
程香最受不了女兒撒嬌,只要陳霧一撒嬌,她立時就心軟了,想著這酒是宮裡的,應是沒有什麼問題,就放心地給陳霧又倒了一盞。
陳霧開心極了,眼睛彎成了半月,紅唇輕啟,紅灩灩的小舌先是輕輕舔了舔杯沿,而後眨眨眼,滿意地小口喝了起來。
一直默默關注著陳霧的趙珩暗自嚥了口口水,全身湧上一股燥熱,一個勁往小腹處聚。
他暗自唾棄自己,又低聲罵了一句,「小妖精!」
其實陳霧前世也喝過這果酒,呈煬見她喜歡,特地讓人在她的院子裡建了個酒窖,裡面滿滿當當的全是她愛喝的果酒。
陳霧心情低落的時候胃口大多不好,那一段時間她細瘦蒼白,呈煬想不出什麼好法子,只有儘量不出現在她面前,但又放不下心,就讓宮人每日給她倒小半盞果酒開胃入眠,過了大半月,她的面色果然紅潤了些。
呈煬打心底高興,賞了製酒的師傅一座大宅子,後來陳霧愛上了這酒,越喝越多,卻怎麼都喝不醉。
重生之後,陳霧再也沒有喝過這酒,如今美酒好不容易擺在她面前,哪有不喝光看著的道理,她一喝就上癮,還滿心以為自己是前世那個有酒量的陳霧,一盞接一盞,皇后看著臉上笑容越發深。
陳霧又喝了兩盞,程香就再不允她喝,生怕她喝醉了。
陳霧卻委屈得不行,嘟著紅唇,倚著程香的肩軟軟地說了句什麼,程香就有些動搖,但轉眼看見酒壺已經空了一小半,又狠下了心,一點也不留情地拒絕了陳霧。
這下子陳霧更委屈了,一雙瀲灩的眸子裡漾著水光,臉頰紅撲撲的,長長的睫毛輕輕顫著,說不出的惹人憐。
趙珩看一眼自己面前的果酒,眸色又深了許多,一仰頭,一盞酒就見了底。
可那壓根不解渴,趙珩口中還是乾得很,心底還是騷動得慌,恨不得立時把陳霧抵在她身後的九鳳繞龍柱上狠狠地親上一回,吞盡她口中的汁液,吮盡她的芳香,抑或是把她箍在懷裡,壓在榻上,侍弄得她嬌聲求饒!
趙珩越想越不能自持,他和陳霧之間還隔著一架半遮不遮的屏風,況且還有這麼多人看著,他把酒杯攥在手裡,差點沒捏碎了,這才勉強克制住那顆躁動的心。

果然陳霧高估了自己,起初她還能目光清明地看著眾貴女在太后面前獻殷勤,看著看著,視線就開始有點模糊,晃著晃著她覺得有些不對勁,眨眨眼睛,呆呆地問程香,「娘親,妳看桌子是不是在晃,咦,那盤點心有一、二、三……九個!」
程香扶額,她揉揉女兒的腦袋,心知女兒這是醉了,她一面琢磨著怎麼讓女兒安然無恙地去休息,一面安撫女兒,「妳先睡會兒再數。」
這時候的陳霧乖得不像話,遲鈍地點點頭,頭一低,埋在程香懷裡睡去了。
程香哭笑不得。
許泠見了也笑道:「這酒不醉人,氤氤大抵是沒有喝過酒,剛喝了這麼點就醉了,先讓氤氤去休息吧,這樣睡著了難免著涼。」
趙琲機靈地看一眼陳霧,又看一眼趙珩,忽然捂著嘴笑了,也不知道想到了什麼,眼睛亮亮的。
皇后頗為關心地讓身邊的大宮女親自送陳霧去休息。
程香沒多想,正巧一旁的夫人尋她說話,就由著皇后身邊的宮人把陳霧扶走了。
另一邊于蓉也有了醉態,她向來沾不得酒,只喝了半盞就開始受不了,她能感覺到衣衫下的肌膚開始發熱,若是再喝下去,不用一刻鐘就會出了滿臉的疹子,到時就是不出醜也難。
眼見陳霧得了優待提前離席,于蓉心中思量一番,有了計較,也扶著額角,做出一副醉酒的樣子。
可李向月早就盯上了她,怎會讓她如願,想也沒想就端著酒杯走過來,笑得一臉和善,「蓉妹妹,我們相識一個多月以來妳對我幫助良多,我想在此表達一番謝意,先乾為敬。」
語畢,李向月一飲而盡,半點思考的時間都沒有給于蓉留。
于蓉暗自在心裡記了李向月一筆,轉眼看見呈煬太子有些不耐煩地起身,頓時心生一計,渾身一軟,就這麼倒下,路過的呈煬皺著眉避開了她的投懷送抱。
于蓉心中氣惱,卻也只能順勢倒下,這一倒就倒在了李向月懷裡。
李向月可不是憐香惜玉的人,不動聲色地狠狠推開于蓉,還裝出一副被于蓉壓壞了的樣子,委屈得不得了。
于蓉徑直摔在大理石鋪就的地上,嘲笑聲、驚呼聲不絕於耳,于蓉緊緊地閉著眼,心底已經恨得咬牙,偏還怕在皇后、太子面前丟了面子,只得裝作醉得不省人事。
皇后見狀,微微皺了眉,她原以為于蓉是個安分的,沒想到她也是個俗人,心中的喜歡就消了幾分,到底還是讓宮人連忙把人扶起,一併送去休息。
走到半路,護送陳霧的宮人和護送于蓉的宮人就分開了,于蓉本以為她會和陳霧在一處兒,沒想到是這個結果,立馬就想到了些什麼,旋即柔柔的開口,「不知霧妹妹要去哪裡休息,不如我們姊妹在一處吧,也好有個照應。」
陳霧醉得眼睛都睜不開,壓根就沒有聽到于蓉的話,倒是陳霧身邊的大宮女不冷不熱地對于蓉說:「于姑娘喝醉了,還是一個人好生休息一番為好,陳姑娘不勞您費心,自有我們這些奴婢伺候著。」
于蓉的嘴唇張了張,面對著大宮女冷淡的神色,什麼都說不出口了,這一刻,她感覺到了權勢的重要,皇后身邊一個小小的宮女都敢不給她面子……只有成為人上人,才能把這些曾經看輕她的人踩在腳下!
于蓉什麼也不說了,禮貌地道了別,最後默默看一眼陳霧離開的方向,就隨著宮女走了。

經過這一遭,宴會上就有些亂套了,呈煬不耐煩貴女們打量的視線,隨便尋了個由頭就想離開。
皇后出乎意料地沒有再留他,大大方方地放他離去。
趙珩一直默不作聲的觀察著,他見呈煬起身,心裡隱隱有種不好的預感,沒來得及多想,身邊有人前來敬酒,他出於禮貌不得不喝。
接著,又有不少尋常不怎麼敢跟趙珩打交道的官員都大著膽子過來敬酒,趙珩一併喝了,等面前的人散去,已經是一刻鐘之後的事,他猛然起身,也不顧眾人的目光,逕自在天子面前請了罪,說是要去解手。
天子和藹地擺擺手,由著他去了。
趙珩一出大殿就迫不及待地尋著陳霧,他心裡總有一種不安,也不知為何,只知道唯有找到陳霧才會好些。
陳霧被人送走的時候還保有幾分神智,她以為皇后是要讓人把她帶到某個偏殿休息,沒想到一睜開眼,看到了曾經熟悉的地方,裡面的擺設怎麼看都像是東宮。
恍惚間,有人端來了擦臉的熱水,擰乾了帕子想為她擦臉,陳霧以為自己是醉迷糊了,要不然怎麼可能到了前世記憶最深的地方?
陳霧闔上眼睛,想問,奈何眼睛一閉上就好似睜不開了,酒的後勁越來越大,她沒一會兒就睡熟了。
第四十六章 太子的決定
呈煬不想面對那麼多含羞帶怯的貴女,這才找了個由頭回宮打發時間,走進東宮的時候他立刻察覺到有什麼不對,等他進了寢殿的時候,整個人都愣了。
陳霧已經睡熟了,她仰面躺在他的床榻上,白皙臉上浮上一抹紅暈,領口微開,露出一片雪白細膩的肌膚,被身下的深色涼被一襯,簡直就像是一朵妖嬈的牡丹,活色生香!
陳霧一頭鴉青的頭髮散開了,就像是上好的綢緞一樣鋪在玉枕上,瓷白的小臉泛著紅暈,平日裡漾著水光的眸子閉著,長長羽睫在臉上投下一排陰影,看起來嫻靜美好,又帶著莫名勾人的誘惑。
尤其是……她就躺在他的床上,那張他每日睡覺小憩的床!沾了他的味道,混著他的氣息,如今她就躺在那裡,呵出的氣息與他的味道糾纏在一起。
那張床,不知道承載了呈煬多少個有關於她的夢,或是旖旎或是沉寂,無一例外都讓呈煬醒來之後失神良久。
呈煬耳根赤紅,匆忙別看眼睛,又想起什麼,臉色就有些不好。
他沒敢靠近,只是沉聲問一旁垂首守著的宮人,「她怎麼會在這裡,誰的主意?」
宮人沉默不言,態度已經表明了一切。
呈煬一下子怒了,低斥一聲,「滾!」
幾個服侍了他好幾年的宮人皆默默低頭退出房間,神情帶著幾分不安和愧疚。
這些宮人都是皇后親自給他選的,跟在他身邊這麼多年,呈煬對他們沒有任何的防備,因為他從來沒想過自己所尊敬的母后會用這種方式來幫他。
然而,並不是得到一個人的身體就能得到她的人,呈煬已然在心裡做出了放棄的決定,便從未再妄想過她,縱使,夢中依然有她的身影。
呈煬半點也開心不起來,在他心中,母后從來都是溫雅大方、寬厚仁慈的,但在這時,呈煬第一次對母后生了幾分不滿。
同樣都是母親,難道母后就沒有想過,若是陳霧真被他毀了清白,陳霧的母親該會多麼傷心嗎?
偌大的殿內只剩下他們兩個人,呈煬深吸一口氣,不敢去看陳霧,生怕多看一眼就控制不住自己,他正準備出去喚人的時候,卻聽陳霧忽的嚶嚀一聲。
她似乎很不舒服,眉心都皺了起來。
呈煬頓時心疼了,掐了自己一把,這才顫著眼睫走向陳霧。
殿內擺了兩個上好的冰盆,半點也不顯得炎熱,呈煬卻緊張得連呼吸都差點忘卻,一滴汗順著他的額角流下,滑過他的側臉,順著他好看的下巴落下,砸在靛青的衣袍上,化作一點深色的水痕,漸漸暈開。
呈煬在離床榻一步遠的地方頓住,陳霧身上的馨香入鼻,讓他的心跳不覺又加快了幾分。
「氤氤。」呈煬小聲地喚,他記得陳家人是這樣喚她的。
陳霧半點反應也沒有,眉心卻皺得更緊了。
呈煬不由輕輕俯身,伸手在陳霧額上探了探,這才驚覺她的身體有些熱。
他以為陳霧是受涼發熱,擔心不已,忙親手擰了塊帕子覆在陳霧額上。
陳霧舒服地小聲哼了一聲,呈煬翹起唇角,心裡覺得面前的小姑娘更加可人了,眼底盡是寵溺的光芒。
這個平素躲著他的小姑娘,如今正依賴、相信著他。
察覺到這一點,呈煬很滿足,他知道這或許是他這輩子跟陳霧最親近的一次,他不需要占有她,只要能靜靜的看著她、守著她就夠了。
陳霧睡得並不安生,沒多久就開始翻身,額上的帕子也被她碰掉了。
呈煬有耐心的一次次重新沾了水擰乾給她覆著,心底是從未有過的安寧。
他情不自禁地想,若是可以一直這樣下去,她陪在他身邊,他盡心呵護著她,該有多好。但這終究只能想想罷了。
呈煬嘴角揚起一抹苦澀又悲哀的弧度,卻又為了能與陳霧這樣短暫而親近的相處感到歡欣。
陳霧越來越難受,開始小聲哼唧著,呈煬湊近一聽,才發現她一直在喊熱。
一人高的冰盆少說也有上百斤,呈煬習過武,不是很費力就把冰盆挪到了床榻邊,又怕冰盆太涼,讓陳霧受涼,呈煬還體貼地尋了個他在書房用的小屏風。
做完了這些,陳霧還是難受得緊,緊蹙的眉心一直沒有鬆開過。
她不老實地翻了個身,這一番動作之後領口敞開得更大了,露出奶白色的肌膚,光潔如玉,美好得不像話。
皇后派的宮人大抵是想讓呈煬方便行事,並未給陳霧蓋上毯子。
呈煬在心裡默念了一句「冒犯」,四處看了看,把櫃子裡的涼被抱出來,輕輕蓋在陳霧身上,遮住她春光微洩的領口和曲線起伏的姣好身子。
做完這一切,他才敢正眼瞧陳霧。
陳霧不愧是美人,連睡覺都美得宛若畫中人一般,呈煬默默地看著,而後緩緩俯身,虔誠又炙熱地執起陳霧的柔荑,輕輕地印上一個吻。
這已是很不君子的行為,呈煬難耐的呼出一口濁氣,不齒自己的行為,耳根又紅了起來。他不敢再待下去,立時起了身,從案桌上端了一盞涼了的茶猛地灌起來。
一盞不夠,又是一盞,身體裡難言的燥熱才慢慢消散。
呈煬正了正臉色,推開門,這就開始責問了。
幾個宮人瑟瑟發抖地跪在呈煬面前,不敢有任何隱瞞地把皇后的吩咐說與呈煬聽,他們每說一句,呈煬的臉色就黑上一分。
等聽完了,他已經怒不可遏,一揮掌,把前幾日皇后剛讓人送來的蘭草全都揮到地上,花盤摔得粉碎。
宮人們無不面如菜色,唯唯諾諾的,頭也不敢抬。
他們都是聽命令行事的,呈煬沒有狠狠地罰,只讓他們一個人領了十個大板。
呈煬捏捏眉心,想起趙珩,吩咐道:「你們兩個把長寧侯世子尋過來,就說我尋他有要事。」
一聽要找趙珩過來,有個小太監立馬急紅了眼,「太子殿下,您莫辜負了皇后娘娘的一片苦心呀,她這都是為您好!」
「為我好?」呈煬冷哼一聲,冷覷小太監一眼,「誰才是你的主子,我的吩咐你也不聽了嗎?」
呈煬一向是溫和儒雅的,何曾這般發脾氣過,小太監被嚇傻了,跪下頻頻磕頭,一個勁兒求饒,「太子殿下恕罪,是奴才愚鈍!」
呈煬沉默地看著,他想,也許他該尋母后說說話了,至少要告訴她,他要的是什麼。

趙珩被領過來的時候,已經是一刻鐘之後的事了。
呈煬竭力忍耐著沒有進殿中再看看陳霧,就在書房等趙珩。他執著筆想寫些什麼,藉此來平復自己紛亂的心緒,等他寫完才發現,整張紙寫的都是「氤氤」二字。
呈煬愣怔了片刻,旋即回神,冷著臉把寫著陳霧小名的紙燒了個乾淨。
當最後一絲火苗熄滅的時候,傳來了趙珩的敲門聲。


陳霧很不舒服,像是被人放進火爐裡炙烤一般,身上的被褥好似千斤重,又像是鍋蓋,蓋得嚴嚴實實,好叫鍋裡的她慢慢地蒸熟,只有額上搭的那條濕帕子稍稍緩解了她的難受。
陳霧努力想睜開眼睛,看看她到底是不是在鍋裡,奈何眼皮子彷彿黏在一起,怎麼都睜不開。
她下意識地動動手指,又在「鍋裡」滾了幾圈,身上的「鍋蓋」才被蹭掉。
果然涼爽許多,不過還是有些熱,她的身子嬌得緊,受不得冷、受不得熱,過去陳家人慣著她,一眾下人們伺候得更是盡心,她何曾這樣難受過。
她立時要把身上熱乎乎的衣裳也蹭掉,剛翻了個身,仰面朝上,就感覺到有一隻溫柔的大掌輕輕刮了下她的鼻尖,那隻手很大,涼涼的,帶著淡淡的沉香味,指腹處還有些許繭子,磨得陳霧的鼻尖癢癢的,但很舒服。
陳霧情不自禁伸出手去抓住那隻手,手的主人顯然沒有想到她會這樣做,愣怔了一瞬。
陳霧開心極了,喜孜孜地把大掌往潮紅滾燙的臉上一貼,就舒服地哼了一聲,而後手上的力度加大,怎麼都不願放那隻手離開了。
有人低笑了一聲,聲音低沉好聽,就好似雪山融化的聲音一樣,說不上來是什麼感覺,卻能叫人心癢癢的,想再聽他低笑幾聲。
很快陳霧就發現她摟著一隻手也沒有用,因為不多時就有另外一隻手寵溺地又為她把「鍋蓋」蓋了上來,一下子又熱了起來。
陳霧難受得想哭,可是出口的聲音全變成小奶貓一般的嚶嚀聲,連她自己聽了都覺得害臊。
這一定不是她的聲音,她大抵是在作夢。
陳霧邊想邊把摟住的手往下帶,放在自己軟軟的胸口,而後思緒開始混亂,沒幾下她又熟睡了過去,絲毫沒有發現自她嚶嚀的時候,手裡的大掌就開始僵硬,尤其是隔著輕薄的衣衫觸到她胸前的柔軟時,那隻大掌輕顫不已。
也不知道睡了多久,陳霧迷迷糊糊地感覺到有人把她攔腰抱起來,走了好久。
那個人身上的沉香味熟悉又好聞,她貪戀地把頭埋進那人的懷裡,放心地又睡了過去。
再次醒來的時候,陳霧還是難受醒的,依舊睜不開眼睛,這次與之前不一樣,之前只是單純的熱,這時卻好像有無數隻小螞蟻在噬咬身體一般,不疼,卻很癢。但她說不出來是哪裡的癢,彷彿是從骨子裡癢到肌膚上,陳霧心下委屈得緊,想也沒想就撥開了領口的衣裳。
那人的身體頓時僵硬了,呼吸開始變得粗重,喘著氣用空著的一隻手輕顫著為她拉好領口。
陳霧卻覺得他火熱的氣息噴灑在她的肌膚上舒服且暢快,又讓她情不自禁地想靠近,一靠近,她就發現了一堵結實的「牆」,她傻兮兮地想,莫不是那個想把她煮了吃的人怕她跑了,特地在鍋裡砌了道牆?
這樣一想,陳霧就開始生氣了,她埋頭咬了「牆」一口,這才發現原來鍋裡的牆雖然硬,卻能咬動,就是繃得牙有些疼。
頭頂傳來男人低啞的悶哼聲,好似在壓抑著什麼,陳霧沒管他,舔舔紅灩灩的唇,又是一口咬了上去。
結果放在她腰間的大掌開始收緊,把她掐得生疼,緊接著,一個柔軟的東西狠狠地壓下來,貼到她唇上,堵住了她的呼吸。
陳霧好奇極了,以為是什麼吃的,迫不及待地舔了一口,又吸了一下,覺得好像是韃靼人做的乳酪一樣,軟軟的。
不過很快她就後悔了,因為「乳酪」開始大力吸吮她的唇瓣,不一會兒,她的唇就被咬得火辣辣的,那「乳酪」又趁她不備撬開了她的唇,接著開始吃她的小舌,將她口中的津液全被捲走……
直到陳霧差點喘不過來氣,那個惡毒的「乳酪」才意猶未盡地離開了她的唇,而後在她的額上印下輕輕一吻。
陳霧委委屈屈地在心裡想,等她醒了,她要一口一口的把那塊「乳酪」吃乾抹淨!

陳霧睜開眼睛的時候,一眼就看到了床榻邊深深凝視著她的趙珩,而後才注意到,她似乎到了一個陌生的房間。
她試著開口,出口的聲音嬌媚無比,就好似被人狠狠疼愛過一樣。
陳霧羞紅了臉,親眼看見趙珩的眸子幽深了幾分。
她掙扎著起身,清清嗓子,問趙珩,「這是哪裡?」
趙珩扶著她的後背讓她起來,怕她知道真相後想太多,只告訴她,「妳之前喝醉了,皇后讓人把妳送過來休息,我不放心,便跟過來守著妳。」
聽了這話,陳霧心裡暖暖的,對著趙珩柔柔一笑,眉眼彎彎,好看得跟仙女似的。
趙珩伸出手指點點她的額頭,聲音是從未對外人展現過的溫柔,「怕我吃了妳?」
陳霧怕誰都不會怕趙珩,趙珩可以說是除了陳家人之外,她最相信的人,他幫過她這麼多次,付出了這麼多,她又怎會怕他!
趙珩眼底溢出點點的戲謔,陳霧本來想搖頭否定的,但看見趙珩的神情,默默地往後面縮了縮。
趙珩輕笑,沒忍住,往她細白的小臉上揉了一把,觸感很好,細膩嫩滑,比上好的豆腐還要嫩,趙珩眸色微深,手指貪戀那嫩滑的觸感,有點捨不得離開。
陳霧嗚咽一聲,小臉都快被趙珩揉紅了,趙珩這才一臉正經地把手移開,「妳睡太久了,臉上有印痕,我幫妳揉揉。」說著,趙珩剛收回的大掌又不知廉恥地揉捏陳霧的小臉。
陳霧羞惱地拂開他的手,身體還沒有恢復過來,軟得不像話,力氣小得可憐,剛一動就要倒回去。
趙珩眼疾手快地扶著她的腰,這樣一來,陳霧就由靠著床榻坐變成了窩在趙珩懷裡。
趙珩的胸膛結實又炙熱,輕輕地去嗅,還能聞到淡淡的沉香味,帶著熱氣撲向陳霧。
陳霧的身體再度難受起來,她掙扎了一下,覺得自己又開始發熱了。但她又覺得哪裡不對,比如身下躺的那張床涼涼的,睡在上面很舒服,但她一靠近趙珩就覺得身體燥熱,沒過一會兒就熱得臉頰潮紅。
趙珩細心地注意到這一點,鎖起眉頭關心地問她,「又難受了?還熱嗎?」
陳霧難受地點點頭,「好熱,身體好癢。」
「哪裡癢?」
趙珩湊近幾分,他身上的沉香味也撲鼻而來,陳霧不由自主想起夢裡好似也聞過這個味道。她說不上來是哪裡癢,那種感覺很古怪,一靠近趙珩,聞到他身上屬於男人的味道就開始癢,就好像……渴望他再靠近一點。


另一邊,于蓉被宮女領到了一間略有些偏僻的宮殿裡,宮女為她鋪好床榻,轉身問:「于姑娘可要換衣裳?」
說著,她隨意翻出一件緋紅豔麗的裙子,那裙子腰身掐得極細,華麗至極,若是穿陳霧身上定是好看得緊,但若穿在于蓉身上—— 穿不穿得上都是問題。
不過只是客套的問一句而已,畢竟這個于姑娘無權無勢,在皇后面前也不是很出眾,又在宴會進行到一半就提出要休息,只怕皇后對她的印象也差了幾分,並不值得把她當主子一般殷勤對待。
于蓉看一眼那豔麗的衣裳,再看一眼自己身上素淨的裙子,心下泛酸,卻知道最適合自己的是什麼衣裳,於是禮貌地說:「謝過這位姊姊,還是不用了,我喜歡素淨些的。」
宮女點點頭,也不上前服侍她,就在一旁守著,默默地看于蓉自己拆掉頭上的簪子。
于蓉面上看不出什麼,實則已經把這個宮女記在了心裡。
她自小就不能碰酒,就是尋常的米酒也能讓她起一身的疹子,她今日只喝了小半盞,身上卻開始不舒服,手臂、胸口、腰腹間微微發熱,臉頰、脖頸皆是紅彤彤的一片,她的肌膚不似陳霧那樣雪白滑嫩,所以泛紅的時候也不是粉嫩可人,而是一種接近紫黑的顏色,襯得顴骨更高,頗有幾分刻薄之態。
于蓉對著鏡子看了一眼,立時被自己的醜樣嚇到了,若是再不及時用水擦擦,只怕要出更大的醜。
她咬咬唇,頗為可憐地看著宮女,「可否勞煩這位姊姊替我打點熱水來?」
宮女頷首,並未多置一詞就應下了,但轉身的瞬間,于蓉分明看到了她眸底的淡淡不耐。
這裡只是偏殿,平時並無人住,所以要熱水還要去御膳房提,宮女很不樂意這個差事,但還是老老實實地去了。
等宮女走了,于蓉袖中的手才暗自攥緊,更加深了心底對權勢的渴望。
若是成了太子妃,她定把這些現在看不起她的狗奴才全都杖斃!還有李向月刻意的羞辱,她也記下了,到時遲早要李向月百倍奉還。
至於陳霧那個狐狸精,于蓉想親自刮花她的臉,看她還怎麼去勾引男人!
越想越興奮,于蓉眼裡湧現一抹不懷好意的光芒,輕輕脫去了身上的衣裳,尋不到熱水,她將就著用桌上的茶沾濕帕子細細地擦拭身體,她可不能容忍自己再醜下去。
宮女遲遲不歸,于蓉臉上已經起了好幾個小紅疹,她等不下去了,披衣起身就走出了這處宮殿。
她沒記錯的話,方才陳霧往與她相反的方向去了,她猶豫了一下,不知想到了什麼,還是抬起腳尋了過去。
書裡說了,太子的東宮也在那個方向,若是能趁機做些什麼,縱使不光明正大,只要能到太子身邊,她都認了!
于蓉嘴角勾起一抹笑,想起那本書,心底的疑惑擴散開來。
不是說整個大盛都在那本書裡的嗎,陳霧和呈煬、趙珩、魏茞然等人都是書上的人物,那本書寫得活靈活現,她剛得那本書的時候還不相信,卻也按照那本書替自己和于家謀得了不少利益,直到那日趙珩大捷歸京,與書上記載的一模一樣,她才徹底信了。
她以為自己就該是這世上唯一的主角,無論是權力還是男人,都該是她的。
但最近發生的許多事情都與書上有出入,一次、兩次倒沒什麼,都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但這次讓她覺得事情沒有那麼簡單。
莫不是她做的那些事悄無聲息地改變了事情的軌跡?
于蓉鎖緊了眉頭,還待細想,剛一抬頭,就見一個清雅的背影漸漸遠去,她眼前一亮,口中情不自禁的喚出聲,「太子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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