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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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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301

《世子爺心花開》卷一

  • 作者晏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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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如願嫁給心上人,對方卻在新婚夜拂袖而去給她難堪,
之後她被小叔子用詐死的藉口送給皇帝當禁臠,最後死得不明不白,
如今意外重生,她再當個讓家人傷心的睜眼瞎,她就不叫陳霧!
她這輩子只想當父母和兄長們的好女兒好妹妹,
再向兩輩子都對她有恩、把她當妹妹疼的長寧侯世子趙珩報恩,
可她還來不及做什麼,趙珩的好意就一如既往的鋪天蓋地砸過來,
送她零食寶石、陪她逛街吃飯看書、親自抓魚逗她開心就罷了,
嚴肅冷漠的他竟努力學著說討她開心的話,甚至吃起她家哥哥的飛醋,
她正努力釐清對他的感覺,但前世害慘她的魏家人今生依舊不放過她,
明明她都主動保持距離,也從未想過出手報復,
可那與她同時被拐子抓走的魏家姑娘,竟張口就斷了她的生路……
晏青,九五後,喜歡讀書、聽音樂,
偶爾下下圍棋、練練字,愛睡懶覺,
最愛幻想和安靜,卻又忍受不了孤獨太久。
有理科生的理性,偶爾也會有文人特有的感性,
是個邏輯主義者,性子偏軟,偶爾有些呆萌。
有時靈感突至,就會隨興的記在備忘錄上,
後來經常會看著備忘錄開始發呆幻想。
渴望賦予筆下每一個人物鮮活的形象,
正在努力創作更多可愛輕鬆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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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一切還未開始
暮春三月,京城的風還有些微涼。
朱墨剛回去取了件斗篷,抬眼就看到自家姑娘托腮坐在院子裡,愣怔的看著面前的桃花樹發呆。
十三歲的少女正是最嬌嫩的年紀,素絨的掐腰小襖恰到好處的勾勒出她纖細的身形,讓人忍不住駐足凝視。
這位姑娘便是陳霧。
陳霧自小就生得唇紅齒白,特別招人喜愛,長大後出落得更加好了,隱隱有種絕色的感覺。此刻她微微仰著臉,紅唇飽滿,白淨細緻的肌膚比上好的羊脂玉還要好看,彷彿縈繞著一層柔光,直叫人挪不開眼。
不知桃花與姑娘,哪個更美?
饒是朱墨自小就在陳霧身邊伺候,也不免失神片刻。
她不由頓住了腳步,呼吸都放輕了些許,生怕驚動了這畫兒一樣的人兒。
說來也奇怪,自從前日自家姑娘發熱昏迷,再醒來以後就好似跟從前不大一樣了,朱墨也說不上來哪裡不對,就是覺得姑娘變得沉默了許多,笑容也少了,更愛在無人的時候發呆。
那精緻的眉眼裡如今帶著黯然,叫人看了不免心生憐惜。
「姑娘,起風了,披件斗篷吧。」朱墨的聲音都放柔了許多。
聽到朱墨的聲音,陳霧才從愣怔中回神,這時只是輕輕頷首,一言不發的任由朱墨為她繫上斗篷的帶子。
斗篷是呈安公主賜下的,據說是用上好的羽緞做的,鬆軟又暖和,樣式也新穎,絳紅的顏色,還圍著一圈雪白的狐毛,整個大盛不超過三件,卻被呈安公主大手一揮,直接給了陳霧。
呈安公主一家極得盛寵,駙馬曾是名冠天下的攝政王,為大盛立下不少功勞,如今是太子太傅,還有世襲的長寧侯爵位。
當今皇上膝下只有一個皇后嫡出的太子,雖說呈安公主是皇上認下的義女,皇上皇后卻對呈安公主一家寵到極致,不說逢年過節賜下的賞賜無數,就是宮裡新來了一盤荔枝,也會往公主府送上半盤。
說呈安公主把陳霧當成半個女兒疼也是不為過的,先前趙琲沒有出生的時候,呈安公主就時常把陳霧接到身邊養著,對她又疼又寵,即使後來呈安公主有了親生女兒,也對陳霧疼愛如初。
至於陳霧一家與呈安公主的淵源,還要從二十年前說起,當年呈安公主還是一個小姑娘,隨著外調晉北的父親在晉北住了三年,並與陳霧的母親程香成了手帕交。
後來大盛動盪,韃靼趁機入侵,攝政王在沙場上不幸遇埋伏差點喪命,被扮作男兒與夫君一起上沙場的程香救了,此後,呈安公主一家待陳霧一家更是真誠,陳霧的長兄剛出生就被呈安公主認作了義子,常跟呈安公主的長子趙珩在一處兒,更是得到了太子太傅的親自教導,兩家的聯繫一直都很密切。
朱墨打量著自家主子的面色,心中暗忖,主子親近呈安公主,這時聽到公主府的消息心情應是會好些,於是略加沉吟,便道:「姑娘,珩公子自西北回來了,呈安公主剛讓人傳話,說您與珩公子幼時感情深厚,此番三年未見,怕是都忘了對方長什麼樣子,讓您去見見呢!」
說完這話,朱墨在一旁悄悄打量主子的神色,見陳霧平靜無波的眸子裡有些晶亮,她才隱隱鬆了一口氣。
在朱墨的眼裡,主子與呈安公主家的珩公子感情深厚其實是幼時的事,與其說兩人感情好,不如說是珩公子對主子疼寵有加,至於主子,她打小就有些怕珩公子,有段時間珩公子好不容易花了大心思哄她,她才親近起珩公子,但是沒過幾個月,珩公子回了趟徐州為曾祖父賀壽,再回來的時候她待他又成了原樣。
陳霧確實是歡喜的。她是重生之人,只是前世死的蹊蹺,腦中好些記憶都有些混沌,再醒來就發現自己回到了十三歲這年,若非如此,她也不會這般消沉。
她上一世過得不遂人意,全憑父母兄長和呈安公主家的人幫扶才過得下去,如今重活一世,陳霧自然對呈安公主家的人又多了幾分親近,尤其是趙珩。
前世的時候她經歷了種種,本已心灰意冷,若不是趙珩幫過她那幾次,怕是她過得更加不舒坦。
其實上一世的時候,陳霧年歲漸長,就不大愛往公主府去了。
也恰是十三歲這年,她情竇初開,悄悄愛慕上了大她六歲的魏家嫡長子魏亓然。其實那不過是少女懵懂的好感,卻被不懂的她當做了愛慕之情,後來明白的時候,卻已經沒有退路了。
魏家就在陳府旁邊,他家的池子與陳府的是連通的,陳霧閒來無事就愛去池邊餵魚。
魏亓然學問非常好,喜靜愛讀書,又是嫡長子,魏家人就專門在池邊為他單獨闢了個院子,平常不許人去打攪。
陳霧餵魚的時候見過魏亓然好幾次,他或是在倚欄賞魚,或是在池邊提筆作畫,他眉眼清遠、雅致俊美,寧靜又溫潤,叫尋常姑娘家一眼就能紅了臉。
雖然都是遠遠的看一眼,但也足以叫陳霧心中怦怦然,更何況這個雅致的魏家大公子又待她不一般,只是偶遇時他的面上不顯,一眼也不亂看,卻愛私下對她好,連個名兒也不留。
心中有了人,她就與呈安公主的次子、三子之間的往來少了許多。
至於呈安公主家的長子趙珩,他的性子太過清冷,陳霧自幼就有些怕他,不過這人卻在那樣的時候幫助過她數次,叫她實在是感動又愧疚。
如今回憶起來,前世的時候,他確實是這個時間從西北回來,她也去見了他,不過並未多說話。
聽說趙珩的性子隨了他的父親—— 太子太傅趙顯。他們都是平日待人有禮,卻帶著淡淡的疏離和與生俱來的矜貴,叫人不敢輕易接近,更何況他那樣的身分與品貌,人們只敢捧著他,趙珩不喜這些奉承,待人便更加冷淡。
趙珩那般的人物,姿容出眾,才學更是叫人驚豔,再加上傲人的家世,十四五歲的時候就被稱為京城第一公子。
如今第一公子回來了,帶著赫赫功績,叫京城好些貴女都激動不已,但激動歸激動,卻是沒有幾人敢上前獻殷勤。
陳霧自然也不敢往他身邊湊,她和趙珩相處的時候甚至都不敢抬頭看他,連呼吸都要儘量放輕,生怕趙珩一個不耐把她揍一頓。
趙珩沒有親手打過人,但是陳霧記得有一次她頭上的絹花掉了,又被風吹進了池子裡,那時趙珩恰好經過,他面上是慣常的沒有什麼表情,卻在她身邊頓住,而後緩緩挽起了廣袖,露出了結實的手臂,竟親手把她的絹花從池子裡撈了出來。
那個時候正是趙珩要去西北的前幾日,彼時他才十五歲,手臂就那樣結實有力了,陳霧只看了一眼就害怕的移開了目光,一顆心撲通撲通的跳個不停。
她聽說太傅大人給趙珩尋過武學師傅,趙珩十歲的時候就能徒手打倒三個孔武有力的成人,若是這樣的人突然給她一拳……陳霧不敢想下去了。
那支絹花沾了水,自然是不能用了,趙珩把絹花撈起來的時候眉心不覺一蹙,而後唇線緊抿,一言不發的把濕透了的絹花放在了陳霧的手心裡。
陳霧不敢看他,自然是好生收著,雖說第二日呈安公主就給她送了一匣子的新絹花,但那支落水了的絹花,直到現在還好生生的躺在她的妝奩底。
後來出了那件事,她的名聲有損,難受得緊,連哭了好幾個時辰,這事不知道怎麼被趙珩知曉了,他竟然去尋她,問她願不願意嫁給他。
陳霧記得,他那時的眼神很真摯,幽深得似大海一樣。
然而她也只敢偷偷看了一眼,就垂下了腦袋,隨後輕輕的搖了搖頭,她以為他不過是奉了呈安公主的命令來求娶她。
他得到了她的答案,呼吸頓了頓,然後又一字一句的重複問了一遍。
她給了他同樣的答案。
呈安公主疼她護她,不嫌棄她,她卻不願因為自己耽誤了趙珩。
第二日魏亓然來提親,她鬆了一口氣,纏著爹娘同意了。可成親之後她才發現,好些事情都不是她想像的那樣,魏亓然對她十分的疏離冷淡,無論她如何親近,魏亓然連碰都不願碰她,叫她在魏家受盡了冷眼。
她漸漸變得心灰意冷,後來魏家遭難,她竟被魏亓然的弟弟魏茞然使計送到了年輕的天子身邊,魏家這才被保了下來,卻是一日不如一日了。
那時陳家人都以為她死了,她娘哭得眼睛都害了眼疾,陳府一片愁雲慘霧,直到趙珩無意中在宮裡見到她的背影,想了法子周旋,她這才得以解脫。
其實天子倒沒有逼迫過她,他俊雅又君子,加上政事繁忙,與她待在一起的次數並不多。
她抗拒他,他便儘量不去打擾她,偶爾去看她,還都是趁她入睡的時候去的。
但那時的她經歷了這麼多,早就脆弱得不成樣子,每次見到天子都是橫眉冷對,從未給過好臉色。
天子也未曾生氣過,依舊把最好的東西送到她身邊。
前世的屈辱叫重生的她不堪回首,如今想來,一切只剩唏噓。
現在,一切都還未開始,真好!
想到這裡,陳霧姣好的面容上染了些許笑意,她本就生得好,這一笑猶如枝頭綻放的梨花,嬌嫩又可人。
朱墨見主子笑了,這才放下心來。
「母親可知此事?」陳霧的聲音帶著少女的稚嫩,軟軟的,乾淨又好聽。
「夫人已經給您準備好了明日穿的衣裳和首飾。」
這便是知曉的意思了。
陳霧點頭,隨即緩緩起身,帶起一陣香風。
趙珩是她前世的恩人,她既然重生了,自然要去見一見的。


翌日,陳霧早早就被大丫頭朱墨喚醒洗漱梳妝。
程香昨兒就讓人把備好的衣裳和頭面送了過來,衣裳是杏色的細紋羅紗裙,陳霧又在外面披了件雲絲披風,娉娉婷婷,說不出的好看。
自院中出來,就遇到了大哥陳勻澤和三哥陳勻灝以及二哥蔣之唯。
兄弟三人自發地站在妹妹的院子門口等她,相約一起去母親那裡請安。
陳霧出來的時候,陳勻灝正一臉雀躍的跟兩個哥哥說話,「大哥二哥,你說趙珩哥這次回來應該帶了不少西北的好東西吧?聽說他手裡有一把從韃靼手中得到的吹雪寶刀,百年難得一見呢。」
陳勻澤只是淡淡的看了弟弟一眼,對他說的話並不感興趣。
與弟弟性子好動喜武不同,陳勻澤喜文,加上這幾年受太傅趙顯的親自教導,讓他多了幾分沉靜,看起來極為穩重。
蔣之唯的性子與他稍稍相似,寡言少語,奈何蔣之唯乃父親部下留下的唯一孩子,自幼習武,雖然已被收為義子,但與陳勻澤實際上並沒有太多的共同愛好,唯一可以拿出來說道的,便是他也待陳霧極好。
抬眸看見妹妹出來,陳勻澤眉眼才見柔和,見妹妹生得美、穿得好,寵溺之色溢於言表。
「前幾日為妳買的釵怎麼不見妳戴?」陳勻澤放輕了聲音。
陳霧扯著陳勻澤的袖子撒嬌,「大哥給我買的釵太奢華了,我一個小姑娘戴不起來,還不如給娘呢!」
這般嬌態,看起來與真正的十三歲姑娘沒什麼區別。
其實昨日得了趙珩回來的消息,陳霧就驟然想通—— 
既然上天給她一次重生的機會,她又何必去為前世哀愁?只要這一世避開那些事,好好的活著,就足夠了。
陳霧生得好,聲音也是又甜又軟,撒起嬌來叫任何人都抵擋不住。
蔣之唯看了她一眼,便默默的垂下了眸子。
陳勻澤最耐不住妹妹撒嬌,他摸了摸陳霧的小腦袋,柔聲道:「娘那裡自然也有的,是大哥考慮不周了,下次去買的時候帶妳一起,讓妳挑妳喜歡的。」
陳霧乖巧的點點頭,眉眼彎彎。
一旁的陳勻灝不開心了,嚷嚷著,「我前兒也給妹妹買了東西,也沒見她用過!」說著,還用哀怨的小眼神看著陳霧。
話音剛落,陳勻灝就被大哥敲了頭,耳邊隨即傳來輕斥—— 
「氤氤是姑娘家,又不是小子,你做什麼送匕首,她沒扔了都算是給你臉面。」
氤氤是陳霧的乳名,這個名兒還是呈安公主賜的。原本陳霧沒有乳名,呈安公主成天都是「小霧霧」的喚,後來覺得不妥當,那時恰好趙珩在一旁看書,提了句「靈山多秀色,空水共氤氳」,呈安公主眼前一亮,便定了「氤氤」二字。
陳勻灝想通了,面上訕訕,口中卻還是嘴硬道:「那匕首不是一般的匕首,上面鑲的寶石極是難尋,氤氤也可以用來防身,再不濟切個瓜果總成了吧。」
陳霧但笑不語。
這個三哥雖然大剌剌的,與大哥比起來還有些傻裡傻氣,但是上一世的時候卻跟大哥、二哥一樣,為了她傾盡所有,叫陳霧感動不已。
以前她總覺得三哥性子莽撞,對他總是沒有對大哥親近,這一世她要待三個哥哥一樣好,方能彌補她心頭的愧疚。
陳霧有心想逗逗三哥,便眨眨眼睛,笑道:「等得了櫻桃,我讓朱墨拿那把匕首切櫻桃!」
陳勻灝目瞪口呆,愣了片刻,還是道:「仔細傷了手!」
這下子連蔣之唯都忍俊不禁了。
陳霧轉頭恰好看到了二哥的笑容,真切的誇了句,「二哥應當多笑一笑,你笑起來比大哥還俊呢!」
結果話音剛落,陳霧就被大哥刮了鼻尖。
陳勻澤佯作生氣道:「好呀,敢編排大哥了是不是,還嫌棄大哥長得不好?」
「就算氤氤真的編排大哥,大哥也捨不得生氤氤的氣。」陳勻灝在一旁笑著看熱鬧。
陳霧只能瞪三哥一眼,然後嘟著嘴衝著大哥撒嬌,才哄得陳勻澤唇角淺笑再現。
不過陳霧的話卻是沒有說錯,陳霧生得極好,她是按著陳垣和程香兩人所有的優點長的。陳勻澤則隨母親多一些,面容清雅,陳勻灝隨父親多一些,眉目舒朗,卻都沒有陳霧精緻。
至於蔣之唯,聽說他的母親生前是出了名的美人,所以他的眉眼很耐看,不過如今還是個少年模樣。
陳霧記得上一世二哥及冠的時候,丰姿俊美,當時有個大儒見過他一面,待知曉他從武之後,還撫鬚歎息良久,直道此子若是從文,必定金榜題名。
在蔣之唯的父親殉國後,他的母親成天以淚洗面,終究沒有熬過那個冬天,於是陳垣便派人把年幼的蔣之唯接到了身邊,認作了義子,而蔣之唯也承襲他父親的道路繼續習武。
陳霧出生的時候蔣之唯已經來到了陳家,因為自幼就一起相處,她跟三個哥哥的感情都好,開起玩笑來自然很隨意。
看著親兄妹間旁若無人的親暱,蔣之唯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而後他定定的看向陳霧,認真的問她,「氤氤當真?」
陳霧一愣,片刻之後才反應過來二哥是問她,是不是真的覺得他笑起來順眼些,於是便重重的點點頭,像啄米的小雞一般,可人的緊。
於是蔣之唯的眉眼舒展開了,又扯出一個笑。
陳勻灝還在一旁嘀咕,「果然還是妹妹有法子,二哥已經有兩日未曾笑過了。」
兄妹四人到了母親程香的院子裡,剛好父親陳垣也在,一家人在一起其樂融融的用了早膳。
用罷早膳便到了時辰,陳垣去了府衙,三兄弟自去學堂,陳霧則是出發前往公主府。
公主府建在京城最好的地段,與皇宮相隔不過半里,修建得又大又精緻。
馬車緩緩前進,有風吹來,掀起簾子的一角,朱墨怕主子吹了風,趕忙去擋。
陳霧順著簾子的縫往外面隨意的看了一眼,旋即整個身子都僵硬了起來。
馬車外正是魏府,魏府門口很熱鬧,兩個芝蘭玉樹一般的少年各乘一匹高頭大馬,面上俱是意氣風發,幾十個僕從都在府門口迎接。
朱墨見主子發呆,也瞧了一眼,了然道:「大抵是魏家兩位公子回來了,聽說他們先前隨外調的父親去了郴州,如今才回到京城。」
那兩個少年的姿容,讓朱墨沒忍住又看了一眼,然後嘖嘖道:「魏家公子們生得真是不俗!」
陳霧冷了臉,外面那兩個人化成灰她都認識,不是魏亓然與魏茞然兄弟倆又是誰!
一個道貌岸然,一個狠心惡毒,都叫陳霧恨不能生啖其肉!
她放在袖子的手心緊緊的攥著,指甲差點嵌進肉裡。
朱墨沒注意到主子的異樣,戀戀不捨的把簾子放下,又想起什麼,道:「魏府與咱們府離得近,想必魏家公子歸家,是要過來送些禮的,咱們夫人也少不得要準備回禮。」
陳霧黛眉輕蹙,若是可以,她這輩子都不願再見到魏家人!
朱墨見主子面色不太好看,擔心主子身體不適,連忙鬆開了簾子去小几上尋茶水,倒了一盞送到陳霧手邊。
在夫人的耳提面命之下,以及成天耳濡目染老爺和府中三位公子對主子的疼愛程度,朱墨總覺得自家主子弱不禁風、嬌貴非常,得時時刻刻都仔細呵護著,萬不能叫她受半點委屈。
只要一想到這樣一個玉做的人兒若是生了病,朱墨就難受得恨不能代她受過。
其實陳霧健健康康的,只是身子骨纖細了些,眼下見到朱墨一副憂心忡忡的樣子,她心中好笑,執著茶盞輕酌一口,心中的煩憂被掃去了大半,臉上也見了些笑容。
沒了遮擋的人,車簾又不聽話的捲起,陳霧沒有注意,馬車外魏府門口那個紅衣墨髮的少年正目光灼灼的盯著馬車上的標誌,待看清是陳府的馬車之後,眼神陡然變得幽深癡戀起來。
從陳府到公主府,坐馬車只需兩刻鐘就能抵達,一路上陳霧聽著街上熙熙攘攘的聲音,再想起方才見到的人,心中是說不出的複雜,好在朱墨一直貼心的說些趣事兒,倒也在無意中開導了陳霧。
第二章 猶如親妹妹
馬車剛在公主府門口停下,立馬有下人躬身過來,言語行動間很是恭敬,不大一會兒,公主府裡的大管家就親自出來迎人。
陳霧一年來公主府沒有十次也有八次,幼時更是頻繁,一個月有小半都在公主府度過,公主府的下人待陳家人自然是殷切恭敬。
大管家還特地與陳霧說:「四姑娘有月餘沒有來看公主了,公主心中惦記,還特地讓人弄來了櫻桃,說是您愛吃呢!」
陳霧詫然,三月就有櫻桃了?不過轉念一想,前世的時候就數公主府稀奇的東西最多,不說宮裡賞下的,就是太傅親自為呈安公主尋的那些就叫人咋舌。
旁人不知道,但陳家與呈安公主一家淵源頗深,瞭解不少事情。
有次睡到半夜,呈安公主突然發囈語念了句葡萄,那時剛到夏天,哪裡來的葡萄?可太傅第二日一早硬是縱馬跑遍了京城,還真叫他尋到了一串從西邊過來的青葡萄。
當時的陳霧還不大懂,後來才明白太傅有多寵呈安公主,簡直就是把她當眼珠子了!
陳霧回神的時候,發覺她已經跟著大管家一起走進了迴廊。
「霧姊姊!」
一聲稚嫩嬌軟的聲音響起,陳霧抬眸去看,只見一個粉妝玉琢的小姑娘正窩在一個身形高大頎長的男人懷裡。
小姑娘才八歲,跟個雪白的團子似的,大大的杏眼亮晶晶的,小扇子一般的長睫毛眨呀眨的,比什麼都好看。
這個小姑娘便是趙琲了,她是太傅和呈安公主唯一的女兒,也頗得今上喜愛,剛滿周歲就被封了郡主,雖然不大合禮制,但她娘是呈安公主,爹是太傅,曾經功績赫赫,也沒人敢議論什麼。
趙琲自幼就被教得很好,知禮懂事,她又格外親近陳霧,每每陳霧來了總要纏著陳霧一起玩。
陳霧自然也是喜歡趙琲的,當下便對著小姑娘抿唇一笑。
趙琲更加開心了,眼睛都笑成了彎起來的半月。
而抱著趙琲的那個男子,陳霧看過去的時候,他正用他那雙幽深的眸子看著這個方向,陳霧辨不清他是在看她還是在看什麼,當下也未敢多想,更不敢多看。
不知為何,雖然已經重活一世,但是她看到趙珩的時候,還是免不了隱隱心生畏懼。
這男子正是趙珩,他今年已經十八了,站在那裡,高大俊美,微風習習,拂起了他的廣袖,皎如玉樹,頎而長兮,他看起來有如九天神祇,竟是有些遙不可及。
陳霧忙錯開了視線,只顧著看他懷裡的小姑娘。
這時趙琲在趙珩耳邊說了句悄悄話,趙珩神色未變,卻提步往陳霧的方向走來。
趙珩身高腿長,走的自然很快,幾息之間就離陳霧只有五步遠,這才頓住步子。
他稍顯冷峻的臉微微側著,俊美又清冷。
陳霧見人都到面前了,才意識到她還沒有喊人,便輕聲道:「趙珩哥。」
趙珩頷首「嗯」了一聲。
見到趙珩的反應,陳霧舒了口氣,心下覺得其實趙珩也並沒有那麼冷淡,至少還對她說了個「嗯」字,就是不知道為什麼前世她那樣怕他。
陳霧這樣想著,面上也放鬆了些。
「琲兒說她有一個月沒有見到妳了,很是想妳。」
這話趙珩是對著陳霧說的,他說話時面色沒有那麼嚴肅,聲音低沉乾淨,好似天籟入耳,叫人久久不能忘懷。
陳霧看著面前的人,不由有些出神。
十八歲的趙珩,介於少年與男人之間,在西北待過三年之後,他的膚色沒有從前白皙,氣勢多了幾分幹練,仍舊俊得驚人。
趙珩一向是優秀的,不止是才學,相貌也迷倒了京城大半的姑娘家,就連他那把嗓子都好聽得要命,叫無數人癡迷,前世還曾有人日夜在公主府面前蹲著,只為了聽他的聲音。
如今他在陳霧面前說話,令陳霧也差點沉浸在他的聲音中無法自拔,費了好些力氣才從恍惚中回神。
她這才發現趙琲不知什麼時候從趙珩懷裡下來了,正扯著她的袖子站在她身邊,眼巴巴的看著她,聲音軟軟的。
「霧姊姊,妳上次來的時候答應了琲兒這次來要多陪琲兒幾日的。」
這樣可愛的小姑娘眼巴巴的看著自己,她的請求誰也不忍心拒絕,再加上陳霧這一世有心親近呈安公主一家,便含笑點了點頭。
這讓趙琲喜不自禁,她一下子撲到陳霧懷裡,軟軟的撒嬌,「霧姊姊真好!琲兒喜歡霧姊姊,娘親也喜歡霧姊姊,哥哥也喜歡霧姊姊!」
趙琲年紀小,不知道男女之間不能隨便用「喜歡」這個詞,但陳霧已經十三歲了,聽到這話立馬就紅了臉,不是因為羞澀或是因為她愛慕趙珩,而是因為她怕被趙珩誤會。
她記得上一世趙珩一直不近女色,直到她死了都未曾聽聞他身邊有什麼女人。曾有貌美的貴女癡戀他到茶不思飯不想的地步,他聽聞了也只微微皺了一下眉頭,還讓人傳話出去,說是未建功立業不急著娶親,可見這人對兒女情長是完全沒有想法的。
抬眼去看趙珩,卻見他眉毛都沒有抬一下,顯然對趙琲所說的話渾不在意。
陳霧悄悄舒了一口氣,然而沒來得及移開視線,就恰巧撞進趙珩驟然低下的眸子裡。
趙珩的個子真的很高,陳霧只到他的胸口,一個垂眸,一個抬眸,便在剎那間相遇。
不得不說,趙珩的眼睛很好看,眸色很黑,有些幽深,叫人情不自禁想沉溺進去。
陳霧暗暗掐了自己一把,又狀若無事的垂下眼,卻紅了耳根。
偷看什麼的,還被人抓個正著,實在是太尷尬了。
雖說陳霧沒有什麼旁的意思,但是被趙珩發現了還是少不得湧上一陣臊意。
她不知道,她瓷白的小臉染了些緋色,宛若三月的桃花,清純又嬌豔,叫人挪不開眼。
趙珩的唇角不知什麼時候微微翹起了些許。
小姑娘趙琲還不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窩在陳霧懷裡,仰著小臉,軟綿綿的說:「大哥這次回來給霧姊姊帶的禮物可多了,連薰表姊的都沒有霧姊姊的多呢!」
聽了這話,陳霧頓時更不敢抬頭了,趙珩的目光彷彿還落在她的身上,似帶著溫度一般。
其實趙珩上一世的時候就喜歡給她帶禮物,只要他出門一趟,必有她和趙琲的禮物。幼時她有段時間喜歡黏在趙珩身邊要這要那,趙珩都很有耐心的給她尋,估計趙珩這個習慣就是那個時候養成的。
上一世她已經習慣了趙珩給她禮物,從未覺得有什麼不妥,如今她重生了,再回頭看這件事就有些不好意思了。
說到底她又不是趙珩的親妹妹,怎能總讓趙珩買禮物呢?
而趙琲口中的薰表姊,名為孟洛薰,她是呈安公主胞姊的女兒,今年就要及笄了,生得文靜秀美,不過至今還未訂親。
原因陳霧知道,孟洛薰心悅趙珩多年,奈何趙珩無心情愛,只能苦了孟洛薰,前世她苦等到了十七歲,才含淚嫁給了別人。
因為孟洛薰喜歡趙珩的緣故,她看陳霧的眼神總是有些不一般,不過兩個人相處上還算不錯,性子處得來,陳霧也並未在意她的態度。
直到後來孟洛薰要出嫁了,陳霧去送嫁,她才被孟洛薰拉著手道出了實情。
當時孟洛薰紅著眼眶對她說—— 
「日後妳要好生待珩表哥,他身邊除了琲兒,就只有妳一個姑娘能接近了。」
直到現在陳霧對這句話還有些一知半解,她總覺得是因為趙珩把她當妹妹一樣看待,惹得孟洛薰有些小小的嫉妒,但又隱隱覺得不是她想的那麼簡單。
如今想來,莫不是趙珩他無心女色,卻耽於男色?
念頭一起,陳霧覺得她打開了另一扇窗,沒忍住又悄悄看了趙珩一眼,發現怎麼看怎麼像。
陳霧搖搖頭,努力的把那些亂七八糟的念頭趕出腦海,這搖頭晃腦的小模樣惹得趙珩多看了她一眼。
「禮物勻澤哥和勻灝也有的,妳回去的時候我讓管家給妳帶上。」趙珩長腿一邁,幾步就走到陳霧面前抱走了小趙琲,然後回頭對陳霧道了句,「母親念叨許久了,怕是快等急了。」
這也算是為陳霧解了方才的圍。


呈安公主住的院子裡種了好幾棵海棠樹,陳霧聽她娘說,這些海棠樹是太傅大人親手植下的,只因呈安公主喜愛海棠。
如今時值三月,海棠還沒有開花,但看著總覺得是養眼的。
見幾位小主子來了,呈安公主身邊伺候的白英姑姑笑了笑,未多說話,卻親自為他們打了簾子。
踏進正房,便覺得一股暖香撲鼻而來,陳霧撲通直跳的心在這一瞬間忽然平靜了下來。
她抬眼看見玫瑰椅上坐著的美貌婦人,呈安公主雖是四個孩子的母親,但仍舊身姿曼妙、雪膚花貌,看起來跟雙十年華的姑娘沒有什麼區別,只是眼底多了幾分柔情與風情。
陳霧不由心中一澀,兀自忍了下去,然後俯身行禮。
論起來,這是她重生以來第一次踏足公主府,第一次見到呈安公主。
念及上一世呈安公主對她的種種好,陳霧的眼淚差點奪眶而出。
呈安公主許泠的心情很好,立馬讓大丫頭扶起了陳霧,親暱的把趙琲和陳霧招到面前。
趙琲人小,就窩在她娘親懷裡吃櫻桃,呈安公主的雙生子則坐在一處,不過他們在這裡待不了多久就要去讀書,兩人面上帶笑的跟陳霧打了招呼。
陳霧坐在呈安公主右手邊,也得了一盤子新鮮個大的櫻桃,個個鮮嫩多汁。
吃著甜嫩的櫻桃,她的心情平復了不少。
此時雙生子趙頊和趙珒正說著什麼,突然看著陳霧開始發笑。
陳霧茫然的看過去,只見連幾個丫頭嘴角都彎著,顯然是聽到什麼了。
果然就聽到趙頊說:「看見氤氤吃櫻桃我就想起來了,小時候氤氤一來,府裡的櫻桃全往她那裡送,我們幾個若是想吃,還要跑到她面前巴巴的求,結果這小丫頭得了便宜還賣乖,跟我說三個荔枝換一個櫻桃,兩顆杏兒也能換一個櫻桃,她不愛吃李子,十個李子也換不了一個櫻桃。她就只怕大哥,若大哥吃她的櫻桃,她就可憐巴巴的看著,也不敢拒絕,別提多委屈!」
趙珒配合的捧腹大笑。
陳霧面無表情。
「氤氤幼時就愛吃瓜果,什麼果子稀奇她就喜歡吃什麼。我記得她五歲那年從宮裡賞下來一盤荔枝,全進了她肚子裡,回家就開始鬧肚子,結果第二天又有荔枝了,還是照吃不誤,還是珩哥兒哄著她才不吃了,轉眼又問我要櫻桃。」呈安公主也笑著打趣陳霧。
趙頊說的話可以當做玩笑來聽,然而聽了呈安公主的話,陳霧臉一熱,只覺得手中的櫻桃都有些燙人了。
她確實愛吃瓜果,她院子裡的瓜果常年不斷,為了供她吃,她爹還特地在南邊置辦了幾個鋪子,就是為了運送新鮮瓜果方便。
但呈安公主說的那些她絲毫都不記得了,她雖是重生的,但誰還會把五歲時候的事記得清清楚楚呀?
小趙琲則捂著嘴驚訝道:「霧姊姊小時候原來這般調皮!」
話音一落,滿室的人又都笑了,尤其趙珒笑得最大聲,連一向不苟言笑的趙珩嘴角也彎了。
陳霧咬著唇瞪了趙珒一眼,才讓他收斂了,至於趙珩,她卻是看都不敢看的。
呈安公主笑著把陳霧拉進懷裡,摸摸她的頭,道:「咱們氤氤如今長大了,可不就是個溫婉可人的大姑娘了,哪裡調皮了?」
陳霧的臉上更見羞臊,從耳根紅到脖頸處。
趙珩看著羞赧的小姑娘,眉眼溫潤,低頭捏了一顆鮮紅飽滿的櫻桃,視線莫名移到了小姑娘同樣飽滿的紅唇上,隨即眸色一黯,然後若無其事的把櫻桃放進口中……嗯,很甜。


在呈安公主那裡坐了一會兒,趙頊和趙珒就先告辭了,陳霧又在呈安公主面前說了小半個時辰的話,這時太傅回來了,呈安公主就讓長子帶著女兒和陳霧出去轉轉。
雖然有男女大防,但在呈安公主眼中,陳霧與她女兒沒有什麼兩樣,便放心的讓成熟穩重的長子看著兩個小姑娘。
趙珩三年未歸,但對公主府裡的一切還是一副很熟悉的模樣。
他懷裡抱著小趙琲,步子放的很慢,陳霧低頭跟在他身後,不用走到喘氣就能跟上。
兩個人都沒有說話,小趙琲也是安靜的性子,這讓陳霧覺得空氣都有些靜默了。
陳霧抬頭看著趙珩高大的背影,視線落在他修長的腿上,又看了看自己的腿,心知他定是為了照顧她特地放慢了步子,不由湧上幾絲暖意。
於是陳霧便決定開口說些什麼,她踟躕許久,手裡的帕子都被她揉皺了,才想出該說什麼來。
「趙珩哥這三年在西北可還適應?」
趙珩頓住步子,轉身看她,小姑娘一襲杏色的細紋羅紗裙,外面還披了件斗篷,襯得她白嫩的小臉只有巴掌大,卻掩不住她纖細的身形。
她比他離開的時候長高了不少,身量也不再似個孩子,添了幾分少女的嬌豔,從前的包子臉也褪去了稚氣,瘦了不少,卻格外的好看。
趙顯抿了唇,移開視線,而後認真道:「不大適應。」
聽聞此言,陳霧詫異的抬起眸子,卻見趙珩面色不像是開玩笑。
這下子陳霧有些不知所措了,她本想隨意說幾句打破這寂靜,不想提錯了話題,怕是正好提到令趙珩不悅的事了,只好揪了揪帕子,糾結的安慰趙珩,「好在趙珩哥已經回京了。」
趙珩背過身去,輕輕點了頭。
眼見趙珩沒有計較,陳霧這才舒了一口氣。
又聽到趙珩問:「這三年京中可有什麼事情發生?」
趙珩主動說話,陳霧放鬆了不少,一時之間又摸不清他問的是關於什麼方面的事情。
轉念一想,她憶起了前世趙珩的神通廣大,心想他雖然人在西北,但憑著他的手段,必定對京城瞭若指掌,哪裡還需要她說給他聽,便知道他此番定是為了不讓她難堪,才主動開口。
陳霧心中感激,於是就揀了幾件民間趣事、官宦內宅之事、以及朝堂之事說了。
十三歲小姑娘的聲音很軟,甜甜的,聽著就讓人覺得很舒服。
趙珩認真的聽著,沒有錯過小姑娘說的任何一個字,他懷裡的趙琲也仰著一張小臉,雖然聽不大懂,但見大哥聽的認真,她也凝神去聽。
等陳霧說的差不多了,才驚覺已經走到了公主府的後花園。
後花園建有八角小亭,按照蘇州的樣式建的,精巧方便,夏日可乘涼避暑,冬日可煮茶賞雪,平日也可做避雨之用。
「不若手談一局吧,正巧琲兒近日在研習棋藝。」趙珩隨手一指八角小亭,定下了接下來的去處。
見趙琲興致勃勃的等著看哥哥姊姊下棋,陳霧不好駁了她的興致,便笑著應下。
論起來趙珩還是她半個棋詣師傅,只因她學棋的時候父兄太過寵她,與她對弈總是故意讓著她,還讓她以為自己的棋技多高超呢,就跑到了呈安公主面前顯擺。
結果自然是把呈安公主樂壞了,親自指了趙珩教陳霧下棋,不過也只教了半個月而已。然而經過前世後宅中那幾年虛度的光陰,陳霧著實學了不少東西,棋藝也精湛了不少。
趙珩一個眼色,他身邊的小廝萬寶立馬明白了主子的意思,準備跑回去拿棋盤棋子,臨走之前又瞟了一眼,見主子雖然面色淡淡,但視線落在陳霧姑娘身上的時間總比在別處的久些。
萬寶拍拍腦袋,想起陳霧姑娘一連說了一刻鐘,想必此時正是口乾舌燥,於是又吩咐了旁邊的下人去準備熱茶才走。
三人在石桌前坐下,石凳上已鋪著下人們早就備好的坐墊,軟乎乎的,坐著一點都不涼。
趙琲開始纏著趙珩說一些西北的事。
在西北的日子其實有些枯燥無味,有的只是無數次的排陣練兵,和為國征戰的一腔熱血,除了這些,值得說道的大抵就是草原人無拘無束的生活了。
趙珩的視線落在遠方,神情有些縹緲,斟酌了片刻,才把西北的風光一一道出。
趙琲聽得如癡如醉,還一直追問趙珩,「西北人真的睡在草地上嗎,他們搭的棚子有府上的亭子大嗎?」
陳霧也聽得入了迷,直到萬寶小跑著送來棋具,趙珩才不再言語。
棋子是和闐玉製的,顆顆潤澤飽滿,執在手中很有手感。
趙珩把盛著黑子的棋缽送到陳霧面前,不置一詞。
陳霧明白,這是讓她先行的意思。
短暫的思忖之後,陳霧落下一子。
她抬手間,袖子不經意的滑落,露出一小截細白的皓腕,上面還戴著一串紅寶石手串,襯得她的肌膚越發的白嫩,說是冰肌玉骨都不為過。
趙珩突然想起在草原上喝過的羊乳,也是這般的純白絲滑。
他移開視線,聲音無端有些沙啞,「若妳贏了,棋子做籌。」
聞言,陳霧有些詫異,一副白玉棋都是難尋的,更何況是用這樣絕佳的和闐玉製的,一看就是價值千金,趙珩怎麼隨口就說給她?
小姑娘睜大了眼睛,水眸亮晶晶的,這個時候她沒有像往常一樣怕他了,至少敢跟他對視。
趙珩眉眼舒展開來,輕笑一聲,問她,「不喜歡?」
陳霧徹底呆了,方才,一向都是肅著一張臉的趙珩竟然笑了!
小趙琲沒有發現哥哥姊姊之間的不一樣,她搖著陳霧的胳膊催促她趕緊答應,口中還道:「二哥說這副棋子很是難得,也就宮裡有了,昨兒二哥跟大哥討,還說要用他最愛的墨寶交換,大哥都沒有給他,霧姊姊妳趕緊答應呀,贏了就是妳的了!」
陳霧只好硬著頭皮答應了。
本來她還胸有成竹,可經這一遭,卻有些心不在焉了,然而不知道是趙珩刻意讓她還是她的棋藝真的有進益了,最後她贏了趙珩半目。
小趙琲見陳霧贏了,高興壞了,趴在陳霧耳邊悄悄道:「大哥剛回來的時候與爹爹下了一局,結果是大哥贏了,我娘還說能下過爹爹的人整個大盛都不超過三個,如今霧姊姊也算是一個了!」
陳霧紅著臉刮了刮趙琲的鼻尖:「霧姊姊哪敢跟太傅大人比,不過是僥倖贏了趙珩哥而已,況且只有半目,算不得贏的。」
邊說,陳霧邊悄悄看了趙珩一眼,見他面不改色的品著茶,心中還是不免一跳一跳的。
本來她還有幾分僥倖,經趙琲這樣一說,她確信是趙珩放水了,想起幾個哥哥與她對弈的時候也總是狀似無意的讓她,又想起前世趙珩對她的幫助,心下對趙珩又親近了幾分。
喝完茶,兩個小姑娘的悄悄話也說完了,趙珩讓萬寶收了棋具,直接給了陳霧身邊的丫頭朱墨,叫她好生收著。
朱墨看著棋缽就知道懷裡的東西珍貴非常,她小心翼翼的抱著,連氣都不敢大聲喘,生怕一不小心把棋子弄掉摔碎了。
萬寶看到朱墨那副草木皆兵的樣子覺得有些好笑,他又把棋缽接了回去,與朱墨道:「先在我這裡放著吧,等姑娘要回去了我再給妳們送過去。」
朱墨如釋重負的點點頭,又謝過萬寶。
這個時候,呈安公主身邊的白英姑姑親自來尋,說是備好了午膳。
趙珩先起身,眼見妹妹還倚在陳霧懷裡,又見陳霧的身子實在纖細,他微微擰了眉,想把妹妹接過去,省得她又往陳霧懷裡鑽。
她那樣細瘦的身子,哪裡有力氣去抱一個八歲的孩子?
這時恰好陳霧也欲起身,抬頭時,趙珩正俯身想撈趙琲,他顯然沒有料到陳霧會突然起身,頓時一愣,望進陳霧的眼睛裡。
他與她離得那樣近,近到她可以聞到他錦袍上淡淡的沉香味,近到她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他如墨一般的眸子裡自己的倒影。
陳霧愣怔片刻,旋即先退開一步,讓出了地方,方便趙珩順利把趙琲抱走,然後才低頭走在趙珩身側。
一旁候著的萬寶自然是把這一幕都收入眼底,他此時如老僧入定,眼睛都不眨一下的看著自己的腳背,一副什麼都沒有看到的樣子。
至於趙珩,他的心神也有些恍惚,直到走在路上,他彷彿還能聞到少女身上那甜美的馨香。
柔柔的、淡淡的,帶著些甜甜的感覺,彷彿不經意闖進了他的鼻息之間,然後就霸占著他所有的呼吸,不願離開了。
趙珩長舒一口氣,垂眸看見走在他身側的小姑娘粉紅的耳根,他抿著唇,竟覺得春日的和風也不是那麼討厭了,吹在人身上癢癢的,勾起最原始的念想。
第三章 再見前世仇人
回到了呈安公主那裡,陳霧又給太傅見了禮。
太傅如今已經年過四旬,卻絲毫看不出老態,仍舊俊美得讓好些人都能看紅了臉。
他和呈安公主的感情很好,兩人坐在一處兒,慣常冷著的臉在見到妻女時總是柔和許多,那份寵溺讓人看了就羨慕。
太傅趙顯和他兒子趙珩一樣寡言少語,見到陳霧也只是隨意說了幾句話,但是對唯一的女兒趙琲寵得緊,連吃飯都想餵她。
呈安公主嗔趙顯一眼,道:「琲兒如今都八歲了,你們爺幾個日後莫要成天抱她了,總不能日後成了大姑娘也還成日這樣抱來抱去又餵飯的,她又不是三歲的孩子了。」
小趙琲很懂事,小雞啄米似的點著頭,說:「娘親說的對,琲兒長大了,能自己用飯,何況還有茱萸伺候著呢!」
一旁她的大丫頭茱萸連忙殷勤的為主子夾菜,頂著太傅大人怨念頗深的目光,她連頭都不敢抬。
趙顯輕哼一聲,「長多大都是我女兒,我照樣疼。」
趙珩也難得的接上一句,「妹妹再大也是我的妹妹,做哥哥的自然要護著她。」
陳霧羨慕的看了眼小趙琲,雖然她也有哥哥疼愛,但是能被趙珩這樣神仙一般的哥哥疼愛,一定是很幸福的事。
呈安公主親自為陳霧夾了菜,與她道:「氤氤只管把這當家,不必拘束。」
趙顯也相當贊同,他妻子喜歡的,他總不會討厭,況且陳勻澤還是他的義子,自幼和趙珩一起經他教導,讓他對陳家的孩子們頗為喜歡。
呈安公主府裡的人都不愛奢靡,在用膳上也是簡單來,不似尋常官宦家用個膳能上幾十道菜。八仙桌上只擺了十數道珍饈,不算很多,但都考慮到了每個人的喜好,吃起來頗合心意。
陳霧面前擺的都是她愛吃的吃食,甜食占大多數,有仙人臠、長生粥、櫻桃凝露蜜。
趙珩就坐在她對面,只要她一抬頭就能看見他。
思及方才之事,她與趙珩離得那樣近,此時再看到只隔了一張桌子的他,陳霧有些不好意思。
見他垂眸斂目,沒有看她一眼,只安靜的用膳,彷彿那件事從來就沒有發生過一樣,陳霧才穩了心神,低頭用膳。
趙珩察覺小姑娘不再偷看他了,才借著身高的優勢悄悄打量小姑娘。
她的吃相很秀氣,只是小口的吃,沒有絲毫做作之態,叫人看了就覺得賞心悅目。
趙珩低頭看著她面前的那些甜食,突然也有了嘗一嘗的慾望。
用完膳,趙顯有事出了府,呈安公主帶著趙琲睡了午覺,陳霧也小睡了一會兒。
因為呈安公主喜歡陳霧的緣故,公主府裡有陳霧的房間,很是精美。
陳霧本只想睡兩刻鐘,沒想到一覺醒來才驚覺都過了大半個時辰。
朱墨伺候著她洗了臉,又重新梳了頭髮,剛弄好,就聽到趙琲的聲音在房間外響起。
陳霧挑開簾子走出去,只見趙珩牽著小趙琲,默然的站在院子裡。
趙琲一見到陳霧就撲了過去,咧著小嘴,道:「霧姊姊妳醒了!」
陳霧笑笑,摸摸趙琲軟軟的髮頂,點點頭,又問趙琲,「琲兒等霧姊姊很久了嗎?」
趙琲搖搖頭,軟軟的說:「沒有很久,我和大哥剛來了一刻鐘而已,聽朱墨姊姊說妳還沒有醒,我們就在旁邊的茶室等著了。」
陳霧的心軟成一片,她親親趙琲的額頭,牽著她的小手與她說:「下次琲兒來的時候若是霧姊姊還沒有醒,妳就讓人叫醒姊姊,姊姊捨不得讓妳等。」
趙琲卻搖搖頭,義正詞嚴,宛若小大人一樣的說:「不行,霧姊姊的休息更重要,琲兒不能因為一己之私打擾霧姊姊的休息!妳看,琲兒現在都不要哥哥們抱了,是自己走過來的。」
這下子陳霧無法反駁,只好笑著道:「琲兒真乖,不過一己之私不是這樣用的。」
趙珩看著耐心為妹妹講解成語意思的小姑娘,良久沒捨得移開目光。
後來陳霧去了趙琲的院子裡,陪了趙琲一整個下午,又陪呈安公主說了會兒話,第二日才回陳府。
程香雖然疼女兒,但是該她學的還是一樣都沒有落下,學習女紅以及琴棋書畫占了陳霧大部分的時間,現在年歲大些了,還要跟在程香旁邊學著管家。
昨日因為出門做客耽誤了課業,今日還得補上。
若是換成前世的陳霧,多半是要在她娘面前撒嬌,央著多休息幾日,然而重活一世的陳霧已經不再是那個只有十三歲、天真到什麼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她如今少了那些小孩子心性,願意靜下心來學些東西。
程香看到女兒這麼乖巧懂事還有些驚訝,還是陳垣與她說女兒長大了,懂事些很正常,她才沒有多想。
翌日,陳霧剛到女先生的院子,就見母親身邊的小丫頭急匆匆的跑過來。
「四姑娘,魏家二夫人攜子女前來拜訪,夫人說讓您回去換身衣裳陪客呢。」
陳霧皺眉,「魏家二夫人?」
小丫頭點著頭,「對,就是隔壁魏府,來的不止魏家二房的幾位公子姑娘,還有大房的兩位公子,聽說大房的公子們前日剛自郴州回京。」
陳霧記起魏亓然和魏茞然確實不是一直都在京城,四年前他們的父親調任郴州,他們跟著去了,這年才回京,她去公主府拜訪的路上瞧見過。
只是她記得好些事,卻不記得前世這個時候他們還來自己家拜訪過。
如今一想起魏亓然和魏茞然兄弟倆,她就恨不得撲上去撕碎他們偽善的臉,更別提去招待他們!
陳霧沉著臉與小丫頭說:「妳就與母親說我今日身上不大舒坦,不便見客。」
小丫頭為難得眉毛都糾在一起了,「啊?可是夫人說魏家二夫人還特地說要見見您呢!」
陳霧摸不清魏家二夫人這是何意,但她確定上一世的時候魏家二夫人絕對沒有指明要見她,她也沒有在這個時候見過魏家人。
到底是發生了何事,讓今生與前世不大一樣了?
陳霧思索片刻,最後還是決定去見上一見。
她先跟女先生告了假,然後回到自己的院子裡換了身衣裳,又重新梳了頭,才去母親的院子裡。


借著大房兩位哥兒回來的事,魏家二夫人王氏得了機會帶著兩個女兒和兒子來到了陳府。
陳垣是當朝大將軍,當年親自帶兵出海平倭,又在關鍵時刻擁戴今上登上大寶,再加上陳夫人與呈安公主私下交往甚密,夫妻倆算得上是皇上面前的紅人,讓京城好些人家都想上趕著巴結。
尤其陳家還有兩個正值議親年齡的嫡子,早就讓一些家中有適齡女兒的人家盯上了。縱使陳家的兒子不行,還有陳家的女兒呢,陳家的女兒雖年紀有些小,但聽說品貌皆不錯,若是能讓她兒子提前定下,日後對夫君和兒子的仕途算得上是不小的幫助。
這樣想著,王氏與程香說話的態度更見熱絡了。
說話間,就見門口候著的大丫頭俯身行禮,低喚一聲,「大公子、三公子。」
而後簾子被挑起,兩個少年並肩走進來,一個溫潤清俊,一個眉眼舒朗,都是好相貌。
王氏在心裡點點頭,再看一眼兩個女兒,皆是紅霞滿面、低頭害羞,偶爾偷偷看一眼兩位公子,便又羞澀的飛快垂下眸子。
這便是相中的意思了,王氏自詡會生,兩個女兒皆是貌美如花、嬌羞可人,心下便覺得這事多半要成。她更中意陳氏的長子,覺得哪個女兒被他看上了都是極不錯的。
「這便是貴府的兩個哥兒了吧,上次見還是去歲尚書大人大壽,咱們在尚書府門口遇上,見了一面。如今再看,兩個哥兒長高不少,皆是芝蘭玉樹般的人物,都是陳夫人妳教得好呀!」
王氏會說話,上來就開始誇陳勻澤和陳勻灝,還把程香誇讚了一通。
程香笑笑,順便誇了誇王氏的兒女,也稱讚了魏家大房的兩位公子幾句。
王氏的兩個女兒魏苑與魏薔皆低頭揉帕子,很是羞澀的模樣,王氏的兒子魏書然顯然被恭維慣了,對程香的誇讚並不在意。
而魏家大房的魏亓然和魏茞然則是很謙遜的說著「不敢當」,自然面上顯露出來的也都是極為謙和的表情,這樣一對比,簡直把魏書然比成了泥。
於是在程香眼裡,覺得王氏唯一的一個兒子被慣得太過了,難免有些上不了檯面,真論起來,無論是相貌還是品性,他都不如大房的兩位公子。
至於王氏的兩個女兒,程香一眼就看出王氏的意思了。
從大兒子十五歲開始,以各種藉口上門相看的人家就越來越多,明裡暗裡有不少人露出想結親的口風,但程香都沒有同意,她覺得婚姻大事,得看兒子自己的選擇,還要看看夫君的意思。
程香面上不顯,笑著讓兩個兒子見了禮,又為他們一一介紹。
陳勻澤和陳勻灝沒想到屋內還有兩個姑娘家,皆是不想多待,奈何王氏實在熱情,口中還扯起了親戚,說他們和王氏的女兒也算是隔著幾輩的表兄妹,不用避嫌。
然而程香和陳垣祖上都在晉北,哪裡來的親戚跟王氏論親戚!
兄弟倆雖然不悅,卻仍禮貌的見了禮,只是旁的話卻不願意多說了,兩人都坐在那裡目不斜視的喝茶。
王氏的兩個女兒見狀更是嬌羞,看向陳勻澤的時候皆是眉眼帶俏,心中覺得陳勻澤君子極了。
程香看了心中不喜,卻未顯露出來,只是問身邊的丫頭,「四姑娘可來了?」
「已經派人去傳話了,想必用不了半刻鐘就到了。」
程香點點頭,笑著招待客人吃點心。
一旁坐著的魏茞然聽到陳霧要來的消息,不動聲色的攥緊了手心。
魏亓然則是淡定的繼續喝茶,面上絲毫沒有任何的波動,只偶爾與陳勻澤說上兩句話。
一屋的人中,陳勻澤與魏亓然年歲差不多,性子喜好也都差異不大,算是聊得來。
魏茞然見狀也適時的說上幾句,他雖年少,見解卻是不錯,可見是有真才實學的,叫陳家兄弟倆高看他一眼,只有魏書然插不上話,還尷尬的裝作能聽懂的樣子。
約莫半刻鐘之後,陳霧就到了。
她今日穿了一襲鵝黃的煙水百合裙,看起來嬌俏的緊,她進來的時候,魏書然直接看直了眼。
魏茞然自然也捨不得移開視線,他記憶中的長嫂,如今還是一個小姑娘的模樣,稚嫩可人,叫人一眼就生憐惜之心。
這個時候的她,還未與他的長兄訂親,真好。
魏茞然呷一口茶,唇畔微微翹起,轉眼看見二哥那副看呆了的癡樣,眼中陡然湧起一抹陰狠之色,片刻又隱匿在氤氳的茶水霧氣中。
他又狀似無意的看了一眼長兄,見他這個時候還目不斜視的坐著,心下嗤笑一聲,面上並未顯露分毫。
長兄什麼都不記得,魏茞然是知道的,但思及上一世長兄口是心非的做法,魏茞然只剩無盡的譏諷。
既然如此,莫怪他先行一步……
在見到陳霧之前,魏苑和魏薔一直自詡美貌,然而這一切都在陳霧走進來的那一瞬間破滅了。
陳霧生得好,她們是知道的,可在她們眼中,陳霧就是個沒有長成的小團子,哪能跟她們比?不想不過幾個月沒見,陳霧就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少女,雖說還帶著些許稚氣,卻很難讓人移開目光了。
魏家姊妹倆互視一眼,皆是清清楚楚看到了自家姊妹眼中的驚訝與幾乎微不可察的妒意。
年歲大些的魏苑先回過神來,親親熱熱的喊了陳霧一句「霧妹妹」。
魏薔今年十四了,比陳霧大一歲,她反應很快,當下也熱情的隨著姊姊喊了一聲「霧妹妹」。
陳霧抿唇一笑,上前見了禮。
魏書然還是一副呆愣愣的樣子,直到陳霧見過禮了,他才紅著耳根回禮。
王氏心裡暗罵兒子不爭氣,但又暗裡存了些希冀,看得出來陳家這個唯一的女兒很得寵,若是自家的傻兒子能娶到她,日後的仕途定能順利許多。
想到這裡,王氏面上笑意更見明顯,她拉著陳霧的手一直誇她生得靈秀。
她的手勁大,陳霧一時之間也抽不回來,只好做羞赧狀,才讓王氏滿意的鬆開手。
這便輪到與魏亓然、魏茞然兄弟倆見禮了。
走進正廳的時候,陳霧把手心掐紅了才勉強忍住上前狠狠打魏家兄弟一巴掌的衝動,這時真正站在他們面前,陳霧倒是鎮定許多。
她深吸一口氣,極力控制住那股將將迸發出來的恨意,緩步走向兩人。
只是再鎮定,也掩飾不住她對這兄弟二人的厭惡,更沒打算掩飾,索性大大方方表現了出來。
與魏亓然和魏茞然見禮的時候,陳霧神色淡淡,甚至不及與魏書然說話時熱絡半分。
縱使是魏亓然再遲鈍,當下也反應過來了,他修長的墨眉微皺,就是不知這位陳家姑娘為何會厭了他們,更不知他何時做過令這位姑娘生厭的事。
再觀魏茞然,他執著茶盞的指尖發白,心中驟現一個瘋狂的想法……
然而他瞇起長眸細細的打量著陳霧,見她雖是神色淡淡,卻沒有表現出恨意。
魏茞然把茶盞放在茶几上,中指曲起,輕扣著桌面,眸色沉沉。
若是她也如他一般是重生的,就衝前世發生的那些事,她一定會恨他入骨,此時見到他又怎會忍得住,還自若的好似一切沒有發生過一樣?
魏茞然不敢多看陳霧一眼,只冷眼看著一旁的長兄,等陳霧走出他的餘光,才吐出一口濁氣。
他只盼著,她也和旁人一樣,什麼都不記得……
王氏很喜愛陳霧,非要拉著陳霧坐在她身邊不可。
不過陳霧一來,兩家再論什麼親戚就不大好了,畢竟男女大防還是要有的,王氏心知程香疼愛女兒,便有眼色的說:「書哥兒來之前便和我說極仰慕令公子的才學,此番來還要向他們討教一番,你還不去?」
程香早就不耐自小就寵著的女兒與陌生的男人待在一處兒,聽聞此言,立馬打發了兩個兒子陪著魏家的三個哥兒去了前院。
陳霧也帶著魏家姊妹去了園子裡隨處逛逛。
於是正廳便只剩下王氏、程香兩人。
這樣一來,王氏說話可就更方便了。
她一邊打量著程香的面色,一邊面帶猶豫的說:「原是我冒昧了,貿然帶著兩個侄子和兒女前來拜訪。亓哥兒和茞哥兒自小沒了母親,我這個做嬸娘的總要幫襯著些,念及妳我兩家相鄰,情分不能生疏了,這不,兩個哥兒自郴州一回來,我就帶他們來拜訪一番,也不為旁的,只想著讓小輩們親近些。」
「妳這個做嬸娘的也操心了,想必兩位哥兒定會銘記在心,只等日後成家立業了再好生報答。」程香贊同的說。
「兩個侄子都是才學好的,自幼便跟在他們父親身邊,品性也不成問題,我自是不必擔心。只是……」說著,王氏面露難色,「我那兩個女兒卻是讓我操碎了心,苑姐兒眼看都及笄了,親事還沒有定下,我成日的擔心呀……」
程香抿起唇。得,來了。她早就猜出了王氏此番的意圖,果然,王氏話沒有說幾句,就把話題往這個方面扯。
程香端起茶盞,輕呷一口,淡定的等王氏說完,才歎一口氣,道:「實不相瞞,我家裡那個大的也讓我操碎了心。」
王氏一聽有戲,立馬雙眼放光,只等著程香的下文。
「就如姊姊所說,妳我兩家相鄰,本該親近幾分,在姊姊面前我正好傾訴一番。我那長子今夏就及冠了,親事卻不是我能管的,他父親有個故交,姓周,有一女,今年才十四,我們兩家早就定下了親事,只等她及笄了就把她迎娶過門。」
王氏呼吸一滯,沒來得及說什麼,就聽到程香又繼續說了—— 
「只是他父親故交的身分不算太高,怕日後婚事不成委屈了女兒,索性先不把這個消息公之於眾,其實在我們眼裡,身分算不得什麼,只要孩子好就行。這不,我也就跟姊姊妳一人說了。」
程香每說一句,王氏的面色就白上一分,等程香說完,王氏手中的帕子都快被揉爛了。
陳家大公子竟然願意等那周家女好幾年,可見是有情分的,這更讓王氏感到可惜,這樣一個重情義的孩子,若是定給了她家女兒該多好!
不過長子訂親了,還有次子呢!
今日王氏打量得仔細,見那次子雖不如長子氣度好,但是個憨厚的,相貌也舒朗,配她女兒也是不差的。
王氏只能附和著,「大公子是個重義的,想必三公子也不差。」
程香微微歎氣,又道:「至於灝哥兒,他義兄還沒有訂親,他性子又未定,年歲也不大,我和他父親琢磨著等過兩年把他的性子磨一磨再給他相看人家。」
這下王氏難掩失望之色,聽程香的意思是要先給她的義子訂親,然而在王氏眼中,義子與嫡子身分相差太多,縱使那個義子再好,她也不會把女兒許過去。
想到這裡,王氏一時有些無措,本想開口說陳霧的事,此時也說不出口了。
她腦中思緒萬千,到頭來還是想起大房的三侄子給的意見,一時覺得再合適不過,差點脫口而出,到底還有兩分神智在,才勉強緩了緩,試探起來。
「是呀,兒女都是債,他們幼時要操心他們的吃住,長大了還要為他們相看。」說著,王氏話題一轉,道:「聽聞妳家霧姐兒的畫藝師傅是呈安公主親自幫忙尋的?」
程香摸不清王氏想說什麼,只能含糊的點頭。
王氏見程香承認了,一時喜不自禁,又故意面露憂色,道:「呈安公主尋的師傅定然是極好的,我之前為女兒們尋的師傅家中有事,女兒們眼看都到年紀了,這畫藝卻落下了。不知可否行個方便,讓苑姐兒、薔姐兒跟著霧姐兒一起學?妹妹放心,自不會打擾霧姐兒,最多兩個月……」
程香聞言也不好拒絕,只能繼續聽王氏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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