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經商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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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205

《王妃有錢橫著走》卷五(完)

  • 作者天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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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邪沒想到自己「死」了一遭的期間,京城發生這麼多狗屁倒灶的事,
皇帝老匹夫腦袋不知怎麼長的,竟想將他的妻兒送給別人,
二皇子欲對瓊娘行不軌之事,氣得他將那不聽話的「東西」一刀斬,
有個皇子當前車之鑑,看以後誰還敢再打他親親娘子的主意!
不過最讓他驚訝的還是她,平時總說他的死活不干她的事,
結果一聽聞他可能遭遇不測,就急吼吼的跑到江邊尋人,
嗷嗷,這樣口是心非的娘子叫他怎麼能不愛?
只是就在兩人沉浸在重逢的喜悅中時,有人卻見不得他好,
居然拿他過世母親的死因大作文章,意圖逼他造反……
天粟,關外塞北女子,性格豪爽的金牛座,
喜歡各種電玩遊戲,嗜好舌尖美食,更愛在優美的音樂中,
用文字編織各種綺麗的夢,穿梭古今間,
讓筆下的人物繼續替作者品嘗上古美羹,各色佳餚清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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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三章 生意重心轉往江東
崔傳寶說出了自己與喜鵲兩情相悅,還望妹妹幫著跟爹娘說和,代為成全。
瓊娘耐著性子問:「爹娘說了那麼多的親事,殷實的商戶小家碧玉,書生門第的靈秀千金,甚至還有官宦人家的小姐,怎麼你都看不上呢?」
崔傳寶如今在書院裡讀了些時日的書本,雖然根底淺薄,比不得那些自幼苦讀的,到底算是開眼長了見識,自然也清楚自己若要納個丫鬟當通房,家裡人不會說什麼,可若是娶了妹妹的丫鬟當妻子,實在是讓人笑掉大牙。
可是喜鵲卻明明白白地告訴他,她絕對不會當他的通房。
想到以後再也見不到喜鵲,崔傳寶咬了咬牙道:「妹妹,我知道我若娶喜鵲,妳許是看不上眼,就像爹娘當初給妳相看那些個殷實的商戶子弟,妳卻嫌棄他們學識淺薄一樣。可我到底與妳不同,妳自幼在柳家生長,見識與閱歷都是我所不能及的,我們崔家也是得虧了妳,才有了如今的殷實富足。
「只是我與爹娘一般,雖然身體享受著富貴,但畢竟也不是什麼正經的老爺與公子,我自問跟那些個小姐們都過不到一起去,倒不如喜鵲這般的,我與她說什麼都自在,做什麼都開心……」
其實崔傳寶說的瓊娘也明白,就衝著爹爹崔忠在花園裡養豬,母親劉氏還習慣將穿破了的裡衣納上補丁再穿的行徑,便知人們長久養成下來的本性,並不會因為家底的驟然增厚而改變。
她的回歸讓崔家徹底發生了變化,比如父親如今心情舒暢,吃食無憂,並無身染重病的跡象,而崔傳寶也避開娶到有惡習的趙蓮娘敗壞家風,最後惹上人命官司的命運。
然而其他的改變,便是瓊娘也無能為力了。
按理說,崔家如今頂著京城首富的名頭,什麼樣的姑娘娶不進來?
但是仔細想想,那些個姑娘家肯嫁入崔家,究竟是衝著崔家的錢銀而來,還是衝著哥哥的品學而來?
而且自己的爹娘有許多的鄉野習氣,在一處生活的時間久了,她們會不會暗地裡看不起公婆?
楚邪盯得緊,她去往江東後勢必要回王府住,到時候家裡有個不跟家人一條心的媳婦,將來又會怎麼樣,瓊娘也不好揣度。
其實若是不談及喜鵲曾經是自己丫鬟這一項,還真是大嫂的好人選,她為人踏實肯幹,又是窮苦出身,跟爹娘與哥哥相處自然不會有不合的情況。
但若喜鵲只是貪圖崔家的錢銀,而並非真心愛哥哥,那麼無疑是自己給崔家帶來了禍根。
是以,這兩人的事情,瓊娘必定好好思量,不會輕易鬆口。
想到這,瓊娘對著崔傳寶試探說道:「喜鵲已然和我說要贖身,不久就會回去家鄉,而我們一家子也要前往江東,南北阻隔,千山萬水,時日久了,哥哥自然心思就淡了。」
崔傳寶見妹妹並不鬆口,心中發急,猛然起身就往外走。
瓊娘見他神色有異,連忙問道:「哥哥,你要去哪裡?」
崔傳寶並不回頭,邊走邊說道:「我去找爹娘,告訴他們我要迎娶喜鵲,爹娘若是不答應,我便跪在他們面前不起來!」
這時,喜鵲突然從門外走了進來,繃著小臉,揚著下巴厲聲道:「你給我站住!上次因為暗娼的事,你讓老爺夫人操碎了心,丟夠了人,你現在去跪求老爺夫人,可曾替老爺夫人著想過,這事若傳揚出去,崔家的名聲還要不要了?
「還有,你這般胡鬧,又可曾為小姐想過?小姐身為京城女富豪,堂堂的琅王妃,身分何等尊貴,難不成便要因為你這個不成器的哥哥而被人恥笑嗎?為了一己之私,你便連至親的父母妹妹都不顧了嗎!」
這一番聲色俱厲的言辭,一下子將心中不忿的崔傳寶說呆了。他只想和喜鵲成親,其他俱是未曾想過,聽了喜鵲這番話,他頓時失了剛才的氣勢,站在原地吶吶地說不出話來。
瓊娘看到這裡,心中暗道:平日裡倒是沒有發現,喜鵲既明事理又夠潑辣,倒是能夠管住哥哥。
原來喜鵲看到崔傳寶離開,心中擔心他情急之下做出什麼,便尾隨在後,崔傳寶進了前廳,喜鵲便輕輕來到門外偷聽。
她聽瓊娘說到千山萬水,南北阻隔,心中突然一陣難過,眼圈不由得紅了,接著便聽到崔傳寶要去跪求崔忠劉氏,她一下子急了,忍不住走進去喝斥崔傳寶。
喜鵲見崔傳寶呆在原地不動,連忙向瓊娘行禮,正要開口,突然門外傳來兩個欣喜的聲音—— 
「說得好,說得好。」崔忠和劉氏從門外走了進來。
喜鵲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強忍住心中不安,動作僵硬地給兩人請安。
瓊娘也站起請爹娘坐下。
崔傳寶看了喜鵲一眼,上前一步擋在她面前,說道:「爹,娘,這不關喜鵲的事,是我主動求娶喜鵲的,只是她一直都不肯應……」
劉氏坐在椅上,上上下下左左右右仔細地打量著喜鵲,讓喜鵲本就蒼白的臉一下子又白了幾分,徹底看不出一點血色。
劉氏這段時日發現兒子經常發呆,一副魂不守舍的樣子,因著先前暗娼的事情,她心中有些不安,告訴了老伴,兩人便時常暗中觀察兒子。
今日看到兒子進了女兒的院子,直覺兒子要把心事說給女兒聽,於是劉氏拉著不情願的崔忠躡手躡腳地跟了過來,結果發現女兒的侍女喜鵲正在門外偷聽。
老倆口心中怪異,就趕到房間另一側,聽聽裡面說些什麼,待聽到兒子說喜歡喜鵲,想要娶她過門時,他們不由遞換個眼色,面帶詫異之色。
不過崔忠與劉氏雖然過上了富貴日子,但是幾十年的小家日子,想法習慣俱是和普通的平民百姓一般,也不覺得娶自家侍女丟人現眼,只要是清清白白的好姑娘,家裡窮些、富些其實也沒什麼太大的問題。
此前劉氏找媒婆介紹了許多的名門千金、富家小姐,奈何兒子沒有一個瞧得上,眼看著媒婆因為他家兒子的挑剔笑容越來越淡,劉氏也是急得上躥下跳,搞不明白兒子到底喜歡什麼樣的。
今日終於知道兒子原來是想要娶喜鵲,卻又因此跟瓊娘鬧得厲害,老倆口忙不迭地走了進來。
以前雖然常見喜鵲,但劉氏這次卻是瞧得分外仔細,肥臀大胸,是個能生養的;手腳粗大,不錯不錯,是個幹活的好把式,方才罵兒子罵的也是有條有理,有幾分崔家女人的俐落。
可是這事兒能不能成,還是要看瓊娘的意思,不然的話就如喜鵲所言,將個婢女抬做嫂子,豈不是丟了瓊娘的臉?
瓊娘笑了笑,不為所動地道:「娘,不管怎麼樣,我都得先放喜鵲回家。」
她這話有兩層意思,一是崔傳寶要娶喜鵲,也得等喜鵲恢復了自由身,另一層則是要看喜鵲願不願遠嫁到江東。
當這話說開後,喜鵲愣住了,她本以為今生無望的事情,萬萬沒有想到瓊娘會輕易吐口。
瓊娘看得出來爹娘也滿意喜鵲,哥哥已經十七,也該娶妻生子了,既然他看不上那些個閨閣小姐,倒也不必勉強他改變,就像她也無意改變爹娘的諸多習慣一般。

商戶人家本就沒有那麼多講究,待得定下後,崔氏夫婦便要去見喜鵲的爹娘,商量兩人的親事,提親的事宜皆由他們張羅。
當瓊娘將這門親事告知給楚邪時,楚邪先是一愣,卻並沒有露出他慣常的鄙薄之色,更沒有說出反對之言,僅是說:「既然要成親,那原來的名字也夠隨便的,她本姓為何,當給她重新賜名才是。」
喜鵲的本姓為陳,於是楚邪便給她起名為陳劍秋,這個名字大氣豪邁,倒也符合喜鵲的性格。
現在的楚邪對於出身一類的事宜真是沒有以前那般計較了。
到現在他都不算是崔家人,前岳父母都點頭的婚事他哪裡敢多言,只叫楚盛提前備下禮來,送去給陳家充場面。
不過他是沒法參加前任大舅子的婚禮了,收拾好行囊便早早啟程回了江東。
原本他是要瓊娘和孩子與他一起走的,但是瓊娘想要替崔傳寶操持完婚禮後,再跟家人一起去江東。
瓊娘倒是來給楚邪餞行了,不過她放眼望去,發現滿船的僕役丫鬟裡獨獨少了一人,便問道:「怎麼不見皇上御賜的戀花?」
楚邪瞟了她一眼道:「那也是個禍根,當初那個叫什麼衣的不是嚷著有人給她下藥嗎?細細查下來,才發現這戀花看著老實,卻是脫不得干係,趁著遷往江東,本王便將她留下守著空宅,反正此後都不回京城了,便讓她守一輩子去吧。」
這招竟然是比賣給人牙子都狠,一輩子守著個主人不會歸來的庭院,當真是翻身無望,而且這樣也不算拂了嘉康帝的面子。
瓊娘沒有再言語,只被楚邪攬入披風裡,抵禦江上的陣陣寒風。
當大船開動,瓊娘望著楚邪的身影漸行漸遠,終於消失不見,心中一時也是空落落的,待得上了馬車,她努力將心神從楚邪身上挪開,開始思索接下來如何行事,雖然她心中也是有些許的擔心,不知前路如何,但終歸闖下去就是了。
另一邊,尚雲天這幾日一直思考待楚邪離去,瓊娘孤苦無依時,自己該如何行事才能挽回瓊娘的心,聽得楚邪今日離開的消息,他悄悄來到岸邊一處不引人注意的地方,要親眼看楚邪走了才安心。
可是他沒想到會看見瓊娘站在原地,眼中滿是依依不捨,心中不由得一陣翻騰,難道她對楚邪還未徹底死心,有著破鏡重圓的心思?
尚雲天內心恨恨,只覺得瓊娘實在是厚此薄彼,同樣都是被捉姦在床,為何瓊娘對他的錯處念念不忘,不能釋懷,卻輕易原諒了楚邪?


二皇子比尚雲天更早得了消息,知道楚邪離開,只覺得全身上下俱是輕鬆無比,像是剛泡了溫泉一般。
此後京城再無人可以和自己爭搶皇位了,從知曉前世的種種後,他只有此時最是愜意。
他任著自己舒心片刻,才收拾起精神,認真思索起來。
那日在瓊娘的店鋪他碰了一記軟釘子,這內心便不大舒暢,此外他還想到了要命的一點,那便是有了瓊娘這女富豪助力,楚邪家底深厚,雖然兩人和離,卻仍有著千絲萬縷的憐惜,會不會讓楚邪這一世造反更加順利?
想到這一點,他命人叫來了尚雲天,和他談論起楚邪離去後的朝廷形勢,和今後究竟該如何行事。
尚雲天眉色陰鬱地說道:「殿下今後一方面當繼續提升在聖上和朝臣心中的地位和名望,同時也要多結交朝廷重臣和軍中將領,為將來應對琅王做準備。只是這兩方面俱是離不開錢銀的支持,瓊娘手中的素心齋和崔記商行都是一本萬利的生意,若是能拿到手裡,既拔除了楚邪在京城的眼線,又能減少江東的錢銀供應,於殿下而言是一舉兩得的事,以前琅王在京城不好出手,現下他已返回江東,卻是無人能阻攔殿下了。」
尚雲天鼓動二皇子對瓊娘的鋪子下手,心中想的卻是讓瓊娘陷入艱難境地,等崔家再次困頓,陷入絕望,那時他再出手搭救,緩和了瓊娘對他的恨意,然後再一步步扭轉瓊娘對自己的印象,再次抱得美人歸。
二皇子略一思索,尚雲天之言也正合他的心意,便點了點頭,說道:「那好,此事便交與你來辦。」


崔家近來正在緊鑼密鼓地準備崔傳寶和喜鵲的婚禮事宜,素心齋和崔記商行卻相繼陷入了麻煩之中。
先是有位食客在素心齋吃過齋飯,回府後半日便得了急症,上吐下瀉不止,沒幾日的功夫便瘦得不成人形,病癒後帶著一夥人來素心齋大吵大鬧,說是吃了素心齋的不潔吃食才患病,要素心齋賠償黃金百兩。
許多食客見狀都無心吃飯,有的停箸看起了熱鬧,有的心中泛起嘀咕,齋飯也不吃了,匆匆結帳走人。
這邊還未處置完,附近的一些地痞拉幫結夥來店裡白吃白喝,驚擾客人,掌櫃的忙派夥計去請平日相熟衙役過來,哪知衙役們根本不驅趕地痞,反而讓掌櫃的給他們整治酒席,兩派人馬這般天天過來,擾得一些老顧客都不再過來。
而平素給素心齋提供食材的一眾商家這幾日也找上門來,言道素心齋全靠著他們食材才賺了許多錢財,給的價格卻甚是低廉,要求將食材的價格提高五倍,否則便不再賣食材給素心齋。
掌櫃的本想著不騷擾東家,但是後來實在是無力解決,只能去崔家將這些事情稟報給瓊娘,請瓊娘拿主意。
巧的是,當天崔記商行的喬掌櫃也來向瓊娘稟報出了狀況。
商行裡最近新上了一種胭脂,顏色新穎豔麗,在京城貴夫人圈子裡很受歡迎,不料可一位貴夫人用了幾日後臉上便起了紅疹,麻癢難耐,久治不癒,後來託門路請了太醫來看,說乃是崔記商行的胭脂所致。
不久貴夫人圈中便有傳言崔記商行的胭脂為了調配好看的顏色,用了許多別家鋪子都不敢用的物料,其中一些乃是有毒之物,久用對人危害甚大。
這下子夫人小姐們都不敢再用了,紛紛前來退貨,那幾日喬掌櫃也是焦頭爛額,但知道東家剛剛被琅王休了,也未敢過來打擾,只是崔記商行的生意自此一落千丈、門可羅雀,常常整天都見不到一位客人,喬掌櫃實在沒有辦法,才上門請示瓊娘。
瓊娘聽了臉色倒是平靜,她早有預感自己孤身待在京城未必順遂,果然楚邪前腳剛走,後腳麻煩就到了。
瓊娘好言安慰了兩位掌櫃一番,叫他們不必急,先見招拆招,穩持住局面,她這邊想辦法儘快解決。
待兩位掌櫃離去,她心中思索,雖然楚邪返回江東,但在一干朝臣眼裡他的聖眷仍在,斷沒有膽子為難素心齋和崔記商行,能這樣做的也便是那一、兩人而已,只是雖然知道背後搞鬼之人是誰,她一時也想不出合適的應對法子。
第二日,瓊娘先去了素心齋,剛下車,只見地痞和衙役兩夥人涇渭分明,各自霸占了一張大桌子在那吵吵鬧鬧,普通食客卻是一個也無。
瓊娘又去了商行,這裡倒是清靜,沒有客人,只有夥計在那無聊的打盹。
瓊娘看罷兩家店鋪,坐馬車回崔府時,路上卻被人攔住。
一個熟悉的生意在車外說道:「瓊娘,可否出來一見?我這裡得了些消息,特意趕來告知。」
瓊娘撩起車簾,向外看去,見此處略顯僻靜,行人稀少,一個著青衣的男子站在車外,一臉溫情地望向自己,正是尚雲天。
瓊娘冷冷道:「我們之間無話可說。」她放下簾子,吩咐車夫離開。
尚雲天連忙道:「瓊娘,我知道妳的店鋪生意受了影響,我一路打聽,探聽到一些眉目,特意趕來告訴妳,現在琅王不在京城,妳的店鋪就成了無主的肥肉,必得尋得貴人庇佑,不然就會被人一口吞下。」
瓊娘大眼微微斜瞪,笑著道:「那依著尚大人看,何人是我的貴人?」
尚雲天想起先前在碼頭見到的那一幕,只陰冷笑道:「總之不會是已經去往江東的那一位。」他又話鋒一轉,「瓊娘,妳也該醒醒了,他已經寫休書休棄了妳,便是過後又說了什麼甜言蜜語,也不過是糊弄妳罷了,這樣的人豈是可託付終身的良人?」
瓊娘冷聲道:「我遇何人跟你毫無干係,就不勞煩尚大人費心了。」說著,她便催促著馬車要走。
可是尚雲天卻死死巴著車窗不放,「現在還是妳意氣用事的時候嗎?如今只有我能救妳,不要再想著那楚邪會從江東回來了!」
瓊娘壓根懶得與他說話,只讓車夫催動馬匹,將尚雲天拖得一個趔趄,被迫鬆手,待他再抬頭時,馬車已經走遠了。
他看著那馬車的背影,不由得滿心怨恨,如今瓊娘對那花心的琅王還念念不忘,等於證明了在她心中已經沒有他的存在。
那麼多年的夫妻之情,還孕育了一對兒女,她怎麼能說忘就忘?那個楚邪究竟是給瓊娘灌了什麼迷湯!

瓊娘其實都不用怎麼思索,這一天她其實一早便料到了,現在也可以下定決心結束京城的生意,將店鋪都遷往臨近江東的葉城,那裡地處樞紐,是走海路的必經之處,也是她將來海運生意的集中地。
於是隔日她又去了素心齋,召集了掌櫃和廚師,宣佈自己準備關掉京城的店鋪,在江東重新開一家素心齋,希望他們可以攜帶家眷一起前往江東,願意去江東的,例錢一律提高三成,並發放安家費,若是不願意的也會給筆不菲的銀錢作為遣散費。
素心齋的廚師大多都非京城人,不過是來此地賺錢,等著將來回老家買地置產,聽說例錢提高這麼多,還有巨額的安家費,紛紛表示願意前往江東,剩下幾個世居京城的廚師頗為猶豫,瓊娘也不催促,只等他們自己決定,掌櫃的也是京城本地人,卻是毫不猶豫表示要跟著瓊娘走。
離開素心齋,瓊娘又去了崔記商行,將掌櫃夥計召集起來,說了同樣的話,大部分人都願意同瓊娘前往江東,瓊娘這才放下心來。
只要有了這些廚師和熟稔事務的夥計,她可以在任何地方將鋪子重新開起來。
素心齋和崔記商行少了這些核心的人,就失去了精髓,再沒了原來的味道,到時就算有人接手,也拿不出原來的齋菜和商品。
瓊娘回到家後,又開始籌畫諸多事宜,好在瓊娘是漕運商會的會長,安排船運方便許多,很快替廚師和掌櫃備好開往葉城的大船。
這日瓊娘出門去碼頭給夥計們送行,馬車前行不遠陡然停住,似乎是撞到了什麼,瓊娘默默長吸一口氣,問車夫是怎麼回事。
車夫跳下馬,看了看那被撞倒在地的人,語帶不安道:「回小姐,是……是這個女人直直撞過來的。」
瓊娘伸手撩開車簾向外望去,待見到那人眉毛立時一皺,只見那女人頭髮凌亂,面色蒼白,身上沾滿了泥土,可是那臉兒卻不容得錯認。
那居然是柳萍川。
瓊娘心中詫異,她不是在二皇子的外宅嗎,怎麼到了此處?她來到這裡與自己撞見是巧合還是有人安排?再細瞧了一眼,發現她腹部平坦,肚裡的孩兒卻是沒有了。
沉默片刻,瓊娘打算離開,可是柳萍川卻死死抓著車輪,顫抖著嘴唇道:「姊姊,救救我,妳若肯救我這一回,我便將妳死後之事盡數告知,不然尚雲天會害得妳與琅王死無葬身之地。」
瓊娘撩開簾子看著柳萍川,她知道柳萍川此時並不是做戲,那眼底濃重的絕望是她演繹不來的。
最後,柳萍川終於支撐不住,暈死了過去。
想了想,瓊娘終是讓翠玉下車將柳萍川扶起,抬到一旁的客棧裡,要了房間安置在床上,又倒了些溫水渡給她喝。
瓊娘吩咐車夫去自己在外另購的一處院子,又讓人去碼頭通知夥計自己家中有事,不能前去送行,要他們萬事小心。
不久,柳萍川悠悠醒轉過來,看到瓊娘立刻放聲大哭,掙扎著坐起身,喊道:「姊姊,只有妳有法子救我一命!」
瓊娘打量著她說道:「妳不是在二皇子的外宅嗎,怎麼會淪落到此?」
柳萍川哭了一陣,才慢慢地將自己的經歷說了出來。
第八十四章 楚邪生死不明
剛開始柳萍川被二皇子安置於別院,雖然沒有在以前的太子府時那般奢華,但生活倒也還算優渥,只是自從她被瓊娘洩露有了身孕後,境遇便是每況愈下。
說到這裡,柳萍川略略停了一下,偷瞄了瓊娘一眼,這才繼續說下去。
這本也在柳萍川預料之中,畢竟滿京城的人都知道自己腹中的孩兒不是二皇子的,雖然不算給二皇子戴了綠帽,但任哪個男子也不會大度到心甘情願養個不知來歷的孩子。
只是不久後,她卻發現自己居然被限制了自由,先是搬了地方,後來更是連她居住的院子都不許出去,身邊的丫鬟婆子也盡數換了,轉而來了幾個面相凶惡的老婆子,名為服侍實則監視。
接下來的日子裡,除了幾次詢問她所知的前世之事,好跟尚雲天所言交叉印證外,便再無人照顧她,那幾個看管她的婆子也越發懈怠,對她的吩咐更是不理不睬。
柳萍川忍了月餘,只盼著能見到二皇子。可是二皇子根本不見人影,幾個婆子的態度也越發惡劣,明知她懷著身孕需要多多補充營養,卻連頓飽飯都吃不上,天氣漸冷,她身上的衣服卻始終是薄衣。
柳萍川知道再這樣下去就算自己還能堅持住,孩子卻是要被折磨死了,於是生了逃走的心思。
無奈那幾個婆子看管甚嚴,後來更是將她軟禁在屋中,連院子也不准出去了,在這樣吃不飽穿不暖,心情又差的情況下,孩子終是流掉了。
瓊娘能夠體會柳萍川心中的難過,柳萍川前世一直耿耿於懷自己不能生子,沒想到今世幾經波折,孩子還是沒有了,可是瓊娘就是無法同情她,她跟柳萍川是生死的仇怨,今生今世難以化解。
柳萍川小產後身體更差,連床都下不來,許是那幾個婆子認為她這樣想走都走不了,看管得沒有以前嚴格,終於讓她逮到那幾個老婆子都不在身邊的機會,掙扎著爬起來,小心翼翼地出了院子,來到停放馬車的地方,爬進一輛馬車的下面。
幸運的是,不久就來了車夫駕著馬車出了別院,她在一個偏僻地方跳下馬車,卻發現自己居然無處可去。
以柳夢堂重面子的性子,若是自己這般逃回家去,必然被他大罵一番,然後送還給二皇子,無奈之下她便想到了瓊娘。
她知道瓊娘乃是漕運商會的會長,也知道自己這般進了京城必然被人發現,是以準備到碼頭找到瓊娘家的船隻躲避一番,讓人通知瓊娘來救自己,不想體力不支,路上差點昏了過去,卻是正好撞上了瓊娘的馬車。
柳萍川說道:「天可憐見,終於讓我看到姊姊了,姊姊一定要救我!」說著又哇哇大哭起來。
瓊娘沉默地看著她,卻只淡淡道:「我能做的也不過是將妳送到柳家,至於柳家人能不能留妳,便看妳的本事了。」
柳萍川咬了咬唇,知道自己賣苦裝可憐不大能換來瓊娘的同情,當下便咬唇道:「我若是用妳夫君琅王的性命來交換,妳可願給我黃金白銀?」
看來這柳萍川被幽閉日久,並不知她與楚邪鬧出來的事情,才會這麼說。
瓊娘並不相信她會有什麼隱情,便眉色不動道:「妳的那些話我大概是用不上的,還請妳自留著吧。」
柳萍川怕瓊娘真的起身走人,也顧不得賣關子,立時便道:「妳前世只專注在京城的交際,自然不會記得其他的事物,便是在今年的驚蟄,去往江東的過往大船遭遇狂風,盡數傾覆了!」
瓊娘聽了猛地抬頭,瞪著柳萍川道:「我不記得有這樣的事情,妳又怎麼記得?」
柳萍川笑了,只是那笑意慘澹,帶著無盡有幽怨懊恨:「我當然記得,因為就是這一年,我被灌絕子湯,母親將我從江東贖回,而當時我因為身體虛弱,熬受不住連日的舟車勞頓,便在江岸邊的客棧休息,才因此逃過一劫……」
她停頓了下,接著道:「關於這沉船的事情,二皇子派人與我核對了足有三次,而我方才在碼頭上便聽人說,琅王前些日子坐船奔赴江東了……妳說,這是不是跟妳的夫君有關?」
瓊娘沒有說話,她直覺柳萍川並沒有說謊,實際上這次楚邪等不及崔傳寶成婚便走,似乎是江東那邊出了什麼狀況,亟待他回去處理。
現在看來,楚邪的匆忙離去,會不會也是二皇子設下的死亡陷阱呢?


回府後,瓊娘見翠玉欲言又止,似乎有話想說的樣子,便道:「翠玉,妳若有話說了便是。」
翠玉訥訥說道:「沒有什麼,只是看著柳姑娘實在可憐,想問問小姐準備怎麼辦?」
瓊娘沒有回答,反而問道:「翠玉,柳姑娘現在確實過得極慘,妳覺得她現在最恨誰?」
「自然是二皇子,還有那幾個婆子。」
瓊娘搖了搖頭,「那幾個婆子她自然是恨的,至於二皇子我不敢確定,但是她現在最恨的卻是我。」
翠玉吃了一驚,「怎麼可能,她第一個想到的求救之人不就是小姐嗎?」
「柳萍川只在用得著時才會想到別人,無用時是從不顧及的,剛才她說境遇變壞就是因為我指出她有喜時,語氣頗不自然,以我對她的熟悉,她應是認定我才是害她淪落至此的罪魁禍首,像這樣的人,妳對她再好也是無用的,端看妳現在對她是有用還是無用了。」
翠玉被瓊娘這麼一說,對柳萍川最後那麼一點同情心也沒有了,她當初在柳萍川底下差一點就丟了性命,自然也是記得柳萍川的毒辣。
瓊娘心知自己現在對於柳萍川來說還是有用的,是以她說驚蟄那天會有狂風掀翻大船之言不能不信,她算了算日子,等發現驚蟄是哪一天時,只覺得腦袋轟的一下,一片空白。
夥計廚子的船隊剛剛出發,自然是來得及通知,可是楚邪離開時日甚久,而再過兩日便是驚蟄,該如何快速聯繫上他,叫他不要再走水路?
想到這一點,瓊娘心頭狂跳,在派水性極佳的人乘小舟連日追趕後,不多時便覺得兩耳轟鳴,眼前發黑。
為今之計,便是祈禱她派出的小舟夠快,而楚邪在路上又有耽擱,驚蟄那日正在岸上休息又或者是柳萍川撒謊。
可是就算是這樣,只要想到楚邪有可能命喪江中,瓊娘的心都是緊縮著的。
她還沒有來得及再重新嫁給他,他說過這一世要陪她白頭到老,他們的孩兒甚至還沒有學會走路,將來又要何人教他們騎馬射箭?
想到這裡,瓊娘突然忍不住哽咽出聲,不停地祈禱上蒼,不要讓楚邪出現意外。
很快,驚蟄這日來到了。
京城之地的江面還是風平浪靜,未見分毫異動,瓊娘的心卻高懸著,不知千里之外的江面是怎樣。
過了兩日,她派去報信的人坐著馬車回來了。
瓊娘待他進來,連忙問道:「可是見到了王爺?情形怎樣,江面是否起了大風?」問話時聲音都有些微微發顫。
那人哇的一身哭了出來,說道:「小姐,小的一路緊趕慢趕還是晚了一步,快追上王爺時正看到龍吸卷,幾個大風旋不停旋動,下抵著江,上頂著天,擾得整個江面都轉起來了!」
夥計似乎心有餘悸,半晌才繼續說道:「我行走江河幾十年從未看見過這麼大的風,當時場面淒慘極了,風旋之下,無論船隻大小俱被拔上高空,風旋外的船隻也被掀起的巨浪打翻,王爺乘坐的大船正在最大的一個風旋之中,在空中不住旋轉,官兵侍衛還有水手像豆子一樣被甩了出來,船隻在高處被轉得四分五裂,分散著落到不同地方,王爺……王爺……只怕是凶多吉少。」
瓊娘聽了,腦子轟的一聲,雙耳嗡嗡作響,只看到那人的嘴巴一張一合,卻是聽不到半個字,繼而便什麼都不知道了。
也不知多久,她才緩過神來,發現翠玉正扶著自己,一臉焦急地說著什麼,只是聲音十分怪異,彷彿從很遙遠的地方傳來,斷斷續續。
瓊娘什麼也沒有想,什麼也沒有說,心中只不斷想著楚邪臨走時最後說的話—— 
「待我忙完,便趕來接妳……」

二皇子這一日也是心神不寧,楚邪出發後,他便派暗衛帶著信鷹在岸上遙遙跟著,有什麼消息立即通報。
今日是驚蟄,二皇子一早就進了書房,手中拿起許多書卻都看不下去,在書房內一會踱步,一會坐下發呆。
他在書房裡直待了近一日,連午飯都未吃,終於等到了暗衛發來琅王遇難的確切消息。
二皇子興奮莫名,時而撫掌,時而拍桌,大笑不止,直到一個時辰後才出了書房,面色已經恢復平靜。


第二日清晨,京城城門處許多行人正在進出,突然一陣雜亂的馬蹄聲傳來,一匹快馬從遠處迅疾跑來,到了城門口也絲毫沒有減速,箭一般地穿了過去。
行人紛紛避讓,連守城的兵士都差點被撞倒,城門口左邊的年輕兵士抹了把臉,擦去臉上沾上的被快馬揚起的灰塵,罵道:「娘的,趕喪嗎!跑得這麼快,到了城門也不停下,不知是哪家的這麼霸道。」
右邊年紀大些的士兵呵呵笑道:「你是沒見識,這是送公文的傳令兵,斷不敢慢的,不然晚了一步就要被砍頭。看這架勢乃是八百里加急的文書,也不知是什麼事,這等陣仗已經多少年未見過了。」
此時在宮中,嘉康帝正端坐在龍椅上聽著百官的條陳,突然守在大殿門口的太監進來稟報,說有八百里加急文書呈上。
嘉康帝一驚,能用八百里加急文書傳遞的通常都是非同小可的大事,他連忙讓太監將文書送上,展開只看了兩眼,口中驚呼一聲,直覺得天旋地轉,下一瞬昏倒在龍椅之上。
大殿裡立時像熱沸了水般驚亂起來,文武百官口中連連喊著聖上。
龍椅旁的文泰安更是嚇得臉色煞白,忙上前扶起嘉康帝,尖細的嗓子也變了調,嘴裡不住地喊著,「快傳太醫,快傳太醫!」
二皇子幾步走上臺階,幫著文泰安扶住嘉康帝,朝一旁吩咐道:「快取龍輦扶父皇回宮,再傳所有太醫給父皇診脈。」
他又對下面的文武百官說道:「皇上忽感不適,眾位請先在此等候消息。」說著便和文泰安抬起嘉康帝扶到外頭,輕輕放到龍輦上,一路護送回宮。
幾位太醫診過了脈,推舉一人對肅立一旁的二皇子道:「殿下,皇上是因為情緒過於激動,急火攻心傷了心肺,臣熬些去火平心和滋養的藥給皇上喝下,即可恢復。」
聞言,二皇子緊繃的臉色這才舒緩些,他回了大殿,對守候著的群臣說道:「皇上無礙,已然甦醒過來,諸位大人不必擔心。今日朝會便到此,諸位大人請回。」說完,便又回去守在嘉康帝身邊。
喝了藥,嘉康帝果然甦醒,卻是淚流不止,只喃喃道:「吾兒去矣,吾兒去矣。」聲音低沉,幾不可聞。
隔日,嘉康帝沒有上朝,只下了一道諭旨,著二皇子代理朝政。
二皇子每日皆在各部行走,一應事物俱是熟悉,每有大臣稟報,立時便能給予指示,偶有難以處理的,沉思片刻也有妥善的法子,處理朝政甚是妥當,眾位大臣只覺得這位皇子行事穩健,態度謙和,甚有明君之風。
而當日那封公文的內容也慢慢流傳開來,大意是琅王行船江中,忽遇大風,遮天蔽日,掀江倒海,拔山裂船,當日但凡在江上者概莫能外,琅王恐也不能倖免。
二皇子當眾落淚,啞聲言道:「吾失一摯友,而朝廷失一棟梁,此乃國之不幸。」
眾大臣聽了亦是唏噓不已,同時慨歎琅王能得聖上和二皇子如此關愛,也是不虛此生了。


瓊娘這幾日俱是躺在床榻上,每每想到楚邪明明心中嫉妒卻又故作大度的樣子,胸口便是一痛。
崔氏夫婦知道瓊娘傷心,把羲和、若華帶在身邊,不讓他們吵鬧到瓊娘。
翠玉走近床榻,輕輕對瓊娘道:「小姐,二皇子府上的管家求見。」
瓊娘只躺在床上,半晌才說道:「告訴他我身體有恙,不便見客。」
翠玉點頭稱是,轉身出了屋子,過了一盞茶功夫,她面有難色地回來,低聲道:「小姐,那管家說此行關乎小姐手上的素心齋和崔記商行,事關重大,就算小姐有恙,也還請見上一見。」
瓊娘默然片刻,淡淡道:「二皇子倒是個急性子。好,我便去見上一見。」
在翠玉的服侍下,她淨了面,換了身衣服,慢慢行到前廳。
二皇子派來的管家姓吳,他面白無鬚,一張圓臉上卻有一對三角眼,讓本顯得寬厚的臉看起來有種莫名的陰狠。
而他的臉色此時也確實很陰沉,他已經來了許久,茶水都換了幾壺,這前琅王妃磨蹭到現在才姍姍來遲,要知道因為他的主子,京中可沒多少人敢這麼對他。
瓊娘坐下後,淡淡道:「二皇子遣人來此,不知有何見教?」
想到臨行前二皇子的囑咐,吳管家靜了靜心神,柔聲道:「殿下聽聞素心齋和崔記商行最近起了許多紛爭,念在同為皇室,想為長公主解憂,特請長公主到桂蘭別院一敘。」
瓊娘面上浮起一個冷冰冰的笑容,道:「不敢有勞,請管家回覆二皇子,殿下日理萬機,就不要為些許小事費心了。」
吳管家當即變了臉色,憤然道:「長公主,殿下是好心才派我相邀,長公主可知已經有人將妳告到了京兆尹那裡,說您的素心齋和崔記商行用的材料有毒,險些出了人命,若非殿下斡旋,現在上門的就不是小的,而是京兆尹府的衙役了!」
瓊娘如今哪裡有心思理會這個,淡淡道:「若有人告狀,接著就是了。」
吳管家沒想到瓊娘這般油鹽不進,這趟差事殿下甚是重視,那桂蘭別院也是個妙處,殿下之前養著的柳氏便是被圈禁在那裡。
而就在昨兒,殿下親自吩咐下面的人收拾出宅院,說要安置一位貴人,那被面和梳妝臺都是新換的,極盡精緻奢侈,實在不像殿下平日的行事作風,等到他接了差事,便完全搞懂了。
乖乖,這是要金屋藏嬌,納了這位京城裡風頭正健的韶容長公主啊!
二皇子府可不只他一個管家,殿下眼皮子裡是不容廢人的,若是殿下親自吩咐的事讓他辦砸了,那他便再無出頭之日了。
想到這,他不由冷聲道:「長公主當真不赴殿下的邀約嗎?」
瓊娘沒有理會,只對站在一旁的崔府管家道:「送客。」
聞言,吳管家騰地站起,自顧自地走到崔府大門,站在門口喊了一聲道:「快有請長公主赴約!」
不久,就有五、六個二皇子府的侍衛衝進崔府。
原來那吳管家當時也是靈機一動帶了侍衛過來,如果長公主不去赴約,他便讓侍衛擄了長公主去見殿下。
吳管家領著這些侍衛快步向前廳衝去,一路上雖有幾個崔府的護院攔路,卻被侍衛們幾腳踹倒在地。
吳管家進了前廳,冷笑道:「長公主,還是隨小的去見殿下吧,否則便要多有得罪了,到時長公主的臉面也不好看。」
瓊娘眉目不驚,只是淡然地看著吳管家,沒有說話。
咬了咬牙,吳管家心一橫,對身後的侍衛說道:「把長公主請回去,小心莫要傷了長公主。」
侍衛們正要衝向瓊娘,突然廳內傳來一聲喝罵,「大膽賊人,居然敢衝撞長公主,可是活膩了!」
只見牆上突然跳下十餘個大漢,一個個膀大腰圓,嘩啦啦地把二皇子府上的人包圍起來。
這些大漢乃是楚邪擔心自己走後,瓊娘和孩子在崔府無人保護而特意安排的侍衛,皆是武功高強之人,領頭的正是公孫無奕。
他徑直走上前去,伸腿將衝上來準備拿人的侍衛踹出老遠。
公孫無奕乃是刀口舔血的,出手講求非死即傷,那一腳正中那侍衛的下身,淒慘的叫聲頓起,刺得眾人耳膜生疼。
其他的侍衛有那未成家生子的,再往前衝的速度便略慢些了。
二皇子府給的俸銀再高,自己也得傳宗接代啊,眼前這位竟然往男人的下身踢,也忒缺德了,眼看著同伴在地上打滾,疼得直翻白眼,他們都不由得打了個冷顫。
公孫無奕等人功夫高人又多,占盡上風,不多時便將二皇子府的侍衛盡皆趕出崔府。
公孫無奕知道瓊娘乃是太后的義女,聖上的義妹,就算是王公大臣也不敢招惹,奈何這次下手的乃是二皇子,雖然聖上沒有下詔立二皇子為太子,但聖上其餘諸子無論是能力還是名望都差二皇子甚遠,所有人皆認為二皇子必然繼承大統,而且疏不間親,畢竟瓊娘只是義妹,二皇子卻是親兒,親疏遠近自不必說,只怕要真出了事,聖上也會站在二皇子那邊。
是以公孫無奕走到瓊娘跟前,道:「王妃,京城非安居之地,讓我等護送王妃離開京城吧。」
公孫無奕能想到的瓊娘當然也想到了,而且她還懷疑前世裡太后的亡故和二皇子也脫不了關係,被這樣的人盯上,瓊娘表面不動聲色,內心其實也是惶恐不安。
只是她亦知自己是全家的主心骨,一對孩兒還小,父母和哥哥無論是商場還是官場俱是門外漢,若是自己倒下,崔家便完了,是以只能硬撐到底。
瓊娘稍一思索,道:「公孫統領先護送我到皇寺見見太后,然後再作定奪。」
公孫無奕點點頭,帶著幾個高手套上馬車,待瓊娘和翠玉坐好後,將馬車駛向皇寺。
到了皇寺,瓊娘進去要拜見太后,才得知因為聖上近日身體欠安,太后已經回宮了。
瓊娘緊緊握了一下拳頭,她知道二皇子從柳萍川處知道驚蟄之日會起大風的事後,必定做了不少準備,她現在去皇宮,若是見到太后還好說,就怕太后見不到,反而自投羅網。
只是瓊娘一時又下不了決心就此離開,因為她總覺得楚邪不會如此簡單地離開自己,總希冀著能找到他,而京城是最可能得到準確消息的地方,一旦離開,單憑自己的手段想搜尋楚邪的下落便是大海撈針了。
她順著山路下了幾層臺階,就在茫然之際,卻見一個小沙彌正站在她面前。
「這位女施主,滄海大師想要見您。」
瓊娘一愣,她先前曾經主動想要見大師,滄海大師一直避而不見,不想這次倒是大師主動來尋她。
她讓公孫無奕在外等候,隨著那小沙彌入了滄海大師靜修的禪房。
待入得禪房時,瓊娘一眼看見滄海大師面前的桌子上擺放著一個玉盤,那玉盤上雕刻的正是佛家六道輪回的圖騰。
當瓊娘走近些些,才發現那玉盤裡似乎盛裝著水,而那水竟然能在盤中轉動,經過天、人、阿修羅、畜生、餓鬼、地獄六道時,都會呈現出不同的顏色。
經過地獄道時,會有膿血一般的顏色,經過餓鬼道時,那水面就會冒出無數小嘴大肚的水珠,起起伏伏彷彿入障的餓鬼一般,叫人不寒而慄,而流過阿修羅道時,則會呈現出九頭千眼,口中出火的毘摩質多。
瓊娘從未見過這等靈巧之物,不禁微微一怔,再細心凝神去看,那水流經過天道時,呈現的提婆佛像的臉竟然肖似楚邪,而且那眉眼似乎會動,與楚邪平日裡嗔怒的神態一模一樣。
瓊娘看得眼睛一熱,想著那人至今生死不知,內心鬱火升騰,腥甜的血從嗓子裡吐出,一下子噴濺到了那玉盤中。
這瞬間,那整個玉盤裡的水竟是要沸騰溢出一般,還發出無數鬼怪哭嚎的聲音。
滄海大海微微睜開眼,道了一句,「冤孽……冤孽啊……」抬手將一盞殘茶倒入玉盤裡。
當茶水入盤,盤中的異相慢慢消失,最後歸於一片平靜。
瓊娘吐出那口瘀血後,鬱悶了幾日的胸口清爽不少,便抬頭道:「我方才看到的是什麼,還請大師明示。」
滄海大師緩緩開口道:「貧僧第一次見琅王時,他還是個小童,八字帶煞,命格乃是孤星裡透著富貴龍氣,叫人看不懂,直到貧僧機緣巧合下得了這六道輪回的命盤,才知他那樣的命格乃是大智慧之人因為過於執著與不斷輪回,漸漸迷失了本位。」
瓊娘眨了眨眼,還是聽不懂這大師之言。
滄海大師半睜開眼,乾脆地說道:「就像妳在輪回裡往復了一輪,琅王的執著讓他往復了無數次,福澤逐漸磨損,眼看便要再無庇蔭……在妳眼裡,妳經歷了兩世,然這卻不過是往生輪回中的一段罷了。」
瓊娘心中一驚,沒想到滄海大師居然知道得這般的詳細,難道是楚邪告訴他的?
滄海大師好似明白她的想法,微微一笑道:「並非是琅王洩露的,而是妳手臂上的佛印印證了這一點。」
他又言道:「這六道輪回盤是依著琅王的命格,用通靈之玉雕琢而成,若是貧僧沒有猜錯,琅王與妳在六道輪回中已經糾纏幾世,而非妳所知的這兩世,至於你們兩人何時開始這段宿怨,又是因何而起卻是不得而知。
「琅王命格甚奇,本是大能轉世,提婆證道,但於男女歡愛之情上無緣分,因此每一世你們皆是慘澹收場,王爺認為是他修為太高、殺氣太重,因此只要與妳接近,妳便會被他煞氣所染,無論經歷如何,最終妳都會慘死在他面前,是以這兩世他放棄了修為,只希望妳能安然無恙。
「因為失去修為,他再不能保持記憶,所以上一世雖然和妳有所交集,卻是互相錯過,他失去修為和能力後無力鎖住自身福運,卻因為你們已經因果糾纏無數世,有了不知名的聯繫,他的福運轉而依附在妳身上。」
這話便是印證了他上次之言,是有人折福給了瓊娘,才換來了她這一世重生。
瓊娘無心聽那前世,只抖著聲問:「大師,這一世琅王福緣可了?」
滄海大師微微合眼道:「命也,運也,他之福緣與妳息息相通,只是妳要知,他的命盤已定,妳若執意與他一起,恐怕將重蹈覆轍。」
瓊娘知道大師說的是楚邪天煞孤星的命盤,就算她這輩子福緣深厚,卻也難以抵消他的命格,若是再與他在一處,只怕也要落得同前幾世一樣身死的下場。
滄海大師見她不語,接著道:「這一世觀女施主鸞星居宮位,若是無別的問題,乃是福祿深厚之鳳命,貧僧觀你們數世孽緣,也是於心不忍,才貿然洩露天機。若是女施主願意,貧僧願助妳打破牽絆,也讓提婆回歸本心,不再執著於輪回之苦。」
瓊娘默默的聽著,依著滄海大師之言,她若就此與楚邪分道揚鑣,那麼此生還算有救,甚至最後還有位居宮中的后命,可若跟著楚邪,最後卻可能落得依舊慘死的下場。
這些,她都聽得懂,可她還是固執地問:「琅王現在可是福緣已了?」
滄海大師將那玉盤用粗布包起,淡淡道:「老衲該說之言已盡,其餘的皆要看施主的造化了。」說完便請瓊娘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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