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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經商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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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204

《王妃有錢橫著走》卷四

  • 作者天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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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邪不懂,他的寵妻之舉明明有目共睹,如今怎麼就成了休妻的負心漢?
對,他是和瓊娘起了點爭執,但那只是因為他們想法不同,
而且她撞見他和皇上賜的美人○○✕✕
,那更是天大的誤會,
他心情不好喝醉酒,根本不知那廝闖進書房,他發誓他沒有失身,
她氣得帶著新生龍鳳胎回娘家,他酒醒後也馬上就去尋她,
卻沒料到她居然把他早前寫的休書給遞了出去,他甚至來不及討回來,
不過他可不會任由她放生他,為了贏回小嬌妻的心,
他照她所說回了一趟江東查明了自己的身世,
用了點「小手段」對付那些妄想她的臭傢伙們,
還捲起衣袖褲管跟著前岳父一起刨地餵豬,可是小嬌妻說了,
他得再做到一件事,她才會考慮要不要跟他重新議親……
天粟,關外塞北女子,性格豪爽的金牛座,
喜歡各種電玩遊戲,嗜好舌尖美食,更愛在優美的音樂中,
用文字編織各種綺麗的夢,穿梭古今間,
讓筆下的人物繼續替作者品嘗上古美羹,各色佳餚清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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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一章 十皇子多災多難
說起來,嫻妃心裡面發堵也是有情可原的。
她的兒子好好的,不過去了一次圍場,就被箭穿了脖子,若非他命大,豈不就要命喪當場?
重傷皇子這等大事,本該重重懲之,可陛下卻只將楚邪關入了皇寺,根本沒有過府審問。
若是這麼長久地關著,勉強也算是為她的孩兒討了點公道,可就在前幾天,眼看十皇子見好,皇后便請了戲班給一直鬱鬱寡歡的嘉康帝看著解悶,嘉康帝點了個《趙子龍單騎救主》。
但看到最後,劉備因為差點折損趙子龍這一員大將,心疼得要摔死阿斗時,嘉康帝竟然手扶額頭潸然淚下。
一起陪看的群臣面面相覷,有些不明所以。
皇后惶恐去問,可是這戲不好看,叫皇上心煩了?
嘉康帝移開了手,露出一對哭紅的眼睛道:「劉備賢德愛才,尚且能摔子酬良將,可是朕,卻因為愛子的一點皮肉傷,將一位對大沅功勳卓著的良將關在了皇寺內,朕一生最愛惜名聲,一心效仿先賢,做個有道明君,可是現在卻因為愛子心切,做了件昏聵之事,再看這劉備賢舉,真是自歎不如!」
見嘉康帝傷心落淚,眾位臣子們一時都坐不住了,一個個連聲恭維嘉康帝向來賢德勤政,乃我朝之幸。再說那楚邪誤傷皇子,被責罰也是應當應分,怎麼可以跟趙子龍那等賢將相比?
可是嘉康帝已決定效仿劉備,絕不可重子而輕將,既然十皇子無事,眼看著就要到年關了,便打算放了楚邪返家。
聖意已決,誰若是再進言,那便是脅迫嘉康帝偏頗明君之道。
嘉康帝都哭紅了龍目,誰還會頂著風頭再言?只能紛紛誇讚聖上賢德,楚邪能遇到這麼一位明君,是他幾世修來的福分。
別人聽了還好,不過是心內暗暗笑著嘉康帝效仿聖賢有些走火入魔罷了。可是嫻妃是當母親的,恨不得效仿了母老虎,誰敢碰了她的幼子,就狠狠咬死對方。
可現在不但沒咬著肉,還要眼睜睜看著楚邪回家過年喝酒吃肉,她心裡有多憋悶,可想而知。
是以現在看著瓊娘垂手閒坐在那,立刻心氣不順,臉上強掛著笑意說道:「韶容長公主,醃年肉乃是皇室酬謝百官之禮,韶容長公主身為太后義女,自然也當盡一份心力,怎可清閒地坐在那裡,只看著大家揉製醃肉?」
滿宮殿的女人,沒有幾個是傻子,自然知道嫻妃找麻煩的原因,一個個沉默不語,等著看好戲。
不過太后倒是開口替瓊娘緩解了尷尬,她撚著佛珠道:「韶容長公主如今是雙身子,那鹽水冰涼,孕婦不宜上手,是哀家在來之前囑咐她不要碰的。」
此話一出,有幾個跟嫻妃不對盤的妃子,倒是笑吟吟地恭賀了一聲韶容長公主添喜。
可是嫻妃聽了,心內更是來氣,她皮笑肉不笑地道:「原來是琅王要添子了,那可真要道一聲恭喜。既然他將為人父,可是要多對幼子增添些慈愛之心,可別生生的一箭,便往人肉上扎!」
她這話說得甚是尖刻,若換了其他人,恐怕會被擠對得尷尬,可是瓊娘覺得自己問心無愧。因為楚邪是被人陷害,那一箭原本是射不到十皇子身上的,況且她也竭盡所能做了最大的補救,若不是她讓陸郎中前往,十皇子恐怕早就變成啞巴了。
但是她自己也即將成為母親,倒也能夠體會嫻妃的心情,便不與她做口舌之爭,只柔柔一笑道:「嫻妃所言甚是,王爺這幾日在皇寺裡也是深深自省,對於誤傷了十皇子相當後悔。」
瓊娘都這麼說了,嫻妃也不好再多說什麼,畢竟太后高居在上,眾位妃嬪也在,自己言語太過刻薄,豈不是有違嘉康帝摔孩子重臣之道?
皇后一邊揉捏著肉塊,一邊做壁上觀。
其實這殿裡,對琅王夫妻怨氣最大的,要數得上是皇后了。
好好的一國儲君,最後卻鬧得讓位,這其中的委屈與酸楚,只有皇后與魏家人才知曉。
是以,嫻妃嘲諷著瓊娘,她便不做聲地看著。可沒想到瓊娘的臉皮可真厚,居然還能露出嬌弱的微笑,加之懷著身孕,倒叫人不能往深裡責備了。
皇后忍不住心裡罵道,這對夫妻可真會裝!可是卻也無可奈何。
這幾日,皇后一直在琢磨著一件事,那就是嘉康帝為何如此厚待琅王。
每一朝的皇族都有各自的家風,大沅朝劉家的家風便是喜歡把遠方親戚的孩子接到宮裡養。當初嘉康帝的表姊晴柔是被太后接入宮裡的,所以楚邪失去父母後,嘉康帝也總喜歡將他往皇宮裡帶。
可那是楚邪年紀尚小的時候,再加上嘉康帝曾戀慕著那表姊,對琅王偏愛些也無可厚非,現在楚邪已經是軍權在手的藩王了,嘉康帝還是不管不顧地嬌慣著他。
而這次十皇子的意外,誰親誰厚,更是讓人一目了然,就算是平時深得嘉康帝寵愛的十皇子,也沒有楚邪來得重要。
縱使嘉康帝愛屋及烏,也不至於偏心至此,寵溺著老琅王楚歸農的兒子超過自己的親兒子吧?
總之,皇后越想越不是滋味,心裡也升起了疑竇。
不過畢竟年關將至,大家閒談的都還是喜慶的事情,其中一樁便是雍陽公主的婚事,嘉康帝為她揀選了幾家可心意的人家,只等著最後敲定了。
瓊娘在一旁聽著,發現雍陽公主前世嫁的短命駙馬爺也在其中,便存了心思,一定要提醒雍陽公主千萬莫選了這位夫君,重蹈前世的悲劇。
於是她問了挨著她坐著的雍陽公主,「公主可是相中了哪家?」
雍陽公主臉上毫無羞澀之意,眉眼微動道:「還用問嗎?這幾家的公子我都看過了,申家的公子最俊帥,那皮膚竟是比妳都白呢!」
瓊娘的身子微微往後傾,得,申家的那位公子的確貌似潘安,可他正是那個短命鬼啊!
看來她又是誤會皇帝了,只以為這女兒是遭了他的厭棄,才嫁給一個短命的病癆鬼,看來是雍陽公主自己只看外表的毛病誤終生啊!
將肉塊揉搓了半個時辰的時間,諸位貴人們平時只用來拈花搖扇的手都酸麻了。
太監們紛紛上了溫水盆子,還有浸了玫瑰油的胰子給貴人們淨手去腥氣,然後遞上來燙熱的卵石,由宮女服侍著給諸位貴人們按摩手腕。
貴人們也都乏累了,一個個靠坐在軟椅上,用竹簾格擋,有的被按舒服了,竟然酣暢地打起呼嚕來。
往年也是如此,反正此間沒有禮官,說白了都是皇家的兒媳婦們,便是自在些休息,不然稍後還有將醃肉上掛的工序,也是很煩累人的。
瓊娘怕氣血湧動太快,傷了腹內的胎兒,謝絕了按摩。殿內都是玫瑰油的濁氣,她被勾得反胃,有些隱隱作嘔之感,便跟太后說了一聲,帶著自己的丫鬟出了宮殿,去一旁的園子裡透透氣,她又怕吹了邪風,便選了個靠拐角的長廊坐著。
翠玉隨身帶著一盒子乾果,瓊娘揀選了裹蜜的核桃仁吃,終於把胸口那股子噁心勁兒壓了回去。
就在這時,她聽見長廊下的假山後頭有人說話,那聲音稚嫩,又透著幾分沙啞—— 
「你說要帶我去見母后,怎的引我來了這裡?」
被質問的那人並未回話,接著就聽到突兀的撲通一聲,似是有人跌入了水中。
喜鵲腿腳快,噌的一下跳出了長廊一看,大聲道:「不好!有孩子落水了!」然後便是高聲喊人。
瓊娘也起身去看,眼尖地看到似乎有隻「猴子」朝著假山後方快速奔跑,一眨眼便沒了影兒。
偏偏瓊娘她們在長廊上,一時下不去,幸好喜鵲在鄉間練出的嗓門奇大,一下子便引了人過來,此處水榭奇多,要不是喜鵲在高處指點,宮人就算及時趕到,都不一定會發現那孩子是掉進哪座假山後頭的水池裡。
可是這等隆冬時節,就算那孩子只沾了水,身子仍是冷得直發抖,再加上嚇得不輕,兩眼都發直了。
瓊娘這時才看清那孩子的面容,竟然又是倒楣的十皇子。
他脖子上纏著的厚厚繃帶,都被剛剛解凍的墨綠色池水浸染了。
瓊娘暗叫一聲不好,這傷口浸染了髒水,豈不是要感染惡化了?
十皇子落水的消息很快就傳到了殿裡頭,太后、皇后帶著烏泱泱的一群妃嬪,全都趕到了出事地點。
嫻妃看著兒子落水的淒慘樣子,心都要碎了,抱著兒子大聲喚著太醫,再看瓊娘也在,頓時一股惡氣湧了上來,「怎麼我兒子出事時,總有你們夫妻在身邊?難道是要輪番作踐?莫不是妳將我兒子推入水中的?來人,給我將這惡婦拿下,再細細審問!」
此話一落,她身後的兩個嬤嬤便凶巴巴地直衝過來要架住瓊娘。
瓊娘是雙身子,哪受得了粗壯的嬤嬤這般折騰?
嫻妃在宮裡是出了名的潑辣,現在她的愛子差點被溺死,若是現在被那兩個嬤嬤摁住,少不得一時避不開她的搓磨,太后和皇后若是礙著她護子心切,一時不出言相護,那她腹內的孩子豈不是也有危險?
於是她往身後的臺階退,藉著地勢朝著衝在前頭的那個嬤嬤跳起狠狠的甩去一巴掌,高聲道:「我乃皇上親封的長公主,琅王王妃,妳嫻妃還不配來審我,是當太后、皇后二位不存在嗎?」
在場的沒入宮前,都是養在府裡的嬌嬌女,雖然入了宮,隔三差五地給下面的人打板子立威,可是這等貴女蹦起來打人的架勢,還真是第一次見!
那嬤嬤粗壯的身子板竟然被打得連連後退,咕咚一聲跌坐在地上,疼得哎喲直叫。
琅王妃跟她夫君就是一個德行,竟然如此跋扈,一言不合便動手打人,就連瞪著嫻妃的樣子,也充滿了煞氣。
太后一看嫻妃也要擼起袖子親自動手,場面當真要失了體統,丟盡皇家臉面,便朝身後望了一眼,田嬤嬤便站出來道:「嫻妃,這裡不是妳的相慶宮,韶容長公主也不是妳宮裡的侍女,就算妳愛兒心切,也不能如此造次!」
嫻妃跪在地上衝著太后哭泣道:「太后,別人都在殿裡,只有她走了出來。我的放兒本來好好的在宮裡,怎麼會無故跑到這兒來?」
瓊娘開口道:「十皇子在假山後頭落水,而我與兩位丫鬟皆在長廊上,若是我們所為,難不成我們主僕都會飛簷走壁不成?」
瓊娘說的在理,況且最先趕來宮人們也作證是瓊娘發現了,她的丫鬟及時呼喊,他們才能夠順利救了十皇子。
嫻妃被嗆得一時無言以對,只能抱著渾身濕漉漉的十皇子哭。
瓊娘心知十皇子的安危可干係到自家王爺的前程,顧不得許多,沉聲道:「還不趕快去找人來給十皇子換藥,那傷口被冰封了一整個冬季的池水浸泡,怕不是要感染。」
經她這麼一提醒,嫻妃的嬤嬤連忙給十皇子解開了脖子上的繃帶,先用乾淨的巾帕暫且包裹住。
十皇子這時也醒了,嫻妃問他是何人將他推下水的。
十皇子瞪著眼,吶吶地說:「是……是齊天大聖……」
嫻妃先是一愣,隨即大聲哭喊道:「我可憐的放兒,就是被琅王那一箭射的,竟然魘住了!竟是滿嘴的胡言,可憐我原來聰明伶俐的放兒……」
瓊娘沒有做聲,她想起了之前匆匆一瞥的那隻「猴子」,證明十皇子的話並非虛言,的確有人做了猴子打扮,引了十皇子過來。
可是偌大的皇宮裡會出孫猴子,這本來就是荒誕不經之談,她若出聲附和,反而更會惹來嫻妃的謾罵。
可就在這時,幾名侍衛押著一名太監走了過來,其中一名侍衛手裡還拿著一件帶著皮毛的戲服。
領頭的侍衛向太后一行人施禮後道:「啟稟太后,這賊人行蹤詭異,卑職在相慶宮外將他拿下,還搜到了他預備埋在樹下的這套衣服。」
嫻妃一看,那太監正是她宮裡的,氣得渾身都在顫抖,「該死的奴才,本宮待你不薄,你行事這般鬼祟,可是對十皇子做了什麼虧心事?」
十皇子倒是眼尖,一下子就認出了那套戲服,「方才的……大聖正是穿了這身衣服,他說他是母親為我請來解悶的,還要給我表演七十二變……」
說下子在場的眾人全都明白了,敢情這太監知道今日乃是醃年肉的日子,宮裡的妃嬪大都相聚一殿,各宮裡頭只會留下值守的人,更不會有人到後花園裡閒逛,便大著膽子用面具遮臉,引得十皇子來到這兒。
若不是瓊娘發現得及時,十皇子必定命喪水池,就算僥倖活了下來,那傷口也定會受到感染,連帶著發起高熱,到時候就算他說是孫猴子引他來此,別人也只會當他是胡言亂語,魘了心智。
那太監瑟瑟發抖,正要開口,突然面帶驚恐,口吐白沫,身子一挺,竟是死了。
可看他那樣子,又不像是慷慨赴義的死士,分明是事先被人下了毒。
瓊娘的嫌疑完全洗清了,但她心知此地不宜久留,便假裝身子虛軟,直言那兩個嬤嬤來拿她時,嚇得她動了胎氣,請太后趕緊派人將她送出宮。
嘉康帝很快便聽聞消息,甚是震怒,尤其知道琅王妃被嫻妃驚嚇得動了胎氣時,更是龍鬚亂顫,高聲喝罵嫻妃糊塗,竟是養了一宮的雞鳴狗盜,下令將那兩個嬤嬤拖去打板子。
隨後,侍衛又搜查了那太監的房間,搜到了一封書信,內容大致是琅王的箭被動了手腳,不可半途而廢,要讓十皇子的病情惡化,才算是大功告成,並詳細寫了動手的時間與步驟云云,那一行行的字看得人心裡沁著冷意。
嘉康帝勃然大怒,下令刑部仔細徹查,看看究竟是誰要陷害國之棟梁。而琅王也因此被提前放出來,可以在年前回到府裡與嬌妻團聚。
楚邪第二天中午是光明正大地從朝堂上回來的,刑部從保存在府衙裡做證據的箭矢上刮下了一層細細的磁粉,有明眼人認出,這是江湖賣藝人用來做障眼法的把戲。
在需要操縱的物品上抹上這種帶膠的細粒磁粉,然後用魚線綁縛小塊磁鐵,運用特殊的法子快速地甩動收回,可以讓物體懸空飛舞。
而用這法子更改滿勁箭矢的方向,也是行得通的。
就在發現那密信的第二天早朝上,刑部的人就在嘉康帝與眾位臣子面前演示了賊人做案的手法,就算百發百中的神箭手,也會偏離方向。難怪十皇子與野豬明明隔著一段距離,可琅王卻大失準頭,傷了十皇子。
嘉康帝當著群臣的面向楚邪敬酒,為他洗脫冤情,更是下令一定要將陷害忠良之人繩之以法,凌遲處死!
之前為了十皇子受傷而彈劾琅王的臣子們,都被楚邪用眼神狠狠地剜了一遍。
有那迷信的官員,回家叮囑妻妾,以後朝中再有彈劾琅王之事,她們一定要當起賢內助,拚了命地攔住自己,就算要上書直諫,也得等看清了局勢再說。
這琅王記仇,之前因為水匪一事,彈劾他的臣子們可是沒少被他用刻薄言語奚落,在朝堂上被穿小鞋。
連射穿皇子脖子這樣的大事兒,這位都能化險為夷,可不是一員福將嗎?既然人家運勢正旺,還是不要觸霉頭得好。


二皇子從宮裡回到府裡後,在書房裡靜坐到半夜,直到門口有響動他才抬眼望去,見是尚雲天來了,他讓人進來,冷冷地道:「尚大人,你不明白什麼叫畫蛇添足嗎?」
尚雲天雖然對外稱病不在朝中,卻非常清楚宮中的動靜,他心知自己安排的後手落了空,趕緊道:「二殿下,卑職失策,卑職沒有想到琅王妃會離開大殿,去了園子,不然十皇子落水,嘉康帝勢必要延遲放琅王出來的時間,這正是您掌控兵部,調兵部署,箝制住江東軍的大好時機。」
楚邪在前世之所以能重振聲勢,就是因為他雖然被囚,可是無人動江東部署,那裡皆是他的忠心部將。尚雲天此生一心要匡扶正統,扶持明君,自然不甘心楚邪依舊掌控江東,成為他將來造反的本錢。
二皇子的面色依然冷峻,他定定地看著尚雲天,又道:「你若只是去弄死老十,不留痕跡倒也罷了,怎麼蠢到給那奴才寫信,還提到楚邪的弓箭被動了手腳的事情,你是不是太愚蠢了!」
尚雲天聽得一愣,連忙道:「二殿下,卑職怎麼會將前情告知一個太監?為了不留痕跡,卑職甚至派人事先給他半日仙,若是他事情做得圓滿,臣自然會給他解藥,但要是出了任何差池,他沒等過審挨板子就會斃命。那信……那信不是卑職寫的!」
二皇子的眉頭皺得更緊了,他也覺得尚雲天不會愚蠢到這個地步,那麼那封信究竟是誰寫的?


「那封信是誰寫的呢?」此時夜幕低垂,在琅王府裡,瓊娘偎在暖炕上,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今天中午,她見楚邪回來時,自是高興極了,連忙親自煮了豬腳麵,又燒了炭火盆子讓他跨過去晦氣,小夫妻倆終於可以安安心心一起度過晚上的時光了。
可是瓊娘吃了一小碟子的瓜子瓤後,還在思考這個一直想不出答案的問題。
楚邪正在給他的小王妃嗑瓜子,初時不甚嫻熟,總是順口就自己吃下去了。現在倒是動作俐落,手口配合,不一會兒就又嗑出了一小碟子來。
聽瓊娘這麼一問,他倒是毫不隱瞞,拿起茶杯喝了口茶,潤潤嗓子後道:「是本王命人寫的。」
瓊娘聽得一愣,「王爺,你早知十皇子今日有這一遭?」
楚邪點點頭道:「妳跟本王說了戲班的蹊蹺後,本王就命人去查,發現那班主生前憑空得了一大筆銀子,出手甚是闊綽,而他們那戲法也被本王的部下逼問了出來。到刑部一看證物,手法皆是吻合。但是事主已經死了,總要有個由頭引得人去查,正好那人不甘心,還要繼續對付十皇子,本王不利用一下,豈不是辜負了那人的用心良苦?」
瓊娘一聽便全明白了,想來刑部的那位明眼人應該也是楚邪著人安排的。
他這一招可謂凶險且大膽,若是有人質疑那封信的出處,豈不是弄巧成拙?
楚邪聽了她的質疑,冷笑一聲道:「就怕沒有人來問,這種死無對證的事情,還偏來質疑的,莫不是被本王栽贓含冤的就是他?本王就是要看看誰會跳出來!」
又吃了一小盤的瓜子瓤,瓊娘感覺有些飽,便不再吃了,她想了想,又道:「昨日若不是我碰巧發現,那十皇子會怎麼樣?」
楚邪用手指輕輕順著她的長髮道:「自然會由本王安排的人救下,可若是昨天嫻妃真扣下了妳,傷了本王的愛妃和孩兒,那麼她的兒子這次不淹死,也難保不會再有下一次!」
瓊娘抬眼望向他,就見他半合著眼兒,表情平靜,可是那語氣裡卻透著一股子寒意。
她不禁想起尚雲天說過關於他將會弒君的傳聞,心頭忍不住一抖,總覺得像他這般恣意慣了的人,要是真起了性子,大約什麼事都能做出來。
想到這兒,她總感覺前路隱隱有著腥風血雨在暗中滋長,於是抬手攬住他的脖頸,讓他與自己靠近些,鄭重地道:「不管怎樣,你可要知道,你是要當爹爹的人了,無論做什麼事之前,都得先替孩兒和我想一想。」
楚邪覺得她一本正經訓人的樣子可笑,一把抱起她,輕輕搖晃著她道:「真懷疑妳前世裡沒有過足當娘親的癮頭,逮著誰都要訓一訓,待孩子出生後,給妳訓個夠可好?」
瓊娘被他如此調侃,不由得一愣,想起自己的前世的情景,不免有些恍惚。
楚邪不知自己無意的話語,正戳中的她的痛處,又說起了其他的事兒。
許久不曾這般愜意自在地摟著她說話,他莫名覺得這般平淡相處的時光也透著無盡的滿足。
第六十二章 安穩過個年
十皇子被奸人陷害的案子還在徹查,出乎楚邪意料之外的是,沒有人跳出來質疑那封滿是破綻的書信。
一來是朝中那幾個好事的臣子,算是領教到了福將琅王的厲害,不願再自找麻煩。二來,幕後之人還算聰明,暗自吞下了這等啞巴虧。
只是嫻妃整日幽怨,因為十皇子的傷口還是感染了,雖然救治及時,可是傷口潰爛,留下了一圈疤痕。原先她還能恨著琅王,可現在找不到真凶,只能終日愁苦咒罵,疑心是宮裡哪個妃嬪為了爭寵使出來的毒辣手段。
不過,相慶宮給整個皇室帶來的幽怨暗淡,終於被這漸近的年味沖淡了。
楚邪自從被放出來後,便向嘉康帝上書,請求返回江東。
嘉康帝怎麼肯答應,問他可還覺得之前受的委屈沒有盡數紓解,不然為何要回返江東,這豈不是讓賊人誤以為君臣離心,背後恥笑?
嘉康帝向來是能引經據典的有道明君,一旦開了頭,便是上下千載悠悠,歷數君臣離心的種種憾事,大有琅王一去江東,便跟他天人永隔之勢,說到最後,竟是龍目垂淚,叫人不忍再輕言離去。
最後楚邪還是妥協了,答應留在京城過年。
瓊娘原本遺憾自己出嫁太早,不能在娘家過年,楚邪卻覺得這不算什麼難事,將岳父岳母還有大舅子一併接了過來。
府裡驟然多了這麼多人,楚盛忙裡忙外的,老臉都泛著紅光,只說這王府往日可沒有這麼熱鬧,待得來年添了小主子,更加喜氣!
劉氏和崔忠都覺得不妥,私下裡問女兒,他們是不是回去過年比較好。
正縫著小虎頭鞋的瓊娘笑道:「娘,不用拘謹,既然都是一家人,您也甭老將他當王爺,他再尊貴,也是你們二老的半子,如今他想要盡一盡孝道,一家子一起過年不是正好?王爺先前就是怕你們覺得不自在,特意在府裡另闢了院子,還給你們配了小廚房,那些個廚子丫鬟,盡歸你們支使,你們就當做在家裡一般即可。」
劉氏也是個天生的爽利人,聽女兒這麼說,便笑著道:「那我跟妳爹就住到初四,也不算拂了妳跟王爺的孝心。只是這針線不要再動了,府裡那麼多繡娘,哪需要輪到妳動手,懷著身孕,仔細壞了眼睛……對了,王爺說,叫我幫著揀選兩個奶娘,妳看……」
瓊娘咬掉了線頭,語氣堅定地說:「那個先不選,若是我奶水足的話,要自己來餵。」
劉氏有些猶疑地道:「可是我看這高門貴府都是要配著奶娘的,妳如今又不是小門小戶的兒媳婦,怎麼能自己奶孩子,豈不是要被人笑話?」
瓊娘好笑地道:「自己的孩兒,當然要手把手的自己帶,光是想到要讓外人來碰我的孩子,我便覺得不自在,反正都是關起門來自家的事情,誰愛笑就笑去,懶得理他們。」
劉氏知道女兒向來是個有主意的,又覺得她這是年紀小,第一胎,尚且透著新鮮,不知道月子裡的苦楚,將奶娃娃的事情想得太輕鬆,可是一時說不動她,便也不再多勸了。
畢竟劉氏也是自己拉扯了雙胞胎兒女長大的,倒不覺得自己奶孩子有什麼不好,只是想到自己無法親眼看見瓊娘小時候牙牙學語的模樣,不免有些遺憾,盼望外孫兒以後能多像娘親一些,好彌補彌補。

過年前,瓊娘的店鋪更忙碌了,各府的夫人小姐們都要添新衣,且最好不要與他人重樣,所以崔記商行裡名貴的布料都是幾匹幾匹的被人買走,斷了別人用跟自己一樣布料做衣服的可能。
也得虧著公孫家兩兄妹是能幹的,安排好了水路與陸路並行,這十幾天裡貨船往來不斷。
瓊娘還去了宮裡幾次給太后和交好的妃嬪送布料,有一次正好遇到了雍陽公主的母妃熹貴妃,瓊娘便問起了雍陽公主的婚事。
熹貴妃一臉愁苦地道:「有得是好的才俊,她看不上,偏偏看中了一個病秧子,還怎麼也勸不住,真是叫人犯愁。妳與她交好,若是能勸動她,當是最好。」
於是趁著雍陽公主微服出宮,來到崔記商行,叫自己搭配衣飾的機會,瓊娘委婉地說了申家公子並非良配。
雍陽公主不解,瓊娘因為不好明說,只說看著那申公子的身子似乎瘦弱了些。
其實雍陽公主自己也這麼覺得,但是申公子容貌出眾,實在讓她著迷,所以她還是免不了替他說幾句好話,「申家人說申公子雖然病弱了些,但是身子還算康健,並無大礙。」
瓊娘實在不忍心讓雍陽公主再重蹈前世早早守寡的覆轍,乾脆將話挑明白,「男兒若是不強健,將來可是要影響子嗣的,我觀公主並未與申公子結下太深的情誼,當要慎重選擇,不然這嫁了,也跟沒嫁一樣……」
原本待在櫃檯後方記錄著下次要進哪些花色布料的公孫二,聽了也實在忍不住了,便繞了出來,說道:「病雞仔似的,腰身無力,妳還不如乾脆找個娘們呢!」
雍陽公主被這猛然出現的青年嚇了一跳,待仔細一看,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古銅色肌膚,劍眉櫻口,說不出的英氣逼人,不過這麼一眼,那糯米一般雪白的申公子竟一時被她拋在了腦後。
她拉著瓊娘小聲問:「這位公子是?」
不等瓊娘介紹,公孫二便抱拳道:「在下公孫二,這位小姐,這廂有禮了。」
瓊娘可是深知雍陽公主鑒美的愛好,一看雍陽公主的眼睛都亮了,連忙道:「二姑娘,別鬧了,這位可是堂堂的公主,還不快些見禮?」
待雍陽公主搞清楚這位公子原來是姑娘時,不免大失所望,直到公孫二藉故退出去了,她還望著她的背影喃喃道:「倘若是個男子,該有多好……」
不過經此一事,雍陽公主的鑒美又登上了新高度,開始覺得申公子那樣的病態美,果然非男兒真本色,竟然連個娘們兒都不如。
最後她挑中洛陽邵家的公子,讓嘉康帝下了聖旨。
邵家知文懂禮,倒是值得託付終身的好人家。瓊娘看著前世裡的一樁憾事有了改變,心裡也變得亮堂了些,認為楚邪的命運也一定會有所改變。


年關將至,朝中眾人總以為嘉康帝會在年前宣佈繼任太子的人選,可是眼看著入了年,這事兒還是一點消息都沒有。
一干人等甚是著急,不過原本被熱議為繼任太子不二人選的二皇子,卻是一副從容自如的樣子。
眾臣子們入宮揀選年肉回府過年時,二皇子走到了楚邪的身邊,笑道:「你我許久沒有小酌,一會兒選了年肉,要不要到我府上飲上一杯?」
若是往常,楚邪自當不會拒絕,可今日他只是拎提著手裡的年肉說道:「王妃這幾日害喜得厲害,不耐酒味,本王已經戒酒多日,還請以後再承二殿下的邀約。」
二皇子聽出了楚邪婉拒的意思,倒也不以為忤,只說等王妃體順了之後再一同應約。
待二皇子離開後,盧卷拎著一大塊年肉,跟著楚邪一邊走一邊道:「怎麼覺得王爺你最近跟二殿下走得遠了呢?」
楚邪邁著長腿,健步如飛,「哪裡的話,他如今即將成為儲君,事無巨細,都要入御史們的眼,本王一向名聲不佳,自當避嫌,免得累及了二殿下。」
盧卷笑道:「王爺快別謙虛了,你觀這滿朝文武,現在誰還敢提及你名聲狼藉的話題,都說你邪性著呢,誰參奏,誰倒楣,大過年的,誰愛觸那霉頭?對了,我母親託我問你,這年肉你府上怎麼吃?我們府裡年年清蒸燉煮,吃得有些膩,偏偏是御賜之物,連個肉渣都不能剩,便想跟王妃學些花樣。」
楚邪哪裡懂這些,便讓盧卷跟著一起回王府,再順便吃喝一頓。
二皇子並未走得太遠,站在迴廊上看著兩人相攜離開的背影出神。
這時前太子劉熙走了過來,見二皇子落單,不由得嘿嘿一笑,「怎麼人家琅王吃酒也不帶你,原先不是好得跟親兄弟一般嗎?」
二皇子轉過頭回以一笑,說道:「大皇兄,您還沒走呢?對了,今天您不用跟父皇去御書房聆訓,倒是可以在這裡悠哉。」
往年劉熙身為太子,與嘉康帝分發完年肉後,還要依著規矩去御書房向父皇呈遞自己這一年來的功過表,聽父皇聆訓,可是今年他已經讓了儲君之位,自然也少了一門功課。
若是往常,劉熙聽了這等尖刻的話,早就馬上翻臉了,可是現在他也是破罐子破摔,全然不在乎臉面,他撣了撣衣袖上並不存在的灰塵,斜著眼笑道:「我是沒了聆訓的福分,可是你,不也沒能去成嗎?平日裡裝得跟個京中孔子似的,父皇身體康健,說不得會再從小的裡面手把手再培養個出挑的來,到時候你可不就白忙一場了?」說完,他也不管二皇子的臉色有多難看,笑著揚長而去。
二皇子整了整神色,跟著一群後湧過來的臣子們,一起有說有笑地離開了。

盧卷跟著楚邪回到了王府,見到了瓊娘,便問她該如何吃這年肉。
瓊娘聞言笑了,心道:滿朝的文武十有八九都有同樣的困擾,便是要趕在初一前,將一大塊年肉盡食。
前世裡尚家人丁稀薄,且尚雲天因為官職不高,初時分的肉塊也不大,倒是很快就能吃完。後來官位漸升,肉塊漸大,瓊娘便想了法子,將大半的臘肉切碎包餡來吃,裡面配上青菜,這麼吃很是解膩,人口多的話,幾頓便吃得乾淨。
於是便招呼著廚娘過來,切肉剁餡,早早包起了餃子,到時再整齊的擺放在竹簾子上頭,放到窗邊凍著,便可以趕在初一前吃完。
因為是過年要吃的餃子,劉氏一早便吩咐著女兒要全家人一起包、後天便是大年三十,餃子要包出雙數圖吉利。
等得廚子備好了餡料,和好了麵,崔忠、劉氏夫婦,還有瓊娘和楚邪,加上崔傳寶,便圍坐在八仙桌前包起了餃子。
盧卷長這麼大,頭一次體驗這麼平民化的過年氣氛,更叫他匪夷所思的,這還是在楚邪的王府。
瓊娘倒不覺得有什麼不妥,可看著盧卷的表情不對,大概猜出了他的心思,笑著道:「盧大人與我們家王爺在朝堂上忙了一年,原是該歇歇,不過過年嘛,圖的是全家團圓,若是吃喝全由下人們安排好了,只洗手等著吃,又跟平常的日子有什麼不同?閒下來與家人一起捏幾個餃子,才能品酌出送舊迎新的味道來。」
楚邪在一旁也不做聲,長袖挽到手肘處,正全心全意捏出個放了兩個蛋黃的餃子出來,他特意將餃子捏出了兩個尖兒,到時候出鍋讓瓊娘吃,聽岳母說,女人若是吃到放了蛋黃的餃子,便是能生養的意思。至於那放了洗乾淨錢幣的餃子,也得做記號,叫瓊娘別吃到。
他家王妃夠能賺錢了,若是再錦上添花,豈不是要鑽入錢罐子裡去了?楚邪總是隱隱覺得自己在這小姑娘的心中,排在了錢銀的後面,自是不肯再讓這位錢串子再招財進寶了。
盧卷看著瓊娘纖纖十指快速捏動,很快捏出個元寶的模樣來,也有些手癢,便跟楚邪一起試著捏了幾個出來。
等捏了幾個盡了意思,瓊娘便趕著楚邪陪著盧卷去前廳吃酒去。
盧卷坐在前廳的桌前,看著楚邪洗手,長歎一聲道:「現在總算知道琅王妃為何能拿捏得住你這種不羈之人了。」
楚邪聽了,挑眉望向他。
盧卷接著又道:「您的這位王妃,就是有本事將冷冰冰的王府變得有家的味道,別看我們衛文侯府裡人口眾多,卻從來沒有過大夥兒圍坐在一起包餃子……得這一妻,足矣!」
他這最後一句是有感而發,別的不說,光是他父親妻妾成群的勾心鬥角,連他這個做兒子的看著都心累,反倒羨慕起琅王府這般清淨舒心地過日子。
就是不知道楚邪的不羈能收斂到幾時,等到他侍妾多了,能否還像今日這般,妻妾和睦圍坐在一起包餃子?
最後吃酒一場,盧卷拿著瓊娘親手寫下的餃子餡料單子,回去向母親覆命了。


三十這一天,琅王府裡不光是有崔家人,連公孫兄妹也一同來過年了。
公孫無奕如今在楚邪的水師也掛著職,不過做的都是光明正大的事情,倒是遠離了落草時的腥風血雨。
他能金盆洗手,最大的原因是妹妹,眼看著好好的姑娘,性情卻越發像個男子,看見好看的姑娘總是不自覺的出言逗弄,他這個做哥哥的總免不了擔心。
女兒家總是要嫁人的,做哥哥的不好開口,只好委婉地向瓊娘提了提,看看她能不能幫忙相看個可靠的人家。
瓊娘看了看不遠處長廊上,正挨著喜鵲說笑的公孫二,又看了看自己丫鬟盯著劍眉俊朗的公孫二臉頰緋紅的樣子,差一點要問公孫大哥,給這位「二爺」是找個娘子,還是找個相公?
總之,這大年三十兒,就是在這樣熱熱鬧鬧的氣氛中過去了。
由於守歲熬夜的緣故,到了初一的清晨,瓊娘仍舊覺得眼皮像掛了千斤的墜兒,怎麼也睜不開,等她好不容易勉強睜開了眼睛,便聽見窗外有人在罵道—— 
「起得這麼晚,可還當自己是柳家的千金大小姐?既然嫁入了尚家,這眼裡可有婆婆?」
她的腦袋混沌,隱約覺得似乎又回到了前世剛嫁入尚家的時候,那時也是過年,她因為操持了一大家子的年夜飯,隔天起得晚了,便惹來婆婆的一頓怒罵。
大約是慣性使然,聽到了記憶裡最難磨滅的尖銳刺耳聲,她一陣激靈,猛地爬了起來,接著她走出了房間,一下子便來到街市上。
她去廟裡上香,給了僧侶足夠的香油錢後,便在一個偏僻的小殿得了片刻清閒。
她在燒香禱告,希望自己的身世不會被人知曉,祈禱夫君爭氣,為她掙得一片前程,只是她快要祈求完時,殿門口似乎有人影在晃動。
她嚇了一跳,趕緊起身把香插進香爐,她急著要出去,卻不小心被門檻絆了一下,眼看著就要往前撲,卻被一隻大手穩穩扶住,她的視線剛好可以看到對方手上戴著的一串佛珠,金沙的顆粒,顆顆圓潤。
那人冷笑一聲,低啞著嗓音道:「方才求了這麼多,怎麼忘了求佛祖讓妳以後別摔跟頭?」
瓊娘一陣心虛,然而再抬眼時,那人卻已揚長而去,她沒有見到他的樣貌。
可是那佛珠,分明就是……
「快些起來了,再睡便要耽誤早飯了,莫要餓壞了我的王妃與孩兒……」
剛剛嘲諷過她的聲音又近在耳邊,瓊娘緩緩睜開眼,只見她今世的夫君楚邪,正低頭含笑地看著她。
瓊娘恍惚,竟有些不知夢裡前世,夢外今生,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楚邪原本是含笑喚醒貪睡的嬌妻,沒想到叫醒的卻是個眼角掛淚、面帶惶恐的小姑娘。
他連忙抱住她,輕輕拍撫著她的背,柔聲問道:「可有什麼不妥?」
瓊娘反摟住他,哽咽地道:「我怕……」
楚邪摸著她的長髮,耐著性子問:「作了什麼噩夢?」
瓊娘喃喃道:「我不怕作噩夢,就怕不過是作了一場黃粱夢。」
楚邪覺得她這是懷孕多思,他這般緊緊地抱著她,怎麼可能是夢?
可是瓊娘的心境不一樣。
方才的夢境實在太過真實,前世裡的她的確是新婚後的第一年初一去了寺廟禱告,隱約中好像也被絆了一下,被個不知名的男人扶住,當時剛剛幫她買了香火回來的翠玉還嚇了一跳,生怕她被人占了便宜。
只是方才的夢,無限放大了她早已遺忘的前世的種種細節,難道……前世裡真是楚邪扶住了她?而前世裡她不為人知的種種細節,也盡被他聽去了?
他那時又是如何想的?有沒有看輕了自己?
楚邪雖然安撫著瓊娘,卻見她依舊不能回魂,一雙大眼兒盡是迷離,便故意道:「若是不信,讓我掐一下妳的屁股,看妳疼是不疼。」
瓊娘剛剛有孕,他這邊就又要節制,清晨的耳鬢廝磨最是銷魂,只嗅聞著她身上的馨香,他都覺得下腹蠢蠢欲動。
有孕就是這點不好,初時的那幾個月近不得身,這麼一想,楚邪那多子多福的念頭隱隱打了退堂鼓。
瓊娘感覺到他的手越發不安分,動作也透著些急迫,怎會不知道他在想什麼,倒是一時丟了滿心的疑惑,笑著去拍他的手。
夫妻兩人在床上又廝磨了半個時辰,眼看著客人就要上門了,這才起身漱洗。
第六十三章 皇上賜美人
初一會登門的都是至親。
由於楚姑母已經帶著榮哥兒回轉江東楚家過年,所以已經出嫁的楚依依攜了夫君前來給兄長拜年。
楚依依嫁入范家後,婆婆慈善,丈夫斯文有禮,日子過得甚是舒心,大年初一登門,也是帶著大包小包的糕餅禮品來見兄嫂。
瓊娘與她許久不見,私下裡自然多加關心。
楚依依笑著說道:「表嫂,前兒號脈,我也有了身孕。」
瓊娘一聽,滿心歡喜,笑著道:「幸而我比妳早了兩個月,不然豈不是有了顛倒,倒要叫妳搶先了去?」
楚依依如今嫁人懷子,樣樣順心,身邊少了有心人的攛掇,性子也恭順了不少。「夫君待我甚好,只是夫君要準備今年的恩科初試,每天熬夜看書也甚是辛苦。」
瓊娘自然知道陪考的辛苦,想她前世可是陪出了一位狀元郎,自然是有些經驗可以傳授,譬如熬煮哪些補腦的湯水給妹夫進補。
楚依依苦笑道:「不過我縱使想給他多補一補,也不太方便,待過了年,他入書院閉關,到時候就要夫妻分離,不過這樣也好,既然是去讀書,不能分散精力,倒是免了給他挑選通房,若不然,我懷了身孕,他的房裡也不好空著。」
楚依依說的都是常理,這高宅深院的,夫人懷了身孕,一年半載無法服侍夫君,若是夫君尚未納妾,做夫人的少不得從自己的陪嫁丫鬟裡揀選一個升作通房,也免了夫君生出外心,被外面的狐媚迷魂了心智。
這是不用婆婆吩咐,賢妻便應做之事。
這些,瓊娘也懂。前世她懷孕的時候,也是準備給夫君張羅個通房的,不過她陪嫁的丫鬟不過翠玉一個人,可翠玉卻是個不好攀高枝的,私下裡也跟她說明了想法。
而尚雲天那時也表示,能娶到她已是福分,怎敢妄想三妻四妾。
做妻子的,哪個願意往丈夫的床榻上送女人?瓊娘聽了尚雲天之言,心裡萬分高興,於是通房的事情就此作罷。
可是誰知後來的他,竟是與柳萍川通姦,還不及納了府裡的丫鬟來得體面。
今早楚邪也是胡纏了自己半天,想想自己生育後還要坐月子,那麼漫長的日子,怎麼能讓他這麼熬忍下去?她若是想當賢妻,應該開始給楚邪挑選通房丫鬟了。
若是再剔透些,選上兩、三個旗鼓相當的,便是雨露均霑,誰也別想爭得獨寵。
只是明白歸明白,但瓊娘光是想像那樣的情景,牙根都冒著酸意。
楚依依說完,想起了瓊娘跟自己一樣的境遇,便趕緊安撫道:「堂嫂不要擔憂,在妳之前,堂哥也有諸多侍妾,可是妳入門後,他便把她們全放出府去了,可見得堂哥對妳甚是重視,至於這通房,連侍妾都算不得,頂多是個開臉的姑娘,而且是由著妳選,平時也是在妳的房中,至少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不怕她不規矩,若是連一個都沒有,反而叫人背後非議堂嫂善妒。」
瓊娘不愛聊這種事兒,笑著轉移了話題。

初一,宮裡有私宴,能列宴的大都是皇親。不過楚邪因為與嘉康帝拐了幾道山水,沾掛著幾分親眷關係,便也要列席參加。
瓊娘送走了楚依依夫妻倆,便開始著裝打扮準備人宮。
房裡的一干丫鬟都在忙著燙衣、噴香。
瓊娘閒坐在一旁,任由翠玉給她梳頭,一邊看著丫鬟們忙碌的情形。
喜鵲正在燙衣,許是過年吃得盡興,她的臉蛋越發圓潤,且這幾日她甚是愛俏,頭上簪了朵式樣新穎的珠花。
其實不光喜鵲扮得好看,其他幾個小丫鬟也都個個出挑。
許是楚邪向來眼界甚高,不耐醜陋,王府裡的丫鬟都生得清秀,楚盛也是高瞻遠矚,挑入府裡的都是成為通房的上好人選。
楚邪進房時,正好看見美嬌娘盛裝之後的模樣。
那綴了貂毛的短襖裹著胸脯鼓囊囊的,顯得尚未顯懷的腰肢更加纖細,曳地長裙搖曳生姿,雲鬢堆砌,越發顯得那雙眼兒嫵媚透著靈氣。
這通身上下,竟然透著一股子比懷孕之前還撩人的氣息。
他走上前,抱著她的腰肢道:「都懷了身孕怎麼還穿得這麼緊?換件寬鬆的袍子。」
丫鬟聽了王爺的吩咐,準備去取,瓊娘卻道:「王爺莫要挑剔了,這衣裳的腰部明明還鬆泛著,哪兒來的緊繃,一會兒夜宴就要開始了,你還沒有換裝,趕緊去換上,莫要誤了時辰。」
楚邪這才鬆手讓丫鬟們幫他換衣。
以前瓊娘倒是不覺得有什麼,可今日聽了楚依依這麼一說,不自覺仔細留意,小丫鬟之中,倒是有幾個挺主動的。
其中一個叫纖香的,最是服侍周到,跪下給楚邪穿鞋後,還拿了馬尾做的小撣子替他拂去新鞋上可能落下的灰塵。
這一蹲身起身的功夫,那低矮的衣領子變得有些鬆了,雖然因為角度的關係,她看不見楚邪的表情,不曉得他見到沒有,但她是看見了那抹雪白的溝壑一閃而過。
瓊娘深深吸了一口氣,她倒是忘了,這是世襲的琅王府,可不是前世那個尚未發達的尚家寒門府宅,她清楚這些丫鬟的心思,與其被放出府去,嫁個貧寒子弟,不如被抬做通房,吃喝皆是上品,待得將來有了子嗣,便可被抬做姨娘,成為半個主子。
現在琅王妃懷有身孕的事情滿府皆知,按理說,不正是該抬通房的時候嗎?
這麼看來,這一世的她還是算不得賢妻,這一關就是怎麼勉強自己都過不去。
抱著走一步看一步的心思,瓊娘不願再胡思亂想下去,帶了貼身的兩個大丫鬟上了馬車。
楚邪則是騎馬先行到宮中正門遞牌子。
等瓊娘到了宮門處下馬車時,一眼看見了也正從馬車上下來的靳雲曦和柳萍川。
劉熙雖然不再是太子,但仍舊承蒙聖恩,被封為安業王。
靳雲曦沒了太子妃的身分,但是整個人看起來,除了消瘦了些,倒是沒有太大的改變。
反觀柳萍川,氣質有些陰鬱,自從嫁給劉熙後,每次見到瓊娘那股隱隱的得意勁兒全都消失不見了。
柳萍川也看見了瓊娘下馬車,一身的富貴,滿臉的安逸,竟然比前世的尚夫人還要來得豔麗。
她再看向先到的琅王,幾步走了過去,伸出長臂微微扶著瓊娘下馬,然後很自然地伸手護著她的肚子,一副小心珍視的模樣。
反觀她的夫君,這位新出爐的安業王,雖然號稱主動讓賢,可是只有她知道,這位前太子整日裡飲酒,脾氣越發的大,前幾天也不知是為了什麼,還狠狠地搧了王妃一巴掌。
至於來自己房裡時,也不是正經的夫妻恩愛,總像是在發洩一般,以致於她都有些怕了,主動塞了自己陪嫁的丫鬟到劉熙的床上,供他排遣解悶。
如今看著楚邪有子萬事足的模樣,柳萍川覺得自己的重生也許是一場騙局,否則楚邪怎麼會有孩子?難道是瓊娘與人私通,珠胎暗結?
柳萍川心內泛酸,自然是將別人想得處處不堪。
可是琅王夫妻恩愛的模樣,只要不是瞎子都不會錯看。
待得柳萍川牙根處的酸意略微褪去的時候,人家夫妻已經進入宮門了。
宮裡的年節,不會過得如各家府裡那般溫馨自在,楚邪當真一點興趣也沒有,偏偏嘉康帝龍恩倍重,把他的位置設在了龍椅旁邊,他連想要躲避都無法。
瓊娘倒是比楚邪看起來要自在些。
畢竟跟他這種閒散慣了的浪蕩子相比,她乃是兩世的京華常客,各府裡的人情高矮,她一撩眼皮就看得一清二楚,少不得在旁邊提醒著他什麼人是哪位妃嬪的親戚。
一時間,今日來參加宮宴的,突然覺得琅王似乎也長了一歲,多了歷練,比起以往要隨和親近了些。
甚至有幾個自詡清流一派的人士,也來跟楚邪正經的攀附幾句。
這大年節的,也多不會討論國事,多是些書畫金石之類的清雅之談。
若是說別的,楚邪說不定連回應都懶,可是字畫一類是他的強項,加之湊成一桌的幾個人之中,還真有些見解獨到的,他也願意多聊幾句。
一番酒水下來,幾個朝中的字畫行家都不免暗自咋舌,心道:都說這琅王一介武夫,不學無術,為人放蕩荒淫,可是真靜心清談下來,卻發現他頗有才學,不是那種輕狂張揚之人,而他那位商賈出身的王妃更是妙人一個,言語不多,卻是妥帖到位,見識不淺。
其實以前此類宴會,楚邪也沒少參加,但他向來與京城名流格格不入,無法融洽相處,如今有了瓊娘的帶動,倒是稍微改觀了那麼一些。
人皆是如此,若是斷定某個人非我族類,便是觀之走路打噴嚏處處都不像個人。而如今嘉康帝的厚愛,加之琅王妃為人圓滑老道,讓人漸漸覺得這位異鄉的王爺還真沒有傳聞中的不堪,再細想他入京以來,並無蠻橫跋扈之舉,說不定真是被三人成虎的謠言耽擱的國之棟梁呢!
這些人在感歎著琅王正直之餘,都不知道琅王府從家僕到家將那股子豪橫的邪門歪風,可是被王爺新入門的王妃好一番整頓呢。
瓊娘收拾這些個糙漢子的方式倒是簡單直白,將常進一干人等喚了來,跟府裡的人閒話家常一般,講著常進當年在芙蓉鎮上是如何豪橫地撞倒了一位少年郎的往事。
她還說了,當時若不是琅王及時發現並出言申斥,常侍衛長可是打算直接揚長而去的。
這段黑歷史被瓊娘淡淡的說出口時,常進鼻尖冒汗,臉色微微發窘。
瓊娘又語重心長地道,想必常侍衛長也料想不到,他當初撞斷的會是琅王大舅子的腿,若是當初再蠻橫些,且想想常侍衛長現在是什麼樣的下場?
這些僕役一聽,都忍不住替常侍衛長捏了一把冷汗,有了將琅王大舅子撞翻在馬前的鮮活例子,所有人將琅王妃講述的「要與人為貴,來日他人富貴顯達時,你看蒼天饒過誰」的道理,理解得更為透澈。
不過常進事後倒是跟楚邪小聲辯白了幾句,大概的意思是,王妃這般殺雞儆猴,他覺得有些冤枉委屈,畢竟他當初那般訛人,也是得了王爺的授意,怎的王妃如今將王爺這般美化,卻偏拿他祭旗?
楚邪倒是一本正經,只是斜著眼看他,大有死不認帳之意。
常進趕緊閉了嘴,挺起江東漢子的脊梁,替王爺背了一口漆黑的鐵鍋。
從此以後,府中的各色人等出入府門時,總算是收斂了江東帶來的豪橫,帶了些「生怕再撞翻個大舅子」的謙卑。
只是沒想到瓊娘當初略帶小懲的一番敲打,倒是在滿朝文武之間漸漸樹立起琅王家風嚴正的口碑。
嘉康帝酒過三巡,看著他的忘山與眾位愛卿日漸親和的敦和場景,老懷寬慰,忘山年歲漸大了,或許是養在自己身邊的緣故,變得越發懂事,不再如以前年少時那般桀驁不馴。
雖然無論忘山是何模樣,都是他的愛子,可是看著他日漸出息,為眾人喜愛,他心裡免不了有一種「吾家有子初長成」的欣喜。
這邊嘉康帝心內高興,想著叫兒子也高興高興,便想起了琅王妃如今懷了身孕,定然多有不便,不若賞賜幾個美人給他,也好叫他不要總是忙著公事,忘了享樂人生。
不過看著這夫妻二人琴瑟和鳴的樣子,若是直接下旨賞賜侍妾,倒是顯得對韶容長公主輕慢。
於是嘉康帝自認為考慮周詳,在宴席過後,留下了夫妻兩人。
「眼看著琅王妃的身子日漸沉重,總是少不得伺候之人,朕前些日子揀選了些江南秀女,便賞賜入琅王府裡,伺候著王妃吧。」
嘉康帝這般拐了彎的賞賜,乃是早有先例的。
想當初劉宰輔的大夫人善妒,不容侍妾孕有子嗣,偏偏自己生的盡是女兒。嘉康帝解臣子之意,當下便賞賜了兩位美人入府為宰輔大人的丫鬟,直言為夫人分憂。
嘉康帝沒有直接下旨賞賜,可是給足了大夫人面子。
可這御賜的丫鬟,怎麼可能如府裡人牙子那兒買來的丫鬟一般做灑掃的粗活?因此宰輔大人名正言順地收做了通房的丫鬟、
而大夫人慣用的絕子湯,也不敢再倒入嘉康帝賞賜的美人嘴裡。
到了來年,兩個通房替劉府開枝散葉,生了兩個大胖兒子,被抬做了姨娘。
有了這等先例,嘉康帝再往誰的宅子裡賞賜丫鬟,那便是形同美貌的侍妾,天子的厚愛啊!
嘉康帝此話一出,瓊娘的心裡頓時明鏡一般,知道這是皇上給自己留了情面,乃是婉轉地要讓楚邪納妾。
而且這等子賞賜丫鬟的厚賞,也真是叫人無法拒絕,總不好說王府裡灑掃之人夠用了,皇上您還是自己留著打掃皇宮之用吧?
果然,楚邪聽了,只說了句「替賤內謝過皇上的隆寵」的客套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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