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重生經商宮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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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202

《王妃有錢橫著走》卷二

  • 作者天粟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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瓊娘早已打定主意不嫁人,所以面對楚邪的糾纏,她煩到不行,
她就沒看過誰翻窗子比走門更自在,探她香閨就跟走廚房一般,
抓準時機就對她摟摟抱抱又親親,簡直視她清譽如無物(翻桌)!
但她不得不說,這人是把她放在心上的──
她為太后做素齋,意外得了太后青眼,成了他名義上的乾姨母,
他不僅沒因輩分關係而打退堂鼓,還去尋溫泉討她歡心;
伴著太后到夏宮避暑時,得知運河可能停鑿的消息,她心痛損失的銀錢,
是他舌戰群臣,保住了她的商機,也拿住了她的心,
當她氣他來夏宮是想讓皇帝為他找正妃,他卻脫口說出要請旨娶她為妻,
只是當賜婚聖旨頒佈,他的王妃卻不是她……
天粟,關外塞北女子,性格豪爽的金牛座,
喜歡各種電玩遊戲,嗜好舌尖美食,更愛在優美的音樂中,
用文字編織各種綺麗的夢,穿梭古今間,
讓筆下的人物繼續替作者品嘗上古美羹,各色佳餚清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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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章 哥哥想娶暗娼女
馬車一路疾馳回皇山小道上後,瓊娘由著丫鬟喜鵲將她扶下馬車,一路順著山路下去,回轉素心齋,可是沒下幾階臺階,便看到一人站在臺階處,直直地望著她。
此人正是尚雲天。
瓊娘在看到他一身青色的長衫後,心內更加篤定,原來上午時,在湖旁遠遠望船之人正是他。
她在前來用齋的貴夫人們的口中已經聽聞,這一年的考場舞弊案終於大爆發了,只是與前世舞弊案裡,琅王被弄得聲名狼藉,被迫離開京城不同,這次被潑了滿身屎的,是當朝太子。
想來這舞弊案也快到了曲終之時,身為事主之一的尚舉人得了清白與自由,才會出現在此吧。
瓊娘自覺與他無話可說,便錯身而行,想要急急下山。
可尚雲天卻不肯相讓,直挺挺地站在她的面前不動。
瓊娘詫異地又望了他一眼,猛地發現,尚雲天的模樣依舊是少年郎該有的青澀,一雙眸子卻分外暗沉,佈滿血絲的眼直直地盯著她,彷彿見到了什麼遺失已久的至寶。
瓊娘見他不讓路,只能開口道:「公子為何攔路?還請讓開。」
尚雲天卻一改以往的書生靦腆,陰沉著眼眸,嘴唇微微顫動,道:「恩考之後,我被人推入了河中,河水很涼,倒灌進口鼻裡,萬分的痛苦……生死彌留之際,我作了個夢,夢裡,妳我結為年少夫妻,過著只羨鴛鴦不羨仙的日子,妳賢良持家,為我育有一雙兒女……」
當尚雲天死死地望著自己,說出這等前塵時,瓊娘只覺得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喉嚨的酸意上湧,緊攥著拳頭,聽著他未盡之言。
尚雲天猶在如夢呢喃,「可是當我被人救起,趴伏在河岸邊時,為何今世的一切全變了樣子?瓊娘妳早早返回了崔家,每次見我都是冷若冰霜,而原本該金榜高中的我,卻莫名被人替了卷子,到處求告無門……瓊娘,妳不認得我了?我是妳的夫君尚雲天啊!」
瓊娘再也聽不下去,只冷冷地說道:「公子說的是什麼,我一句都聽不懂,若是落水燒壞了腦子,便請郎中針灸治療,你若再攔,休怪我翻臉無情!」
這次尚雲天沉思了一會,倒是讓開了路,可是當瓊娘在狹窄的山路與他錯身而過時,他突然抓住了瓊娘的手臂,猛地將她衣袖撩起。
剎那間,那血紅色的「卍」符出現在尚雲天的眼中。
他的面色因為興奮而略顯猙獰,緊抓著她的胳膊道:「瓊娘……果真是妳!妳也重活在這一世了!」說著,他撩起了自己的衣袖,在他的胳膊肘彎處也有一個萬字,只是方向為反的「卐」形,顏色漆黑,甚是凶煞的模樣。
尚雲天猶自癲狂道:「瓊娘,妳到死都沒有原諒我嗎?這一世,妳怎麼這般自甘墮落,竟然跟那弒君的賊子暗地幽約……」
瓊娘懶得跟他糾纏,其實早在他描述落水、河水倒灌的時候,就勾起了瓊娘所有痛苦的回憶,現在又被他抓住了手腕,心中簡直噁心得不得了。
尚雲天不比楚邪,沒有武夫的底子,瓊娘只使了個巧勁便將這男人絆得摔倒,狠狠趴伏在了地上。
喜鵲也是個剽悍的,雖然不知這書生滿嘴是夢,胡謅些個什麼,可是他出手輕薄了小姐,她卻是看得清清楚楚。
今日王爺跟小姐私會,她看得一清二楚的,就是說,將來小姐很有可能入王府成為尊貴的夫人,到時她喜鵲也能高升一步,成為侯門帥府的大丫鬟。
這是何等榮光,豈容一個無賴書生攪和了?
當下又狠狠補上幾腳,這才急匆匆地追上瓊娘,一路下山去了。
待得瓊娘上了素心齋的緩坡上,見尚雲天並沒有追過來,這才略略鬆了一口氣。
與正邊飲茶邊揀選著香菇的爹娘打過招呼後,她叫喜鵲給自己打上一桶熱水鬆泛下筋骨,平緩下思緒。
浸泡在蒸騰的溫水時,瓊娘半閉著眼,一邊輕輕撫摸著手肘處的卍字,一邊極力梳理著突發的亂象。
看來這萬字的確是跟自己的重生有關,難道那個重生的柳萍川也有一個?只是為何自己的是正旋的紅字,而尚雲天的卻是反旋的黑字呢?
略過尚雲天口中種種令人作惡的前塵不提,他那一句「弒君賊子」指的是誰?
難道是……楚邪?可是前世楚邪雖有造反的苗頭,卻被萬歲早早壓制,人也被囚在皇山寺廟中,怎麼會又幹出弒君的勾當?
不對!瓊娘用水抹了抹臉頰,再次想到了關鍵的一處,那便是她、柳萍川和尚雲天前世裡離開人世的時間有先有後,知道的前塵也各不相同,也許他們三人之中,尚雲天在前一世是最後死去的,他自然能知道關於楚邪更多的經歷,甚至最後的結局。
瓊娘按著額頭,想起尚雲天說的那句「弒君」,越想越氣,簡直是恨鐵不成鋼—— 果然是傲橫到骨子裡的不受教,被囚禁在了念法寺,皇帝待他也甚是禮遇,並未斬草除根,他怎麼偏偏做出了弒君這大逆不道的罪過?
這等子的禍根!可是要攪得大沅朝黎民蒼生都不得安寧?犯下這等滔天的大罪,是要在史書之上遺臭萬年嗎?
到了最後,瓊娘發現自己竟隱隱替那瘟神擔憂時,便急急打住了,她覺得自己一定要在心裡分清界線,什麼柳萍川、尚雲天,乃至這個琅王,都不能打擾她這一世的寧靜清閒。
原本還擔心著尚雲天會再來找她,可是尚雲天只在坡下遠遠地看著她,倒是沒來騷擾,過了幾日便不見人影了,瓊娘的心自慢慢安定下來。

琅王的手底下果然都是辦事的人,第二日,一個叫楚河的掌櫃就來給瓊娘送店鋪鑰匙了,還問瓊娘在裝潢上有無要求,他再找人來改。
因著這幾日朝堂上舞弊案震動較大,客人也稀少,瓊娘便跟著楚河去了一趟新鋪子。
這新鋪子果然是待賣店鋪裡最好的,鋪面夠大、屋堂採光好,屋堂後院落也敞亮,而屋前的大片空場已經用沙土墊高,夯上了青板磚,就算雨天也不怕。
因為之前修繕的好,這樣的鋪面只要按照喜好裝飾一下便能用,瓊娘知道楚邪不管庶務,便跟楚河說起了日後分紅利的事情。
楚河原看這位娘子長得嬌美,當是琅王紅顏知己一類的存在,心裡對琅王慷慨贈送店鋪還存著微議。
江東原本還算富庶,但是從老琅王那會兒,因為朝中當時國庫羞澀,各地藩王為表忠心,表示軍務自理,絕不向朝中伸手要錢。
別的藩王還好,收支平衡,還略有盈餘,可江東因為蠻夷為亂,便種下了整頓邊戍的病根,連年的用兵,朝中卻幾無周濟,只能啃老底。
到了小主子時,軍費壓得江東都快要垮架子了,就算訓練有素的軍隊,若是不給飯吃,也是要活活餓垮,精兵也會變成兵痞。
無奈之下,琅王楚邪也成了摟錢的耙子,一邊敲打著朝廷補要軍費,一邊廣派人手四處經營,但基本上就是給了本錢、撒出去家養的奴才,經營不限,做什麼不管,只要每年繳上足夠的銀兩,剩下的便都是奴才的,可若是經營不善,立刻撤了掌櫃的職位,回王府劈柴挑水。
這種簡單粗暴的無為而治下,竟然培養出能商巨賈無數,江東的家底也逐漸富庶起來。
楚河是當年第一批出去的掌櫃,如今身價豐厚,可是他到底是從苦日子裡煎熬出來的,養成了吝嗇過日子的本性,一個鹹蛋他都要節儉的摳挖,配著吃三頓飯。
如今看小主子拿了生錢的店鋪去撩撥個廚娘,這種浪蕩子敗家的行徑,讓楚河心疼得就差大呼「江東快亡佚」!
可沒想到這小姑娘竟然是個好樣的,沒有想著白拿,還想分紅利!他在皇山這裡扣下店鋪甚久,自然知道瓊娘素心齋的名號,這小姑娘可是能賺錢呢!
這讓楚河的精神為之一振,面目慈祥地望著瓊娘,手底下的算盤子卻撥拉得劈啪亂響。只一會的功夫,二人商定了分紅利的事宜,連著楚河幫忙改裝潢的費用,也一併算到了紅利裡。
楚河想到今年上交江東的銀兩有了著落,精神也是為之一振,嘴裡的話也漸多起來,變相地誇一誇自己的小主子,好叫這小姑娘更加傾心,為主子多賺些銀兩。


待新店開張時,朝中的風浪已漸歇,各府的夫人們又有閒情逸致出來用齋,素心齋的生意逐漸恢復,新店裡也是食客盈門,每日的進帳翻倍增長。
劉氏和崔忠已經可以得歇了,瓊娘在靠近素心齋的村落裡買了當地鄉紳一個帶小院的宅子,讓爹娘搬到那裡去住,好好過一過地主老爺的癮頭。
可是夫妻倆茶餘飯飽後,還是操心著兒女的婚事。
瓊娘只說哥哥年長,先緊著哥哥張羅,她的事情以後再議。
崔忠和劉氏私下裡也商議了,女兒是見過大世面的,又如此能幹,這幾日媒婆都快把自己家的門檻踏平了,那條件也是一個比一個的好,所謂好飯不怕晚,與其把女兒配個不相當的,倒不如由著女兒自己做主,找個如意的夫君。
如此一來,崔傳寶的婚事便先提上了日程。
可是最近幾日,崔傳寶總是早出晚歸,白日裡都不見人影,夫妻倆也不知道兒子去哪裡玩耍去了。
起初崔忠夫妻倆並不在意,畢竟是個少年郎,做事貪玩些,以前家裡貧窮,不得戲耍,現在騰出空閒來,便也由著他去了。
可瓊娘連著幾日不見哥哥,心裡覺得不對勁,她記得前世哥哥的遭遇,生怕他在外面學壞了。
崔傳寶負責採買,店鋪裡的幾個採買車夫都歸著他管,可瓊娘這幾日攏帳時,卻發現錢銀不對。
其實錢銀隔個幾日也沒有相差太多,每日的食材價格難免上下浮動,但瓊娘翻出了上兩個月的帳本,這麼一對比,就發現上下相差了二十兩之多。
瓊娘覺得應該把哥哥叫來問清楚,這銀子是他,還是那幾個車夫中飽私囊,貪墨去了。
這日瓊娘雖然很累,卻一直沒睡,直守在窗前,待聽見院落有聲響發出時,便披著外衫走出了房門。
果然是崔傳寶回來了,他領口微微敞開著,身上有股說不出的胭脂味,臉上也帶著開解了人事後的疲憊。
瓊娘前世曾嫁為人婦,怎麼會看不出哥哥之前去幹了什麼勾當?當下也不讓路,只拿眼睛狠狠地瞪著崔傳寶。
崔傳寶被看得心虛,又怕驚醒了爹娘,只小聲道:「好妹妹,我今日貪玩,回來晚了些,實在是太睏了,妳先讓我睡下,有什麼事情,明日再說。」
可惜瓊娘不是劉氏,一味地溺愛孩子,她前世就不是個會慣著子女的人,當下便跟著崔傳寶去了他的屋子,指著衣領上的脂粉問道—— 
「說吧,去哪裡鬼混了?」
崔傳寶畢竟還是個少年郎,臉薄得很,沒想到妙齡的妹妹會問得這般不加掩飾,有些羞惱地道:「妳一個姑娘家,說的是什麼話,也不怕害臊?」
瓊娘卻直挺挺地站著,瞪著崔傳寶道:「抹的是這般劣質的脂粉,又能留著哥哥你眠宿到半夜,肯定不是什麼良家子,這附近民風還算純樸,也沒有什麼青樓妓館,但是暗地裡開張、敞開院子做皮肉生意的暗娼門子還是有幾個,哥哥,你去嫖暗娼了?」
雖然做著的時候不覺得怎麼樣,可被瓊娘這般毫不掩飾地講出來,崔傳寶自己都羞臊得漲紅了臉。
若是萍兒,他一早便捂了她的嘴,拿出自己的私房錢討好著,不叫她說出去了,可偏偏他面前的是瓊娘,不用說話,只往那一站,那清冷的神色,看上去就比娘還有嚴母的氣場。
他不好拿出哥哥的威嚴去壓她,只好道:「好妹妹,蓮娘是個本性純良的女子,若不是家貧,她也不會一時走岔了路,如今她跟了我,便願從良,再沒有接過別的人了。」
聽見這話,瓊娘的肺都要氣炸了,千防萬防,哥哥怎麼還是走了前世的老路?怎麼就跟個暗娼門子勾搭上了?
她深吸了口氣,坐在椅子上道:「且先跟我說說,你是如何找上那暗娼的?」
事已至此,崔傳寶也沒有隱瞞,便一五一十地將自己在一個雨天,因為馬車輪陷入泥地,幸而趙蓮娘的弟弟趙蘇安路過,幫著自己推了車馬,進而結識的事情說了出來。
崔傳寶本來就年少貪玩,驟然結識個年齡相當的兄弟,很能說到一處去,恰好趙蘇安在附近小鎮的賭坊做工,便引崔傳寶去玩了幾回,初時贏的多,可漸漸手氣不好,狠狠輸了幾把,崔傳寶心裡頓時發慌,於是趙蘇安又教崔傳寶如何瞞報帳目,多從家裡掏出錢銀來。
不過掏出的錢銀有限,眼看著填補不上帳目時,趙蘇安的姊姊趙蓮娘「義氣」出手,替崔傳寶填了剩下的帳目。
崔傳寶沒想到一個女子竟然肯對自己這般慷慨,頓時心生好感,就這樣,一次在趙家夜飲後,半醉半醒間跟趙蓮娘成了事。
崔傳寶原本是個憨直的少年,連壓箱底子的春宮冊都沒見過,如今卻被個操持皮肉的女子拐入了被窩裡,那百變的花樣,榨得連渣都不剩,立時迷得他神魂顛倒的,只覺得天底下再沒有這麼好的女子了,當下,紗帳之後便是山盟海誓,非卿不娶。
初時被瓊娘發現,心裡略略發慌外,崔傳寶是越說越理直氣壯,只覺得這般被撞破也好,到時候正好稟報過爹娘,將趙蓮娘娶進家門。
瓊娘卻越聽心裡越發沉,她怎麼覺得這一對姊弟,與崔傳寶上一世遭遇到的那對姊弟的身世莫名地相像呢?
前世裡,她與崔家疏遠,最後只在堯氏嘴裡聽說了崔傳寶打死小舅子的傳言,並不知道那對姊弟的名姓,可如今一聽,那對姊弟特徵卻全對上了。
難道這冥冥中世道輪回,就算她重生改變了許多事情,最後人的軌跡還是會默默與前世重疊嗎?
瓊娘愣了一會,便叫來了爹娘,哥哥犯下的事,太不成體統了!眼看他還執意要將個暗娼娶進門來,有些話,她這個當妹妹的不好申斥,只能由著爹娘來管。
待劉氏聽瓊娘講述完了,得知崔傳寶這些日子套取食齋帳面上的銀兩,然後去賭博、嫖暗娼後,氣得臉都紅了。
她雖然在外潑辣,回家後卻是慈母一個,儘管對調皮的兒子也有打罵的時候,卻是以哄嚇為主,哪裡有真打的時候?可現在,她順手操起了雞毛撣子,朝著崔傳寶狠狠地抽打了過去,「你這個不孝的忤逆子!是不是看咱們家才過上幾天好日子,便要給你的爹娘妹妹添堵?」
崔傳寶也不躲,硬撐著挨了幾下,嘴裡猶自強硬道:「蓮娘為了我,掏出自己這幾年的積蓄,兒子已經答應要娶她過門了,豈可無信?爹和娘可是教過我,做人要講誠信的!」
他不說還好,一提起爹娘的教養,在一旁悶悶抽旱菸的崔忠也蹦了起來,滾燙的煙鍋子就往兒子的腦袋上敲去,「就是我和你娘沒有教好你,才讓你學成了紈褲,竟然學那些浪蕩子闖暗門子!還……還要把娼婦娶進家門,你是要你妹妹對個暗娼叫嫂子?」
崔忠在家一般是少言寡語,崔傳寶從小到大,也沒見爹發過脾氣,這次見爹暴起,額頭的青筋都蹦出來了,他也是駭得一縮,忘了閃躲,被熱菸鍋子直接敲中了好幾下,那臉都被燙出了紅印子。
劉氏原先打得起勁,看當家的也跳起來打,起先還有些捨不得,可聽到崔忠這麼一說,頓時醒悟,若是兒子這頓胡鬧被傳揚出去,豈不是人人都會說他們崔家不會教養孩子?到時瓊娘就算再怎麼能幹,也被個做娼的嫂子敗壞了名聲,又怎麼嫁給個好人家?
可憐這孩子從回來崔家後便是日夜操勞著賺取家業,好不容易見了點亮影,卻被個不懂事的哥哥這麼敗壞……
這麼一想,竟也不再攔了,舉起雞毛撣子,跟崔忠左右夾擊,只恨不得打死這個嘴硬的兒子。
瓊娘原是想讓爹娘教訓下哥哥,卻沒想到這夫妻倆竟被氣得將人往死裡打,最後還是她衝了過去,才攔下了爹娘。
許是被爹娘從來沒有過的狠勁打的,崔傳寶的臉腫得老高,但再不敢頂嘴了,只一個人悶悶地用手抹著眼淚。
最後崔忠下了死令,從今兒起,不准崔傳寶出門,還把屋門上了鎖,待他把野了的心收一收再說。

這一夜,崔家人誰也沒睡好。
瓊娘躺在床榻上輾轉反側,倒不是像爹娘所言,擔心著哥哥的風評連累到自己的姻緣。
自從拿定了不嫁人的主意後,瓊娘便覺得輕鬆很多。
想起前世,她處處苛責、約束著自己做貴女的典範,生怕自己的言行不檢點,出身洩露出去,被人拿來說嘴。
最後就像戴了副枷鎖一般,甚至跟丈夫都不苟言笑,每次想起,她便覺得前世的自己可悲可笑,如今這僥倖重活的命是自己的了,便要過得隨性一些。
小小的商戶女子雖然地位卑賤,但也自由得多,她認為人世間還有更多的事情需要花費精力去辦,但無論自己將來怎麼樣,她絕對不想連累到崔家的爹娘。
前世裡對親生父母的不管不問,一直是她心裡的虧欠,這一世裡,怎麼也要讓爹娘一家子和和美美,讓哥哥娶個賢慧的妻子綿延香火。
這也是她一直忍耐琅王,不願跟他玉石俱碎的緣由之一。
可是現在,哥哥那邊又跟前世的孽緣起了糾葛,叫她怎麼放心得下?
瓊娘經歷過前世,深知這趙家姊弟是怎麼樣的禍根,若那趙蓮娘真如哥哥所言,為世道所逼,不得不賣身養家,還是叫人同情的,可是她入了門後,分明不孝敬公婆,仗著自己出了錢銀,整日謾罵劉氏,還聯合自己的弟弟處處折磨哥哥,累得哥哥最後犯下殺人的重罪……
只要想想這女人過門後引發的後果,瓊娘便不寒而慄。
不過仔細一想,前世今生還是有著不小的變化。
前世裡,那時爹爹崔忠已經病重,加上之前早有萍兒私奔成了他人妾的事情,也是破罐子破摔,無力去管崔傳寶,才讓那個趙蓮娘入門來。
可是這一世,崔家眼看著越過越好,爹爹身體又強健,執掌起家裡的事情毫不含糊,豈會鬆口答應?
雖然爹娘已經表了態,可瓊娘還是不放心,決定自己再走一趟,打聽下趙家妹弟在鄉里的為人風評,難道真是孽緣天註定,否則趙蓮娘為何前世今生都纏上哥哥一人?
第二十三章 柳萍川的計謀
那姊弟的底細倒也好打聽,瓊娘叫來當初跟哥哥一起去採買的馬車夫,指著帳本敲打了一輪,那馬車夫便連連叫屈,將那姊弟兩人的住址全說了出來。
瓊娘打聽清楚後,換了一身衣服,揀選了帶紗的遮帽,帶了丫鬟,還有個嘴嚴體壯的婆子,一起上了馬車,由那車夫帶路,天濛濛亮,便往趙氏姊弟住的鄉里趕去。
因著相隔不遠,天還未大亮時就到了地方,由於中午日頭毒辣的緣故,所以大部分的莊戶人家都起了大早下地去了,村落裡冷冷清清的,連孩童都被爹娘背下地裡幹活。
瓊娘早早下了馬車,沿著土路前行,到了崔家的院落時,她隱身在牆角,卻發現那家的大門緊閉。
等了半天,大門才吱呀一聲打開,一個蓬頭殘粉的女子探出頭來,左右望一眼,見周遭無人,才扯了一個衣衫不整的漢子繼續難解難分。
那跟在瓊娘身後的馬車夫道:「那便是趙家蓮娘……不是跟崔少爺好了,怎的還接別家?」
喜鵲衝他瞪了一眼,那馬車夫立刻乖乖閉了嘴。
瓊娘隱在牆角,繼續聽著。
那漢子道:「那小子看著身板瘦弱,難道還是個勇猛的,要不昨晚怎麼留得那麼久?害得老子還沒盡興,這一大清早的便又要被妳攆走?」
趙蓮娘媚笑著往漢子的懷裡倚去道:「平日不見你這般,怎麼今兒還吃醋了?若不是你使銀子指使奴家,那樣的沒勁貨色,上門都不愛應承,奴家就愛你這般懂情解意的,後半夜過來給奴家解渴,不然被他那不中用的撩撥得心煩,後半夜豈不是要睡不安好?」
那漢子被奉承得雄風健健,心裡甚是舒爽,從懷裡掏出了個沉甸甸的銀袋子道:「主家給的賞,只管將那小子籠絡住,待嫁入了崔家,那家財底子豐厚,夠妳弟弟填補錢窟窿的!」
說著,一對如膠似漆的男女總算是分開了,那漢子繫好了衣帶子便揚長而去。
瓊娘緊盯著那人的背影,後背冒出的都是陣陣冷汗。
那人雖然比記憶裡要年輕些,可他的確是柳家的外院管事,名字叫高廣貴,而他兒子叫高喜,後來做了尚雲天的書僮,改名叫做高聽泉。
在她前世記憶裡,落水之後,在井中絕望掙扎、逐漸不支下沉時,便是高聽泉在高聲呼救……
自己前世今生都不曾虧欠過高家父子,為何他們父子倆竟暗中設局,妄圖置崔家和她於死地?
瓊娘不動聲色地退了回去,只覺得兩腿戰慄得發麻,並不是因為恐懼,而是一股子抑制不住的憤恨。
柳萍川,妳欺人太甚!
回去的路上,瓊娘便將前因後果想了清楚。
前世裡,柳萍川便勾結了外院的管事高廣貴,前世的崔傳寶是不是通過高廣貴認識趙蓮娘的,不得而知,但今世本該毫無交集的兩個人,的確是被人刻意牽扯到一處去的。
高家父子乃是狼狽一窩,高聽泉大約也是柳萍川買通的,以至於最後對自己痛下殺手;今世,許是看著崔家的日子過得好了,柳萍川惹得渾身的不自在,竟然又故技重施。
瓊娘一直不願將人想得太惡,雖然心中一直猜度自己前世的死與柳萍川脫不開干係,可如今一切俱坐實了,便不由得她不信,這個柳萍川惡毒到了骨子裡,就算重活一世,她也沒有斷過為惡的念頭!
一旁的喜鵲也是義憤填膺,氣道:「少爺這是讓狐媚子騙去了,全想著套取東家的錢財呢!待回了食齋,叫上夥計、帶上傢伙,搗爛了她的狐狸窩!」
一旁的婆子也很氣憤,只說:「小姐趕緊吩咐,到時候我一個人就能抓爛她那張臉!」
瓊娘閉著眼想了想,過了一會才道:「若是這麼做了,那個叫蓮娘的豈不是又要白白去哥哥那扮成苦主訴苦?」
喜鵲急道:「那怎麼辦?這樣一來,回去將聽到的學給少爺聽,他也不會信的!」
瓊娘沒有回答,只是快下馬車的時候吩咐她們守口如瓶,不要說給少爺聽。
待回了素心齋時已快近中午,客人漸漸上門,瓊娘如往昔一般,監督著廚房婆子洗菜切菜。
聽著耳旁熟悉的炒勺叮噹的聲音,瓊娘的心緒漸漸平復下來,做菜講究個煎煮烹炸,火候入味,人世間的報應輪回也是如此。
不是不報,是時辰未到。她倒看看,這一世,柳萍川能蹦躂到幾時?


與瓊娘漸漸平復的心緒不同,柳萍川此時的心緒正在火上炙烤一般的難受。
剛知道尚雲天落榜的消息時,她實在始料未及,而且前世裡本該責罰琅王的科考舞弊案,怎麼變成了影射太子的案子?
若不是皇帝給太子留了些面子,只怕那長長的罪責書上,寫在第一個的便是太子劉熙的名字。
後來她從父親的嘴中得知,那恩科第一的卷子,原本是一位叫尚雲天的書生時,心才慢慢地安定了下來。
尚郎才高八斗,前世權傾朝野,那時實打實的真才實學,雖然提前應考,但他怎麼可能名落孫山,不見蹤跡呢?
現在尚郎平反,隆恩浩蕩,雖不能補錄為會元,卻給了個捐生的頭銜。
本朝的慣例,尚未及分配地方官職的閒官便為捐生。
柳萍川覺得,依著尚雲天的本事,得到皇帝的重用是遲早的事情,於是多方打聽後,知道他暫居在給外地進京,沒有購置府院的官員歇宿的外事衙齋裡。
柳萍川精心打扮了一番,只說自己得知他乃哥哥西席之子,受此不白之冤,很是氣憤,聽聞他得以昭雪,便前來慰問一二,順便表達自己對他才情的仰慕,更帶著自己出印的那本詩集前去討教。
哪裡想得到,尚雲天雖是在衙齋見了她,卻冷冷地上下打量,聽著她柔聲細語的介紹後,默不作聲。
待她遞過那本詩集,想要討教時,他一頁頁默默翻閱,待翻到最後一頁時,卻突然憤怒地將這詩集扔甩到地上,更是衝到她面前,扭住她的胳膊不放。
柳萍川只當他想要輕薄自己,心中隱有期待,誰知他卻突然撒手,莫測高深地看著自己,然後只說道:他近日有些疲累,若是小姐願意,改日再敘。
尚雲天的反應大大出乎柳萍川的意料,事實上,這一世有許多事情都脫離了她的掌控。
雖然她早早回了柳家,如願成為柳家的千金,並盡力按照前世裡瓊娘的步調前行,可上巳節上,她並沒能如前世瓊娘一般,揚名京城,更是與雍陽公主交惡,沒有如瓊娘一般,成為公主的閨中至交,而尚雲天的落榜更是叫她分外慌神。
這一世似乎什麼都變了,瓊娘也並未如她意料的那般,變得落魄不堪,倒是搖身一變,成了皇山下遠近馳名的女商賈。
柳萍川覺得自己該做些什麼,叫前世今生變得相似一些,這樣她才能心安,最起碼,崔家不能因為瓊娘的緣故而變得順風順水。
想起自己上次去素心齋時,崔傳寶對待自己的冷漠,柳萍川就升起一股惡氣,只想讓他知道,哪個妹妹才是真有本事的!
這麼一想,柳萍川便想到了崔傳寶前世所娶的趙蓮娘,只要崔傳寶娶了那女子,就是引了禍水回來,若之後真出了人命,又豈是瓊娘一個廚娘能應付得來的?
到時候,崔家肯定要如前世一般來求著自己,她那時便給瓊娘揀選個街頭的骯髒乞丐,只要瓊娘肯嫁了,她就去救崔傳寶的性命……
只是趙蓮娘許是不像前世一般,已經撈足了皮肉錢,想要從良,柳萍川起初找人收買她,讓她去勾引崔傳寶竟還不願。
前世裡,柳萍川知道外院管事高廣貴曾經是那女子的恩客,當初開脫崔傳寶的官司,也是她委託高廣貴去辦的。
這一世,趙蓮娘既然還不願從良,她少不得需要通過高廣貴疏通些錢銀,收買了那對姊弟,更透出崔傳寶家私豐厚的底子,這才成了事。
這日聽聞高廣貴來報一切順利,崔傳寶已經被迷得神魂顛倒,許諾迎娶趙蓮娘這個暗娼後,柳萍川難受了多日的心才安定下來。
崔瓊娘,妳今世重視什麼,我便要拿捏住什麼!


崔傳寶原以為自己被爹娘禁足,這幾日都不能出去,煩憂著蓮娘不得訊息,掛念著自己。
初陷情網的少年郎,輾轉反側,幾日裡便消瘦了一大圈。
可他沒有想到,到了第三天的時候,緊閉的大門卻被打開了。
崔傳寶這幾天茶飯不思,看見門開了,強撐著身子,一骨碌爬了起來,瞪眼一看,是瓊娘立在門邊。
他騰地站了起來,想要衝出大門去,免得再被爹娘捉了說事。
瓊娘卻開口道:「我已經命人備了車馬,帶你去見蓮娘,你莫著急。」
崔傳寶聽了半信半疑,但見瓊娘面上並無戲謔的神色,當下大喜過望,道:「好妹妹,妳肯幫我,哥哥以後給妳買衣裳。」
瓊娘挑眉問:「用店裡帳上的錢買?」
崔傳寶一窒,有些訕訕說不出話來,如今家裡的吃喝走的皆是素心齋的帳,他再對著為家裡賺取錢銀的妹妹說出這般哄小孩子的話,的確有點可笑。
不過瓊娘並不像是騙他,到門口時,不見崔忠夫婦,只一輛馬車候在門口。
等到上了馬車,崔傳寶看著跟著上來的瓊娘,有些不好意思地道:「瓊娘,妳跟去幹麼?」
瓊娘直直看著他,「你不是說,那位姑娘是我的新嫂子嗎?去看看又有何妨?」
崔傳寶想,蓮娘自從認識他後便歇了舊業,既然自己已經立意要娶,也沒有什麼不得見人的,便沒再言語。
等到了鄉間,瓊娘卻是早早命人停了馬車,然後領著三個粗壯的夥計,帶著喜鵲,拉著崔傳寶一併入了與趙蓮娘相鄰的院子。
崔傳寶被鬧得糊塗,直到進了屋子才說:「妹妹,妳領我到這做什麼?」
就在這時,上次跟瓊娘一起來探聽虛實的婆子從裡屋出來,小聲道:「正成事呢!」
瓊娘點了點頭,也不看崔傳寶,只讓那婆子領他入屋。
屋裡沒有點燈,一團漆黑,那婆子指了指牆上一個龍眼大的洞讓他看。
崔傳寶鬧不清這葫蘆裡賣的是什麼藥,只附耳過去,卻聽見隔壁屋子裡一陣木床吱呀作響的聲音,緊隨著是趙蓮娘那三長一短的熟悉哼叫聲。
崔傳寶登時僵直了身子,那一瞬間,腦子好似旺火撩著鍋裡的水,咕嚕嚕的冒著熱泡。
這一刻,他還心存僥倖,想著萬一牆那頭的不是蓮娘,而是她弟弟相好的女子呢?
待他從洞口一看,那邊燈火跳動,趙蓮娘那掛著殘粉的臉,正滿面紅潮在床邊顛動。
崔傳寶只覺得腦袋空白成一片,如被點了穴般,僵在了那裡。
就在這時,牆那邊雲雨漸歇,一道男聲傳來,「那崔家小子這幾日怎麼都沒有動靜?今日主家還問起呢,可是妳沒吊住他,讓他脫了套?」
趙蓮娘的聲音也傳了來,許是方才叫得狠了,語氣還微微發顫著,她道:「怎麼可能?那樣的童子雞最好拿捏,都被老娘迷得忘了親娘,許是跟家裡提了,他家的人不同意吧?」
那男子聽了,立刻接道:「我這兩天去打探一下,若真是這般倒也好辦,他家食齋裡多是貴人,妳揀選個初一十五的日子,趁著他家貴客盈門時,帶了妳弟弟和他那些個酒友闖入食齋,只哭說自己懷了崔傳寶的孩子,要崔家負責!」
趙蓮娘一聽要她打頭陣,心裡便打鼓,不甚樂意道:「這招可行得通?聽傳寶說,他娘和妹妹都是潑辣貨,萬一叫人打我們姊弟,豈不是送上門去吃虧?」
那男子道:「所以才叫妳趁著他家客多時去,主家說了,崔家瓊娘最要臉面,極其看重名聲,恨極了人前丟臉,有那麼多貴夫人在,她鬧不起來,只會急得哄著你們收場。實在不行,帶上個裝水的皮囊,裡面灌上鴿子血放在腹下,若是他家動手,妳就順勢偷偷拽了塞子,到時候見了紅,便誣賴他家推搡得妳失了孩子……」
因為這兩件屋子原本是一個院子裡的廂房,被原主人砌了丁字形的一道牆後,分成兩個院子賣給了兩家,是以這內室跟趙家只隔了一道牆。
當初買宅時,誰也不知道隔壁經營是皮肉生意的,待曉得了,誰禁受得起整宿的淫聲浪語?所以這屋子一早便空了下來,不曾有人居住,如今被瓊娘使了銀子,得以暫用這院子。
趙蓮娘習慣了隔壁無人,也不曾收聲,聽了高廣貴的主意,笑得一陣亂顫,「乖乖,這可是演繹了一堂折子戲,你那主家難道不加一加紅封利錢?」
高廣貴也笑了,「妳這皮肉賣得太頻,都快鬆垮了,以後也賣不出什麼好價錢,難得有個不開眼的黃毛小兒肯要妳,趁著這機會入了富貴人家,只要妳拿捏住了崔家的婆婆和小姑子,要多少錢沒有?」
牆那邊的狗男女還在細細謀劃著,這邊的崔傳寶已經聽得腦子都要炸裂開來,陡然得知自己上當受騙,他只想操起一把尖刀,闖進隔壁屋子捅死那一對狗男女!
不過瓊娘一早便有所準備,還沒等他氣憤叫出聲,一旁的婆子便眼疾手快地堵住他的嘴,再讓兩個體壯的夥計抱住,拖著出了內室。
直到被拖出院子,塞進馬車,崔傳寶才氣憤道:「瓊娘,妳幹麼拖我走?看我不懲戒了那姦夫淫婦……」
可沒等他話說完,瓊娘毫不客氣的,一巴掌狠狠地打在他的臉上,氣力甚大。
崔傳寶沒料到妹妹會打人,一時間愣住了。
瓊娘憋悶了幾日的怒氣這一刻才稍稍宣洩出來了些,「他是姦夫,你又是什麼?不過也是個帶資的嫖客罷了!你要去做什麼?跟他們搏命,再累得我跟爹娘給你收拾爛攤子?」
說到這,瓊娘的怒火再壓抑不住,怒道:「你也是快成家的人,卻做事不瞻前顧後,看看你這幾日在家裡鬧的,爹娘和我全成了你的仇人,難道我們會害了你?那等女人,被過了多少身子,心思汙爛得沒法看,你卻一門心思想娶進家門,若是爹娘耳根子軟,真被你鬧得鬆了口,我們家豈有寧日?你不反思自己的錯處,居然還要跟人搏命?」
崔傳寶哪說得過瓊娘的伶牙俐齒,他雖是哥哥,可是方才才知自己的一片癡情錯付給了糞坑,正是理虧時,而此刻瓊娘怒氣正盛,跟換了個人似,威嚴得讓人不敢反駁,只能訥訥地承受著她的怒罵。
到了最後,崔傳寶被罵得痛哭流涕,「妹妹,是我錯了,我這些日子像被下了降頭,愧對爹娘……只是便那般便宜了他們?」
瓊娘又冷笑了一聲,「他們不是要來鬧嗎?儘管來鬧好了,到時候也好叫他們知道,我瓊娘是個怎麼要臉面的人!」


再說趙蓮娘,自跟高廣貴商議好對策後,倒也沒閒著,發現明日正好是十五,乃是皇山香客的旺季,便打定了主意,尋了個半舊的水囊,抓了隻鄉間菜館的肉鴿子,紅豔豔的血灌滿一水囊,又放了鹽、加了水,防止鴿血凝固。
準備停當後,她帶上弟弟趙蘇安,還有他的幾個酒肉朋友,雇了一輛驢車便往素心齋趕去,可沒想到,到了素心齋門前,門卻上著板子、貼了告示,說因有家事,歇館幾日。
趙蘇安不甘心白費了驢車錢,左右張望,正好看見素心齋後門有個婆子出來,手上還端著一簸箕的香菇,看樣子是準備去晾曬。
他急忙去問這食齋的老闆家是有什麼急事。
那婆子看上去也是個願意說話的,只笑著道:「老東家要給自己的兒子挑選媳婦,今日招待媒人和那姑娘一家上門相看呢,只待相中了,便要定下日子了。」
聽了這話,趙蓮娘也發了急,心裡恨恨道:這男人的話果真沒幾句是真的,怎麼這邊發誓要娶,那邊就相看起媳婦了?
趙蓮娘怒氣填膺,打定主意要攪和了那負心郎的婚事,當下問清崔家的宅院怎麼走後,便領了弟弟和那幾個浪蕩漢子去鬧事!
待遠遠看見崔家的大門,不過一般鄉間富紳的光景,趙蓮娘心裡更有底氣,只對那幾個男人道:「一會進門,我哭訴崔郎負心,你們只管撿了水缸器物去砸,砸得越響越好,到時他們家人若是推搡我,我便見紅,你們鬧著也得鬧到他們去見官,直到他們服軟為止……」
這般商議好後,趙蘇安打頭陣,一腳踹開了崔家的大門,大聲嚷嚷道:「這裡可是崔家?你們家的兒子白睡了別人家的閨女,怎地做起了縮頭烏龜?」
跟在他身後之人也罵罵咧咧的,見了東西便掄過頭頂,砸出個聲響來。
就在這時,有兩三個婆子從屋內出來,攔住趙蓮娘的去路。
趙蓮娘衝撞了幾次,也不見婆子們讓路,便把心一橫,一隻手伸進褲帶裡,偷偷拽開那皮囊塞子,雪白的裡褲和襦裙立刻紅殷殷一片,看上去很是嚇人!
她心裡有了底,半躺在地,任血汩汩流淌,哭喊著道:「奴家懷了崔傳寶的兒子,如今卻被崔家的婆子打得流產,我可憐的孩兒……奴家便是做鬼也不放過你崔家!」
趙蘇安一看姊姊成了事,更加來勁,嘴裡罵罵咧咧不休,直要找崔家人搏命。
就在這時,門簾掀動,屋內又出來了幾個人,但並不是他們想的崔家二老和瓊娘,而是七八個身著官服的官差。
為首的那個虎著臉道:「此間主人報官,說是有娼戶預備前來訛詐,原是不相信,今日一看倒是不假,只是她乃婦人,我們這些弟兄不好動手搜身……」
就在這時,那幾個堵路的婆子立刻按住趙蓮娘,當著眾人的面,只扯了腰帶,半掀開裙子,那還在淌血的皮囊便應聲落地。
趙蘇安傻了眼,連忙跟那為首的官差解釋,自己的姊姊的確跟崔家小子有了私情,聽聞他要始亂終棄,一時傷心難過,才出此下策,想要攪黃了負心人的姻緣。
可沒等他說完,便發現自己村的村長居然也在,那老村長管著一村的庶務多年,哪個鄉人都熟識。
村長皺著眉,狠狠地瞪了他們姊弟一眼後,畢恭畢敬地對官差道:「這個叫趙蓮娘的正是小的鄉里的人,不是什麼良家子,她家門前常年挑著紅燈籠,門戶到了深夜也不插門閂,院子裡常有淫聲浪語傳出,敗壞了我們鄉里純正的風氣。」
那幾個按住趙蓮娘的婆子心裡早憋著團火,事先又得了瓊娘的吩咐,這時便扯了她的頭髮打罵道:「不知羞恥的婊子,竟訛詐到我們東家這裡了,妳這是懷了什麼胎?弄個血葫蘆在那裝樣子,帶壞了男人倒成了良家子,今日便將妳打死在這院子裡……」
不過片刻功夫,趙蓮娘便被抓花了臉,抱著頭,哭喊著要弟弟前來幫忙。
那為首的官差厭惡這姊弟倆的行事骯髒,也不管趙蓮娘被扯打得鬼哭狼嚎,聽村長說完,便點了點頭,叫自己的手下擰按住趙蘇安和他那幾個狗友,然後轉身入了屋堂,對著威嚴正坐的柳將琚道—— 
「大人,證據確鑿,也有村長為證,是否將這些刁民扭送進官衙收押?」
那柳將琚此時的臉色鐵青,只說道:「不急,你再問問那對姊弟,到底是何人指示他們這般陷害良家子弟的?」
第二十四章 砸館之人
上次借利子錢的事情,柳將琚是事後才知母親和柳萍川去了素心齋要回了五千多兩的銀票。
對於母親責備的話,到底沒法說出口,畢竟是他自己沒法償還借下的利錢,才讓追債的討上門來。
只是經了這事,他自覺愧對瓊娘,原本是想作為兄長一力承擔的事情,卻鬧得她要面對養母的上門追討,這幾日來,他連柳府都沒有回,一個人在輪值休息的房裡悶悶不樂。
可誰想得到,這日接了瓊娘的一封親筆書信,直言崔家近日遭逢家醜,需得大哥前來幫襯一二。
瓊娘還了崔家後,一直是涇渭分明的態度,不願跟柳家有太多的牽涉,如今主動寫信,足見事態的嚴重,他當下跟人換了輪值,騎馬趕到崔家,見了瓊娘才知有人要來訛詐之事。
那差役和村長,都是他找來的。
方才他雖然沒有出屋,可那女人滿身的風塵味簡直不用那村的村長開口證實,都能嗅聞得出。
崔家的大哥太不像話!竟然眼瞎的往家裡招攬這些髒汙,累得瓊娘這從來都是溫文爾雅的閨秀,竟要跟個鄉間娼婦打交道!
柳將琚心底再次打定主意,一旦得了機會,便帶著瓊娘遠離崔家,免得沒見識的崔家人平白辱沒了瓊娘的一生。
可想起他剛來時,瓊娘意有隱晦地說此事背後另有主謀,還可能是柳府裡的人時,柳將琚便抑制不住怒火,若真如瓊娘所言,豈不是有人故意做套,要陷崔家於不幸?
如今拿下這對姊弟,便是打算要查個水落石出。
趙蓮娘見崔傳寶始終不出面,登時哭喊崔郎,指望他念在往日舊情,免了自己的牢獄之災。
可惜她不知,自己每喊一聲,都在提醒崔傳寶自己這段時日有多麼愚蠢,他此時坐在父母的房中,在崔氏夫妻的注視下,恨不得能鑽入了地縫之中。
那趙家的姊弟本來就無甚骨氣,被戳穿騙局後,便是一頓哭嚎,挨了幾個耳光後,便將柳府的管事高廣貴全交代了。
柳將琚一聽,心頭一震,直直地回望瓊娘。
瓊娘無意假裝自己不知情,看著她昔日的大哥,平靜道:「我不是想為難大哥你去懲戒那真正的幕後之人,可是她實在欺人太甚,到底是什麼天大的仇恨,讓她狠心對教養她多年的父母兄長下套子,大哥你替我給她帶個話吧,她既然放不開往事,要與我為難到底,我崔瓊娘也不是個認人揉捏的,只是到時怕是要累及了柳大人還有……大哥你的聲譽,希望大哥能先原諒瓊娘的無奈。」
瓊娘話裡的意思,柳將琚句句都懂,他伸手緊緊捏住瓊娘的肩膀,想說別怕,有大哥保護妳,可是此時說什麼都蒼白無力,最後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擰緊了濃眉,命人拎提走了那一院子的地痞。
瓊娘看著大哥健壯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氣,道:「打井水清洗院子裡的骯髒味,一會回食齋,開門做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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