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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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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002

《嬌養生活甜如蜜》卷二

  • 作者初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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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她遭夫君會寧侯世子毒死,能重來一次,
她只想好好和母親相依為命,只是大房太不要臉,
欺負她們孤兒寡母,又是過繼兒子又是大伯想非禮她娘,
不擇手段想霸占她娘的嫁妝,有她在,他們當然無法得逞便要求分家,
卻是一個銅板都不給,並限一日之內搬出府去,
幸好表哥周肅之早買好宅子,她們才能順利搬家,
同住一個屋簷下,表哥不時撩得她臉紅心跳,兩人只等家長同意好訂親,
但她似乎切不斷前世的惡緣,不時的遇見會寧侯世子,
為此,心儀世子的閣老女兒蔡文蕙盯上她,這下麻煩大了,
因為她曾撞見對方大膽下毒想害死人,成為其眼中釘,
她以後的日子不好過了……
初錦,愛幻想的水瓶座女子,
愛美食,愛看書,愛小徑散步,
愛低頭看魚,最愛的是閉上眼睛,
放任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穿越時間空間,
去見證一段段美麗的故事,
體會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樂,並記錄下來,
與同好之人共賞,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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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過繼不成要分家
臘月初十,整個徐府一大早就開始熱鬧,雖是庶女出嫁,親朋好友卻都來了。
徐琇天不亮就開始準備,沐浴過後,有喜婆來給她開臉梳妝,從裏紅到外的衣服一層層的套上。她這婚事來的突然,只有一個月的時間,要準備的東西太多,嫁衣根本就來不及繡,只得從外面成衣鋪買來,府裏的針線房又照著她的身材略略改動了些,她自己在上面象徵性地繡了兩針,就算是她親手繡製的了。
任由喜婆在自己臉上一層層地擦著脂粉,徐琇的心中一片平靜。自從她見過大姊出嫁,就開始考慮自己的婚事,長久以來,她最擔心的就是像生母那樣給人做妾,最害怕的就是嫡母在她的婚事上刁難,如今塵埃落定,一切已成定局,雖然錯失了黃有榮那樣的好人家,不過,王繼業是家中獨子,她嫁過去是正妻,這個結果對她來說,不好不壞,完全能夠接受。
喜婆給徐琇梳頭,她半垂眼眸,開始思考王家的事。
王繼業的父親算是徐琇的正經舅舅,王家她是去過多次,並不陌生,這個舅舅還算是個很有才幹的人,年輕時勤勞肯吃苦,靠做工攢了些小錢,又做起走街串巷的貨郎,慢慢開始做些小本生意,手裏有了餘錢後,開了一家雜貨鋪子,因為為人誠信,價格公道,生意越做越好,鋪子越開越多,到如今已是頗有些家底。
舅母是個勤儉持家的女人,在舅舅還是個窮小子的時候就嫁到了王家,夫妻兩個一起努力,才有了後面的好光景。可惜,她的性格有些軟弱,舅舅染上了賭癮,她卻什麼都不敢做,只是小聲地規勸,連吵架的勇氣都沒有。
至於王繼業,就是個紈褲,雖然沒有金山銀山,從小到大卻沒吃過苦,每日四處遊樂,既沒本事讀書科舉,又不肯踏踏實實地學著經營,一年四季只會搖著把摺扇裝瀟灑。
嫁進這樣的人家,應該不難立足吧?徐琇默默地想著。
吉時一到,鞭炮齊鳴,王繼業來迎親了,徐琇蒙上了大紅的蓋頭,在喜婆的攙扶下站起身來,聽了徐大老爺和王氏的幾句教誨,由徐璟背著上了花轎後,晃晃悠悠地朝著王家而去。
即便坐在轎中什麼都看不到,徐琇還是回頭看了看徐府的方向,離開了這個她生活了十四年的地方,她沒有傷感,反倒有一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從此,她再也不用擔心誰捏著她的命脈了,到了王家,她是少奶奶,過得是好是壞,就看自己的本事。
徐琇坐著花轎走了,徐府的賓客開始歡宴,徐大老爺和徐璟在外院待客,王氏在內院招待女眷。到了未時,天氣變得陰沉沉的,似乎醞釀著一場大雪,賓客紛紛告辭,等到將賓客都送走,已經是申時了。
顧氏和徐幼珈從待客的大花廳出來,穿過花園,回自己的院子。
「娘,妳也累了吧,回去歇一會兒,晚上還得去壽安院定省呢。」雖然只是幫著陪客,一天下來,徐幼珈也覺得有些腰酸背痛。
「嗯,嬌嬌回去也歇會兒,天色變得好陰沉,讓春葉在屋裏多加一個炭盆,別著涼了。」顧氏囑咐著,突然,她停下腳步,「大伯子?」
徐大老爺不知何時站在她們前面幾步遠之地,不懷好意地盯著顧氏。
徐幼珈直覺他的樣子有些不對勁,喚道:「大伯父,您這是要去哪?」
徐大老爺的臉紅紅的,「嘿嘿」笑了兩聲,一張嘴就是一股酒氣,「弟妹,妳冷不冷,要不要我給妳暖暖?」
他顯然是喝醉了,顧氏不欲生事,給徐幼珈遞個眼色,兩人回身朝來路走,想著繞遠一些,避開大老爺。
剛走了幾步,顧氏的袖子就被人拉住了,她回頭一看,正對上徐大老爺酒氣沖天的臉。徐幼珈剛想喊人,聲音還沒逸出喉嚨就被她憋回去了,如此情形,若真是被人看見,恐怕母親就沒法做人了。
顧氏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她沒有做聲,但用力地去推徐大老爺的手。
「嘿嘿,弟妹,都這麼多年了,妳寂寞吧?嘿嘿,別急,有我呢,我想妳,好久了,嗝,來。」他說著話,一手去摸顧氏的臉,一手握住她的肩膀。
顧氏拚命阻擋,徐幼珈焦急地左右看看,好在沒人經過,天色又黑,此處又有樹木,不會被人發現,她撲上去想用力推開大老爺,沒想到他喝醉了,力氣還很大,胳膊一揮,徐幼珈被他甩了出去,她踉蹌著退了幾步,腳下被路邊的石頭一絆,跌坐在地上,手上傳來一陣疼痛,可她顧不上傷口,眼見著母親被徐大老爺強行抱住,她抓起地上絆倒自己的那塊石頭,朝著他的後腦砸了下去。
徐大老爺兩眼一翻,身子一軟,倒在地上,顧氏險些被他帶倒,歪斜了兩步才穩住身形,母女倆都膽顫心驚地看了看徐幼珈手中的石頭,見上面乾乾淨淨沒有血跡,料想徐大老爺不會死,只是暈過去了。
徐幼珈慌忙把石頭扔到路邊,兩人拉著手,一路疾行,回到顧氏的院子。
徐幼珈的心尚在怦怦跳個不停,看一眼母親,也是氣喘吁吁,臉色蒼白。
芸香有些疑惑,揮揮手讓堂屋的丫鬟都退下去,她倒了兩杯熱茶送到兩人手邊,也不詢問,只守在門口。
顧氏撫著胸口平息情緒,才一把攬過女兒,「嬌嬌,別怕。」
徐幼珈靠在母親的懷裏,總覺得她的衣服上似乎沾了徐大老爺的酒氣,「娘,換衣服。」她微抬起頭道。
顧氏低頭一看,袖子竟然被扯得裂開了,她站起身來,芸香已經去衣櫃裏取一套裙襖過來,麻利地幫顧氏換過。
顧氏嫌惡地看著換下來的衣服,皺眉道:「把這衣服悄悄地燒掉,別讓人看見。」
芸香默默地把衣服收了下去。
徐幼珈這才重新靠進母親的懷裏。
顧氏攬著她的肩膀,「嬌嬌,這家是無法住了。」大房不僅算計她的嫁妝,妄圖塞個兒子過來奪財產,還算計女兒的婚事,現在又多了個覬覦她的噁心大伯子。
徐幼珈點點頭,「娘,咱們想個法子搬走吧。」
顧氏拍了拍她的背,「好,讓娘想一想,最好能提前分家,咱們娘倆自己過。雖說父母在世,子女分家的不多,但是也有這樣的,咱們族裏就有好幾家是父母做主分家的。嬌嬌,以後只有咱們娘倆,妳怕不怕?」
「不怕。」徐幼珈搖搖頭,「這府裏盡是些噁心人的糟心事,要是只有咱們娘倆,那才叫清淨自在呢。」
顧氏摩挲著她的肩膀,沉思了一會兒,「嬌嬌,住在徐府,妳還算是正三品京官府上的姑娘,要是搬出去,妳就是喪父的普通民女了,這婚事上只怕要大打折扣,將來能和妳議親的,恐怕都是些商戶子或是寒門學子,這樣的話,娘怕委屈了嬌嬌。」過完年,寶貝女兒就十四歲了,正是要開始相看人家的時候,她不擔心財產,也不害怕別人怎麼看自己,唯一擔心的就是女兒的婚事。
徐幼珈抬眸,認真地看著母親,「娘,咱們又不缺銀子,不必去攀附什麼高門大戶。若是商戶子或寒門學子,只要人品端正,將來能照看娘,就算家裏條件差些也沒什麼。反倒是留在這個府裏,大伯父整日盤算著把我送入勳貴之家做妾,那才叫糟糕呢。若真按他想的那樣,我進了東宮,一個身分低微的侍妾,連和家人見面的資格都沒有,咱們母女此生再也見不著,那才是最可怕的事。」
其實按照她心底的想法,只希望此生不用嫁人,和母親相依為命就好,不過,這話說出來肯定會嚇到母親的。
別說真的再也見不到面,只要一想到那種情形,女兒在高門大戶做妾,任人輕賤,顧氏的心裏就已經難受得不行,她攬緊了徐幼珈的肩膀,堅定地道:「我的嬌嬌絕對不能給人做妾,皇帝老子都不行!」
大房的心思實在是太惡毒了,為了自己的好處,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嗯,不做妾!」徐幼珈笑道:「娘,要是咱們娘倆兒不分開多好,要不咱們招個上門女婿?」
她是開玩笑說的,顧氏卻愣了一下,真的開始盤算招個上門女婿這件事。
娘倆倚在一起,默默地想了一會兒。
徐幼珈起身道:「娘,我也回去換身衣服,這衣服待客穿了一天,全是飯菜味和脂粉味。」
「去吧,等會兒晚膳後,娘去妳的院子,咱們一起去壽安院請安。」
徐幼珈點點頭,出了院門,走幾步就是自己的院子。她一進屋,重重喘了口氣,低頭一看,左手的食指已經又紅又腫,比別的手指粗了一圈,她輕輕揉了下,頓感一陣鑽心的疼,這是剛才徐大老爺推她,她倒地時手指在地上戳了一下傷的,她和母親一路驚慌疾行,當時她沒空顧上,剛剛平靜下來才覺得疼得厲害,為了不讓母親擔心,一直忍著沒吭氣。
「姑娘!」迎上來的春葉驚叫一聲,「姑娘怎麼受傷了?」
「沒事,小點聲。」徐幼珈忍著疼,「去拿藥油來幫我揉一揉。」
春葉飛快地從櫃子裏找了藥油出來,小心地給徐幼珈的手指塗上一層,輕輕地揉著。
徐幼珈倚在大迎枕上,默默地想著,該怎麼樣才能分家呢?
手指疼痛,加上心事重重,徐幼珈晚膳用得不多,沒多久,顧氏來了,兩人一起去了壽安院。
進了屋,徐幼珈發現徐大老爺沒有在場,也不知道他暈倒在花園有沒有自己醒來或是被人發現,她凝神聽著王氏和徐瑛說話,好像是說徐大老爺醉酒在花園摔倒,在地上睡著了,幸虧有下人從那裏經過,發現了他,王氏派人把他扶到屋裏,灌了醒酒湯,他醒了會兒,直說頭疼,又睡著了。
「咳咳,老二家的,」老太太清了清喉嚨,「今天琇姐兒也出嫁了,家裏最近也沒什麼要忙的事,妳看什麼時候把過繼的事辦了?」
顧氏道:「過繼可以,但是只能過繼三歲以下的孩子。」
老太太生氣地道:「我說要過繼璋哥兒,妳非要三歲以下,妳是一定要和我對著幹不成?」
顧氏神色平靜,「畢竟是過繼到二房來的,要喚我母親,將來要侍奉我,怎麼也得按我說的挑人吧。老太太只是為了讓二房能香火不斷,那為什麼一定非要是璋哥兒呢?」
「好,好,我的話妳也不肯聽,我沒有妳這樣的兒媳婦!」老太太生氣地指著顧氏,「明天咱們就分家,妳和珈姐兒自己過日子,我是管不了妳們了!」
這是她和大房早就商量好的,如果顧氏不同意過繼璋哥兒就分家,讓她們孤兒寡母的自己住,到時候再找些惡棍去嚇唬她們。
徐幼珈心頭一跳,和顧氏對視一眼,母女兩個都是又驚又喜。
「祖母,二房只有二嬸和四妹妹兩個女人,怎麼能分家呢?」徐瑛著急地站起來,「不過是過繼的事,咱們慢慢商量就是了,絕對不能因為這點事就分家啊!」
王氏扯了扯徐瑛的袖子,瞪了她一眼,自己這個女兒怎麼就一根筋,胳膊肘總是往外拐呢。
老太太捂著胸口,做出一副十分生氣的樣子,「好啊,妳們一個個都不聽我的話了,老大家的,明早就請族長過來,咱們把分家文書給簽了!」
「好!」徐幼珈站了起來,「分家就分家,若是明天大伯母不去請族長,我自己去!」
徐瑛急得恨不能上去捂住她的嘴,「四妹妹妳—— 」
「就這麼定了,妳們明天就搬出徐府,一天都不能拖延!」話落,老太太拂袖而去。
老太太走了,徐瑛衝到徐幼珈身邊,伸手就去掐她的胳膊,「妳怎麼這麼糊塗!妳和二嬸兩個女人,分家了可怎麼過?這麼冷的天,妳們明天要搬去哪裏?」
搬去哪裏,這確實是個問題,不過比起這事,老太太主動提出分家簡直是天大的驚喜,徐幼珈道:「無妨的,我和娘可以先住到客棧,再慢慢找房子,總會有辦法的。」
王氏喚道:「瑛姐兒,回來,別拉著珈姐兒了,她們明天搬出去,想必有很多東西要收拾,妳別耽誤她們了。」
一切都按照他們商量好的計畫實施,最妙的是珈姐兒衝動之下竟然一口就答應了,呵呵,別說是無賴惡棍了,光是大冬天的沒有地方住就夠她們受的。
就算她們有銀子要買房,哪有現成的,且買來的房子總要修葺一番才能住人。若說住客棧,一是不方便,二是她們主僕那麼多的人,還有那麼多的東西,看她們怎麼住得下?若是顧氏的嫁妝留在這個家裏,等著日後再運走,哈哈,那就更好了,到時候,少了些什麼,誰能說得清。
「娘,妳怎麼能—— 」徐瑛急得直跺腳。
「大嫂說的是,我們是得趕緊回去收拾東西了。」顧氏道:「明天還要勞煩大嫂一早就去請族長過來,給咱們分家做個見證。」
顧氏和徐幼珈出了壽安院,兩人又互看了一眼,都露出了驚喜的表情。
徐幼珈上前挽住母親的胳膊,「娘,不管老太太打的是什麼主意,哪怕是徐府的家產一個子都不給咱們,咱們也要抓住這次機會徹底分家。」
顧氏點點頭同意,「徐府的家產沒多少,娘也看不上,要不要都無所謂,只要能順利分家就行。嬌嬌,要委屈妳跟著娘住客棧了,買到房子還要忙一陣,嬌嬌要受苦了。」
徐幼珈笑著搖搖頭,「娘,我倒是高興得很。」
兩人先回了顧氏的院子,想著商量一下怎麼應對接下來的忙亂。
剛進屋,蘭香就過來了,「太太,表少爺說想見您,有重要的事和您商量。」
「哎呀!」徐幼珈叫了起來,「我把肅表哥給忘了,咱們要是走了,肅表哥也不能再住在徐府了,蘭香姊姊,快去讓人把肅表哥帶進來。」
蘭香應聲去了,徐幼珈皺著眉頭,想著周肅之過完年二月就要會試,偏偏這個時候要跟著她們奔波,不由得擔心起來。
院子裏傳來腳步聲,徐幼珈看了出去,周肅之一身月白色錦袍,踏著滿院燈光而來,他的腳步不疾不徐,高大的身形俊秀挺拔,一眼看去就讓人覺得踏實安心。
「姨母,表妹。」周肅之先行禮。
「肅表哥,」徐幼珈著急地說道:「老太太說明天要分家,讓我們明天就搬走,你也不能住在徐府了,肅表哥,你回去收拾一下東西,明天簽完分家的文書後,我和娘先住到客棧,再慢慢找房子,肅表哥,你只好和我們一起住客棧了。」
「表妹莫急,我正是為此事而來的。」周肅之笑道:「前些日子我在城西買了宅子,已經修整好了,家裏粗使的僕人也已經齊備,隨時都可以住人,明天咱們一起搬過去。」他知道老太太打算在徐琇出嫁後就提分家的事,所以派了長安從今晚開始去偷聽,沒想到老太太如此心急,一天都等不了,他也知道姨母和表妹沒有準備,所以長安回去一稟報,他就過來了。
「真的?」徐幼珈不敢置信,她和母親正在為住的問題煩惱,他就把宅子準備好了,她太驚訝,以至於都沒有想到,她們才剛從壽安院回來,周肅之怎麼會這麼快就得到消息。
周肅之點點頭,「千真萬確,明天姨母和表妹儘管放心搬,我一早就派長平去雇馬車和幫工。姨母,咱們要幾輛馬車來搬東西?」
他有些內疚,他早就知道老太太會分家,卻一直沒有告訴她們,為的就是讓她們沒有準備,不能提前買好宅子,而只能住到他買好的宅子裏。
顧氏沉吟一下,「二房的東西要全部運走,我的嫁妝一個盤子都不能留下,還有些床和櫃子這樣的大件傢俱,保險些,雇四十輛馬車吧。」
周肅之應下,「東西搬上馬車可以讓幫工來做,收拾東西只好自己來,姨母和表妹把貴重的東西都照看好,別弄丟了。」
顧氏道:「明天先搬到肅之的宅子,等我們買好了宅子再搬走,這段時間就只好打擾肅之了。」
周肅之早就知道顧氏會這麼說,「姨母莫要跟我客氣,我住在徐府這麼久,也多虧了姨母。我買的宅子是相鄰的兩座,本就是打算姨母一座,我一座,咱們挨著住,相互之間還有個照應,將來……也許母親來了,知道和姨母住的這麼近,也一定會高興的。」
徐幼珈高興地道:「肅表哥,那咱們就是鄰居了,太好了。」
周肅之笑道:「可惜,現在那兩座宅子只修整好了一座,我還是得暫時借住在姨母家了。」
解決了住處和搬家問題,顧氏心情大好,「肅之太客氣了,辛辛苦苦修整的宅子倒成了我們家的,等明天忙亂過了,我把宅子的銀子給肅之。」
顧氏並不缺銀子,執意不要反倒會讓她不安心,周肅之雖然也不缺這點錢,還是點頭道:「宅子花費不多,等忙完了再說,姨母還是吩咐人先把貴重東西收拾好,免得明天亂起來遺失了。」
徐幼珈道:「娘,我也趕緊回去收拾。」
「去吧,別弄得太晚了。」顧氏叮囑道。
徐幼珈起身,周肅之也趁機告辭,和她一起出了院子。
兩個院子離得很近,徐幼珈走了一半,周肅之猛地握住她的手腕。
「肅表哥?」徐幼珈嚇了一跳,抬頭去看周肅之,他離得太近,她聞到了他身上清新好聞的男子氣息。
周肅之握著她的手腕,把她的左手抬了起來,緊緊盯著她受傷的食指,「嬌嬌,這、這是怎麼傷的?」
剛才在顧氏的屋子裏他就聞到了她身上有藥油味道,知道她受了傷,他的心一直焦灼著,走到院子裏,在滿院燈光下,他就發現了她的手指傷了。
「這個,是不小心……戳到了。」
「戳到哪兒了,嬌嬌,是誰傷了妳?」顧氏養她,那是無比精心,若不是有什麼事,她怎麼會受傷呢?
朦朦月光下,他的表情那麼專注,黑眸眨也不眨地看著她,好像她是價值連城的稀世珍寶,卻被人不小心打裂了一角。
徐幼珈被他蠱惑了,不自覺地說出實話,「下午的時候,我和母親在花園遇到了大伯父,他糾纏……他、他把我推倒了,手指在地上戳了一下……」
周肅之的黑眸閃過一道極寒的光,怕嚇到徐幼珈,他很快收斂自己的情緒,鼻子湊到她的手邊聞了聞,「嬌嬌,這個藥油不是很好,我那裏有更好的,妳派兩個小丫鬟跟著我,在二門那裏等一會兒,我拿更好的藥膏給她們,讓她們帶回來,妳讓丫鬟幫妳抹上,好不好?」雖然他更想親手幫她上藥,可是現在已經晚了,他出了二門就不能再進來了,只能讓人轉交給她。
徐幼珈點點頭,「那我讓春苗和豆兒一起去。」這徐府讓她覺得不安全,也不敢派一個丫鬟單獨行動。
周肅之等在她的院門口,一會兒,春苗和豆兒出來了,跟在他身後去二門處,他找了藥膏出來,又親自送回到二門處,叮囑了小丫鬟一定要給徐幼珈用上。
周肅之之後慢慢地向青竹院走去,手指緊緊握成拳。表妹雖然沒有明說,但是他能猜得出來當時的情形,徐大老爺趁著酒意想要非禮姨母,表妹上前阻攔被他推倒,也不知道這兩個弱女子是如何逃脫的,他只聽說徐大老爺在花園裏睡著被人發現,幸好她們逃脫了。
這家人實在是不能饒恕!本來表妹馬上要搬進他的宅子,他心情大好,加上表妹在乎那個大房嫡女,他考慮著要放過大房,沒想到,老太太讓她們明天就搬走,根本不管大冬天母女兩人帶著那麼多僕人和家當該如何安置,更沒想到,徐大老爺竟敢非禮姨母,推倒表妹,還害得她受傷!
太好了,新帳舊帳一起算,連那個王家一起算!
第二十二章 不公平分家
第二日一大早,王氏不顧徐瑛的阻攔,冒著又冷又急的小雪,親自去請族長過來。
一般大家族分家,都要有人主持,將家產平均分成數份,各房拈鬮來分配財產,最後簽分書,記錄並公示分家結果。
到了徐府這裏,一切都變得簡單了,老太太直接宣佈,家產全部歸大房,二房一個子都沒有,而且,二房要今日就搬出徐府,一日都不能拖延。
族長的心頭一跳,這種分家方法可真是從未見過,對二房來說毫無公平可言,若是以往,他定然要極力阻攔,可是,他收了周家少爺的銀子,周家少爺說了,讓他儘快促成分家,就算老太太提出的條件再苛刻,只要二房沒有異議就行。
族長朝著顧氏看過去,顧氏神色平靜地點頭,「可以,只是分書要訂立明確,以後誰也不能反悔。」她早就想好了,也和女兒商量過了,就算二房一個子都分不到也沒關係,只要她和寶貝女兒兩個人能帶著自己的嫁妝離開徐家就行。
因為完全不涉及財產的分割,不需要製鬮拈鬮,只要訂立分書即可,在族長的見證下,這場十分不公平的分家很快就完成了。
顧氏握著手中的分書,掃了老太太和王氏一眼,便和徐幼珈離開了壽安院。
徐瑛不顧王氏制止的眼神,一路追了出來,「四妹妹,妳們……會去哪裏啊,安頓下來,派人給我送個地址過來,我過去看妳們。」
分家順利完成,分書已經到手,徐幼珈無比輕鬆,「好,等安頓好,我給二姊姊送信。」
徐幼珈和顧氏回了院子,周肅之也來幫忙,先把她們屋裏的傢俱床帳等物品都收拾起來,讓馬車運到雙柳胡同的新宅子去,芸香和春葉都跟著過去提前佈置,經過一陣收拾整理,未時,在飄飄揚揚的漫天大雪中,幾十輛馬車排成一長串,離開了徐府。
徐瑛呆呆地立在雪中,目送著馬車離去,任大片的雪花落在她頭上身上。昨天,三妹妹出嫁離開這個家,今天,大房二房分家,四妹妹也離開了這個家,轉眼之間,一起長大的三姊妹就只剩她一人了。
徐幼珈挑開車簾一角,看了看這個她生活了十三年的地方,沒有留戀和不捨,離開這裏,她和母親才能生活得更好,沒有陰險的算計,沒有噁心的覬覦,只有清淨和自在。
大雪漸漸停了,路邊的積雪在陽光下顯得十分晶瑩純淨。
幾十輛馬車緩緩地駛進城西的雙柳胡同,周肅之陪著顧氏和徐幼珈一起過來,長平是一大早雇好馬車後就來到這邊,安排著僕從們將院落房間打掃乾淨,屋裏都生上炭盆,又幫著先過來的芸香和春葉將顧氏和徐幼珈的院子佈置好,此時看到有一長串馬車進了胡同,忙將大門敞開,讓這些馬車輪番進來。
周肅之翻身下馬,到馬車邊扶著顧氏和徐幼珈下來。
顧氏打量了下這個新宅子,讚道:「肅之這宅子買的真好,外面環境好,裏面修整得大氣整潔,肅之費心了。」她坐著馬車過來,一路上悄悄打量過了,這裏的街道整齊乾淨,一看就是大戶人家聚居之處,宅子裏面精心修整過,僕從也經過訓練,規規矩矩地站在一起。
周肅之笑道:「我先帶姨母略微看一看,把姨母和表妹住的院子以及庫房的地方指給姨母知曉,剩下的咱們再慢慢來。」
三個人在前面走著,後面跟著蘭香、抱著小梨花的春苗以及一眾大小丫鬟,周肅之邊走邊介紹,因為他們是從大門進來的,穿過整個外院,進了二門才是內院,周肅之指著一排整齊的房舍,「姨母,那裏是大庫房,先讓他們把馬車上的大件東西都放到那裏,精細的物品都放到您院子裏的小庫房內。」
又走了一段,他指著稍遠處的一個院子道:「姨母,那個舒雅院是您的院子,已經收拾好了。」他又指著近處的一個院落,「這個凝玉院是表妹的院子,因為姨母和表妹都沒有來過,這只是暫時這樣安排,等以後姨母想換別的院子,咱們再換過就是。」
顧氏見他處處安排妥當,很是滿意,笑道:「走,咱們先去嬌嬌的凝玉院看看。」
凝玉院是正房三間帶著耳房,東西廂房各兩間,後面還有後罩房什麼的,比徐幼珈在徐府的住處略大些。
進了屋,春葉迎了上來,面色發紅,額頭帶汗,「太太,姑娘,您們來了。」她指揮著這裏的僕從好一通忙亂,終於把姑娘的閨房按照原樣佈置起來了。
徐幼珈讚許地看看她,「春葉辛苦了,等會兒給妳發紅封。」
春葉抿嘴一笑,屈膝一禮,「多謝姑娘。」
顧氏裏外看了一圈,見處處妥當,和女兒之前住的幾乎一模一樣,滿意地點點頭。
徐幼珈挽住顧氏的胳膊,「娘,再去妳的舒雅院看看。」
一行人到了舒雅院,這裏比凝玉院要大,正房是五間,顧氏道:「我一個人住,何必要這麼大的院子。」她在徐府的時候,住的也是三間正房。
周肅之笑道:「這院子原本就是五間的,姨母不住,也是空著。再說,以後人總會多起來的,等有了小孩子,恐怕姨母還嫌小呢。」
小孩子?不知為何,徐幼珈的臉有些發熱。
顧氏眉開眼笑,「肅之說的是。」
三人進了屋,芸香和春葉一樣,已經把這裏都佈置好了,給三人倒了熱熱的茶過來。
顧氏拉著徐幼珈坐到椅子上,招呼周肅之也坐下,「來,忙了一天,咱們都歇一歇。」
周肅之順從坐下來,「後面的事姨母就不用管了,長平會看著把東西都放到大庫房的。」
芸香又端了幾碟點心過來。
徐幼珈午膳幾乎沒用,早就餓了,捏了一個棗泥糕咬了一口,「咦,這點心做得真好,比母親的小廚房做的還好吃。」
周肅之道:「這是個專門做點心的廚娘,別的不會,就是點心還做的不錯,以後讓她給表妹做各種點心吃。」
顧氏問道:「肅之連廚娘都準備好了?」她們在徐府都是大廚房統一送飯菜,只有顧氏的小廚房裏有個廚娘,她本以為過來以後一時沒有飯吃,要自己想辦法呢。
「大廚房的廚娘都齊備了。」周肅之點點頭,「今日大家都辛苦了,我一早就安排了,讓她們今天的晚膳豐盛些,給丫鬟婆子和這邊的僕從們都加菜,咱們也算是喬遷之喜,今晚,我和姨母表妹辦個家宴好了。」
「家宴?好啊。」徐幼珈又捏了一塊藕粉桂花糕,「離開那噁心的骯髒之地,以後咱們清清淨淨地過日子,確實該慶祝一番。」
若不是周肅之提前買好宅子,樣樣安排妥當,她們現在恐怕是另外一番光景,自己無所謂,寶貝女兒定然要受苦,顧氏很是感激地看著周肅之道:「好,今晚咱們三個辦家宴,慶祝一番。」
周肅之起身道:「各處的僕從名冊我明日給姨母送過來,姨母和表妹先歇一歇,我再出去看看。」
顧氏看著他的背影,對徐幼珈道:「肅之真是個細心體貼之人,做事周到細緻,生得俊秀,人又上進,學問又好,要是將來嬌嬌能嫁個這樣的人,娘也就放心了。」
「娘—— 」徐幼珈的臉紅了,捏了個桂花糕塞到母親的嘴裏。


經過一天的忙亂,到天黑時,終於都收拾妥當,大件物品都入了大庫房,精細物品都入了顧氏舒雅院的小庫房,丫鬟僕從們的住處也都安頓好,所有人都舒了一口氣。
顧氏給每個人都發了兩個月的月銀做為獎賞,各院的丫鬟婆子分頭聚在一處,外院的僕從們也圍在一起,大廚房忙得熱火朝天,一道道飯菜流水似的送往各處。
舒雅院燒著上好的銀霜炭,屋子裏暖烘烘的,顧氏坐在堂屋上首,徐幼珈和周肅之分坐在她的左右,一共就三個人,也不講究男女分席了,再加上經過搬家一事,顧氏心中對周肅之親近不少,三個人高高興興地坐在一起。
周肅之修長的手指提著酒壺,給顧氏和徐幼珈倒了酒,「這是百花釀,天香樓的招牌美酒,姨母嘗一嘗。」他端起酒杯,「祝賀姨母喬遷之喜,從此以後,姨母和表妹清淨自在,生活安然。」
顧氏笑道:「這次搬家能如此順利,全靠肅之安排打點,我要謝謝肅之呢。」
徐幼珈也笑了,「肅表哥,多謝你,我也要敬你一杯。」
今天的晚膳是她們搬來第一次用膳,大廚房自然要努力給主母留個好印象,桌上的飯菜都是廚娘們最拿手的,徐幼珈午膳沒用什麼,下午過來後也只吃了兩小塊點心,此時見了滿桌色香味俱全的飯菜,不由得胃口大開。
周肅之默默地給她剔了魚刺,倒了百花釀。
顧氏道:「肅之,你不要光是照顧她,她是不會餓到自己的,你也忙了一天了,快多吃些。」
徐幼珈抬起頭來,夾了松子雞塊送到周肅之的碗裏,「肅表哥,你也吃。」
周肅之的黑眸中閃過一絲笑意,夾起雞塊放到嘴裏。
徐幼珈又給顧氏夾了一筷子,「娘,妳也吃。」
顧氏笑道:「好了,吃妳的吧,不用獻殷勤了。」
徐幼珈抿嘴笑了,低下頭繼續吃。
百花釀是天香樓的招牌美酒,味道自然很是誘人,最適合女子飲用,徐幼珈很喜歡,再加上今日兩房正式分家,分書在族長的見證下已經訂立,再也不用擔心大房的算計和覬覦,她和母親也有了新家,長久以來縈繞在心頭的不安情緒一掃而光,她的心情極好,不知不覺多飲了幾杯。
勞累了一天,顧氏的臉上也有了疲憊之色,三個人的家宴沒有拖到很晚,用了七、八分飽就放下了筷子。
徐幼珈面色嬌紅,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有一點迷離,站起身來,腳步也有些不穩。
顧氏擔憂地看著她,「嬌嬌,妳別回凝玉院了,就在娘這裏睡吧。」
「娘累了,自己睡才舒服,我不打擾娘。」徐幼珈嘿嘿笑了兩聲,起身要往外走,春苗趕忙扶住她。
「我也該去外院了,」周肅之道:「姨母,我背表妹到凝玉院去好了。」
顧氏猶豫了一下,「那……那就勞煩肅之了。」
周肅之蹲下身子,徐幼珈雖然有些迷糊,倒是很有眼色,自動地趴到他的背上。
周肅之扶住徐幼珈的小腿,慢慢站起身,春苗護在旁邊,三個人出了舒雅院。
顧氏望著他們的背影,出神了好一會兒,如果肅之和嬌嬌……
徐幼珈伏在周肅之的背上,兩隻胳膊軟軟地圈住他脖子,腦袋搭在他右側肩頭上,「肅表哥,謝謝你。」
她的臉離他的脖子很近,聲音甜糯糯的,說話時有熱熱的氣息鑽到脖子裏,周肅之的心突然跳得飛快,耳根發熱,握著她小腿的大手不自覺地摩挲了兩下。
春葉見周肅之背著自家姑娘回來,忙掀起簾子,周肅之直接將徐幼珈背進內室,放到床上,徐幼珈躺在枕頭上,面色緋紅,笑咪咪地看著他。
周肅之的黑眸盛滿溫柔的笑意,目光停在她臉上,口中吩咐道:「去取熱巾子來。」
春葉飛快地取來乾淨的熱巾子,周肅之接到手裏,幫徐幼珈輕柔地擦了臉和手,「嬌嬌,到家了,安心地睡吧。」
徐幼珈聞言,果然閉上眼睛,沒多久,呼吸就變得綿長了。
周肅之深深地看了眼她的睡容,才起身去了外院。
蘭香飛快地回到舒雅院,「太太,表少爺回外院去了。」
顧氏點了點頭。


許是因為飲了酒,或是因為安心,徐幼珈直睡到日上三竿才醒來。
她睜開眼睛一看,嚇了一跳,一骨碌爬起來,喚道:「春葉,都什麼時辰了?」
春葉不慌不忙地將帳簾掛到銀鉤上,笑道:「姑娘,又不用晨昏定省,太太吩咐了不許吵妳,讓妳好睡。」
徐幼珈這才反應過來,自己已經離開了徐府,不需要去壽安堂請安了,她呵呵一笑,在床上滾了兩圈,才慢悠悠地起身。
梳洗罷,用過早膳,徐幼珈捧著紫銅小手爐去了舒雅院。
顧氏正在看僕從的名冊,周肅之在一旁給她講解名冊上各個標記的含義,哪些是簽了活契,哪些是死契,又有哪些是全家來的。
「娘,肅表哥也在。」徐幼珈招呼道。
顧氏看她氣色很好,白嫩中透著粉紅,沒有宿醉的難受模樣,笑道:「睡醒啦,看妳下次還敢不敢喝醉,連路都走不成,還是肅之背著妳回去的。」
「嗄?」徐幼珈大驚,她完全不記得昨晚自己是怎麼回凝玉院的,抬頭去看周肅之,正撞上他含笑的黑眸,徐幼珈的臉有些發熱,「肅表哥,謝謝你,我……沒有做什麼失禮的事吧?」
「沒有,表妹回去就睡了。」周肅之笑著打量她,櫻草色斗篷披在她身上,鮮嫩可愛,白色的風毛圍著脖子,襯得她的小臉瑩潤如玉。
顧氏放下手中的冊子,「這個我等會兒再看,嬌嬌,咱們出去走走吧,先熟悉一下這宅子。」
徐幼珈很是樂意。
周肅之道:「正好,我給姨母和表妹介紹一番。」昨天只是粗略介紹。
三人出了舒雅院,先在後院中轉了轉,後院中有個花園,比徐府的略大些,裏面有一個小湖,湖面已經結冰了。
周肅之道:「這裏面養了錦鯉,就是結了冰,這些魚也不會死,等來年冰化開,就能到這裏來餵魚了。」
花園中種了不少的樹木,有幾株蒼勁嶙峋的梅花開得正好,徐幼珈走過去一看,是重瓣的玉蝶,白色的花瓣中帶著一點紅,徐幼珈欣喜地在樹下轉了幾圈。
顧氏意味深長地看了眼周肅之,從他送給女兒菊花來看,他很是瞭解女兒的喜好,這梅花的顏色也正是女兒喜歡的,究竟是巧合,還是他很早之前就留意了嬌嬌的喜好,並且處處都照顧著她的心意?
後院中還有幾處院子,已經收拾整齊,但是目前都空著沒有人住。
周肅之道:「反正這裡空著,姨母和表妹若是不喜歡現在住的院子,再挑一個換過就是。」
徐幼珈連連搖頭,「搬家好麻煩,我再也不搬了,再說,我很喜歡凝玉院。肅表哥,凝玉院門匾上的字我很喜歡,是不是你題的?」
周肅之點點頭,「是我題的,表妹喜歡就好。」
徐幼珈誇道:「肅表哥除了台閣體寫得好,這行書也寫得極好看,母親院子的門匾上是隸書,難道也是肅表哥寫的?」
周肅之點頭,「是我寫的,姨母若是不喜歡,咱們再換過。」
顧氏道:「別換,我很喜歡,肅之的字寫得很好。」
「姨母過獎了,只是一般罷了,難得姨母不嫌棄。」周肅之謙虛道。
幾人說著話,走到了後院的側牆處。
徐幼珈發現牆上開了一道小門,奇怪地問道:「肅表哥,這裏怎麼開了一道門?這樣不是和隔壁的鄰居……啊,我知道了,隔壁也是肅表哥買的宅子,是不是?我記得肅表哥說過,你買的兩個宅子是相鄰的。」
周肅之笑道:「表妹真是聰明,一猜就中。隔壁的宅子前院還沒有修整好,後院倒是已經好了,將來若是母親來了京都,就可以和姨母比鄰而居,有了這道小門,見面很方便,不用明明只隔著一堵牆,還非得繞上一大圈,姨母,咱們過去看看嗎?」
顧氏點頭,「去看看,我倒是盼著姊姊能早點來京都,和我做伴,可惜,你父親和兩個哥哥嫂嫂都在蘇州,她不能輕易來。」
自從她嫁到京都,只帶著女兒回過兩次蘇州,說起蘇州的親人,她很是想念。
這兩個宅子的格局基本上是一樣的,只是這邊的院子都空著,僕從也很少,顧氏三人隨便走了走,又回到自家這邊。
周肅之建議道:「姨母要是走累了,就先歇一歇,咱們過會兒再去看前院。」
顧氏搖頭,「不累,走走還更有精神。」
離開了徐府,她整個人都輕鬆多了,若是能和女兒長長久久地在這裏住下去,該有多好!可惜,寶貝女兒終究會嫁人的,到時候,這個大宅子裏就只有她一個人了,顧氏看了看隔壁的宅子,又看了看周肅之,若是……
前院顧氏和徐幼珈都用不到,只看了看大致的格局和周肅之住的院子,又回到了後院。
「娘,妳先回去,我剪幾枝梅花給妳插瓶。」徐幼珈興致勃勃,走了這一大圈,她還惦記著那幾株梅樹。
顧氏笑道:「好啊,好看的梅枝都長得高,妳別摔了。」
周肅之道:「我幫表妹剪高處的。」
徐幼珈歡歡喜喜地走了,周肅之陪在她身邊。
顧氏看著兩人的背影,一個高大挺拔,一個嬌小玲瓏,很是契合。周肅之似乎對女兒極為用心,經過徐府的糟心事,她只盼著女兒將來能嫁個人品好、真心愛她的男子,身分如何倒是不用計較了。
周肅之除了是個庶子這一點之外,幾乎是完美無缺的,女兒對他似乎也頗為信賴。
其實,周肅之若是這次在會試能高中,女兒不過是喪父的普通民女,反倒是有些高攀他。她倒是不在乎周肅之會不會高中,只要他能對寶貝女兒好……
徐幼珈發現周肅之眼光極好,他隨手剪下來的梅枝她都覺得很好看,周肅之剪了七、八枝,她才心滿意足地喊停,將梅花分成三份,一份讓春葉送回凝玉院,一份讓春苗送到前院周肅之住的明和院,剩下的她抱著,和周肅之一起去了舒雅院。
第二十三章 提防大房的暗算
下午,周肅之在書案前寫了一封信,他是用左手寫的,標準的台閣體,和他右手寫的略有不同,憑這樣的字跡,收到信的人根本不知道是誰寫的,信上列舉了禮部徐侍郎種種貪汙之事。寫完之後,他略微掃了幾眼,放在桌上等著字跡乾透。
前世,因為表妹嫁到了會寧侯府,徐大老爺自然加入了程翊蔡閣老一派,而他做為和蔡閣老的對立派,對其手下的所有人都仔細調查過,包括徐大老爺,此人沒有經營才能,家中沒有豐厚的家底,為了在官場上各處打點,委實貪了幾筆,他向來過目不忘,這一筆一筆依舊記得很清楚。
書案上的梅花散發著一陣幽香,周肅之的唇角微彎,露出一絲淺笑,嬌嬌終於住到這個宅子來了,她似乎很開心,姨母對這宅子也很滿意,會不會經過此事,姨母對他也更滿意些呢?
周肅之將信折好,塞到信封裏封了起來,又喚了長安進來,「讓莫老三去賭場,幫王家散散財。」
長安應了一聲,那王繼業和徐三姑娘屢次對姑娘不利,他還以為少爺真不在意呢,原來都記著,之後再算這些帳。王繼業的父親好賭,但是賭得都不大,讓莫老三去幫他散財,嘖嘖,估計王家就剩不下什麼財了。
周肅之又叮囑道:「這幾日你在各處都看著些,要是有上門搗亂的無賴惡棍,解決掉。」


兩天後,徐幼珈派人給徐瑛送了信,上午送的信,她下午就來了。
徐瑛把凝玉院裏裏外外看了一遍,「這裏佈置的和原來一樣,四妹妹,我還當妳要住客棧呢,幸好有這個宅子,不用受苦了。唉,也不提前跟我說一聲,害我擔心了好幾天。」
她有些羞愧,因為分家之事雖然是老太太發的話,但是她母親也極力贊同,一大早冒著雪去請族長,害得二房一天之內就要搬走,且是在漫天大雪中離開徐府。
徐幼珈笑道:「這宅子也是湊巧,先前我也不知道會有這麼個住處。二姊姊,來嘗嘗這個蓮蓉酥,很好吃的。」
徐瑛捏起一塊點心咬了一口,又抿了幾口茶,「三妹妹剛一出嫁,妳第二天就走了,現在府裏就我一個姑娘了。」
說起徐琇,徐瑛又道:「昨天三妹妹和表哥一起回門,她梳著婦人的髮髻,神采飛揚的樣子,我幾乎要認不得她了。」
徐琇在徐府的時候,總是一副柔柔弱弱我見猶憐的樣子,才出嫁幾天,就有了少奶奶的氣派,倒不是穿衣打扮上的不同,而是那種因為有自信而自然流露出來的氣勢。
徐幼珈笑道:「三妹妹和表哥?哈哈,聽聽妳的稱呼,妳到底是該稱呼三妹妹和妹夫,還是稱呼表哥和表嫂?」她並不關心徐琇如今如何,早在徐琇想引她去竹屋時,姊妹情意就已經結束了,後來徐琇約她去天香樓,她又反過來在大太太那裏插了徐琇一刀,不過是不義對不仁罷了,徐琇是好是壞,都和她無關了。
徐瑛愣了一下,苦惱地考慮了片刻,「出嫁從夫,以後私下裏我稱呼三妹妹,在人前我稱呼表嫂。」
姊妹兩人說了會兒話,徐瑛又去拜見顧氏後,才坐著馬車回去。

次日,徐幼珈見天氣極好,陽光燦爛清風徐徐,到舒雅院對母親道:「娘,眼看要過年了,我想和肅表哥去瑞記看看,挑兩件衣服。」
上次她給瑞記的陸掌櫃畫了好多衣服的樣子,據說賣得很好,她當時還說要和周肅之去挑兩件,結果都過了幾個月也沒去。
顧氏看著女兒高興的小臉,「那妳問問肅之願不願意陪妳去,要是他更想留在家裏看書,妳可不許勉強他。」
自從二房分家搬到新宅這幾天,不光是她覺得輕鬆安心,女兒也明顯活潑多了,現在想想,早就該想辦法單獨住才是,好像這個家才是自己的家,以前的徐府更像是寄人籬下。
徐幼珈很肯定地道:「肅表哥願意去的,上次我說替他把衣服帶回來也行,肅表哥說想和我一起去,說是就算準備會試也要張弛有度,不能一天到晚悶在屋裏,出去走走也是好的。」就是沒想到上次說完,中間發生了好多事,耽誤了這麼久。
顧氏笑道:「那妳去吧,把馬車裏弄暖和,路上小心些。」
她越看越明白,肅之顯然是對女兒很用心,女兒對他也很信賴,就是不知道姊姊姊夫對肅之是怎麼安排的,要不要先寫信去試探一下?
對於徐幼珈的相約,周肅之欣然答應,放下書就和她一起出來。
「肅表哥,你連斗篷都不披,騎馬多冷啊,要不給你另外安排一輛馬車。」家裏除了她這輛馬車,還有一輛,是以備母親萬一出門用的。
「不用,我不冷,嬌嬌放心。」周肅之笑著看她,穿著鼓鼓的小襖,披著厚厚的斗篷,把自己裹得圓滾滾的,比最近長胖了的小梨花還圓。
徐幼珈也不勉強他,兩人出了門,見長安正站在大門口,她奇怪地問:「你怎麼在外面站著,不冷嗎?」
他的臉向來蒼白,像是怎麼都不會曬黑,大冬天一看,像是冷著了。
長安施禮,「姑娘,小的不冷。」
自從他們搬過來,就有一撥人想來尋釁滋事,這附近這麼多人家,卻直奔他們而來,一看就知是徐大老爺安排的人,他按照少爺說的,守在大門這裏,側門還有其他人守著。那幫人不過是潑皮,沒什麼真本事,抄了塊石頭扔他,讓他一伸手抓住,五指用力,石頭就碎成了渣渣,嚇得那夥潑皮目瞪口呆,一哄而散,估計不敢再來了。不過,少爺說了,徐大老爺肯定還會再派更厲害的人前來,他守在大門口,也是為了防止萬一。
這主僕兩個一個比一個不怕冷,徐幼珈羨慕地看看長安和周肅之,老老實實地縮在燒著炭盆的馬車裏。
今日是臘月十五,因為快要過年,街上人很多,瑞記的人也不少,陸掌櫃見徐幼珈來了,很是高興,親自帶著他們去了二樓試衣服的房間。
陸掌櫃把圖冊放到桌上,「姑娘,您畫的這些圖樣果然賣得好,這幾個款式,我都挑最好的布料、用最好的繡娘,價格雖高,賣得卻比便宜些的更快。」
周肅之聽陸掌櫃說是表妹畫的樣式,湊過來細看,卻覺得這些衣服樣式有些眼熟。
陸掌櫃見周肅之感興趣,很有眼力地去把這幾件衣服都取來,一一放在旁邊的軟榻上。
周肅之細細看去,終於知道自己為什麼覺得眼熟了,他雖然對衣服樣式並不講究,但大概還是知道一些,前世,這幾種樣子後來風靡京都,很得人們喜愛,原來,這些都是表妹想出來的啊!沒想到小丫頭這麼有眼光,周肅之讚許地看了眼徐幼珈。
徐幼珈愣了一下,莫名有些心虛,低著頭不敢看周肅之。
周肅之只當她是害羞,笑了笑,抬眸看了眼陸掌櫃,「店裏這麼忙,我這裏就不用陸掌櫃招待了。」
陸掌櫃識趣地出了門下樓去。
周肅之挑了件月白色錦袍,去屏風後面換過。
徐幼珈聽著屏風後窸窸窣窣解衣的聲音,臉漸漸熱了起來,她看了看房間裏的炭盆,見那炭火燒得通紅,伸手把自己厚厚的披風解了下來,搭在椅背上。
周肅之換好錦袍從屏風後繞出來,見徐幼珈穿著櫻粉色的小襖,如玉的小臉紅紅的,腳步一頓,目光在她的臉上停了幾息。
徐幼珈抬眸看他,笑道:「肅表哥穿這件很好看,不過,肅表哥的衣服都是這個顏色,再試試這件竹青色的吧,我覺得肅表哥穿這個顏色肯定也好看,應該更顯俊逸挺拔。」
周肅之的衣服多是月白色,不過是因為她說自己穿月白色英俊清雅,如今,聽她說自己穿竹青色俊逸挺拔,自然毫不猶豫地拿著她指的那件衣服去屏風後面換了。
等他再出來,徐幼珈點頭讚歎道:「肅表哥穿竹青色果然好看,也把這件要上吧。」
周肅之點點頭,換回自己原本穿的那件月白色錦袍。
徐幼珈剛想出門去叫小夥計過來,卻見周肅之的腰帶沒有撫平就繫上了,她很自然地伸出手去,把他的腰帶解開,順平,再重新繫上。
周肅之的心怦怦直跳,垂眸看著她柔軟的髮頂,她纖細的手指碰觸在他的腰間,因低著頭露出一段白嫩細膩的後頸,他能嗅到她身上幽幽的少女清香,能看到她櫻粉色小襖下少女的曲線,那白玉般小巧可愛的耳朵,讓他很想要捏一捏。
直到徐幼珈驚訝地抬起頭來,黑白分明的大眼睛盯著他,那清澈無辜的眼神才讓他終於回過神來,自己的手指真的捏住了她的小耳垂。
周肅之像被燙到一般,慌忙鬆開手,又覺得自己的反應太像做賊心虛,大手虛握成拳,抵在唇邊輕咳一聲,做出一本正經的表情來,再煞有其事地點點頭道:「嬌嬌的耳朵很軟,據說,耳朵軟的人性格也很好,我看這話沒錯。」
徐幼珈的眼睛眨了兩下,她的眼神很疑惑,好像在辨別他到底是什麼意圖。
周肅之面色平靜,「嬌嬌,咱們該回去了。」他的手負在身後,食指和拇指輕輕撚了撚,剛剛那柔軟細膩的觸感彷彿依然留在指尖。
徐幼珈的手慢慢地抬起來,揉了揉自己的耳朵,又看了看周肅之,見他一副淡然的樣子,遲疑地拉開門,邁步走了出去。
周肅之悄悄舒了一口長氣,立在門內等著她叫小夥計來收拾這些衣服。

徐幼珈到了門外,想著周肅之剛才捏了她的耳朵,仍有些茫然的感覺,一抬頭,看見對面的樓梯上來一個男人,身材魁梧,左邊臉上有道極深的傷疤,看起來很嚇人。
他從樓梯一上來,就盯著徐幼珈看了兩眼,嘴角還露出一絲詭異的笑。
徐幼珈被他嚇了一跳,下意識地想要退回房間內,卻見這男人身後還有兩個人正在上樓,是一對年輕的男女,女子約莫十五歲,柳眉入鬢,眼睛細長,生得溫柔嫵媚。這個人徐幼珈認識,正是蔡閣老的獨生女兒蔡文蕙。
蔡文蕙的臉上是一貫溫柔端莊的淺笑,「表哥,聽說這瑞記新出了不少新鮮的樣式,很是好看,我早就想和表哥一起來看看了。」
她身邊的男子穿著一件藍色圓領錦袍,黑色皂靴,劍眉星目,英武冷峻,徐幼珈的腦袋「轟」的一聲,似乎有什麼東西在她腦中炸裂,發出炫目的白光。
程翊!是程翊!
徐幼珈的身體顫抖起來,她想起了前世毒發身亡時的痛苦和絕望,感覺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幾乎什麼都看不見,她立刻將指甲深深地掐進掌心,強迫自己趕快清醒。
程翊是習武之人,五感敏銳,察覺到有人盯著自己,抬眸看去,見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姑娘,生得極美,面色慘白,神情古怪,一副馬上就要暈倒的樣子。
徐幼珈眨眨眼睛,勉強可以視物後,似乎感到程翊看向自己,她猛地轉過身,撲進門內。
周肅之正站在門口等她,徐幼珈往門內一撲,正好一頭撞進了他的懷裏。
周肅之見她臉上一絲血色也沒有,身體顫抖得厲害,嚇了一跳,忙抱住她,身體一轉,把她轉到房間內側,自己背對著門外,身體後仰,將門外的情形一眼掃過。
外面有三個人,剛上了樓梯,巧得很,這三個他都認得。
會寧侯世子程翊、蔡閣老獨生女兒蔡文蕙、拿人錢財替人消災的無名刃。
她的身體抖成這樣,是因為程翊嗎?難道她和自己一樣,是重生的?這可能嗎?
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就在自己懷中,周肅之卻顧不上欣喜,他滿腹疑團,又心疼她嚇成這樣,將她緊緊抱在懷裏,大手緩緩地撫摸著她纖弱的後背,輕聲道:「嬌嬌,別怕,沒事的,有我在。」
徐幼珈的雙臂用力地抱住他勁瘦的腰身,臉埋在他的胸口,聽著他強壯有力的心跳聲,慢慢地從痛苦恐懼的情緒中清醒過來,程翊不認得她,她和母親已經離開徐府,沒有人會在婚事上逼迫她,此生,她不會嫁給程翊,兩人再無任何關係。
周肅之見她的身體不抖了,並不急著放開她,大手在她背上摩挲著,一邊想著剛才的三個人。
徐幼珈輕輕掙了一下,周肅之緊緊摟著她的胳膊鬆開些,她抬起手推他,周肅之這才順勢放開她。
「嬌嬌,妳剛才怕成那樣,是看見了什麼?」周肅之輕聲問道。
徐幼珈眼睛飛快地眨了兩下,「我看見一個……臉上帶疤的人,他的疤好像特別深,好可怕。」
原來是被無名刃的臉嚇到了,她素來膽小,這反應倒也不奇怪。
說起那個疤面男,徐幼珈又想起他的怪異處,「他盯著我看了兩眼,還詭異地笑了一下。」
周肅之眉頭一揚,似乎想起什麼,嘴角露出一絲冷笑,他抬手揉了揉徐幼珈的髮頂,「嬌嬌別怕,他臉上的疤是假的。」
「假的?」徐幼珈很是驚訝,「肅表哥如何知道?他在臉上弄個嚇人的假傷疤做什麼?」
周肅之當然知道,前世,他做刑部侍郎的時候,親手逮捕了他,此人是個高手,自稱無名刃,出門時喜歡在臉上弄個嚇人的標記,刀疤、燒傷或者疥瘡什麼的,他專門替人做些見不得光的勾當,尤其是殺人,最是拿手,常常是一刀斃命。他還有個怪癖,行動之前喜歡暗中偷看要下手的人。
他盯著表妹看了兩眼,顯然,表妹就是他的目標。想到這裏,周肅之暗暗自責,他太大意了,此人定然是從雙柳胡同一路跟著他們來瑞記,可是,他竟然沒有察覺到!
至於花錢請他來的人,不用想也知道是徐府的大老爺,先前的潑皮無賴被長安嚇跑了,但是,不把姨母和表妹恐嚇到回徐府求庇護,徐府大房就拿不到姨母的嫁妝,所以,這次徐大老爺請了個高手來,當然,不是讓他來殺人,只是用恐怖的手段來嚇唬姨母和表妹。
但這些都不能告訴她,周肅之笑道:「妳忘了,我略通醫術,他臉上的傷疤很不自然,一眼就能看出來是假的。」
「哦,原來如此。」徐幼珈欽佩地看著他,「肅表哥真厲害。」
周肅之猜測外面三人都不在了,道:「嬌嬌在這裏等著,我出門去叫夥計過來。」
徐幼珈生怕再遇到程翊,連忙點頭。
周肅之出了門,左右看看,他剛才清楚地聽到,蔡文蕙和程翊是進了他們左手第二個房間,而無名刃則是進了右手緊挨著的房間,此時,兩個房間的門都是半開著的。
周肅之朝著侍立在附近的小夥計招手,小夥計快步過來,跟著周肅之進門。
周肅之指了指自己試過的兩件衣服,「把這兩件包好。」
小夥計也知道這是東家的姑娘和表少爺,手腳麻利地將月白色錦袍和竹青色錦袍包了起來。
周肅之拿在手裏,看著徐幼珈道:「咱們走吧。」
他們要下樓,必然出門左轉,經過程翊待的房間,周肅之特意走在徐幼珈左邊,和她並排走,將她的身子擋住。
程翊不知為何,心中一直想著剛才的小姑娘,聽到走廊裏的腳步聲,他不由自主地朝門外看去,只見一道月白色的身影,後面隱約露出一角櫻草色的披風,即便只是披風的一角,他卻十分確定,那就是她,可惜,被人擋住了。
「表哥在看什麼?」蔡文蕙本來正在跟他說衣服的樣式,見他盯著門外,根本沒聽自己說話,不由得問道。
「沒什麼。」程翊回過頭,隨意指了件藍色的,「就這件吧。」
因為意外遇到程翊,徐幼珈頓時沒了心情逛街,和周肅之直接回到雙柳胡同。


十五的月亮很亮,並不適合殺人越貨,卻有人根本不在乎。子時,一道灰色的身影輕巧地翻進高高的院牆,他靜靜地停在那裏,緊靠著牆壁,觀察院中的情形,他足足站了一刻鐘的時間,才慢慢地離開院牆,藉著樹木的遮擋,一邊走,一邊觀察著。
「唰唰唰」突地三道人影極快地出現,圍在他的周圍。
他看了看四周,月光下,他的臉上縱橫交錯,有好幾道傷疤,如果徐幼珈在場的話,一定會認出來,此人就是她之前看到的疤面男,只不過,傷疤多了幾道罷了,當然,如周肅之說的,都是假的。
無名刃嘴角扯出一個譏諷的笑意,不慌不忙地從袖中抽出一把短劍,朝著最近的長安撲了上去。
四個人迅速地戰成一團。
月光下,刀光劍影,你來我往,卻沒有任何聲音。
無名刃自然不會發出聲音引來更多的人,長安等人卻是周肅之叮囑的,因為無名刃並不是從前院翻進來的,而是進了隔壁人家的前院,又摸到後院,然後翻過院牆,直接進了自家這邊的後院。
周肅之前世抓捕過此人,深知其做事方法,前院後院都安排了人,他怕嚇到姨母和表妹,並沒有跟她們說起此事,只叮囑守在後院的長安等人不要喧譁,悄悄地把他抓住,免得驚動了舒雅院和凝玉院。
四個人戰在一起,周肅之負手站在旁邊,無名刃眼見打不過,想要逃脫,手中的短劍卻被長安挑飛,撞到旁邊的石頭上,發出「叮」的一聲,在寂靜的深夜中傳得老遠。
「該死!」周肅之皺眉。
隨即舒雅院的門口傳來了守門婆子的尖叫聲,響徹了整個後院。
長安三人都愣了一下,無名刃眼見大好機會,也不想著逃了,直接朝周肅之奔去,想要挾持他。無名刃失了短劍,直接伸手去扼周肅之的咽喉,卻見周肅之的手輕輕抬起,握住他的雙肩,無名刃只覺得雙肩一陣劇痛,骨頭似乎要被他捏碎了,痛得他膝蓋一軟跪在地上,猛地咬了下舌尖,才沒暈過去。
長安三人一擁而上,看了眼周肅之,都面帶慚色。
周肅之吩咐道:「把他帶到前院去。」
舒雅院和凝玉院已經亮起燈籠,顯然姨母和表妹已經被吵醒了,他要先去安撫她們。
第二十四章 裕哥兒來京都
周肅之先經過凝玉院的門口,對嚇得面無人色的守門婆子道:「去告訴妳們姑娘,沒事了,不用怕,我先去舒雅院看看,等會兒再過來。」
那婆子慌忙點頭應是。
他接著快步去了舒雅院,守門婆子就是剛才驚叫的人,眼見周肅之過來,朝院子裏的蘭香喊道:「沒事了,賊人已經制服了,表少爺過來了。」
顧氏已經起身,正站在廊下,喚道:「肅之,怎麼回事?」
周肅之不慌不忙,先行禮,「驚擾了姨母安眠,肅之慚愧。」
「娘,肅表哥,怎麼回事啊。」徐幼珈聽說沒事了,也跑到舒雅院來了。
周肅之看她的神色,見她雖然是自睡夢中驚醒,頭髮還披散著,不過臉色還算正常,沒有被嚇壞,道:「姨母、表妹,還是進屋吧,免得著涼了。」
正是半夜最冷的時候,顧氏見徐幼珈連披風都沒有,忙招手,「嬌嬌快來,肅之也進來。」拉著徐幼珈進了屋。
屋裏燒著上好的銀霜炭,暖烘烘的,周肅之將經過大致說了一遍,徐大老爺為了姨母的嫁妝,想嚇唬她們母女回徐府去求庇護,才請人半夜來嚇唬她們。
「哦。」顧氏恍然大悟,「我說他們為什麼要分家,原來在這等著我們呢。肅之,今晚多虧了你,不然,我和嬌嬌還不知道會怎麼樣。」
一想到那賊人不知會做出什麼恐怖的事來折磨她們母女,顧氏頓感不寒而慄,看周肅之的眼神裏滿是感激。
徐幼珈起身,對周肅之深深一個褔禮,「肅表哥,謝謝你。」若是沒有周肅之,自己和母親今晚肯定不能安然度過,她看著他,眼裏是滿滿的感激和信賴。
周肅之起身還了一禮,「咱們是一家人,表妹無須如此客氣。」
一家人?徐幼珈眼睛一亮。
顧氏道:「那賊人捉住了,肅之去看看吧,我們這裏沒事,嬌嬌別走了,就睡在娘這裏。」
徐幼珈點頭,她還有些驚魂未定,估計母親也是,兩個人睡在一起較安心些。
周肅之起身,「那我回前院去了,姨母放心,不會再有人來了。」
徐大老爺很快就要自顧不暇了,至於這個無名刃,倒是可以送給刑部做個人情,不過,姨母和表妹的名字不能出現在刑部的卷宗上,徐大老爺雇凶之事只能抹掉,反正,光是貪汙一樁就夠他受的了。


無名刃被捉住之後,徐幼珈連續作了幾晚的噩夢,有時候是刀疤男要來殺她和母親,有時候是程翊掐著她的脖子給她灌了一杯毒酒,有時候是夢見母親一人孤零零地住在徐府二房的院子,財產已經被大房奪走,母親才剛剛三十幾歲,卻已經頭髮半白,瘦骨伶仃,每日呆呆地看著她的一幅畫像流淚。
夢到這樣的母親,徐幼珈總會哭醒,她很是懷疑那就是前世的母親,在她死在會寧侯府之後母親痛苦絕望,心如枯槁。
顧氏見徐幼珈幾日來都精神不佳,神色懨懨,很是心疼,想著女兒自幼就膽小,定然是被那晚的事嚇壞了。
周肅之聽說了,也匆匆來到舒雅院,見徐幼珈靠在顧氏身邊,小臉蒼白,眼下有淡淡的青色,一看就是沒有睡好,他心疼得要死,當著顧氏的面又不好表現出來,只能儘量平靜地道:「表妹是不是被那晚的事嚇到了?沒事的,再不會有人來了。徐府的大老爺因為貪汙,被御史彈劾,已經革職,他現在自顧不暇,不會再有能力來害人了。」
「啊,大伯父被革職了!」徐幼珈驚訝地抬起頭來,上次徐瑛來的時候還沒事,才幾天就出了這麼大的事。
周肅之點點頭,「他貪的數額不是很大,若是能補回去,最後可能不會定罪,但是官位是肯定不保了。」
若是再加上瀆職買凶等其他罪名,嚴辦起來可能會連累族人,但表妹很在乎那個大房嫡女,所以,周肅之只讓御史知道徐大老爺貪汙一事。
「補回去?」顧氏頓時警惕起來,「那徐府現在是不是很需要銀子?」
周肅之知道她擔心什麼,「無名刃被抓住,徐大老爺再缺銀子也不敢買凶了。以我的估計,徐府傾全府之力是能補上的,若是老太太問姨母要錢,姨母可想好了要如何應對。」
「分書上寫得明明白白,二房一個子都沒有分到,老太太以後也不會要二房的一個子,娘,咱們不出銀子。」徐幼珈想到自己作的夢就難受,前世自己死後,母親悲痛絕望之下,還不知道被他們怎麼欺負呢。就算是今世,大房屢次算計她的親事,大伯父覬覦母親,老太太逼著她們過繼璋哥兒,讓她們一天之內搬離徐府,大老爺買凶來嚇唬她們,樁樁件件,都讓人心寒。
顧氏對徐府也沒有一點好感,「好,嬌嬌說不出,咱們就不出!」
見姨母和表妹的態度都這麼堅定,周肅之很是滿意,大房屢屢算計表妹,他早就想收拾大房了,就因為顧忌著姨母和表妹也算是徐府的人,才一直忍到她們分家之後動手。
「姨母,前陣子我寫了信回蘇州,讓裕哥兒來京都,估計明日就能到。」師兄有了他送去的大筆財寶助力,實力大增,想把那孩子早日接到京都來。
顧氏又驚又喜,「那你母親也來嗎?」
周肅之搖搖頭,「只有裕哥兒來,母親不來。」
顧氏很是失望,又問道:「裕哥兒才兩歲,這一路舟車勞頓,誰陪著他?」
周肅之道:「除了裕哥兒,還有龐先生,和兩個小廝,到時候,他們都住到隔壁的後院。」
隔壁後院裏反正也沒有女眷,裕哥兒住到後院,那兩個小廝其實是師兄派的內侍,貼身照顧裕哥兒的,到時候自然也住到一起,另外只有一個龐先生,乾脆也住到後院,反正前院也還沒有修整好。
「龐先生?是裕哥兒的師傅嗎?」徐幼珈問道,在她的記憶中,她和母親今年回蘇州的時候,還沒有這個龐先生。
周肅之點點頭,「姨母和表妹離開蘇州後龐先生才來的,所以表妹沒有見過。明日,我打算到城外的十里亭去接他們,表妹想不想去散散心?」
散心?徐幼珈頗為心動,又有些怕冷。
「嬌嬌去吧,把馬車裏弄暖和,再多帶些炭,不會冷的。」顧氏心疼她睡不好,希望散散心能讓她舒服些。
「好,那我和肅表哥一起去。」徐幼珈笑道:「這麼冷,正好讓裕哥兒坐我的馬車回來。」


次日,徐幼珈穿得厚厚的,抱著小梨花去了明和院。
周肅之一看見她,就輕笑了聲,實在是她裹得太圓了,小襖和斗篷都鼓鼓的,小梨花最近也長胖了,兩個都圓滾滾的。
徐幼珈怕冷,又是到城外去,只求暖和,也就不在意他是不是在笑自己。「肅表哥,我想帶小梨花一起去。」
小梨花很像她,十分可愛,周肅之笑道:「牠膽子小,在外面得抱著,進了馬車再放下來,我來抱牠吧,牠最近長胖了,嬌嬌抱著要累了。」
他的手伸到徐幼珈的胳膊邊,小梨花自己主動跳到他的懷裏,似乎還認得他這個舊主人。
徐幼珈有些不開心,「牠沒胖,就是冬天的毛長得密實些,看起來胖罷了。」
周肅之的唇角上揚,露出一絲明瞭的笑意,煞有其事地道:「嬌嬌說的對,小梨花只是毛厚,不是長胖,就像嬌嬌,只是襖裙和斗篷太厚,看起來圓潤罷了,其實嬌嬌一點都不胖。」他說完,還鄭重其事地點點頭,一副很認真的說道。
徐幼珈瞪大眼睛,怒也不是,笑也不是,跟在他身後,趁著他沒注意時,朝他揮了揮小拳頭。
周肅之眼角餘光看見地上的影子,唇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倒是很希望那小拳頭落到自己身上,想想就讓他心潮澎湃。
已經是臘月二十了,要離開京都返鄉的人早就走了,要回到京都的遊子也早就回來了,十里亭附近空蕩蕩的,一個人都沒有。
馬車裏暖烘烘的,車門一打開,外面清冽的涼氣襲來,徐幼珈立刻精神一振,真想到外面走走。
一隻修長的大手伸了過來,骨節分明,指腹帶著薄繭,徐幼珈只愣了一下,就把自己的手搭了上去,踩著腳凳下了馬車。
周肅之握著她的小手,細嫩柔膩,他的手指不易察覺地輕輕摩挲了下,不過他並沒有握很久,等她下了馬車,穩穩地站到地上,就主動地鬆開手。
徐幼珈舉目四望,前些天的大雪還沒有化掉,原野上一片白茫茫,大路上一個行人都沒有。
周肅之在十里亭的石凳上放上軟墊,「嬌嬌,來這裏坐,冷不冷?」
徐幼珈搖搖頭,出來看看這茫茫原野,讓她感覺很舒服。「肅表哥,裕哥兒那麼小,長途跋涉,受得了嗎?」還是在這麼冷的天,他是蘇州長大的,乍然來到京都,會不會凍壞了?
「裕哥兒……得來的艱難,師傅擔心他身體底子不好,自生下來就用各種珍稀藥材熬的湯給他泡身體,我把他帶回家後依舊如此,所以別看他小,身體卻不弱。」
師傅到江浙一帶遊玩,收了他做徒弟,結果,京都裏的師兄被人暗害,身體受損,師傅精心給他調理了多年,好不容易才有了裕哥兒。不過,師傅這些年太過勞心,照看裕哥兒有些力不從心,才讓他帶回周府養著。
周肅之極目遠眺,指著遠處的幾個小黑點道:「他們來了。」
徐幼珈很努力的看去,但什麼也沒看到,過了好一會兒,她才看到似乎有三匹馬過來。
馬匹的速度很快,不一會兒就到了眼前,當前一人是個三十歲左右的男子,生得很是儒雅,披著大氅,裏面鼓鼓的,他動作俐落的把馬勒停,把大氅掀開,裏面赫然坐著裕哥兒。
只見他的小身子坐得筆直,臉上蒙著一塊方巾,小斗篷上的兜帽蓋在頭上,蓬鬆的風毛遮住了他的額頭,整個人只露出一雙烏黑的眼睛。
周肅之上前,伸手將他抱了下來,龐先生和後面兩個清秀的小廝也翻身下馬。
裕哥兒端端正正地給周肅之行禮,「見過父親。」
周肅之的臉上露出一絲溫和的笑意,「裕哥兒辛苦了,來,這是你表姑姑,在蘇州的時候你見過的。」
裕哥兒又給徐幼珈行禮,「見過表姑姑。」
徐幼珈見小小的他一副正經八百的樣子,笑著摸了摸他頭上的兜帽,拿出個小魚形的玉佩來,「裕哥兒真乖,這是給裕哥兒的見面禮。」
裕哥兒生了一雙狹長的鳳眸,眼珠烏黑,徐幼珈記得他左眼下面有一顆小小的淚痣,此時被臉上的方巾遮住了。
裕哥兒接過玉佩,「謝謝表姑姑。」
周肅之又給徐幼珈介紹了龐先生,道:「先生一路辛苦了,回到府裏,肅之給先生接風洗塵。」
龐先生笑道:「不辛苦,一路過來,領略了不少山川大河美景,以後有機會,我還要多出去走走。」
寒暄過後準備回府,徐幼珈扶著周肅之的手上了馬車,掀開車簾道:「騎馬冷,裕哥兒來和姑姑坐馬車吧。」
裕哥兒剛想拒絕,卻見她的腳邊鑽出一隻毛茸茸的小貓,通體雪白,胖嘟嘟的,眼睛是純淨的藍色,正好奇地望著他。裕哥兒的眼睛在小貓身上停了一下,轉而看向別處,又轉到小貓身上看了一眼,最終點點頭,朝著馬車走去。
周肅之把他抱起放進馬車,輕聲道:「進了馬車就不用蒙面了。」
馬車裏的炭盆燒著銀霜炭,整個車裏都暖暖的,徐幼珈動手把裕哥兒的斗篷解開,臉上的方巾也取下,再給他倒了一杯熱茶,「裕哥兒先暖暖肚子。」
裕哥兒接過茶抿了幾口,身子坐得板正,眼睛不住地偷瞄小梨花。
可能因為從未見過這麼小的人,小梨花對他很是好奇,清澈的藍眼睛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喵」的一聲,到了他的腿邊,前爪搭在他的膝蓋上。
裕哥兒遲疑地看向徐幼珈。
徐幼珈笑道:「牠叫小梨花,很乖的,裕哥兒不用怕。」
裕哥兒低下頭看著小貓,他不是怕,是很想摸摸牠,小手指試探著在小梨花身上撫了一下,見徐幼珈和小貓兒都沒有反對的意思,便大膽地把小手搭在小梨花的身上,柔軟溫暖的觸感,蓬鬆的毛淹沒了他的小手,裕哥兒倏地睜大眼睛。
徐幼珈剝了個桔子,取了一瓣,將上面的白絡揭乾淨後塞到裕哥兒嘴裏,裕哥兒「嗚嗚」兩聲,剛把甜甜的桔子嚥下去,眼見徐幼珈又塞過來一瓣,他忙用手去拿。
「姑姑,我自己來。」
徐幼珈手一抬,「不行,你沒有洗手,不能抓東西吃。」
馬車裏暖暖的,桔子清新甘甜,小貓兒又軟又乖,裕哥兒有些懶洋洋的,想暫時放下父親和師傅的教導,筆直的小身子彎了些,張嘴含住了徐幼珈手裏的桔瓣。
進了城,四周漸漸熱鬧起來,裕哥兒將車窗上的小簾子挑開一條縫,朝外面看去。
徐幼珈見那縫很小,只有裕哥兒的一隻眼睛寬,從外面斷然看不清裕哥兒的面容,也就沒有制止他。
「周兄,好巧啊,這是……令郎來了嗎?」
徐幼珈嚇了一跳,想到裕哥兒在蘇州時,連表嫂都不讓見的,還有來時的裝扮,分明是要避免被人看到臉,她想給裕哥兒蒙上面巾、遮上兜帽,又怕來不及,忙一把將裕哥兒摟進懷裏,袖子遮住了他的臉。
裕哥兒沒有做聲,靜靜地伏在她懷裏,徐幼珈身上又香又軟,同父親和龐先生的感覺很不同,他有些捨不得離開。
周肅之說:「原來是陸兄,車裏是家中女眷,就不給陸兄見禮了。」
看來是肅表哥的蘇州同鄉,上次在菊園見到的陸文培。
陸文培道:「咦,真是女眷嗎?周兄不會是怕我嚇到令郎吧?」剛才透過車簾,似乎是個小孩子的身形。
徐幼珈略略提高聲音,「表哥,怎麼停了,車裏有些冷,咱們快點回家吧。」
周肅之朝陸文培拱手,「她身子弱,受不住冷,抱歉,我們先走一步,陸兄,咱們改日再敘。」
馬車轆轆而去,陸文培撓了撓下巴,看來真是女眷,莫非是上次在菊園遇到的那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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