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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宅鬥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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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60001

《嬌養生活甜如蜜》卷一

  • 作者初錦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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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從周肅之在蘇州看到回外祖家的表妹徐幼珈,就想娶到她,
可不料身為庶子的他好不容易考上狀元,有了本錢去求親,
她卻早已定了親,更令人憤恨的是,她婚後遭人陷害死去,
哪怕他當時成了最年輕的閣老,也無法挽回她……
幸好如今他一朝重回十九歲,他當然不會重蹈覆轍,
首先趕到京都,阻止表妹跟前世未婚夫在大官的生辰宴碰面,
有不長眼的紈褲覬覦表妹?便設計讓對方斷了腿,得休養幾個月,
至於她的大伯父一家想侵占她家財產,還想把她送進東宮當妾?
嘖,太子是他師兄,太子小兒子還在蘇州給他養,
他一開口,太子夫婦只會當她的靠山,絕不敢害她……
初錦,愛幻想的水瓶座女子,
愛美食,愛看書,愛小徑散步,
愛低頭看魚,最愛的是閉上眼睛,
放任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力穿越時間空間,
去見證一段段美麗的故事,
體會故事中人物的喜怒哀樂,並記錄下來,
與同好之人共賞,博君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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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重生回到十三歲
正值金秋,會寧侯府內到處都彌散著蘋果的香氣,會寧侯夫人不喜歡花木,偏愛果木,園子裏種了一大片蘋果樹,此時正是成熟的季節,紅彤彤的果實掛滿枝頭,看著就讓人心情愉悅。
會寧侯世子程翊穿著一件藍色圓領錦袍,踏著嶄新的黑色皂靴,腳步輕快地穿過重重院落,來到侯府偏僻角落的一處小院,他推開虛掩的院門,不由得皺起了眉頭。
小院很是破敗,儘管居住在裏面的人很努力地將各處都打掃乾淨,但是那坑窪不平的地面、油漆斑駁的房門、搖搖欲墜的窗扇,無處不顯示著和會寧侯府格格不入的蕭瑟。
程翊不悅地打量著小院,屋裏卻突然衝出來一個二十來歲的丫鬟,她穿著豆綠色比甲,不敢置信地揉了揉自己的眼睛,幾乎要將單眼皮揉成雙眼皮了,才又驚又喜地回身朝屋內喊道:「世子爺來了!夫人,世子爺來了!」
「哐當」一聲,什麼東西落地的聲音傳來。
程翊大步進了屋,外間擺著一張簡陋的桌子,連油漆都沒上,邊角都有些磕碰的痕跡了,桌邊圍了三張椅子,歪歪扭扭的,顯然曾經掉過腿,又勉強釘了起來。
他冷厲的目光掃過這些桌椅,掀開簾子,進了內室,就見徐幼珈站在屋子中間。
她似乎被他突然的來訪嚇到了,失手打翻了手中的木盆,盆裏的水流淌在地上,在低窪處聚集成一個個小水窪。
程翊打量著她,她的頭髮挽成一個簡單的圓髻,插著一支烏木的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身上是一件半新不舊的暗紫色褙子,裙子是普通的細布,連花邊都沒有繡,這樣子的裝扮,一點都不像會寧侯府年輕的世子夫人。
她絞著雙手,不知道該如何安放,眼睛中泛起了水霧,她飛快地眨眨眼睛,臉上似悲似喜的表情迅速不見了,換成了冷漠平靜。
短短一年時間沒有見面,她似乎變了很多。
一年前,她還是個嬌嬌軟軟的小姑娘,黏人的很,每逢他休沐在家,就像跟屁蟲一樣跟在他身邊,現在,她的身上似乎找不到那個小姑娘的影子了。
徐幼珈是真的沒有想到程翊會來。
她剛剛搬到這個小院來的時候,院門還有人守著,不許她出去。她日夜都盼著程翊能來,她要告訴他,自己是清白的,沒有做任何對不起他的事情。
她還想拉著他的手,向他訴說自己失去了孩子的委屈、小產後身體一直都不好的委屈、掛念母親的委屈、還有住在這可怕小院的委屈。
可惜,他,一直沒有來。
她一日日期盼,又一日日失望,在她心中希望的火苗終於熄滅,只剩下一堆灰白的殘燼,連一絲熱度也沒有的時候,他,終於來了。
「幼珈,」程翊終於開口,說得艱澀,「妳,過得好嗎?」
話一出口,他就恨不得咬掉自己的舌頭,怎麼會問出這樣愚蠢的話來?她擺明過得不好。
徐幼珈垂下眼簾,細白的手指絞在一起,一年沒見,她的習慣還是沒有變,只是手指沒有以前那樣柔嫩了。
半晌,她輕聲道:「勞世子爺掛念,我很好。」
春葉在外間急得直跺腳,不好,一點都不好!這屋子夏天熱得要死,又沒有冰釜,夫人身上經常起一層紅紅的痱子。到了冬天,窗戶都關不嚴實,被子還那麼薄,夫人冷得睡覺都直打哆嗦,實在受不住了,只好和她擠在一起睡,兩人的被子疊起來,才能勉強抵禦寒冷。
府裏的下人們慣會捧高踩低,連飯食都不好好送,就為了夏天吃上不餿的飯菜,冬天能吃上一口熱的,就得時不時地打點一番。偏偏夫人被趕到這個小院,嫁妝都沒在手裏,月例銀子也被扣了,只能想辦法做些繡活,換上一點散碎銀子,勉強度日,夫人的手都變粗糙了。
春葉焦急地轉了兩圈,世子爺好不容易來了,夫人為什麼不訴苦呢?剛成親的時候,夫人不是有一點委屈都要跟世子爺撒嬌的嗎?
程翊的目光從她的手移到她的臉,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她的時候,她的臉軟軟嫩嫩,還帶著一點嬰兒肥,大眼睛濕漉漉的,又害羞又好奇地看著自己。如今,她的臉蒼白消瘦得不成樣子,下巴尖尖的,眼睫一直垂著,看都不看自己一眼。
「幼珈,對不起,我……」程翊想向她訴說自己的不得已,卻不知該從何說起,他呆呆地站了片刻,似乎無法面對她的冷漠,咬牙說道:「幼珈,妳相信我,很快,妳就能離開這裏了。」
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終於轉身離去了,春葉屈身送他離開,急匆匆進了內室。
「夫人,您怎麼不—— 」她的聲音戛然而止。
徐幼珈蹲在地上,蜷縮成一團,雙臂抱著自己,臉埋在膝蓋上,瘦削的身子輕輕顫抖,顯然是哭了。
春葉的眼眶一紅,找了一條乾淨的帕子,走過去,輕輕塞到她的手裏,「夫人,沒事,您就是不想離開這裏,奴婢也陪著您,不管您在哪,奴婢都不離開。」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程翊來過,今天的晚膳很是豐盛,平常摻著沙礫的米換成了乾淨的白米,水煮白菜換成了油燜茄子和紅燒肉。
若是在來小院之前,徐幼珈肯定不會吃這麼油膩的菜,可是,她們已經很久沒有見到油花了,她招呼偷偷嚥口水的春葉,「過來,咱們一起吃。」
按規矩,丫鬟怎麼能和主子一起用飯呢?
可是到了這小院,兩人相依為命,徐幼珈發現春葉經常只吃粗糙的米飯,把可憐的一點菜都留給自己,乾脆每次吃飯都叫她和自己一起用,逼著她必須吃些菜。
本來她有兩個陪嫁大丫鬟的,春杏背棄了她,只有春葉不離不棄地陪在身邊,她對春葉好是應該的。
相處這麼久了,春葉早就知道沒必要假客氣,為徐幼珈擺好碗筷,扶著她坐好,自己也在她下首坐下了。
徐幼珈微微一笑,「不管明天怎樣,至少今晚咱們能吃飽了。」
她笑起來唇角微翹,眼波流轉,春葉呆了一瞬,似乎那個嬌軟可人的徐府四姑娘又回來了,她心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怕徐幼珈看出來,忙低下頭,扒了一大口米飯。
徐幼珈夾了一筷子肥瘦相間色澤紅亮的五花肉,放到春葉的碗裏,嗔道:「別悶頭吃飯,也吃些肉啊。」
她自己也吃了一塊,滿足地歎口氣,主僕兩人相視一笑,放開肚皮吃了起來。
「唔……」吃了沒幾口,徐幼珈捂住肚子,難道是吃得太油膩,吃慣了水煮白菜的腸胃受不住,否則怎麼會這麼疼呢?
她剛想讓春葉去為自己倒點熱水,卻驚悚地發現春葉表情扭曲,嘴角溢出一絲黑血,她大驚失色,努力睜大眼睛想要看得更清楚些,肚子卻刀絞般疼了起來,眼前陣陣發黑,金星亂冒,她掙扎著想要起身,可剛離開椅子就重重地摔倒在地。
此刻她不需要確認也知道自己是中毒了……難道,這就是程翊所說的,很快就能離開這個小院?
「程翊,你—— 」
喉間一陣腥甜,徐幼珈的意識模糊了。


一隻微涼柔軟的手搭上額頭,徐幼珈努力地想睜開眼睛,看看在地府裏歡迎自己的是誰。
「嬌嬌,妳再不醒來,娘就要急死了。」在耳邊響起的聲音溫和輕柔,縱然是心焦急切,聽起來也是不疾不徐。
母親?怎麼母親也到地府來了,難道程翊毒殺了自己之後,把母親也害死了?徐幼珈大急,拚盡全力,奮力睜開了眼睛。
「嬌嬌醒了!」
眼前是一個年輕的美婦人,她穿著丁香色牡丹纏枝紋的褙子,梳著朝雲近香髻,白淨如玉的面龐,一雙水盈盈的眸子正驚喜地看著自己,是母親沒錯,可是,卻是母親幾年前的樣子。
怎麼回事,母親果然也死了?
徐幼珈心中酸澀難當,她低低地喊了一聲「娘」,撲進顧氏的懷裏,一顆顆晶瑩剔透的眼淚順著小臉掉了下來,很快就濡濕了顧氏的衣服。
顧氏心疼得要死,她嫁進徐府沒兩年,夫君就染病去世了,只留下這麼一個女兒,如珠如寶地養著,沒想到前兩天竟然落了水,一直昏迷著,好不容易醒過來,就哭成了這樣,顯然是受了委屈。
她白皙柔膩的手撫摸著徐幼珈瘦弱的後背,低聲哄著,「嬌嬌,別害怕,大夫說了,雖然妳落水時嗆了不少的水,但是及時救上來,只要妳能醒過來,就沒事了。」
落水?自己不是被毒殺了嗎,怎麼變成了落水?徐幼珈倒是記得自己十三歲那年,在府中花園玩耍時,被大房的二弟徐璋推進了湖裏,昏迷了兩天才醒過來。
她從顧氏懷中直起身來,舉目四顧,黃花梨木的拔步床、魚戲蓮葉間的大屏風、窗前羅漢床上繡著玉蘭花的淺綠色大迎枕,這屋子和她在徐府的閨房一模一樣。
難道……徐幼珈產生了一個非常大膽的猜測,她偷偷看了看自己的手,纖細柔嫩,圓圓的指腹上沒有一丁點繭子,顯然是一雙沒有做過任何活的手。
難道,自己回到了十三歲那年?
她被自己的想法嚇到了,不敢置信地抬頭看著顧氏,「娘,我、我今年……」她想問自己今年幾歲了,可是,這個問題顯然是不合適的,弄不好母親還以為她變傻了。
「呀,姑娘醒了!」一個穿著豆綠色比甲的丫鬟掀開簾子進來了,她手裏端著個黑漆小托盤,上面放著個粉彩的小碗,盛著一碗黑乎乎的藥汁。她圓圓臉,眼睛也圓圓的,正是年齡尚小的春葉。
徐幼珈強忍著心中的驚濤駭浪,儘量用平靜的聲音問道:「娘,春葉今年多大了?」
顧氏「噗哧」一笑,纖白的手指在她的額頭輕輕點了一下,「嬌嬌糊塗了,春葉比妳大兩歲,今年十五了。」
自己果然十三歲!
徐幼珈震驚地睜大了眼睛。她沒有死,反而回到了十三歲那年?春葉也沒有死,還是十五歲。老天垂憐,她竟然回到了過去!
「嬌嬌怎麼這麼吃驚,難道真忘了春葉多大了?」顧氏柔聲問道。
「娘!」徐幼珈再次撲進顧氏的懷中,雙臂緊緊抱著她的腰,淚如雨下。她和母親兩個人在這徐府中相依為命,母親只有她這麼一個女兒,當初把她嫁出去,母親都萬般不捨,她不敢想像,母親得到自己的死訊會是怎樣的悲痛。
顧氏嚇了一跳,臉都白了,將女兒攬在懷中,一疊聲地問道:「嬌嬌,我的寶貝女兒,妳怎麼了?可是哪裏不舒服?」
徐幼珈感受著母親溫暖的懷抱,聽著她關切的聲音,慢慢止住了哭聲,抬起頭看著顧氏,展顏一笑,「娘,真好,我還活著!」
她剛剛哭完,白嫩的小臉上還帶著淚痕,眼睛像是水洗過的黑曜石,純淨明亮,長長的睫毛被淚水打濕,黏成一縷一縷的,此刻破涕一笑,露出一排整齊潔白的牙,看得顧氏的心都化了,她摸了摸女兒的頭,歎道:「又哭又笑,真是……」
徐幼珈倚在母親的懷中,滿心的喜悅快要溢出來,一動都不想動。
顧氏卻朝著春葉招招手,將托盤上的粉彩小碗端在手裏,柔聲哄道:「嬌嬌,來,把藥喝了,身體好得快。」寶貝女兒就像她的小名一樣,嬌氣得很,怕疼怕苦,每次喝藥都要哄好久。
徐幼珈皺著小眉頭看那黑漆漆的藥汁,拉著母親的衣襬,「娘,妳餵我……」
寶貝女兒肯乖乖喝藥,顧氏喜出望外,忙用小湯匙舀了藥汁,送到徐幼珈嘴邊,「乖,喝完了咱們漱口,再吃上甜甜的玫瑰糖,就不苦了。」
徐幼珈張嘴含住湯匙,苦澀的味道頓時溢滿口腔,她卻覺得心中甜甜的,似乎母親口中的玫瑰糖已經吃到了心裏……
一勺勺餵完藥,一滴不剩,顧氏疑惑地看看徐幼珈,女兒長到十三歲,她還從來沒有這麼順利地餵過藥,每次不磨上一個時辰不算完。
她自己小的時候,要是不肯吃藥,必然是挨上兩巴掌,然後就聽話了。寶貝女兒她可捨不得動一根指頭,每次吃藥都要用盡渾身解數的哄著。
漱口罷,春葉端了玫瑰糖過來,顧氏捏起一顆,遞到徐幼珈的嘴邊。
徐幼珈卻搖搖頭。前世,母親怕她吃壞牙齒,甜膩的東西都是嚴格限制的,而且每次用完都必須立刻漱口。偏偏她自幼就愛吃糖,春杏為了討她歡心,總會想辦法給她弄來好多糖,她躲在被窩裏偷偷吃,有時候,嘴裏含著糖就睡著了,結果,到十五歲的時候,她就有壞牙了。
顧氏疑惑更甚,徐幼珈忙解釋道:「娘,前兩天牙齒有些不舒服,我怕再吃糖會壞牙。」
顧氏一驚,忙讓她張開嘴,把那潔白的小米牙裏裏外外仔細檢查了一番,鬆了一口氣,「沒事,哪都沒壞。不過,既然不舒服,那以後就不要再吃糖了,好不好?」
徐幼珈點點頭,「不吃了,聽說牙齒壞了會很疼的。」
顧氏捏了捏她的小臉,原來如此,女兒自幼最是怕疼,若是因為這樣而再也不敢吃糖也好。
一陣輕快的腳步聲,一個削肩細腰的丫鬟挑簾進屋,她手裏的紅漆小托盤上放著一碗冒著熱氣的粥,看見徐幼珈靠在顧氏懷中,驚喜地說道:「姑娘醒了!正好,燕窩粥也熬好了,奴婢仔細挑過的,又熬得糯糯的,可費了不少功夫呢!」
徐幼珈的手一下子握緊了,指甲掐進了掌心,春杏,這個前世背叛了自己的大丫鬟,要不是她,自己怎麼會落入那樣的境地!
第二章 表哥來了
顧氏從春杏手中的托盤端過燕窩粥,用小湯匙舀了一點,嘗了嘗,微微皺起眉頭,「太甜了,以後,不要給妳們姑娘弄這麼甜的東西吃。」
春杏沒有做聲,平常這個時候,姑娘總會說「我喜歡甜的」,她看向徐幼珈,正看見姑娘盯著自己,目光凌厲無比,她心中一跳,仔細看去,卻見徐幼珈眨了眨眼睛,眸光清澈明亮,哪裏還有什麼凌厲的光芒,她暗道自己一定是眼花了,嬌嬌軟軟的姑娘向來好脾氣,怎麼可能有那麼可怕的眼神。
徐幼珈看向顧氏手中的燕窩粥,嬌聲道:「娘,怕牙疼,我不吃。」
顧氏立刻把碗放到一邊,「好,嬌嬌想吃什麼,娘讓人給妳做去。」
徐幼珈被關在那個會寧侯府的荒僻小院,吃的都是水煮白菜,好不容易吃了次帶油的,卻把自己毒死了,現在聽顧氏這樣問,想起自己在徐府閨中,母親院中的小廚房總會給她做各色美食,頓覺口舌生津饑腸轆轆,她的肚子似乎感覺到了她所思所想,發出了響亮的一聲「咕」,她頓時呆了,小臉漲紅,扭身撲到床上,將臉埋在枕頭裏。
春葉春杏都捂著嘴偷笑,顧氏忍著笑,摸了摸她的頭,「嬌嬌昏迷了兩天沒有進食,醒來覺得餓是好事,說明身體恢復了,有了胃口呢。」她扭頭吩咐春葉,去自己院中的小廚房讓人準備些飯菜來,要快要好消化的。
春葉飛快地跑出去了,沒多會兒就拎著個食盒回來了。
「小廚房說一直預備著些飯菜呢,就想著姑娘醒來了會餓。」她把食盒放在屋子正中的圓桌上,把一碟碟飯菜都擺好。
徐幼珈聞到香味更餓了,忙坐了起來,顧氏親自動手,給她套了件海棠紅百蝶穿花的褙子,頭髮簡單地梳了個雙螺髻,拉著她的手坐到桌邊,「嬌嬌先用些,晚膳的時候,娘再讓小廚房多做些嬌嬌愛吃的。」
徐府的主子們用飯,都是各個院子的丫鬟去大廚房取的,飯菜都有定例,要想單點自己想吃的,還要給大廚房銀子才行。
不過,老太太和大太太王氏、二太太顧氏的院中都有小廚房,顧氏很是寶貝自己的女兒,總是擔心大廚房的飯菜做得不夠精心,不合女兒的胃口,每餐都讓小廚房給徐幼珈額外加菜,她自己倒並不挑剔吃喝,小廚房基本成了徐幼珈專用的。
玉蘭片、釀豆腐、蔥油小花卷、棗泥糕、冒著熱氣的素餡小餛飩,雖然都是素的,徐幼珈也胃口大開,夾了個小餛飩放到嘴裏,燙得直吸氣,好不容易才嚥了下去。
「娘,真好吃,我好久都沒有吃到了。」
「小饞貓,不過兩天沒有吃,哪裏就好久了。」顧氏寵溺地看看她,倒了一杯溫溫的茶,放到她手邊。
徐幼珈抿嘴一笑,不再言語,專心地用飯,儘管已經很餓,她還是只吃了七八分飽就停下了。
春葉手腳麻利地收拾了碗碟,春杏服侍著她漱口,顧氏拉著她的手把她送到床邊,「嬌嬌才剛醒來,精神不濟,再躺一會兒吧。」
徐幼珈用過飯,真的有些困乏,卻強睜著眼睛不肯睡,她擔心眼前的這一切不過是黃粱一夢,是自己臨死之前的執念,要是睡一覺的話,恐怕醒來就又到了陰森森的地府,溫柔美麗的母親就不見了。
顧氏見她明明想睡了,卻只盯著自己看,笑道:「娘哪裏也不去,就在這裏守著嬌嬌。」徐府是大太太王氏掌中饋,自己是個無比清閒的人,只管照顧好寶貝女兒就行。
徐幼珈聞言,拉著顧氏的手剛要說話,就聽見院中的小丫鬟說道:「大太太來了。」
春杏忙過去幫忙掀簾子,大太太王氏走了進來,她穿著蟹殼青藤紋褙子,梳著驚鵠髻,發上插著赤金嵌紅寶的如意釵,略有些方正的面龐掛著和煦的笑意。
「珈姐兒醒了,這可真是太好了。」她上前一步按住想要下床的徐幼珈,「珈姐兒別動,咱們自家人,不用講究那些虛禮。」
徐幼珈一笑,又靠回到床頭,「勞大伯母掛念,這麼忙還要親自過來探望。」
王氏擺手,「什麼忙不忙的,不過是府裏一些瑣事,我正好到珈姐兒這裏躲個清閒。」
這時春杏奉茶上來,王氏接過抿了一口,垂眸看了一眼清澈澄亮的茶湯,暗道,怪不得府裏的下人都嚼舌根,說二房吃用的東西如何如何好,這珈姐兒一個小孩子,吃的茶就比她屋裏的還好,不過,二房只有珈姐兒一個寶貝,顧氏自然是什麼好的都往她屋裏送。
王氏放下茶碗,輕咳一聲,「說起來,珈姐兒這兩天一直昏迷著,我們都不知道當時湖邊到底發生了什麼事,珈姐兒,妳還記不記得,自己是怎麼掉進湖裏的?」
顧氏聞言,也看著徐幼珈,女兒醒來,她光顧著高興了,還沒問這件事呢。
怎麼掉進湖裏的?徐幼珈唇角微抿,她是被大房的二少爺徐璋推進湖裏的。當時,她在湖邊捏了一塊點心餵魚,本來跟在她身邊的春杏不知道跑去哪裏,有人在她背後重重地推了一把,她面朝湖水栽了進去,撲騰掙扎中看見徐璋慌慌張張地從她剛才站的地方跑開。
前世,她一醒來就向母親哭訴了此事。母親雖然溫柔可親、與人為善,但是自己卻是她的逆鱗,聽了自己被徐璋推下湖險些淹死,怒不可遏,正好大伯母過來探望自己,兩人大吵一架,大伯母拒不承認,自己又沒有證據,結果徐璋什麼事都沒有,反倒母親生氣難過病了一場。
她抬眸朝王氏一笑,「我在湖邊餵魚來著,踩的那塊石頭可能沾了水,有些滑,一不小心就掉下去了。」
王氏暗暗鬆了一口氣,徐幼珈看在眼裏,果然,大伯母知道是徐璋推了自己,聽說自己醒了趕過來看望,也是來探自己口風的。
王氏剛剛放鬆下來,就對上徐幼珈若有所思的目光,她心中一跳,想著難道珈姐兒知道什麼故意沒說?剛想再試探兩句,卻聽到徐幼珈轉頭朝著顧氏撒嬌,「娘,那雙鞋子有些滑,我再也不穿了。」
「好、好,扔掉,竟然害得我們珈姐兒掉進湖裏,再也不穿了!」顧氏自然是女兒說什麼就是什麼。
王氏的嘴角一抽,珈姐兒的鞋子每一雙鞋尖上都綴著珍珠,有時候是一顆大珠,有時是一圈小珠,也不知道顧氏說扔掉的鞋子會不會把那珍珠拆下來。
「珈姐兒啊,過兩天,蔡閣老要過生辰,大伯母帶妳去赴宴吧,瑛姐兒也去。」
王氏生了兩兒一女,大少爺徐璟,二少爺徐璋,二姑娘徐瑛。徐幼珈在府中排行四姑娘,此外,大房還有兩個庶女,除了已經出嫁的大姑娘,還有三姑娘徐琇。
徐大老爺是禮部侍郎,蔡閣老過生辰,他也是夠資格去賀壽的。二姑娘徐瑛今年十四歲,只比徐幼珈大一歲,正是議親的時候,一般有什麼宴會,王氏都會帶著她去。
徐幼珈暗暗思量,大伯母很少帶自己去赴宴,前世雖然和母親吵了一架,但畢竟心虛,帶著自己去蔡閣老家,也是為了哄自己和母親不要再計較落水一事。不過,這次自己是絕對不會跟著大伯母去的,因為前世她就是在這次蔡閣老的壽宴上,認識了會寧侯府世子,程翊。
今世,她絕對不想再見到他。
聽了王氏說要去蔡閣老家赴宴,顧氏也期待地看著徐幼珈,女兒生得十分美貌,又嬌軟可愛,正是豆蔻年華,要是能多出去赴宴,見一見人,到時候一定會有不少青年才俊來提親的。
徐幼珈軟軟一笑,「我還有些頭暈,實在是沒有精神出門,要辜負大伯母的好意了。」
顧氏有些遺憾,不過,女兒的身體才是第一重要的,能不能出門赴宴倒是其次。
王氏暗暗慶幸,珈姐兒和自己的瑛姐兒站在一起,人們只會盯著這丫頭看,誰還會注意到自己的瑛姐兒呢,她不去正好,蔡閣老可是當朝權臣,她一點也不希望珈姐兒在高官顯貴雲集的宴會上露面。
王氏是個大忙人,探到了自己想聽的消息,略坐了坐就走了。
顧氏守在她床邊,徐幼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會兒,聽見有丫鬟進來,向母親稟報著什麼,恍惚聽到「蘇州」、「表少爺」……
她的外祖家就在蘇州,她七歲那年隨母親回去過一次,今年也回去了,兩個月前才回到京都。蘇州離京都甚遠,她總共就去過這兩次。
外祖父和外祖母都健在,下面有一個舅舅,舅舅家有三個表哥,姨母也嫁在蘇州,姨母家也有三個表哥,她七歲那年第一次到蘇州,差點被舅舅家的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和姨母家的大表哥二表哥三表哥繞暈了,後來乾脆以名字加表哥稱呼……
徐幼珈揉揉眼睛,喚了一聲「娘」,剛剛睡醒,聲音有些啞。
顧氏回身見女兒醒了,倒了杯茶過來,她坐起身,就著顧氏的手喝了一口,潤了喉嚨,問道:「娘,蘇州怎麼了?」
顧氏拿帕子壓了壓她嘴角的水漬,「沒什麼,就是妳蘇州的肅表哥來京都了,說是準備明年的會試。」
肅表哥?周肅之?
徐幼珈猛地坐直身子,差點碰翻了顧氏手中的茶杯,「娘,肅表哥人呢?可安頓好了?姨母家在京都沒有置辦房產吧,肅表哥是不是要住在咱們家?」
顧氏把茶杯放到一邊,嗔怪地看了她一眼,不明白女兒這麼激動幹什麼,周肅之又不是她嫡親的表哥。
「是住在咱們家的,妳大伯母已經把他安頓在外院的青竹院了。老太太說要禮佛,也不用他去拜見。」
自從大伯父升任了禮部侍郎,也是正三品的大官了,祖母的架子就日益大了起來。對祖母來說,肅表哥不過是二房那個不喜歡的兒媳婦遠在蘇州的姊姊家的庶子,當然懶得見了。可是,他們都不知道,肅表哥日後會在短短幾年內成長為一個怎樣的大人物……
徐幼珈拉著顧氏的衣角,「娘,我好久沒見肅表哥了……」
「哪有好久,咱們才從蘇州回來兩個月。這個肅之也真是的,既然要來,兩個月前怎麼不說一聲,和咱們一起來京都不是更好。他也真是怪,現在才八月,離明年會試還有半年呢,怎麼這麼早就來了?一般學子不都是過完年才來的嗎?」
徐幼珈搖了搖顧氏的衣角,不說話,只用一雙清澈黑亮的眼睛看著她。
被寶貝女兒這樣看著,顧氏哪裏還顧得上抱怨,「罷了,既然嬌嬌想見……蘭香,妳讓人告訴表少爺一聲,等會兒去我的院子吧。老太太不見,我到底是他的姨母,總是要見一見的。」
顧氏的大丫鬟蘭香應聲出去安排了。
徐幼珈忙起身,春葉春杏一起上前,服侍著給她梳了個垂鬟分肖髻,穿了件嫩黃色彩繡褙子,淺綠的細細百褶裙,兩根長長的宮絛一直垂到裙角。
對徐幼珈來說,她已經很久沒有做過閨中裝扮了,她打量著鏡中的自己,問道:「娘,這樣穿可妥帖?」
「妥帖,好得很,我的嬌嬌就像枝迎春花一樣,又嬌嫩又可愛。」顧氏上前拉過她的手,朝著外面走去,徐幼珈回身又看了一眼鏡中的自己,嫩黃色褙子綠色羅裙,可不就是迎春花嗎?
顧氏的院子和徐幼珈的院子緊挨著,出門走兩步就到了,但就這點距離,顧氏也擔心女兒的身體受不住,拉著她的手走得極緩慢。
剛剛在椅子上坐定,外面的小丫鬟就報「表少爺來了」。
徐幼珈抬眼望去,一個穿著雨過天青色錦袍的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了過來,傍晚的霞光籠在他身上,給他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秋風輕輕拂動他的衣襬。
他氣度從容,進門先給顧氏請安問禮,「外甥肅之見過姨母,姨母身體可好?家中母親很是惦念您,這次外甥來,給您帶了些蘇州的特產,明日整理好了,再送到姨母和府中各處。」
徐幼珈仔細地打量他,對顧氏來說,他們兩個月前才見過面,但對徐幼珈來說,她已經好幾年沒有見過他了,很難相信,眼前這個美好溫潤得就像一幅江南水鄉的水墨畫一般的表哥,日後是如何成了權傾朝野的大人物……
周肅之已經和顧氏寒暄完畢,她還在悄悄地打量著,顧氏輕咳一聲,她才發現周肅之正在看她,清雋的眉眼間帶著一絲溫和的笑意,她忙站起身,端端正正地一褔,「肅表哥。」
周肅之還了一禮,「表妹。聽說表妹前兩天落了水,身體可還好?」
「勞肅表哥掛念,已經大好了,肅表哥一路舟車勞頓,很是辛苦吧?」徐幼珈看看周肅之的臉,倒是沒有疲憊之態,看來他身體很好。
「不辛苦,我大半的時間都是坐船。」
顧氏看不慣自己的寶貝女兒對一個庶子這樣殷勤,「肅之雖然在蘇州成績不錯,可是這裏是京都,人才濟濟,有空閒也可以出去結交其他學子,不要坐井觀天,以為自己……」
「娘!」徐幼珈聽著母親這樣教訓未來的大人物,嚇了一跳,趕緊打斷顧氏的話,「表哥他是蘇州解元,這次來京都,會試的時候一定能中會元,殿試也會中狀元,表哥會三元連中的!」
周肅之唇角微翹,露出一個淺淺的笑,「承表妹吉言,表哥一定會努力,不辜負表妹的期望。」雖然表妹說的是吉祥話,但對他來說,不過是再走一遍的過程,前世雖然連中三元,但是簪金花著紅袍跨馬遊街的自己,卻是心如刀絞,今世,一定要避免這樣的悲劇發生,不管用什麼樣的手段。
縱然是女兒,顧氏也忍不住像看傻子那樣看了徐幼珈一眼,「全國的學子那麼多,妳知道來會試的有多少個解元?難道人人都能連中三元?那得多少個狀元郎啊?」
母親一再潑冷水,徐幼珈急得腦門都快要冒汗了,她偷偷去看周肅之的表情,見他臉上淡淡的,並沒有生氣,暗暗鬆了一口氣,生怕母親又說出什麼打擊人的話,她乾脆說道:「肅表哥累了吧,回去歇一歇,用完晚膳就早點歇息,睡上一晚就解乏了。」
「也好。」周肅之起身告辭而去。
眼見周肅之快要走出院門,徐幼珈又輕喊了一聲,「肅表哥,等等我。」
顧氏來不及阻攔,她已經小步跑出屋了。
周肅之聽到聲音回身,看見徐幼珈朝自己跑來,裙襬輕搖,兩條長長的宮絛蕩來蕩去,裙下小巧的繡鞋時不時探出來,鞋尖上綴著一圈圓潤的珍珠。
徐幼珈落水昏迷,身體尚未完全恢復,跑了兩步就有些氣喘吁吁。
見狀,周肅之大步往回走,迎上她,「莫要跑了,我等妳。」
不知是因為跑了兩步還是霞光映的,徐幼珈的臉有些紅。「肅表哥,我送送你。」
徐幼珈陪著周肅之朝青竹院走去,暗想,徐府的人對肅表哥都這樣冷淡,不過是看他的身分是姨母的庶子,母親也是這樣,卻不知道表哥真的會連中三元,這樣大的事她不可能記錯。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肅表哥這次來得這麼早,明明她記得前世的時候,肅表哥跟大多數學子一樣,是在年後才來到京都的,那個時候,她剛剛和程翊定下了親事……
青竹院裏種了一叢青竹,迎風簌簌。
徐幼珈到處查看一番,王氏掌家從來不會出大紕漏,青竹院佈置得很妥當,她摸了摸被子,叮囑道:「表哥,京都比蘇州冷一些呢,尤其是晚上,就算被子厚了些,你也不要蹬被子哦。」她在蘇州可是聽說過的,姨母家這個最小的表哥,晚上睡覺的時候總喜歡蹬掉被子。
周肅之含笑看著她,沒有說話,明明是個小丫頭,比自己足足小了六歲,卻像個小大人一般囑咐自己,好像自己才是個頑皮的孩子。
徐幼珈見他不以為意,有些著急,「表哥,你、你身上的衣服也太單薄了些,京都不比蘇州,秋風一起秋雨一落,天氣馬上就變冷,你這樣會著涼的。」
「我從來沒有到過京都,沒想到京都竟然如此涼了,我帶的衣服都是這樣薄的,怎麼辦,要不表妹給我做上一套?」
「啊?」給表哥做衣服?
徐幼珈嘴巴驚訝得微微張開,紅潤的唇瓣內露出一點潔白的小米牙,周肅之看了眸光略深,輕笑一聲,「說笑罷了,怎敢勞動表妹,後日我上街去買上一套就是了,正好也領略一下京都的風土人情。可惜表妹的身體還沒好,不然……」
「啊,我已經好了,後日……」徐幼珈剛想說自己後日陪他去,突然想到自己剛剛跟王氏說了身體不舒服不能出門,轉頭就陪了周肅之上街,難免會讓王氏多想,便把話吞了回去。
周肅之見她提到後日,明明是準備答應自己的,突然又停了,手指暗暗捏緊,看來她打算後日去蔡閣老的壽宴了,無論如何,不僅要阻止她,那個程翊也別想去,雙管齊下,定要確保萬無一失。
「肅表哥,我明日後日都不想出門,想在家裏休息。你延遲一日再上街好不好,到時候我陪表哥,也盡一下地主之誼。」
明日後日都不出門?難道她不去蔡閣老家?他前世是調查過的,她就是在這次蔡閣老的壽宴上認識了程翊,幾個月後兩人定了親,就在他來到京都的前幾日。
事情竟然和前世有了偏差……周肅之掩下心中的疑惑,點頭,「我不急,延遲一日也無妨。」
徐幼珈想了一下,「對了,表哥日後出門可以用我的馬車,我有專用的馬車呢,回頭我跟車夫交代一聲。」徐府自然有公中的馬車,但是表哥去借用的話,她擔心那些不長眼的下人會給他臉色看。
小丫頭年紀小小,像朵嬌嫩的迎春花,想的倒是很周到。
周肅之心中喜悅,卻是搖了搖頭,「我出門慣常是騎馬的,這次來京都也是,水路坐船,陸路騎馬,馬匹已經寄放在府裏的馬廄了。」
「這樣啊,那肅表哥你看看還缺什麼嗎?」徐幼珈忐忑地看向周肅之,希望他不要察覺到徐府眾人的冷淡,不過她又想,肅表哥是那樣聰明的人,怎麼可能察覺不到呢,只希望自己多多彌補,他不要計較吧。
「不缺什麼,這樣已經很好了。」小丫頭怎麼比以前愛操心了?
徐幼珈見沒有什麼需要自己幫忙的了,便就要告辭,「那肅表哥歇一歇吧。表哥,到了京都,你要是遇到什麼不方便的,儘管來找我……和母親。」肅表哥仕途上的事她自然幫不了,若是銀錢上不湊手了,她倒是可以支援一二。
第三章 與前世的偏差
徐幼珈回到母親的院子,顧氏嗔怪地看著她,「身體才剛好,做什麼送他,還送到青竹院去了,他雖然名義上是妳的表哥,不過是妳姨母的庶子,妳沒必要對他太殷勤了。」
「娘—— 」徐幼珈靠在顧氏的胳膊上,撒嬌地喊了聲,「肅表哥是蘇州解元,就算不能中狀元,成績也不會差的,到時候他很可能會留在京都任職的。在這徐府裏,咱們娘倆相依為命,表哥也算是娘家人呢,好壞,也是個依靠。」
顧氏想到自己和女兒的處境,不由得一陣心酸。她沒有丈夫,沒有兒子,女兒也就沒有了父親哥哥,等嫁人了,連個撐腰的娘家人都沒有。
大房雖然有兩個兒子,將來能不能成為女兒的依靠還兩說呢,而且兩房的關係,雖然表面上和氣,其實也並不融洽……
她揉了揉女兒的頭髮,歎道:「嬌嬌長大了,罷了,妳願意如何和他相處,都隨妳就是了。」若將來真能成為女兒的依靠,也不失一件好事。
徐幼珈見終於獲得了母親的認可,輕輕吁了一口氣,「娘,那我先回去了,看看有什麼能給表哥添置的。」
顧氏從來不小氣,點頭道:「去吧,妳肅表哥剛來,東西都用不順手,府裏公中準備的也未必齊全,妳想到什麼就給他送過去吧。妳那裏沒有的,去我的庫房拿就是。」
徐幼珈展顏一笑,眉眼彎彎,摟住顧氏的脖子在她臉上香了一口,「知道了,娘最大方最溫柔,人家最愛妳了。」
顧氏「噗哧」一笑,在她的小屁股上輕輕拍了一下,「小馬屁精,快去吧,小心別累著就是。」
徐幼珈嘻嘻笑著離開,回到自己的小院,指揮著春葉春杏找出一套蟾宮折桂的筆洗筆插硯臺,與幾錠徽墨,一疊裁好的宣紙,文房四寶揀好的弄了一套出來,吩咐道:「春葉,把這些東西給青竹院肅表哥送去,告訴他要是有什麼缺的,不用告訴大伯母,儘管來找我就是。」
春葉叫了個小丫鬟,兩人帶著一堆的東西去青竹院了。
到了用晚膳的時候,徐幼珈看著桌上的飯菜,又吩咐道:「春葉,把這藕粉桂花糕和繡球鱸魚用食盒裝了,給肅表哥送去。」
「啊?」春葉有些傻眼,「這兩樣是小廚房專門給姑娘做的。」
「就是知道是小廚房做的,才要送過去呢,大廚房做的表哥那裏也有啊。」看著春葉的傻樣,徐幼珈耐心地解釋一通。
春杏伶俐地上前,「春葉想必是剛剛跑了一趟,累了,奴婢送過去好了。」
徐幼珈的臉一沉,筷子重重地拍在桌上,「妳連我的話都不聽了!」她的話是責備春葉的,眼睛卻盯著春杏,漆黑的眸子裏寫滿了不高興。
春杏嚇了一跳,幾乎不敢看她的眼睛。
春葉忙道:「奴婢這就收拾了送過去。」
「算了,別送了。」徐幼珈自己又反悔了,「妳去小廚房說一聲,肅表哥每晚都要讀書的,很是辛苦,讓小廚房每晚熬上一盅湯,戌末送到青竹院去,給肅表哥做宵夜。嗯,叮囑廚娘要用心做,不可含糊。」
春葉應了一聲,忙去告知小廚房,廚娘突然多了一個工作,非但不嫌麻煩,反而有些高興,因為她太清閒了,太太不需要她做什麼,姑娘每餐都只添一道點心一道菜,她都擔心自己哪天沒事幹被打發了,現在自己多了個用處,倒是安心許多。
戌末,小廚房果然熬了濃濃的雞湯,又烘了熱呼呼的餅子,送到青竹院。
周肅之用過宵夜之後,踱步進了西次間,他會在徐府住很長時間,所以把這裏佈置成他的書房,從蘇州跟來的小廝長平已經手腳麻利地將他常用的筆墨紙硯放置整齊,連徐幼珈派人送來的一套文房四寶也擺上了。
他勻了顏料,展平宣紙,凝神靜氣,修長的手指握筆,開始作畫。
服侍在一旁的長平暗暗奇怪,明明是秋天,少爺怎麼會畫一幅迎春花呢?
待周肅之放下筆,長平上前道:「少爺畫得真好看,奴才給您去裝裱起來,掛在這屋裏吧?」
周肅之默默地看了一會兒自己畫的迎春花,那樣嬌嫩可愛,他搖搖頭,「不用裝裱,等乾了收起來吧,不要讓別人看到。」


天還沒有亮的時候,徐幼珈就醒了,她睡得並不好,一晚上醒了無數次,每次醒來都要撫著自己怦怦亂跳的心,盯著牆角的羊角燈緩上好一會兒。
春葉春杏聽到她起身的動靜,忙進來服侍,兩人昨天晚膳的時候被她訓了,都有些小心翼翼的。
用了早膳,徐幼珈帶著春葉去老太太的壽安院請安,自從大老爺升任禮部侍郎,老太太就覺得自家是大戶人家,要重視禮儀規矩,對小輩們的晨昏定省很是嚴格,用過早膳和晚膳,府裏的大小主子們都得到壽安院問安。
當然,大老爺要上朝早早就走了,晚上回府的時辰也不定,所以不在此列,而大少爺徐璟在書院進學,平時不在家中,所以來晨昏定省的就是府裏的太太、小姐們和二少爺徐璋。
走到壽安院外面,正好遇見二姑娘徐瑛和三姑娘徐琇從岔路上過來,徐幼珈停下腳步,打了聲招呼,「二姊姊,三姊姊。」
徐瑛生得和王氏有些像,下巴略顯方正,她上下打量一眼徐幼珈,語氣不好地說:「妳看看妳的臉色,跟個鬼一樣,沒好就在屋裏待著,出來逞什麼強。」說完帶著身後的丫鬟紅玉,越過徐幼珈徑直走了。
徐幼珈看著她的背影,有些出神。徐瑛對她總有一點莫名的敵意,她不明白這敵意是從何而來,自己沒有父親和大伯父爭奪家中財產,母親也從不插手中饋,整個徐府不管內外都是大房的天下,按理說自己和徐瑛之間沒有任何利益衝突,為什麼徐瑛就是總和她處不來?
「四妹妹臉色看起來是不太好呢,怎麼不多歇幾日再出門?」三姑娘徐琇柔聲說道。
徐琇比徐瑛小兩個月,是大房的庶女。她的生母杜姨娘生得很是嬌弱美麗,徐琇也有一種我見猶憐的氣質,她膚色白皙,柳眉杏眼,桃花紅繡著纏枝蓮的褙子把腰身掐得窄窄的,顯露出窈窕的曲線。
「雖沒完全好,起來走走也是無妨的,躺了幾天,骨頭都酸了。」徐幼珈笑道:「三姊姊,咱們也進去吧。」
徐琇也是一笑,挽住徐幼珈的手,兩人一起進了壽安院。
在徐幼珈的記憶裏,她已經有好久沒有來過壽安院了,這裏和她記憶中佈置的一模一樣,沒有什麼變化。老太太的樣子也沒太大變化,身體有些發福,圓盤似的臉上有幾道不太明顯的皺紋,看見徐幼珈和徐琇一起進來,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徐幼珈心中暗想,祖母還是這麼不喜歡自己。她以前不明白,還以為自己做得不夠好,不能討得祖母的歡心,每每精心做了抹額襪子什麼的送給祖母,祖母卻仍是不屑一顧。後來母親心疼她,讓她不用費力去討好祖母,因為,祖母是不喜歡母親,連帶的也不喜歡她。在祖母看來,小兒子就是被她們母女兩個剋死的。
兩人端端正正地給老太太行禮問安,徐琇坐到了徐瑛的旁邊,徐幼珈則坐到了顧氏身邊。
顧氏打量著徐幼珈的臉色,低聲問道:「嬌嬌怎麼了,是不是沒睡好?還是哪裏不舒服?」
「娘,無妨的,白天躺得太久了,晚上睡不著,今天活動活動,晚上就能睡好了。」徐幼珈一整晚醒了太多次,根本沒睡多久。
「也是,嬌嬌都躺了兩三天了。」
這時外面跑進來一個男孩子,正是八歲的徐府二少爺徐璋,他生得濃眉大眼,一進屋就朝著坐在上首的老太太衝過去,跑到一半才看見徐幼珈坐在一側,他頓時瑟縮了一下,眼神閃躲,腳步也停住了。
徐幼珈瞇著眼睛看他,她一直都知道這個弟弟因為在府裏年齡最小,很得老太太的寵,養得性子驕縱,囂張跋扈,今天看來他也不是真的無法無天,至少在把自己推下湖之後,他還是害怕了。
「璋哥兒,快過來,到祖母這裏來,哎喲,看看跑得這一腦門的汗,下次別跑了,小心摔一跤可疼呢。」老太太招手將徐璋叫到身邊,拿了帕子給他擦汗。
徐璋的眼珠子轉來轉去,就是不敢看徐幼珈那邊。
因為徐璋還要去外院上學,請安很快就結束了,徐璋一溜煙地跑了。
顧氏拉著徐幼珈的手,出了壽安院,「嬌嬌,妳臉色好差,快點回去歇著。晚上要是不舒服,就別來請安了。」
「喂,徐幼珈!」徐瑛追了過來。「明天母親要帶我去蔡閣老家,妳的馬車借我用用。」
徐府公中有馬車,三個姑娘都可以坐,但是顧氏心疼愛女,給她專門配備了一輛,佈置得很是舒適,連車夫都是專用的穩妥老把式,徐瑛出門的時候,經常借用這馬車。
徐幼珈以前和顧氏一樣,是個大方的人,從來不在意這些身外之物,但是經過了一世,她覺得有的人就是會把別人的好意當成理所當然,沒有半點謝意和尊重,就像徐瑛,徐瑛如此頤指氣使,讓她覺得很不舒服,更何況母親就在身邊,徐瑛連一聲「二嬸」都沒有喊。
「後日我要出門,那馬車最近坐著不太舒服,我讓車夫這兩天好好修整一番。」
「妳說的是什麼意思?」徐瑛不解地瞪著她。
徐幼珈笑吟吟地說道:「意思就是,不好意思啊,馬車不能借給妳。」
「妳!哼!」徐瑛一甩袖子,大步離去了。
紅玉緊追著她,小聲勸道:「姑娘,四姑娘不過是嫉妒您能去閣老家赴宴罷了,您何必生氣。」
這邊的顧氏母女朝自己的院子走去,沒多關注徐瑛主僕。
顧氏摸了摸徐幼珈的手,「一輛馬車而已,她要借就讓她用用就是了,嬌嬌怎麼了,不高興了嗎?」
「娘,」徐幼珈委屈地扁著嘴,「我不喜歡她說話的那副樣子。」
顧氏看不得女兒委屈,柔聲道:「好好,不喜歡就不借給她,無妨的。」

周肅之一大早就出門去了,徑直去了城南。
城南以前是富商大戶聚集的地方,宅子的價格很是不菲,所以一些家底不夠厚實的官員都在城西買宅子,日積月累,城西反倒形成了官員聚集之地,街道整齊乾淨不說,連治安都好得很,偷盜搶劫鮮少發生,有錢的大戶又開始向城西轉移,城南漸漸地就蕭瑟了。
周肅之騎著馬,穿街走巷,長平暗暗疑惑,少爺第一次來京都,怎麼好像對地形很熟悉似的?
等到周肅之停在一座荒廢的宅子外面,吩咐他去找牙行把這幢看起來年久失修、很是破舊的宅子買下來時,長平就更疑惑了,這宅子這麼破舊,整修粉刷,整平院子、打井、治蟲蟻得花不少銀子,城南現在也沒落了,少爺買它幹麼?
周肅之看長平滿眼的疑惑不解,叮囑道:「就要這個宅子,別買錯了。我在前面那個茶樓等你。」
長平摸了摸少爺出門前讓他揣在懷裏的銀票,點頭應是,看著少爺進了茶樓,忙去找牙行商議了。
周肅之點了一壺明前、一碟乾果,「啪」的一聲捏開一枚長生果,修長的手指捏著紅衣果仁轉來轉去。
這幢宅子地段不好,房屋也破舊,就算有人買去後打算住,一計算修整的花費,也就氣餒了,所以轉手了好幾手也沒有人真正去住,前世的時候也是這樣,直到三四年後才有人下決心推倒房屋,重整地皮,結果挖開地面,才發現這破敗的屋子下面竟然藏著驚人的財富,當時那家人重蓋房屋雇傭了不少工匠,這件事迅速地傳開了,壓都壓不住。
這宅子已經歷時近百年,最初的主人已經不可考,幾經轉手,究竟是誰埋了這樣的財富在下面,也無從得知。
周肅之將長生果仁扔在果盤中,既然上天給了他重生的機會,他自然要好好地利用此等優勢,前世他成了最年輕的閣老,手中更是握著一小隊專門收集各種隱祕情報的錦衣衛,知道不少這樣的事。不僅是這批驚人的財物,某些現在走投無路的人他也會去解救,將其收歸麾下……


蔡閣老家的壽宴徐幼珈雖然沒有去,但是她還是知道了不少關於此次壽宴的事,因為前世她是去過的,而且徐瑛特地跑到她的院子來,正滔滔不絕地講述著當日的盛況,想以此來刺激沒有去成的她,報復她不肯借馬車的小氣行為。
「蔡閣老可真不愧是當朝權臣,壽宴辦得可熱鬧了,高官顯貴雲集,來得晚的馬車連巷子裏都進不去,只能停在外面的街上,人得下車走進去才行。可惜啊,四妹妹妳沒有見到。」
徐幼珈暗道,那是因為大伯父是禮部侍郎,要是官職更高些,馬車就能進巷子了。
「蔡閣老竟然沒有正妻,聽說他的妻子已經過世十幾年了,他和結髮妻子鶼鰈情深,這麼多年了都沒有續弦。接待女眷的是他的妾室,雖然有些不合規矩,但是那妾室卻很是落落大方,行事規矩一絲不差。」
徐幼珈暗道,那妾室與其說是妾室,倒不如說是內院的女管家,幫著蔡閣老的女兒管理內院,接待女眷。
「蔡閣老家也沒有兒子,只有一個女兒,叫蔡文蕙。蔡姊姊一看就是端莊嫻雅的大家閨秀,為人親切和善,和某些小氣的人可不一樣。」徐瑛意有所指地瞥了一眼徐幼珈。
徐幼珈暗道,蔡文蕙是很溫柔美麗,可惜前世的時候,她的未婚夫不知得了什麼急病,竟然在成親前過世了,到自己被關到小院,蔡文蕙也沒有再訂親。
「妳知道蔡姊姊的表哥是誰嗎?那是京都有名的俊公子,會寧侯府的世子爺,程翊。」
徐幼珈當然知道,程翊的母親和蔡文蕙的母親是親姊妹,聽說當年在閨中,姊妹兩個的關係十分親密。
「蔡姊姊本來說要引見會寧侯世子給我們認識的,可惜,會寧侯世子不知道什麼原因,竟然沒來參加壽宴。」
程翊竟然沒去赴宴?徐幼珈終於詫異地抬起頭來,自己沒有去就是為了避開程翊,可是程翊為什麼也沒有去,為什麼和前世出現了這樣大的偏差?
徐瑛本來就是為了刺激徐幼珈,結果說了半天她一直低著頭沒反應,此刻見她終於詫異地抬起頭,得意地說道:「只要我父親是禮部侍郎,這樣的宴會以後還會有機會的,妳也不用難過,大不了,下次我讓母親把妳帶上就是了。」
二嬸的嫁妝再豐厚又怎麼樣,只是有錢而已,人情往來上還不是得靠大房?徐幼珈生得再美又怎麼樣,母親不帶著她出去見人,又怎麼可能有人來向她提親?
徐幼珈沒有理會徐瑛,她的心中有些不安,不明白到底哪裏出了差錯,難道程翊和自己一樣也重生了,所以故意避開和自己見面的場合?
可這也說不通啊,程翊又沒有死,再說,他是堂堂世子爺,何必要避讓自己呢?
這個小小的差錯讓她很是疑神疑鬼、心神不寧,本來她晚上就睡得不好,加上胡思亂想了半天,晚膳的時候就沒有胃口,只用了幾口就放下了筷子。
春杏手腳麻利地把碗碟都收走了,姑娘吃不完的飯菜,並不會倒掉,她們這些丫鬟是可以吃的,大廚房給姑娘的飯菜本來就精緻,再加上小廚房添的一道點心一道菜,可是比她們一等大丫鬟的好得多了。
春葉憂心地看看自家姑娘,暗道錢嬤嬤怎麼還不回來,要是她在的話,肯定知道該怎麼勸姑娘。錢嬤嬤自幼照看姑娘,前幾天她兒媳婦生孩子便請假回家去了,結果姑娘就落了水,這兩天醒了反而越發得瘦,臉上的一點嬰兒肥都快要不見了。
她遲疑著開口,「姑娘,您也別太在意了,那閣老府沒去成也沒什麼,姑娘您還小,又生得這麼好看,也不急在這一時……」
徐幼珈疑惑地看著春葉,過了會兒才反應過來這丫頭在說什麼,原來她以為自己是為了沒去成閣老府而難過啊,看著這個前世一直陪著自己的丫頭,她不安的心突然平靜了,笑咪咪地問道:「我很好看?」
春葉大力地點點頭,「好看,特別好看!」
「有多好看?」
春葉擰著眉頭,好一番冥思苦想,才結結巴巴地道:「嗯,就跟、就跟那話本子上畫的嫦娥一樣好看。」
徐幼珈回想了一下春葉看的話本子上那粗糙不堪的畫像,忍不住「噗哧」一聲笑了。
春葉面紅耳赤,也覺得話本子上的畫像配不上自家姑娘,吞吐了半天解釋道:「不是說姑娘長得像那話本子上畫的嫦娥,是說,姑娘像我心中想的那個嫦娥。」
「哈哈哈。」徐幼珈抱著大迎枕,笑得前仰後合。
春葉紅著臉看著她,好吧,只要自家姑娘高興了就行。
徐幼珈用指尖抹掉眼角笑出來的一滴淚,心中堅定地想,春葉,不管今世發生了什麼樣的變化,我都不會再讓妳陪著我走上死路。
正在用飯的春杏聽到徐幼珈的笑聲,沉著臉放下了筷子,姑娘醒來這兩天都心情不好的樣子,春葉是怎麼把姑娘逗樂的?一直以為春葉笨嘴拙舌,自己才是機靈的那個,沒想到這兩天姑娘對自己很是冷淡,對春葉倒很親切,難道是春葉在姑娘面前說了自己的壞話,讓姑娘厭棄了自己?
春杏再也沒有心思用飯,起身進了內室,見徐幼珈抱著大迎枕軟軟地靠在羅漢床上,春葉紅著臉站在她前面,她的眼睛在春葉身上打了幾個轉,笑道:「姑娘,該去壽安院了。」
徐幼珈坐了起來,點點頭,「春葉,妳去用飯吧,春杏跟我過去。」
春葉聽話的下去了。
整理了下儀容,徐幼珈帶著春杏出門,穿過小花園,她邊走邊凝神細聽,除了春杏,似乎還有人跟在自己後面,她猛地回身,看見一個半大的身影迅速地躲在了樹後面。
「是誰在那,鬼鬼祟祟地做什麼,給我出來!」
春杏被徐幼珈嚇了一跳,忙回身去看,果然見到樹後面一個身影慢慢地探出頭來,她仔細一看,「原來是二少爺啊,二少爺怎麼一個人,也沒個人跟著?和我們一起走吧。」
徐璋磨磨蹭蹭地從樹後走出來,「妳、妳不是掉到湖裏淹死了嗎?」他昨天早上在老太太那裏遇到徐幼珈嚇了一跳,連著兩次都沒敢來壽安院了。
徐幼珈面無表情,嘴角輕輕一扯,「對啊,我死了,現在我是個鬼呢。」
此時暮色四合,樹木影影綽綽,徐幼珈的臉色又極白,春杏都覺得自家姑娘有些鬼氣森森的,徐璋更是嚇得不輕,他的眼睛瞪得渾圓,嘴巴大張,喉嚨裏發出「咯咯」的聲音,良久,他終於尖叫一聲,喊道:「我不怕妳,我不怕!我是大房的兒子,妳和二嬸休想把我搶走!」
他嚇得眼淚都流了下來,拔足狂奔,一溜煙地不見了。
徐璋喊完話跑了,徐幼珈卻怔愣在當場,什麼叫「妳和二嬸休想把我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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