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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廷輕鬆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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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9802

《陛下挖坑本宮跳》下

  • 作者子寧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2/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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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梨梨後宮記事
○月☉日,救駕有功,位分蹭蹭往上升,晉升香妃(這是用血換來的啊)。
◆月△日,宮裡相傳,香妃娘娘在床上太凶猛,把皇上折騰得鬼哭狼嚎。
◎月▼日,宮裡再傳,香妃娘娘與皇上奮戰一夜,害皇上洗了八回澡。

唉,什麼叫上了賊船?她白梨梨就是個赤裸裸的例子,
逆賊來襲,蕭昱早有準備,就她傻乎乎的急著救他,折騰得自己受傷,
這人道歉也不正經,真以為使出美男計,就能誘得她原諒不成?
惹得宮中傳出風言風語,好啦,人家這不就羨慕忌妒恨,找她麻煩來了,
有嬪妃狀告她意圖用巫蠱害太后,證據都準備得妥妥的,
還好她精明,早已換下了那些骯髒東西,打得那人的臉啪啪響,
本以為安全了,誰知連朝臣都要摻一腳,直說她是敵國奸細,
呵呵,他們真是太小看她在他心中的重要性了,
且看這個承諾與她一生一世一雙人的傢伙,如何替她收拾他們!
子寧,女,天秤一枚,性子溫和,沒什麼脾氣。
從小喜歡看書,喜歡運動,喜歡旅遊,喜歡天馬行空。
從看故事到寫故事,只是拿起一支筆的距離,而後,一發不可收拾。
筆下的每一個人物,在我腦海裡都是有生命的,
他們有血有肉,會哭會笑,鮮活逼真。
我喜歡快樂的調調,希望通過文字把快樂帶給每一位讀者,
讓讀者感到溫馨,放鬆愜意,快樂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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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八章 林中遇襲落入陷阱
用過午膳,蕭昱帶著一隊人馬進了樹林,白梨梨跟在他身側,手上拿著上午用的小弓箭。
蕭昱把她拉到自己的馬背上,擁在前面,小聲道:「可喜歡?在路上專門為妳做的。」他指的是那把弓箭。
「喜歡,拿著順手。」她回道。
蕭昱輕笑,這丫頭就會藏拙。「木秀於林,風必摧之。」恰當的時機顯示恰當的手段是對的,此舉正合他意。
他撩起她耳邊的幾絲秀髮,貼靠在她耳邊,「堂堂女匪大俠兩枝梅,怎麼可能連弓箭都不會使。嘖嘖,騙得楊順儀和何貴嬪扭腰甩膀子,若知道妳是百發百中的女匪,人家早就去一邊繡花了,何苦比什麼箭。」他的聲音小之又小。
這人撩起來沒完沒了,明明情況有些不對,還撩!白梨梨感到脊背涼得刺骨,往後縮了縮,待感到他的胸膛火熱,又往前挪了挪。
蕭昱將她攬緊,靠在自己胸前,在她耳邊輕輕呼氣,「白容華的大砣太重,小心壓得馬兒頭抬不起來。」
白梨梨大窘,欲抬起肘子往後搗,偏偏被他胳膊夾得緊緊的。
蕭昱埋首在她的頸窩笑得輕顫,直到胯下的馬鬧意見,連著打了幾個響鼻,接著搖頭晃腦,他才止了笑,從袖中摸出一把匕首塞進她的靴中,「江湖上流傳的『碧雪劍』,拿著防身用。」
碧雪劍乃是江湖聖器,聽聞削鐵如泥,白梨梨想低頭看看,被後面的蕭昱輕輕拍了腦袋,「看什麼看,真貨。」
白梨梨翻了個白眼,他堂堂皇帝,拿出手的還能是假貨不成?
人群漸漸散開,山林中多了野獸的嚎叫聲。
幾十名侍衛將蕭昱和白梨梨兩人夾在中間,生怕皇上有什麼意外。
蕭昱似是不耐煩,揮手讓眾人散開,留下了十餘個侍衛在身邊。
眾人不敢違抗皇命,轉眼間連人帶馬進了森林。
走了小半個時辰,林子越來越密,小路兩側茂密的林木幾乎是樹冠連著樹冠,少有陽光照進來,林中一股子陰森森的腐朽氣息。
十幾個侍衛走走停停,野獸的嚎叫聲越來越遠。
林中安靜得只剩下馬蹄踏斷枯枝的聲音,偶爾幾隻鳥撲剌剌飛過頭頂,留下驚慌的鳥鳴。
蕭昱輕聲道:「妳的馬左右側滿滿兩桶箭,紅色箭簇無毒,綠色箭簇有毒。過會兒出了亂子,騎馬往回跑,不要回頭。」
她預料到此次出行會有這麼一齣,帶她出來不過是想迷惑對手罷了,他本是早有準備,可……
「你呢?」她有些擔心。
蕭昱輕笑,在她耳邊道:「無事,行刺這種上不了檯面的事本大俠見多了。」話雖如此,可他還是囑咐她,「他們的目標不是妳,不會在妳身上下功夫。妳的馬是朕專門挑的,快如疾風,後面有侍衛接應妳,妳就儘管跑,不要回頭。」
她點頭,那些人的目標是他,只要殺死他,便可改朝換代,迎立新君。
白梨梨換了馬,緩緩跟在他的身側。
「啾—— 」忽然林中傳來刺耳的長哨音,兩側樹叢中灑豆子一般跳出了密密麻麻的綠衣人。
他們手持刀劍,前面的綠衣人首領大吼一聲撲向蕭昱,後面的綠衣人也蜂擁而上。
轉眼間亂成一團,蕭昱找準時機,一拍白梨梨的馬臀,馬聲嘶鳴中,她逃出混戰圈。
白梨梨回頭,果然如他所講,不知哪裡出來的眾多黑衣人與綠衣人殺得昏天黑地。
蕭昱端坐馬背,一派淡定自然,眾多侍衛圍成圈,裡三層外三層地將他護在中間。
白梨梨稍稍放了心,此時若是過去也是給他添亂,不如聽他的安排不當累贅。
兩名護衛自後面騎馬跟了上來,身上一股子血腥味,臉上也沾著血沫子。
一名護衛抱拳道:「屬下見過白容華,皇上不放心您的安危,命我二人護送容華回營地。」
白梨梨點頭,「有勞了。」隨即跟在兩名護衛中間向回走。
遠處的廝殺聲漸漸聽不到了,但白梨梨一顆心仍然懸在喉間,騎馬慢之又慢。
兩名護衛似是知道她的擔心,其中一人抱拳道:「小主不必擔憂,我們的人馬皆藏在林中,侍衛是殺手的數倍,皇上提早便安排了的。」
「可知殺手是何人所安排?」白梨梨問。
侍衛拱手,「這個……屬下並不知曉。」
這些殺手紀律嚴明,不顧生死,分明是花了大力氣養出來的死士。蕭昱既然能提前安排,說明洞察了對方的招數和刺殺手法,作為精挑細選出來、跟在皇上身邊多年的皇家侍衛,只看對手招數便應該心裡有數。
不管是真的不知還是推脫,白梨梨沒有再問。
她心緒不寧的騎了一段路,前面傳來雜亂的馬蹄聲,聽聲音約有百十騎。
片刻間,百十來騎人馬便到了眼前,為首的是負責此次春獵的首領之一,白梨梨聽蕭昱提過此人,姓何。
兩名侍衛拱拱手,並未下馬,「何將軍見諒,吾等有要務在身,在此給將軍行禮了。」
何將軍面上一團和氣,可神色中掩飾不住焦急,「兩位可是要護送貴人回營地?」
侍衛拱手回道:「正是,將軍可是要去前面那座樹林?」
何將軍道:「適才有人來報,前方有刺客行刺,本將軍立刻調集人馬前去營救皇上。兩位兄弟,前方情況如何?」
侍衛道:「皇上早有計畫,祕密安排了人手,想來此刻已無大礙。」
「哦,那就好,那就好。」何將軍咧開嘴,左手拇指來回摩挲著劍鞘,「容華小主就此別過,在下前去給皇上問安要緊。」
白梨梨點點頭,微微一笑,「不打擾將軍。」
兩名侍衛一臉了然的神色,救駕這種好事誰不願意做,那可是加官進爵的大好機會,尤其是前方已無大的危險,也難怪何將軍一臉的笑意。
何將軍拉緊馬韁,正要前行,卻忽然被叫住。
「何將軍年紀輕輕,一表人才,此次救駕前途無量,敢問將軍今年貴庚?」白梨梨笑得一臉燦爛,頗有交好的意味。
問貴庚可不是白問的,通常有介紹親事的意思在裡面。
一旁的兩名侍衛禁不住撇撇嘴,都什麼時候了,人家趕著去救駕,這個女人此時亂攀什麼親。
何將軍脾氣甚好,笑得眼角出了褶子,「多謝白容華記掛,在下今年二十有二。」
白梨梨又問:「將軍哪裡人士?」
何將軍笑得露出了牙齦,「瀘州郡人士。容華小主,在下這便告辭了。」
白梨梨好似這才反應過來人家要去幹麼,一臉歉意,「啊,去吧去吧,我會在皇上面前給將軍美言的,將軍救駕有功,必然有門好親事。」
何將軍揮手示意,轉身帶人打馬掃塵而去。
白梨梨一番囉嗦的話讓兩名侍衛很是不爽快,卻又不敢多言,正要催促,只見她跳下馬來,一臉凝重之色。
「你二人速速回營地報信,就說情況有變,加派人手救駕,該找誰你們比我明白。」皇家侍衛等級分明,訓練嚴謹,有暗中聯絡的手段。這些人是皇上的親衛,就算中間有人謀反,他們也有辦法聯絡到可信的人。
見兩人一臉懵然,白梨梨稍顯急躁,「何將軍是逆賊,只怕皇上並不知道。不要騎馬,從林中抄小路回去,林中只怕還有不少逆賊,你二人務必小心,活著把口信捎到。」
侍衛見她說得一臉認真,可何將軍跟隨皇上多年,在軍中人緣極好,怎麼可能是逆賊。
「白容華,這等玩笑開不得,為何說何將軍是逆賊?何將軍可是為了北梁出生入死的功臣。」侍衛語氣有些不耐煩。
白梨梨取下馬身上的箭筒,用帶子勒在背上,手持弓箭,同時給兩人解疑,「皇上曾言,回去路上有人會接應我,可如今走了一半仍不見人來,說明情況有變,此乃其一。其二,並非所有人著急的時候都會皺眉,也有愛笑的,何將軍便是。剛才那笑意顯然是越來越著急,但是著急並非是因為救駕。」
「妳怎知不是因為救駕?」侍衛不明白。
「這些人馬鐙上有紅繩,與你們不一樣。我也曾疑惑是不是何將軍手下的習慣,可是我叫住何將軍的時候,他身後的士兵手扶上了劍柄,在我問出那幾個問題時,那士兵的手又放了下來。何將軍固然會偽裝,可是他的士兵不會,剛才明明是想殺我。何況時間也不對,樹林深處有人行刺,就算有侍衛打馬回去報信也沒那麼快,必然是何將軍聽到了那聲哨音。」
兩個侍衛互看了一眼,神色有了變化,「何將軍若是反賊,剛才為何不直接殺了我們?」幾十個人殺他們,可是很簡單的事。
「為何沒動手我如今並不知,中間一定有他的緣故,但是我斷定,前面來接應的人馬已經被殺,所以你二人下馬,從林中小路趕回去報信。」白梨梨手持利刃割破衣衫下襬,將布條纏繞在手心和小腿。
來接應的人手不少,不是何將軍百十來人便可以輕易應付的。侍衛不懂,正要再問,只聽白梨梨語氣更為著急—— 
「他們馬背上有弩弓,且裝弩箭的皮袋空了一部分!」
兩人對視一眼,皆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震驚之色。
士兵的弩弓斷斷不會用來打獵,只會用來射殺敵人。
「那貴人怎麼辦?」侍衛問,這可是皇上交代給他們的任務。
白梨梨已經將身上收拾妥當,「我自然是要回去看看的,你們趕緊走,只怕晚了會出差錯,快走!」說罷迅速沒入林中,幾個轉身便不見人影。
侍衛來不及多想,也隨之沒入林中。
白梨梨在林中彎著腰,專挑近的小路疾行,腳步輕盈,輕得幾乎聽不見聲音,遠遠看去好似一隻野山貓。
喜歡用笑掩飾內心的人通常圓滑至極,何將軍此人便是如此。蕭昱若是有防備還好,若是真不知道,那便防不勝防。
剛才撤離時走過的小路有一段是在小溪邊,路面長滿苔蘚,又窄又滑,要慢慢走才不會滑到小溪裡。
白梨梨手腳並用在林中狂奔,只盼著何將軍一行在那處耽誤些時間,能夠讓自己提前到達蕭昱的身邊。
行了一段路,眼前出現了山澗,中間約有兩丈來寬,山澗下面的水流湍急,深十幾丈。
山澗那邊隱隱傳來尖銳的哨聲,與之前綠衣叛賊的哨音一樣。
白梨梨心裡咯噔一下,亂賊只怕是一撥又一撥的接上頭了。
這麼寬的山澗怎麼過去呢?若是繞過去,著實浪費時間,可是石頭上滿是苔蘚,下腳太滑。
白梨梨抬手擦了擦額上的汗,望著頭頂巨大的樹冠,心下有了主意。
險,但可行。
正要上樹,忽然聽見不遠處傳來窸窸窣窣的腳步聲,腳步飛快,輕功在她之上。
白梨梨忙躲在及腰高的灌木叢裡,看來人到底是誰。
來人身著黑衣,跑到山澗前一愣,沒想到這裡出現這麼個攔路虎,他罵罵咧咧的轉身想繞路走,腦袋後面猛然一陣風聲。
黑衣人反應極快,蹲下身躲過腦後的一悶棍,誰知那人動作極快,眼前寒光一閃,他便沒了意識。
白梨梨冷冷地看著地上的黑衣人,黑衣人渾身抽動,片刻後一動不動。
白梨梨剛才還奇怪黑衣人怎麼會在這裡,後來聽他嘟囔幾句才明白,黑衣人並不是蕭昱安排的侍衛。此人口音來自南邊,也就是南梁舊地,雖然身著黑衣,可是手臂上纏了紅色布條。
若是沒料錯,此人是南楚派過來的殺手。螳螂捕蟬黃雀在後,林中到底還埋伏了多少黃雀呢?
想起何將軍馬鐙上的紅布條,白梨梨瞬間反應過來,何將軍既是綠衣反賊的人,也是這些黑衣反賊的人。
一人演了好幾個角色,當真是雙面人高手!
白梨梨快速換上了他的黑衣,臂上繫好紅帶子,又從黑衣人腰間摸出一支竹哨。
藉著身子輕盈,小心的攀上那棵樹最靠近對面的枝幹,靠著樹枝的彈力,施展輕功縱身躍到山澗另一側。
林中又見幾名疾行的黑衣人,手臂上皆纏有紅帶。
見白梨梨也同樣打扮,黑衣人伸手打個手勢,繼續前行。
白梨梨心越來越沉,兩名侍衛能否成功報信?蕭昱準備是否萬全?
廝殺聲越來越近,白梨梨行在十數名黑衣人後面,直到看見蕭昱安好,這才稍稍放了心,身子一躍,隱於樹上。
不遠處塵土飛揚,白梨梨看見騎馬趕來的何將軍對著蕭昱舉起了弩弓。
白梨梨也展開了弓,箭在弦上,一觸即發,卻見蕭昱左手在空中做了一個手勢,右手自身後取出一把金色弩弓。
何將軍口中喊著,「皇上,臣等救駕來遲。」話音未落,箭已離弦。
一道金光自蕭昱的弩弓中疾射而出,穿過何將軍的弩箭,直入他的咽喉。
隨著蕭昱射出的這一箭,兩側灌木叢中站出了密密麻麻的弓箭手,紛紛射向馬上的反賊。
一時間,箭羽的響聲和哀嚎聲充斥了整個樹林。
綠衣人很快被清理殆盡,眼看就能鬆口氣,這時候樹上的黑衣刺客加入了混戰。
一波接著一波的刺客讓侍衛們疲累不堪,裡三層外三層的護衛圈已經出現裂痕,就連蕭昱也挽起了弓。
黑衣刺客的攻勢凶猛,疲累的侍衛們漸漸有些不敵,可遠處並未見到援兵。
白梨梨手握翎羽,心急如焚,不知剛才那兩個侍衛能否把消息帶到。
突然,蕭昱身後的一名侍衛手中扣上匕首,轉身對著蕭昱的背刺去。
說時遲那時快,白梨梨弦一鬆,一箭正入那侍衛的咽喉。
蕭昱轉身,見那支箭尾是紅色翎羽,抬頭看了看白梨梨隱身的方向,揮手做了個手勢。
這是讓她快走。
白梨梨眼睛有點模糊,唇角微顫,再次挽起弓。
她射箭的準頭和扔石子一樣好,山上那幾年她就靠這技能活著了,一箭比一箭快,箭箭不虛發。
有隱藏在灌木叢中的黑衣刺客對著白梨梨藏身的地方射箭,可白梨梨十分狡猾,射兩三箭就換個位置,反倒一箭箭解決了隱藏在灌木叢中的刺客。
場面太混亂,蕭昱的人馬此時並不佔優勢,他們若是往外走,定然會遇見埋伏的刺客,且不知道數量有多少,而若往裡走,生機應該更大些。
白梨梨看準了時機,一次連架三支箭,射向蕭昱右邊的刺客。
蕭昱只看那突然加劇攻勢的綠色翎羽便明白了她的意圖,轉而殺開右邊的缺口。
混亂中見蕭昱對著自己做了個手勢,在他衝破重圍的剎那間,白梨梨躍到了他的馬背上,緊緊抱住了他的腰。
兩人低低伏在馬背上,頭頂飛過無數箭羽。
馬兒知道有危險,一路向前狂奔,直到再也跑不動才慢了下來。
天色微暗,白梨梨和蕭昱下馬才看見,馬臀後面鮮血淋漓,上面中了兩隻弩箭。
蕭昱盤坐在地,臉上有些血沫,抬手一擦,更顯得狼狽,可還是嬉皮笑臉的看著她,道:「叫妳走怎麼不走?如今能不能走出去也未可知。」
白梨梨拍拍馬身以示安撫,轉頭來到蕭昱面前蹲下,這才看到他的腿上有支弩箭,把大腿穿了個透,心中頓時泛起說不上來的難受。
「忍著點。」白梨梨拔出匕首,一刀削掉了穿出的箭頭,雙手用力拔出箭,鮮血猛地噴了出來。
她一手連忙壓緊傷口,另一隻手撕下衣襬為他包紮,並問:「疼嗎?」話一出口又覺得簡直廢話,剛才箭弩隔著金絲軟甲打在背上的時候都生疼,何況這一箭把大腿穿了個透,怎麼可能不疼。
「不疼。」蕭昱看著她,溫聲道:「妳怎地又回來了?」他心裡是知道的,可就是很想聽她說。
「路上遇見姓何的,放心不下你,便回來看看。」白梨梨看著他,咧嘴一笑,「本女俠行俠仗義,怎會捨下同伴獨自離去。若是傳了出去,豈不是壞了我的江湖名號。」
蕭昱握緊她的手,面上帶著一絲笑意,「女俠果然好氣概!」聲音一頓,「我提前知道了有反賊,也做了準備,只是沒料到南楚會突然發難。」
幾日前,他與南楚新帝李正卿做了祕密協定,十年之內,北梁不干擾南楚建國,南楚也不犯北梁。
與其說李正卿反悔,他更相信是中間有人作梗。
「護送我的兩名侍衛回去報信,這會子應該已經把消息傳到了。」她安慰他,林中那麼多埋伏,能不能傳到,一切都是未知數。
「想必已經有人來尋我們了。」蕭昱笑笑,「阿梨,他們要的是北梁皇帝的命,妳此時離去,尚來得及。」
他不願意拖累她,林中危險他如何不知,追兵隨時可能追來,可他的腿已走不了遠路。
白梨梨看看他的腿,血雖然沒有止住,但比之前好了許多,不過騎馬是不行了,刺客單靠馬臀留下的血漬便能尋到他們的蹤跡。
她拍拍馬臀,馬兒撒開蹄子向黑暗中奔去,但願能引開一部分刺客。
「堅持一下,我們藏到林中。」白梨梨又撕下大片衣襬纏在他的傷口上,確認血沒再透出來,才扶起他向林中走去。
蕭昱帶著打火石,可這個時候顯然不適合點火,兩人只能摸黑走路。
腳下的樹葉極厚,每一步都軟軟的,像是踩在棉花團子上。
林中不遠處有綠色的光點在閃爍,時不時的嚎叫幾聲,給陰森的樹林添了幾分恐怖的氛圍。
「阿梨,現在走,還來得及。」蕭昱再次重複。
「那你呢?」白梨梨問。
「我可以在樹上等。」如此也能避免被猛獸生吞下肚。
「等刺客來請你?」她氣喘吁吁,很不滿他的想法,何況他的腿也上不了樹。
蕭昱低笑,「從小到大遇見過那麼多生死劫,都數不清多少次了,唯獨這次最是狼狽,可真正最狼狽的,是被妳看見了。以後本大俠如何誇讚自己武藝高強,英明神武,算無遺策?」
白梨梨攙扶著一瘸一拐的他,明知道他在逗自己笑,可心裡忍不住泛酸。
「你那是誇的次數太多,老天都看不下去,給了本女俠一個表現的機會。日後,本女俠盡可誇讚自己,曾經救過一個武藝高強,英明神武,算無遺策的古墓派大俠。」
「哦哦,原來如此。女俠,若是本大俠逃出生天,可許妳一個願望,此時女俠盡可獅子大開口,本大俠照單全收。」他又開始嬉皮笑臉,哪裡像是在逃命,反倒似在與她遊覽春景。
「哼!」白梨梨不屑,「上次在永和宮,你還欠我一個心願。」
「嘖嘖,這都記得那麼清楚,那就先還上次那個。說說,有何心願?」
「此時要說?」白梨梨質疑。
「說吧。」他怕自己以後沒有機會聽。
她遲疑片刻,道:「我希望不要當太容華。」他若是死了,新帝繼位,那她可不就是太容華嗎!
當然,還有一種可能,那就是連太容華都沒得當。
蕭昱身子一震,低笑出聲,正要說什麼,可身子一歪,兩人一同墜入深坑。
幸好他們反應快,蕭昱一手抓住坑壁上的樹根,白梨梨也手持利刃扎進了坑壁。
月光照著森林,透過巨大的樹冠灑進一點光亮,兩人這才看清坑底有著密密麻麻豎立的木刺。
原來是以前獵戶留下的陷阱,專門用來抓捕獵物,坑口有反彈的機關,木頭蓋子已經重新合上。
坑內腐朽之味刺鼻,白梨梨暗罵一聲,施展輕功躍下坑底,用利刃將木刺一一掃平,這才攙扶蕭昱落下來。
坑下面倒還算寬敞,足夠兩個人坐下,底部離坑口足足有幾丈高,她自己可以上去,但是帶著受傷的蕭昱,那可就難了。
蕭昱靠著坑壁坐下,轉頭看向她。
白梨梨一手捏上他的臉頰,低聲道:「別讓我自己出去,本女俠可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女匪,劫富濟貧,扶危救困,怎能拋下同伴自己離開?」她若是走了,來個凶猛的野獸他尚且能應付,可萬一來一群呢?跑都跑不了!
蕭昱低低笑出聲,「……那朕盡力不讓妳當太容華……」
「可還有後招?」她問。
他向來狡兔三窟,不會不留後路的。
隨即便聽他道:「有,不過得等到天亮。」若是今晚侍衛尋到他們固然好,若是尋不到,那只能明日。
坑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兩人對看一眼,顯然他倆是外來的不速之客。
白梨梨拿出打火石,燃了一小段木枝,這才看清坑底除了他倆,一旁有數不清的白骨,白骨上下盤著數十條顏色豔麗的毒蛇,毒蛇堆裡盤踞著各色毒蟲,密密麻麻的十分嚇人。
這些東西在山中見多了,她並不害怕,可讓她心驚的是,這些毒蛇毒蟲顯然不是普通的山裡貨色,而是用屍體餵養出來的蠱蟲。
「小心!」蕭昱也看出來了,「是蠱蟲,有劇毒。」
他也燃起了一段木枝,把兩個人周邊清理一遍,自懷中掏出一個小巧的瓷瓶灑在兩個人前面。
「驅蟲藥,本來是給妳打獵準備的,女孩子再怎麼見慣了這些,也是反感毒蟲的。」
可是這些毒蟲對藥粉毫不畏怯,對火光也不畏懼,毒蛇探著三角頭,吐著長信子,顯然對外來的兩人很不友好。
白梨梨掏出匕首,正準備先下手為強,趁牠們尚未被控制,先撲殺掉,誰知隱隱傳來一陣哨音,坑裡的毒蛇毒蟲瞬間像被捏起了身子,齊齊地轉向白梨梨和蕭昱。
蠱蟲尚未被控制還好說,可一旦被養蠱人操控,一聲令下就會鋪天蓋地的撲向目標。
白梨梨一愣,這聲音曾經聽過,她摸出從黑衣人身上順來的竹哨,也低低吹起來。
坑裡的毒蟲瞬間軟了身子,毒蛇也低下了頭,繼續盤繞在白骨上。
遠處的吹哨人顯然一愣,又換了個調子,坑裡的毒蟲再次弓起身子。
這次任憑白梨梨怎麼吹,毒蟲還是朝著兩人爬了過來。
白梨梨不再猶豫,用利刃劃破了手腕,汩汩而出的鮮血灑了一地。
蕭昱強撐著站起身,一把捏住她的手腕,急道:「妳這是做什麼?」
白梨梨推開他的手,鮮血灑得越來越多,「聽聞蠱能剋蠱,我從未試過,今日只能冒險一試了。」否則,只怕兩個人都沒有活路。
這個方法果然有用,地上的毒蟲忙避開血跡,圍著血跡周邊爬來爬去,好似血裡有毒一般。可遠處的哨音起起伏伏,毒蟲也蠢蠢欲動。
蕭昱再次捏住她的手腕,焦急道:「這麼灑下去不要命了!」
「你放心,我無事。」她的聲音變得微弱,身子也搖搖晃晃。
怎麼會無事!「不許,就是不許!」蕭昱怒極,緊緊捏住她的傷口,為她纏上布條。
爭執間,一道響亮的笛聲劃破天際,毒蟲瞬間軟了身子,縮在坑邊不再動彈,好似怕極了這聲調。
不多時,一名蒙面男子來到陷阱邊,揭開了木蓋,縱身躍下陷阱。
男子手舉火把,細細端詳著蕭昱懷中昏迷的女子,眸中閃過一絲疑惑,再抬眼看向蕭昱時,目光已變得清明。
他摘下面巾,唇角微微勾起,「我是南楚李正卿!」
第十九章 阿梨的怒火
白梨梨望著眼前的景象,有些納悶。
她又回到了道觀,回到了山頂,到處雲山霧繞,飄飄渺渺。
師兄在院中舞著長劍,爹爹手持書卷坐在一旁……
她在山中打獵,自由的奔跑,忽然看到爹爹吹起了奇怪的哨音,一群毒蟲滾成一團,輕易的吃掉了一隻受傷不能動的野狼。
隨後爹爹又吹起竹哨,那團毒蟲竟然向著自己爬來。
白梨梨不斷奔跑,眼看著毒蟲快要追上自己,她又害怕又著急。
忽然,從天而降的一塊彩雲將她托了起來,越飛越高,越飛越高……
腳下的毒蟲無法咬到她,急得亂叫亂爬。遠處的爹爹面目猙獰,一雙眼睛裡滿是仇恨的看著她。
師兄急得大喊,快跑,阿梨,快跑……
她實在忍不住,問出了心裡多年的疑惑,「阿爹,我娘是誰啊?你為什麼這麼恨她,又為什麼討厭我?我會乖乖地……不會惹禍……爹爹……別打我……」
春和日暖,寬敞的馬車裡滿是陽光的味道,車子疾行,車廂裡略有些顛簸。
蕭昱放下筆,回頭看著一直昏睡的白梨梨,她不斷地囈語,額上泌出汗,眉間緊蹙。
她的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白布,上面隱隱滲透出血。
蕭昱將她攬在懷中輕輕拍著,不斷的安撫。
景家叛亂他是知道的,趙楷有異心他一清二楚,南楚有人謀害他,他也明白,可亂中有錯,他忽略了一顆棋子。
昨日……蕭昱閉上眼睛,不願回想,自己差一點失去她。
她只當他會使美人計,沒想到他也會使苦肉計;他本可以用別的手腕,那她就不用受傷。
李正卿到的及時,並與他當場結下血盟,重申之前的祕密協議—— 十年內,互不侵犯。
南楚有李正卿這樣的英雄人物出現,是南楚的幸運,也是天下的幸運,若平穩幾年,百姓也能喘口氣。
可是裴晉不能留,必須要借李正卿的手除掉。
蕭昱想起昨夜李正卿看白梨梨的目光,有不解,有疑惑。
她會一點點控製蠱蟲的口哨,以自己的血護著他……她有好多的祕密,她是誰?
蕭昱輕輕摩挲著她的臉頰,她的容貌一點點的變化,他不是看不出來。昨夜她失血過多,今日的容貌又有了變化,皮膚比之前略白,連五官都比之前好看一點。
她的身體裡有蠱,會是什麼蠱?又是誰給她下蠱的呢?
蕭昱食指關節輕叩木几,一個人影忽然出現在車廂裡。
那人白衣白髮,面目僵硬,目中無神,一動不動的半跪在車廂角落,若不細看,還當是個假人。
「她體內有何蠱?」蕭昱問。
白衣人取下她手腕上的白布,用白色的長指甲蘸幾滴血放入口中,片刻後,嘶啞的聲音在車廂中響起,「回皇上的話,此蠱無害,只是讓貴人變了容貌。此蠱叫什麼名堂屬下不知,可屬下曾聽聞天機老人最善製蠱解蠱,且天機老人製蠱喜歡用雪山上的紅山甲蟲,此蠱裡正有此物。」
天機老人……她與天機老人有何關係?
民間有人傳天機老人是和尚,也有人傳天機老人是道士,還有人傳天機老人是老婦,可到底長什麼樣子,誰也說不清楚,只知道此人天文地理、五行八卦無所不通。還傳,此人年輕時製蠱用蠱,惹了無數仇家,因而時常變化容貌身分,至今無一人知道天機老人到底是誰。
「昨夜吹哨之人可是裴晉?」
白衣人彷彿是車裡的一件擺設,絲毫不動,直到聽見此話才有了反應,「正是。」
「裴晉悄無聲息了這麼多年,一朝竄出來,扶持新帝上位,不得不說是個人物。」蕭昱輕柔的為白梨梨的傷口換藥,再用白布纏起來,「去查,查白容華與裴晉、李正卿之間的關係。」
白衣人得了令,轉眼消失在車廂內。
若是白梨梨見到這一切一定會奇怪,車廂門未開,連車簾子都沒動,這白衣人是怎麼消失不見的。
蕭昱摸著她的脈象,確認漸漸平穩,心下稍稍好受些,修長的手指輕輕撫平她蹙起的眉間,口中喃喃,「阿梨,阿梨,快快好起來。」


待回到宮中,蕭昱當即徹查此次遇險之事。
朝堂上亂成一鍋粥,趙楷為洗白自己,當堂咬定刺客是景權派出去的,還搬出了一連串的物證與人證。
可是趙楷沒有想到的是,明明人證、物證都準備好了,可一上堂就變成了呆呆愣愣的傻子。
甭說,趙楷對這手法太熟悉了,顯然是景道玄做的怪,與上次一般無二。
趙楷瘋一般嘶咬出了景權的下屬,蕭昱當場勃然大怒,立即下旨把這些朝廷蛀蟲該殺的殺、該關的關,一時間朝堂上鬼哭狼嚎。
蕭昱眨巴眨巴著眼暗算,景權在朝廷中的枝葉被砍掉了一半,不錯不錯。
景家不幹了,你揭我祕,我也揭你老底!
他們反過來又一陣撕咬趙楷,蕭昱趁機又清出去一批蛀蟲。
蕭昱再眨巴眨巴著眼一算,不錯不錯,趙楷的枝葉也被砍掉了大半。
朝臣們一看皇帝下了狠手,誰也不敢多言半句。
皇上的愛妃死了一個、傷了一個,還有一個嚇掉了魂的,就連皇上自己也差點回不來,難怪皇上怒急了要殺人,換作是誰誰不急?
至於何將軍背叛一事,蕭昱明面上表示他是被那些下了獄的官員收買,懲處相關人等,私下則是派人去查他與裴晉勾結之事。
何貴嬪與何將軍是兄妹,本該受到牽連,卻因經歷此番事件,受了驚嚇臥病不起,蕭昱憐其無辜,並沒有懲罰她。
此番朝廷空了許多位置,蕭昱當場下旨,一個月後國試。
這次國試開兩個考場,一個是貴族子弟專場,一個是民間有才人士專場。這可是從未有過的盛事,一舉打破朝中多年來被權貴控制的局面。
景權和趙楷也不敢多話,只靠著凶狠的眼神在空中劈里啪啦地決鬥。
蕭昱又在聖旨上大筆一揮,留下幾個閃著金光的大字—— 不分貴賤,不計過往,只收天下有才人。


白梨梨醒來已是兩日後,窗外天色昏暗,粉黛坐在一旁的腳榻上,整個人瘦了好幾圈。
聽到有動靜,粉黛忙探過頭來,見白梨梨睜開了眼睛,面上滿是驚喜,「醒了?可算是醒了!我去給妳端紅糖水。」
白梨梨坐起身,腦袋稍稍發暈,其他並無不適。
伸伸懶腰,動動腿,甩甩胳膊,手腕上傳來刺痛,白梨梨悶哼一聲。
睡得太舒服,竟然忘了手腕上的傷。
「傷口深得很,差點傷到筋骨,妳怎地不把爪子剁下來!」粉黛端著紅糖水,見她動到了傷口,又生氣又心疼。
見粉黛少了好多肉的臉,白梨梨眼眶裡霧濛濛的,咧嘴笑道:「我沒事了,這一覺睡得好沉啊,作了許許多多的夢。」
粉黛坐在床邊,餵她喝下一大碗紅糖水,「補補血,早點起來活蹦亂跳。妳夢見妳爹了,還夢見了師兄,可對?也夢見蠱蟲和攪屎棍子。」
白梨梨猛地嚥下口中的糖水,拍拍胸膛,「我說夢話了?」
粉黛瞥她,「就是沒念叨我的名字。」摸摸大臉,又道:「傷心得都瘦了。」
白梨梨咧嘴,抱住粉黛胖胖的手臂,「幸好之前給我喝了那麼多黑芝麻核桃糊,稍微補了補腦子,不然這回我可回不來了。」
粉黛笑笑,眼淚吧嗒吧嗒落下來,指指木几上的一堆食材,「我做了些給妳補血的。」又道:「到底出了什麼事?回來的人說你們遇到了刺客,妳為皇上擋刀,皇上深受感動,那日將妳一路抱進來。」
得知他安好,白梨梨嘴角上勾,可轉眼面色卻冷了下來。
他的腿不是受傷嚴重得走不了路嗎……那晚她死拖硬拽著他一步一步往前挪,怎地轉眼他就能抱著她走路了?
「還有什麼?」她語氣轉冷。
粉黛一愣,「別的沒啥了。哦哦,還有就是營地也招了刺客,楊順儀沒了。」
「那何貴嬪呢?」
「何貴嬪哭著回來的,聽聞下車的時候手腳軟得無力,還是轎輦抬回去的。據說何貴嬪這兩日夢中總是哭喊,被刺客嚇得丟了魂……對了對了,我差點忘了。」粉黛一拍腦袋,「妳現在不是容華了。」
「嗯?」白梨梨抬頭。
「攪屎棍子下了道聖旨,說妳救駕有功,封妳為妃。」粉黛又拍拍腦袋,「什麼妃來著……這兩天忙著照顧妳,怎麼給忘了。」
白梨梨剛要起身溜達溜達,卻見粉黛猛地一拍大腿—— 
「香妃!」
嗯?什麼什麼妃?
白梨梨閉上眼睛,心中一團小火焰正在慢慢變大……去他攪屎棍子的香妃!
不知道的還當她是體含異香,可攪屎棍子的意思明明就是一顆香香甜甜的梨子很好吃!
白梨梨火還未熄,蕭昱便來了。
白梨梨瞥他一眼,並未起身,自顧自的在燭火旁看書。
只看她一個眼神,蕭昱就自知不妙,這丫頭聰明得很,這會子醒過神來了。
「香妃香妃,本大俠請罪來了,莫氣莫氣。」蕭昱一貫的嬉皮笑臉。
「香妃?我呸你個攪屎棍子!」話音未落,白梨梨一腿掃向他,奈何身子未恢復完全,力道小了些,腳踝被他捏在手裡。
蕭昱捏著小巧的腳踝,一臉笑嘻嘻,「阿梨瘦了,本大俠疼得心肝肺都哭了。」


白梨梨生氣了,後果很嚴重。
蕭昱倒背著手在永和宮裡走來走去,走來走去,走來走去……
怎麼樣才能和好呢?以往沒有哪個女人讓他這般費心思,都是一見了他就笑,笑得跟花兒開似的。
當然,這花兒真開假開就不好說了,好比景貴妃,此花兒為了景道勻開;還有在營地裡遭了殃的楊順儀,此花兒為太后開。
「啪—— 」蕭昱一拍腦袋,自書案夾層裡摸出一把小巧玲瓏的玉質鑰匙,打開了書架後面的一扇小門。
放眼望去,幾排書架被書塞得滿滿當當,盡是各種武學祕笈。
晚膳後,蕭昱命人抬著一個木箱來到了玲瓏閣,一進門便揮揮手,示意宮女太監都下去。
見白梨梨如前兩日一般,不言不語不理他,蕭昱湊上前,「阿梨,妳比以前白了,漂亮了。」
「阿梨,那日不是有意騙妳,朕不是早讓妳走了嗎。」
「阿梨阿梨,妳不覺得本大俠今日格外好看嗎?」
白梨梨專心看書,好似旁邊說話的男子是隻蒼蠅。
「阿梨,妳若不喜歡香妃這個名號,那朕給妳換一個。甜甜,脆脆,甜脆脆,妳喜歡哪個?」
白梨梨依舊不理他。
蕭昱撓撓頭,咬咬嘴唇,拽開衣衫,露出一半香肩。「阿梨阿梨,妳看,大俠這肉塊可結實了。」
白梨梨不看,堅決不看,她是那麼色的人嗎!
蕭昱鬆開腰帶,敞開衣衫,露出精壯的上半身,雙手把白梨梨的臉對著自己扶正,「阿梨阿梨,妳瞧我的腹肌,又多出兩塊,好看不?」
白梨梨忍,再忍,直到忍無可忍,嘴角微勾,輕聲道:「大俠,閉上眼睛。」
蕭昱咧嘴一笑,乖乖閉上了眼睛。
白梨梨揉揉拳頭,對著蕭昱的傷腿便是一拳,饒是他有防備,及時躲開大半,可還是被風一般的拳頭蹭到了邊。
他對著她又是咧嘴一笑,張張嘴,「啊嗚—— 朕的腰!」
白梨梨臉一紅,就知道這死傢伙不安好心,上次這麼一叫,滿天下都知道她白梨梨坐斷了床腿,坐瘸了皇上,自此聲名大噪,留名北梁後宮史冊。
「要臉不?!」白梨梨恨道。
蕭昱很認真的看著她,吐出三個字,「不要了。」
白梨梨猛地出拳,接著玉腿橫掃,蕭昱不慌不忙的躲閃,兩指輕輕捏住她的手腕,就地一滾,她便到了他的身下。
白梨梨想想他的惡劣事蹟,想想自己當時操的心,眼淚順著眼角流進髮髻。
她是真的以為他沒有準備,真的以為他會被殺,後來想想,他那麼狡猾的人,怎會輕易使自己陷入絕境。
他說他從小熟讀三十六計,她怎麼就忘了呢?
他就是個騙子,大騙子!
蕭昱親吻她的眼淚,在她耳邊輕聲解釋,「阿梨,何氏一族叛亂,朕的確事先不知情。讓妳早走,朕是向著妳的,沒想到妳回來了。」
是的,他幾次讓她走,可白梨梨哪裡知道他一肚子的心眼。
「妳回來了,朕很是感動,可是作戲作全套,若是作得不像,那豈不是前功盡棄了嗎?那老賊十分狡猾奸詐,朕若是告訴了妳,一定會被他看出蹊蹺來。馬停在那裡是朕安排好的,就連那個陷阱朕也是提前便知道的。
「阿梨,我知道妳有事瞞著我,妳體內有蠱,可是妳瞞著我並沒有惡意。妳不願意說,那我便不問,我等著妳願意告訴我的那一天。我瞞著妳也沒有惡意,掉入坑裡,我會護著妳;有蠱蟲,我也會護著妳。妳說不當太容華,那便當朕的香妃。」香香甜甜的,他想吃。
白梨梨聽著他的話,慢慢尋思,他說的有道理。他騙她,她生氣,可是他的打算本就沒必要都告訴她,她是他的誰?
對啊,他又是她的誰呢?
心裡悶悶的,白梨梨推開他,坐直了身子。
見她面色冷清,眸中冷意如霜,蕭昱苦笑。
他不怕這女人生氣,就怕她一生氣胡思亂想。
蕭昱打開箱子,取出兩瓶金醉,「阿梨阿梨,來乾一杯,喝醉了便不生氣了。」沒什麼是好酒解決不了的事,若是解決不了,那就多來幾瓶。
和他過不去歸過不去,可是美酒是無辜的。白梨梨打開塞子,仰頭喝了幾口。
嘖嘖,真香。
與此同時,門外的小豆子被皇上「啊嗚」一聲嚇了一跳,手裡的花生豆灑了一地,此時聽見裡面沒了動靜,又一一撿起來放嘴裡。
這糖衣花生實在好吃。
粉黛走過來,遞給他一個紙包,裡面滿滿的花生豆。
小豆子咧嘴笑笑,打開繼續吃,「妳家白容華,啊不,香妃娘娘太厲害了,手腕受了傷,還能把皇上磋磨得大叫。」
粉黛看看他,一臉理所當然,「你不知道?」
小豆子一臉懵然,「知道啥?」
粉黛摸摸自個兒的大臉,眼裡冒光,「我們娘娘怎麼受的傷,你不知道?」
「不是為皇上擋了一箭嗎?自然知道呀。」
粉黛撇撇嘴,「擋了一箭那是後來的事,之前的事你沒看見?」
「沒。」小豆子很誠實,那場面他要是看見了,估計就回不來了。
粉黛兩隻拳頭敲得咚咚直響,道:「皇上身處亂賊之中,好比一塊肥肉落進了蒼蠅堆裡,那蒼蠅烏壓壓湧上來—— 」
「嗯?」小豆子忙擺手,「別別,皇上可不是肉。」
粉黛拍拍他的小肩膀,「你們皇上也是肉做的,這話沒毛病,淡定淡定,貴人忙著呢,顧不上咱們。我們娘娘左手拿刀,右手用弩,劈里啪啦宰了一群。」
小豆子嘴巴張得圓圓的,本來就小成一條縫的眼睛快擠得沒了。
「那那那然後呢?」
粉黛一拍大腿,「靠!突然一個反賊拿著三尺多長的大砍刀對著皇上揮來。」
「啊!」小豆子眼珠子快掉下來了,兩隻手比了比三尺有多長,手裡的花生灑了一地都不知道。
「就在這時候,我家香妃娘娘厲喝一聲,用手腕一擋,三尺多長的大砍刀被硌出個缺口。那小賊不死心,又想往前衝,被我們娘娘單手提起……你猜怎麼著?」
小豆子搖頭搖得像波浪鼓。
「被我家香妃娘娘兩手這麼這麼一撕,噗嗤一聲,人成了兩半!」
小豆子一臉驚詫,「啊?手撕反……反賊?」本來他不相信,可是一想起永和宮裡白梨梨砸石頭的那一幕,就覺得手撕反賊還是很有可能的。
粉黛點點頭,一臉的高深莫測,「你可知皇上的腿是怎麼受傷的?」
「不知,只知道是箭傷。」小豆子道。
粉黛又是一拍大腿,「皇上見我們娘娘被三尺多長的大砍刀蹭傷了手腕,哇呀呀呀,那個氣啊!右手猛地一拍大腿,偏偏忘了手上拿著一支箭,就這麼著插到腿上了。」
小豆子嚥嚥唾沫,默默低頭撿起再次嚇得掉到地上的糖衣花生。
皇上也太不小心了,怎地不拍反賊的大腿,偏偏拍自己的大腿?定然是被那王八精氣壞了腦子,還是得補補才行!
屋內滿是酒香,地上倒著四個酒瓶。
白梨梨終於不再冷若冰霜,紅彤彤的臉上有了笑意,口中依然嘟嘟囔囔,「騙子,你就是個騙子。」
蕭昱臉上也有了醉意,往她身邊湊湊,再湊湊,胳膊一伸,脫掉了上衣,「阿梨啊,我給妳帶了本武功祕笈,頂頂好的,江湖上早已絕跡,若是練成了,明年的華山論劍,妳就是第一。」
白梨梨睜大了眼睛,伸出小手,「拿來一觀。」
蕭昱一把攥住小手,緊緊握在手中,「妳得答應我,不要外傳。」
白梨梨點頭。
他又道:「這可是青丘狐族不傳之祕。」
她再點頭。
蕭昱自木箱子的夾層裡取出一本書,揭開包裹得裡三層外三層的藍布,露出祕笈的真容。
白梨梨就愛這些武功祕笈,此時酒醒了一半,摩挲著破破爛爛書籍封面,隱約看出上面寫著四個大字—— 《玉女心經》。
「聽聞,這個是男女那啥啥啥的時候修煉的。」
白梨梨隨意翻看了幾頁少兒不宜的圖畫,一不小心看到了蕭昱的腹肌,面色一紅。
果然是他們青丘狐族的媚術。
見她一臉悻悻的模樣,蕭昱臉皮一紅,又從木箱子底下掏出一本,「瞧瞧這本,明年華山論劍,拿個前三名是沒問題的。」
白梨梨雙手如接聖旨一般捧過祕笈,只看上面寫了五個大字,「《乾柴烈火掌》?」
蕭昱點點頭,又從底下掏出一本。
白梨梨探過頭一看,「《郎情妾意劍》?」
他咬咬嘴唇,「妳喜歡哪一本?」
她看著他,「還有嗎?」
「有。」蕭昱目光灼灼,像那夜裡的狼,「《陰陽合合》、《正反兩儀》,阿梨,妳喜歡哪個?」
蕭昱很友好、很友善,總是問她喜歡哪個。
白梨梨閉上眼,歎口氣,「就沒有《九陰真經解讀》、《打狗棍速成》、《降龍二十八掌》啥的?」
蕭昱也閉眼,肯定的搖搖頭,「我青丘狐族不用那玩意兒,阿梨快看看,妳喜歡哪個……我教妳。」
她摩挲著幾本書,哪一本也捨不得放下,都摞在一起。
他舔舔嘴唇,「妳要是都想學,也不是不可以。」
白梨梨點點頭,「大俠用心良苦。」
蕭昱笑笑,剛要客氣兩句,只覺得腿上傷口猛地被拳頭砸中,一聲「啊—— 輕點兒,朕的腿」脫口而出。
白梨梨把書往地上一擲,恨道:「騙子!大騙子!」
門外打瞌睡的小豆子被這一嗓子嚇得渾身打顫,手裡的花生豆又灑了一地。
第二十章 景家三人找麻煩
蕭昱這幾日嘴角起了個大包,一日八壺菊花茶都降不了火,急得小豆子團團轉。
過陣子便是國試了,皇上要見多少優秀才子,能這麼頂著大包出去嗎!
香妃娘娘把皇上磋磨得半夜狼嚎似的嘶吼,怎地皇上這火還下不去?精力充沛血氣方剛雖然是好事,可也不能一直方剛到毀了龍臉啊,那可是北梁的俊臉!
一想到香妃娘娘手撕反賊,小豆子就打了個哆嗦,別把皇上撕了就好。
白梨梨這幾日也有了煩惱,這模樣一日比一日有變化,當初老道師傅雖然告訴了她蠱的解法,可是沒告訴她失血過多容貌也會變。
眼睜睜看著皮膚越來越白,五官越來越好看,雖然比不上景貴妃、何貴嬪她們,可是比之前的容貌美多了。
那一夜,難道蠱蟲從血裡流出去了不成?能不能再爬回來?
白梨梨一遍一遍往臉上刷著薑汁,這是粉黛特別調配的,能吃。雖然味道不怎麼樣,可是還算好用,皮膚不會覺得辛辣,只是抹在臉上會一片蠟黃。
粉黛在一旁嚼著花生米,撇撇嘴,「眼看著快四月了,我在屋裡坐著都出汗,妳這薑汁能抹到幾時?總不能天氣熱就不出屋吧。一出門,別的美人淌汗是晶瑩剔透的香汗,妳個香妃娘娘一出汗盡是薑味,顏色還染一身?」
白梨梨手一滯,轉過塗了一半的臉,「唉,拖一時算一時,要不然能怎麼辦?」
「皇上這幾日看妳的眼神好似狼見了肉,發綠光呢。」
白梨梨嘴角直抽抽,此賊是有點異樣。
那日說她救駕有功,非要教什麼《玉女心經》,她當場拒絕了,問他要江湖名器軟蝟甲,他一臉為難,說她胸太大,軟蝟甲裝不下。
粉黛伏在窗台曬太陽,瞇著眼睛十分慵懶,像隻胖胖的大貓。「宮裡都說,香妃娘娘太過凶猛,哪怕折了一隻手,還把瘸了一條腿的皇上坐斷了腰,可憐的皇上被折騰得半夜鬼哭狼嚎,吵得附近幾位娘娘小主都睡不安穩。」
白梨梨摁住抽抽的嘴角,「還說啥了?」
粉黛咂嘴道:「說玲瓏閣又要換床了。」
終於抹勻了薑汁,白梨梨對著鏡子瞅瞅,嘖嘖……也只能如此了。「那是攪屎棍子喜歡嚎,屬狼的,關我什麼事,我何曾坐斷他的老腰?那些個娘娘小主隔著幾里路都聽得見,有順風耳不成?」
唉,別靠近還行,若是靠得近了,一股子薑味。
「香妃娘娘,貴妃娘娘邀您喝茶,請您即刻就去。」門外傳來小墩子的聲音。
「知道了。」白梨梨又對著鏡子仔細端詳一番,這才出門。
自打蕭昱遇刺回宮,景家勢力大挫,景貴妃低調得不能再低調,整個宮裡幾乎沒有芳華宮的什麼消息。
如今她突然傳召自己,哪能有什麼好事。
一進芳華宮的大門,白梨梨便覺得不對勁,宮女太監一個個戰戰兢兢,領路的宮女小腿一個勁兒的打哆嗦。
景貴妃斜躺在貴妃椅上,眉頭緊蹙,臉色有些發白,再一看,旁邊還坐著景道勻和景道玄。
景道玄她自然認識,景道勻倒是頭一次看清模樣。
有景權這樣的美男子當爹,景道勻長得也十分俊美,可目中帶陰惡,鼻尖的鉤略長,整個人往那裡一坐,頓時顯得陰鬱了些,越發顯出一旁的景道玄丰姿如玉。
白梨梨上前行了禮,景貴妃睨了她一眼,並未說話。
一旁的景道勻開口道:「妳便是香妃?」語氣很是不屑,連個「娘娘」的尊稱都沒有。
白梨梨暗暗地揉揉手腕,就是這傢伙,上次在明澄湖和景貴妃摸黑偷情,害得她在樹上站得手腳發軟。
也是托此鳥的福,頭一次摸上了攪屎棍子的翹臀。
白梨梨還未說話,旁邊的景道玄開了口,「自古開天闢地以來,能以這副尊榮爬上帝王龍床已是罕見,爬到妃位的更是前無古人,這位,自然就是傳說中的香妃娘娘了。」
「娘娘」二字他講得咬牙切齒,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自打她進了殿,景道玄的目光就沒從她身上離開。
她的變化別人看不出,可他看得分明,若說這女子不是李子賀,他真不信,可若是要拿什麼證明她就是李子賀,他也真沒有辦法,畢竟連解蠱水都試過了,沒啥作用。
景道勻斜斜的瞅著她,出言不善,「皇上很寵愛妳。」
白梨梨很謙虛,「不敢不敢,宮中女子,除了太后娘娘,都以貴妃娘娘為尊。」當著景道勻的面,她可不會說皇上多麼寵愛景貴妃這類的話。
景道勻圍著她轉了圈,嗤笑道:「也不知怎麼得了個『香』字,皇上為何賜妳此字?」
關你屁事啊!偷了人家的小妾,怎地就不能低調些?
白梨梨心裡腹誹,面上卻是微微一笑,「許是本宮吃起飯來格外的香,故而得了此字。」
景道勻腮幫子的肉一顫一顫的,明明不相信,卻又覺得她說的有道理,腮幫子顫了又顫,還是說道:「聽聞妳會測字?」
「會一點點,見笑了。」做人還是要謙虛的。
景道勻眼睛一斜,嗤笑道:「香妃何必謙虛,貴妃娘娘與宣王都十分器重妳,妳為本將軍測個字,一個『王』字。」
言語間透著狂妄,無半分客氣。
「敢問將軍,要測什麼?」
景道勻又嗤笑一聲,「測什麼?宮裡不都喊妳仙姑嗎,既然一股子仙氣,何必問本將軍測什麼,妳看著說便是。」
白梨梨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景道勻,從上看到下,從下看到上,直到把景道勻看得渾身不對勁方才開口,「將軍可要聽真話?」
「自然!若有一絲不實,妳給本將軍等著。」
「將軍……被衰神上身了。」白梨梨十分猶豫的說出口。
景道勻怒目一瞪,「大膽!」
景道玄拍拍他的肩膀,對白梨梨道:「妳接著說。」
「這衰神可不是一般的衰神,將軍的衰神難以送走。單看此字,本是萬人之上,奈何成『主』卻無頭,成『玉』卻手中無寶,『土』字上面加蓋為棺,成『田』卻無臂膀。」
一番話把景道勻說得一愣一愣的,囂張氣焰硬是滅了三分,「那、那後面如何?」
白梨梨擺擺手,「將軍別著急,還沒說完。將軍印堂發黑,面色發青,坎位盡是濁氣,唯獨鼻尖尚可看。鼻尖代表什麼?那是將軍作為男子的雄風。」
「男子的雄風?」景道勻懷疑的看著她,「什麼雄風?」
白梨梨翹起蘭花指,掐算過後,搖搖頭,「持久,過於持久,將軍可明白?」
景道玄饒有興趣的看著她,這都能算得出來!
景道勻點頭,又搖頭,「後面呢?」他不願意相信,可此女說的沒有哪裡不對,就連他引以為傲的男子雄風都掐算得極準。
「一個人的氣數和運數是有限的,將軍此處太過,免不了別處要虛虧,做什麼都虧,做什麼都不成。非但如此,連靠近將軍之人都要避嫌,不可靠得太近,若是染了濁氣,輕則身子不好,重則霉運上頭。」
「此話當真?」景貴妃勉強起了身。
「自然是真的,臣妾何曾騙過娘娘。」
景貴妃想了想,還真找不出哪一件不準的,她近日身子格外不舒服,事事不順心,就想發脾氣,許是真被景道勻的衰神傳染了。
「那如何避免?」
白梨梨一臉難色,斟酌道:「景將軍殺戮太多,難免有損子嗣。景將軍回去沐浴齋戒,一年之內不許殺生,日日抄寫佛經,儘量不出門,至於男子行的那事,還是斷了念頭為好,不可把運勢都放在此處。」
景道勻一身的囂張氣焰此時去了九分,只剩下最後一分在那裡硬撐著。
白梨梨抬頭,見景貴妃若有所思,道:「貴妃娘娘,您面色不太好,還是多休息為好,臣妾十分掛念您的身體。」
景貴妃揮揮手,示意她可以走了。
白梨梨退出殿外,疾步走向與玲瓏閣相反的方向,寧可繞遠路也不要被景道玄踩住尾巴。
剛才那些話能糊弄景貴妃和景道勻,可是糊弄不了景道玄那個人精。他剛才沒揭穿自己,除了對李子賀的那點念想,只怕還有與景道勻不和的緣故。
世家大族,兄友弟恭的能有幾個?
可遠路繞是繞了,卻還是被景道玄追了上來。
白梨梨心裡一陣腹誹,早知道會被追上來,何苦繞這遠路。
「香妃娘娘何必著急繞路走,是做了什麼虧心事,不敢見本王嗎?」景道玄說話間,身子一躍來到她的前面攔住去路。
「什麼男子雄風?什麼衰神上身?也就妳敢這麼糊弄人!」他雖然生氣,卻壓低了聲音,之後一步一步欺上前,恨恨道:「妳若不是李子賀,本王的王倒過來寫。」
倒過來不還是個王字?
白梨梨往後退,再退,直到撞在假山石上退不得,方狡辯道:「王爺這是說哪裡的話,本宮可聽不懂。雄風就是那個雄風,衰神就是衰神,本宮哪裡敢糊弄景將軍。」
「妳可是李子賀?」景道玄一拳打在她的臉側,後面的山石「砰」地一聲,聽得白梨梨只覺得手疼。
「本宮怎麼會是李子賀,本宮姓白,一早就進了宮,良民,千真萬確的良民。」
景道玄聽了這話更惱怒,「妳若是良民,那天下可就沒有刁民了!妳若是心裡沒鬼,為何出了宮門繞路走?」
「今日風和日麗,本宮不過是想溜達溜達,不知怎麼又礙了王爺的慧眼?」
景道玄咧咧嘴,「妳可知本王為何知道妳從此路走?」
白梨梨搖頭,她也想知道。
景道玄一手捏上她的下巴,迫使她離自己更近,「妳洗澡用薑汁還是怎麼著?本王最討厭的除了番茄就是薑,一身薑味熏得本王鼻子疼,光靠這刺鼻子的薑味,本王便知道妳走的是這條道。」
這……白梨梨抿抿嘴,「本宮這就告退了,王爺身體貴重,千萬別被熏壞了。」
景道玄手裡的力道加重,「想走?瞧瞧本王這頭髮,妳可知妳那破丸子毀了本王多少顏面,本王從小到大從沒那麼丟臉過。知道的說本王損了頭髮,不知道的都說本王愛上了一頭豬!」
簡直是他堂堂宣王的恥辱啊!
白梨梨又抿抿嘴,李子賀那次不是更丟臉……可這話她萬萬不會說出口。
「再看看妳這臉,本王也見了不少世面,怎麼就沒見過妳這樣的臉?隔幾日便換模樣,妳這是變著法兒醜給大夥看的?」
白梨梨點頭,她也不願意啊。「王爺請放開手,本宮並不願意醜給大家看,更不願意醜給王爺看,本宮該回去了。」
景道玄抱怨幾句,再看看面前這女子,心裡著實發癢。
其實,他也不是特別嫌她醜……
「白梨梨,宮裡不是那麼好待的,妳這般醜陋,皇上怎會真心待妳,不如我把妳—— 」藏進王府可好?
話音未完,後面傳來一道男聲,「宣王要把朕的愛妃如何?朕都不嫌醜,你又何必嫌棄朕的愛妃?朕就是喜歡香妃這模樣的,怎麼看都好看,看哪裡,哪裡皆好!」


「茶。」某人吩咐。
白梨梨忙端來一杯熱茶,放在木几上。
奏摺堆得如小山一般高,白梨梨把一部分奏摺放在地板上,這才騰出塊地方來放茶杯。
「熱。」某人挑毛病。
白梨梨往茶杯裡加了點涼開水,一股子濃郁的茉莉茶香彌漫在大殿裡。
某人又不樂意了,食指關節敲著木几,「菊花!菊花!菊花茶!」
白梨梨這會子脾氣相當好,「好好好,菊花,菊花就菊花。」
某人抬頭,面色不善,「茶!菊花茶!」
白梨梨點頭如小雞啄米,「好好好,皇上的菊花,菊花,上好的菊花!沒人搶你的菊花。」
蕭昱「啪」的一拍桌子,「不是朕的菊花,是茶!菊花茶!」
再好的脾氣也忍不住了,要不是看他這麼勤政,誰稀罕在這裡伺候!
白梨梨一巴掌拍上某人的傷腿,「說了你的菊花茶,菊花的茶,耳朵裡塞驢毛了不成!」
蕭昱抱著腿喊,「啊啊啊—— 朕的菊菊菊花—— 茶!」
門外的小豆子被這嗓子喊得又一哆嗦,手裡的一壺熱水「啪」地掉在地上,他只能眼睜睜看著滾燙的熱水順著台階蜿蜒而下。
自打上次與宣王鬧得不歡而散,皇上已把香妃娘娘拘在身邊五日,白天晚上都在一起,殿裡只留香妃娘娘一個人,連他都被攆了出來。
永和宮裡時常傳出皇上的慘叫聲,就像剛才。
小豆子暗自抹把淚,香妃娘娘太凶殘,皇上的菊花是多麼的貴重,怎能輕易……那個那個……太不像話!
作為一個有責任感、有覺悟的貼身太監,小豆子很想進去阻止,可一想到香妃娘娘手撕反賊的血腥場面,他那兩條腿就怎麼也邁不動。
小豆子暗暗掏出袖子裡的一小瓶香油,又掏出一小塊皂莢,想了想,最後還是塞回袖子裡。
有句老話叫作「皇上不急,急死太監」,可不就是這麼回事?
他一個下人再不樂意,也攔不住皇上自己喜歡啊!他小豆子,不能替皇上心疼北梁的菊花。
屋內,蕭昱手指顫顫巍巍的指著白梨梨,「香妃娘娘謀殺親夫,太狠了!妳可知,妳那拳頭這麼大。」兩手一比劃,「跟西瓜似的,妳這一拳下去,朕連東南西北都分不清了。」
白梨梨坐在一旁的木几邊,那是蕭昱單獨為她設的,讓她在一旁寫字畫畫,消磨時間。
「軟蝟甲到底有沒有?聽聞上面都是倒刺,我一直很奇怪,若是全身的刺,如何穿衣裳?你若是有,拿出來我看一看。」
蕭昱咧咧嘴,「軟蝟甲乃是江湖名器,不可隨便摸,要想摸一摸,那得先練成《玉女心經》裡面的絕技,有了絕技傍身,才可身披軟蝟甲。」
白梨梨嗤他,「天下第一登徒子,哪裡有皇上的樣子。」
蕭昱湊上前,一把攬住她的肩膀,「妳也沒有個娘娘的樣子,咱倆天生一對。」
白梨梨面色一緊,聲音沉下來,看得蕭昱一愣。
「跟你說件事。」
蕭昱一臉的認真,「阿梨妳說吧,朕心裡有準備。」她的祕密瞞了他許久,每當想起她的祕密,他心裡很是癢癢。
「小時候,我住的那個村,很小,人也少。」
「嗯,阿梨妳繼續說。」蕭昱握緊她的小手。
「村裡有條河,河對岸有戶人家,他們沒有孩子。」
蕭昱一陣小激動,這是她頭一次主動說起自己的身世。
「雖然沒有孩子,但是那戶人家養了十幾頭驢。」
嗯?話題有點偏了吧?
白梨梨看著他,眸中滿是滄桑,問道:「多不?」
蕭昱點頭,一本正經的回道:「多。」
「你看,這麼多驢,中間只有一頭是公的。」
蕭昱眼神變了,身子往前越湊越近,「阿梨,妳想說什麼?」
白梨梨一個箭步跳出老遠,「那頭公驢日日想著雙修,想著生下小毛驢……」
蕭昱使出拈花飛葉,追得白梨梨滿殿跑,直到把她壓在身下,貼著肉兔滾了幾滾。
「朕捉到了一隻小驢。」蕭昱輕輕吻了她的額頭。
白梨梨眼睜睜的看著他舔了舔嘴唇,然後咧了咧嘴。
「朕的香妃原來是辣的。」說著,竟然舔了一口她的臉頰。
白梨梨臉一歪,身子使勁往外掙,可這力道比蕭昱差遠了,使足了勁也撼動不了他分毫。
「蕭昱!」白梨梨嬌斥。
「嘖嘖,滿臉的薑味,辣得舌頭疼。朕現在就是那隻想著雙修的公驢,最喜歡帶著辣味的小母驢。阿梨,應否?」蕭昱低低沉笑著,輕咬她的脖頸。
酥酥麻麻的、癢癢的,白梨梨渾身一顫,這種感覺從未有過,其實……不討厭。
她伸手摸上他的胸,硬硬的;他的腹肌,也是硬硬的。
白梨梨眼睜睜的看著蕭昱的眼神有了變化,似乎真的發綠。
「大俠還要臉不?」
蕭昱舔嘴咂舌,「為了與一隻小母驢雙修,驢臉就不要了。」
「你低下頭。」攬著他的脖頸,白梨梨抬起頭道。
他很配合,低頭低頭……
「啊嗚—— 疼!」他捂住脖子,身子滾到一旁,眼看著她一個鯉魚打挺躍起,朝著門外跑去。
蕭昱再想起來追,已是晚了,摸著脖子,看著她的身影哭笑不得。
這小母驢太狠了!
門外的小豆子聽著皇上日復一日的喊疼,很是心疼自家皇上,他得想個辦法開導開導香妃娘娘,不能任由皇上忍受酷刑的磋磨啊。
門一開,見白梨梨髮髻散亂,衣衫不整,面色潮紅,小豆子暗暗想,折騰皇上很夠勁啊!
怎麼個開導法呢?要是直說,那肯定不行,香妃娘娘那可是手撕活人的主兒!
那就側面開導為上。
「香妃娘娘,您出來了。」
門外沒別人,白梨梨也是出來透透氣,笑道:「是啊,出來了。」
「皇上……可還好?」
「嗯,好,好得很。」白梨梨點點頭,甩甩胳膊,踢踢腿,扭扭腰。
小豆子撓撓頭,得說說皇上的勇猛事蹟壓住這個娘們兒。
「皇上很勇猛啊。」
白梨梨有點奇怪,今天小豆子變話癆了不成?「是啊,很勇猛。」
小豆子笑著上前,低聲道:「娘娘可想知道,皇上以前的一些勇猛事?」
白梨梨搖頭,「願聞其詳,豆公公請講。」她是真的想聽聽關於他的過往。
「娘娘應該知道明澄湖吧。」小豆子挺直了腰桿,「裡面其實有一隻千年王八精。」
「哦?」白梨梨來了興致,她很想知道這隻王八精和蕭昱是啥關係。
「咳咳,那是一個漆黑的夜晚,伸手不見五指,皇上夜遊明澄湖,誰知正巧遇上了這隻千年王八精。」小豆子腰桿又直了些,突出了圓圓的小肚子。
白梨梨想了想,明澄湖離冷秋宮可近著呢,難怪蕭昱總是走到冷宮那偏僻的地方,原來是與一隻王八精有舊。
「那王八精是個母的,還是個色鬼,竟然偷襲皇上,還抓破了皇上的褲子。皇上龍顏大怒,一巴掌拍上了那王八精的光頭,將王八精打入了湖底。」
他怎麼總是破褲子?
白梨梨點點頭,「還有嗎?」
「當然有。」小豆子咧咧嘴,「我們皇上英明神武,有一次,那作死的王八精擺下了黏液大陣,要是普通人肯定玩完了,可我們皇上是誰?」他拍拍胸膛,「那可是我們北梁的腰桿子,堅決不能斷!」
白梨梨聽著不太對勁,「繼續繼續。」
小豆子手腳開始比劃,「說時遲那時快,我們英明神武天下無敵武功絕世的皇上啪啪啪啪啪啪使出了降龍十九掌,奈何那王八精太狡猾,竟然又想吐黏液,被皇上使出一陽指,啪的點上了大光頭,又甩出一雙鞋子將王八精打入湖底。」
白梨梨摸摸頭,一頭秀髮真順滑。「還有嗎……」
「有!我們皇上心地仁慈,還想著那王八精受了傷,連一王八精都不容,何以容天下?於是帶了御膳房的點心去看牠。」小豆子說得滿心感動,快流出淚了。
「那點心可是桂花餡的?」白梨梨掐著指甲裡的肉,腦袋有點發麻。
小豆子連連點頭,「正是。」難怪都說香妃娘娘聰明,掐掐指頭便能算出這個來。
白梨梨嘴角又開始抽動,乾脆捂起了臉。
見香妃娘娘羞愧的模樣,小豆子終於放心了,相信香妃娘娘還是有覺悟的,從此皇上會過著幸福的生活。
皇上都幸福了,北梁的幸福還會遠嗎?北梁都幸福了,他小豆子的幸福生活還會遠嗎……
老話說「一物降一物」,誠不欺人也。
小豆子那日裝了熊心豹子膽,在永和宮門前豪言闊論一番,白梨梨當場哆嗦著進了屋。
粉黛知道了此事,當時一聲沒吭,第二日問小豆子想不想吃牛皮糖。
小豆子說:「想。」
於是粉黛找了個偏僻地方,說要教他做糖的訣竅。
小豆子雖然不明白為啥要在偏僻地方,但想來做糖的訣竅很珍貴,不能隨便透露,就這麼眼巴巴的跟著去了。
來到明澄湖畔,粉黛以小豆子本人做示範,如何展開、鋪平、拉伸、捲起來,再壓平、再伸展開來、再壓平……
小豆子當天學得很有成效,雖然是一瘸一拐哭著回去的,但是從此可以當場劈腿、下腰了。
小豆子長了記性,女人是記仇的,千萬別惹火女人,尤其是會胸口碎大石的娘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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