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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宅鬥宮廷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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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25401-E25406

《吉時出嫁》全6冊

  • 作者止水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6/06/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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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1,500
  • 優惠價:NT$ 1,185
藍海E25401 《吉時出嫁》卷一 2016/6/15上市
大嬸甲:聽說了嗎?簡家的四姑娘簡珞瑤又被退婚了!
大嬸乙:這次連惡名在外的浪蕩子也不要她,她一定長得醜又命中帶煞,
    不然怎麼連跟她訂親的青梅竹馬都突然尚了新安公主?
大嬸甲:真慘啊,我看她乾脆剪了頭髮做姑子算了。

三皇子蕭長風向來對這些八卦一點都不在意,也不把哪家姑娘放在心上,
哪知會在侯府的花園裏撞見這一幕──
簡珞瑤竟以「謝世子不娶之恩」堵得剛退她婚的瑞郡王世子氣到快吐血,
這麼有趣的姑娘叫他不注意都難,還特意叮囑隨從阻止世子的惡意反擊,
也許他們兩人真的有緣,連到慧聚寺散個心都能巧遇,
她甚至湊巧撿到他的玉珮,一向有潔癖的他,竟一點都不在意,
還握著玉珮感受她的手溫,他的異常反應連貼身隨從都察覺了,
一有她的八卦都會自動報給他知,原以為她將要遠嫁江南了,
沒想到她竟被皇后青眼有加,破格准她參加入宮選秀,
意思是,她有可能成為他的皇子妃嘍(嘴角偷偷往上揚)……

藍海E25402 《吉時出嫁》卷二
 2016/6/15上市
被退了四次婚,眼看離變成剩女只有一步之遙,她哀歎桃花總不開,
誰知一道聖旨砸下,皇上竟要將她賜給三皇子,莫不是她走運了?!
打聽之下才發現,原來這是元貴妃要扶持兒子六皇子上位的陰謀,
既能讓對手三皇子少了強而有力的岳家支持,又能給他母妃難堪,
唉,可憐的她還沒過門就因為後臺不夠硬而被婆婆淑妃厭棄,
好在他願意給她幾分臉面,上門拜訪,讓大家知道他對她並無不滿,
她打定主意討好他,洞房花燭夜趕緊幫他按摩捶肩求表現,
沒想到看起來很冷漠的他,根本是個悶、騷、男!
新婚後總拉著她做劇烈運動,折騰得她起不來,並露出一臉饜足的表情,
在她被婆婆刁難時,還會出面緩頰,主動替她處理可怕的婆媳問題,
本以為兩人就會這樣一直你儂我儂,結果他的貼身丫鬟總貼上來服侍,
打擾他們的甜蜜時光就算了,要遣走這丫鬟還一臉受了天大委屈的模樣,
這不會就是傳說中的小白花吧?哼,可別怪她辣手摧花,替自己掃平障礙!

藍海E25403 《吉時出嫁》卷三
 2016/6/22上市
即使嫁給了蕭長風,她也不想當朵只會依賴男人的菟絲花,
雖然沒有感情基礎,但她樂意把他當成是工作夥伴、是老闆,
他過得越好,她的日子就過得越順遂,所以樂意配合他的各種要求──
有時扮演可憐的小媳婦,有時當個稱職的女主人,
蕭長風對她的表現可是很滿意,事事順著她,婚姻生活好得很──才怪!
當小日子來臨,她痛得死去活來時,身邊的人居然勸她給他找通房,
她這才後知後覺自己很喜歡他,為求公平,他也只能喜歡她一人,
她乾脆單刀直入讓他同意除了自己,不需要其他女人陪伴──咦,他同意了;
為了培養夫妻之間的感情,拉著他和她逛街──他不嫌煩,陪她到底;
甚至向來板著臉的他,還學會對她打情罵俏,
才覺得生活太美好,大皇子、二皇子的女人接著傳出有喜的消息,
難道為了不落後他們太多,得白白將他分給其他的小妖精,以增加中獎率?
開玩笑,她是正室,替蕭長風辛苦操持家業,要生孩子也得從她的肚子裏生!

藍海E25404 《吉時出嫁》卷四
 2016/6/22上市
和他成婚至今,兩人向來蜜裏調油,從未分開過,
結果皇上金口一開,他就得出差兩個月,害她半是歡喜半是憂,
既喜他搶先獲得皇上的重視,又憂他身邊出現令人反感的小妖精,
好在得了他一天一封信的承諾,她放下心來,依舊宮中王府兩頭跑,
沒想到他才走沒多久,她就意外地診出懷有身孕,心下歡喜,
立刻找婆婆淑妃幫忙,小心翼翼隱藏著消息,免得成為宮中的箭靶子,
但計畫趕不上變化,她的嚴重孕吐瞞不下去了,索性公諸於眾,
而他正好風光歸來,辦得一樁好差事,受到皇上大力讚賞,
還帶回一箱箱金元寶給她當禮物,直說海運有錢途,只等他向宮中牽線,
眼看他逐漸受到皇上倚重,又有著大事業,未來想必會越過越好,
誰知中秋進宮參加宮宴時,元貴妃卻突然發難……

藍海E25405 《吉時出嫁》卷五
 2016/6/29上市
救命啊!生產也太痛了吧,那個罪魁禍首死、定、了!
可看著兒子出生,她深深體會到何謂有子萬事足,決定放王爺一馬,
他則因為心疼她生孩子的苦楚,不僅變得越發體貼、包容,
還親自照顧孩子,就連換尿布的動作都比她還熟練,根本是新好男人,
那就別怪她趁機提出親自餵養孩子的要求,撒嬌到他點頭答應,
更讓她開心的是,皇上、太后對兒子青眼有加,自家轉眼成為大紅人,
卻也因此成為眾人的眼中釘,安、誠兩王妃開始小動作不斷,
洗三當日,竟想神不知鬼不覺地害她兒子染風寒,輪流抱他吹風,
哼,老虎不發威,當她是病貓?!她將事情傳入宮中,反將她們一軍,
可她沒想到誠王妃竟會發現自己親自餵奶的事,焦急地請王爺出謀劃策,
得了他的指示,她趕緊入宮,走一個坦白從寬的路線,
誠王妃雖搶先一步告知眾人,不過她有太后當靠山,從輕發落不是難事,
真正令她心驚的是,婆婆淑妃竟為了敲打她而提出納側妃一事,
齁,親親王爺若要收小三,她非得跟他拚命不可!

藍海E25406 《吉時出嫁》卷六(完)
 2016/6/29上市
原本病危的太后,因為聽到她寶貝兒子的嚎聲而醒來,
兒子是福星的傳言在宮裏京裏傳了開來,加上為了讓太后快快痊癒,
她常抱兒子入宮陪伴太后,夫君蕭長風因此多了和太后、皇上親近的機會,
頓時,他們一家三口成為想爭皇位的貴人們的眼中釘,
為此她想低調保身,無奈她二哥高中二甲傳臚,太后高調要幫二哥指婚,
連一向看她不順眼的婆婆淑妃也找機會考核她的看帳能力,
雖然夫君有心爭皇位,但在一切未明朗化之前,她寧願當個小透明,
事與願違,遲遲未立太子的皇上突然病倒了,交代由蕭長風主持大局,
安王、誠王心急,做了不該做的事,惹怒皇上被發配邊疆,
蕭長風因此順利坐上大位,而她則應驗了當初那支籤文,母儀天下,
只是,他身為一國之君,真能守住當初的承諾,這輩子只有她一個女人?
三年一次的選秀危機,他真的能次次輕鬆搞定……
止水,九零後處女座,有強迫症,性格帶點小糾結。
最典型的特徵應該是博愛,
想學吉他,想練瑜伽,想學書法,想學鋼琴,想學素描,想學國畫,想學滑板車,
然而這些統統都沒有實現,因為懶。
喜歡的東西就更多了,愛美食,愛睡懶覺,愛坐在太陽底下發呆,
愛看電影,愛看小說,愛幻想,愛唱歌,愛寫作,愛旅遊。
有三樣東西無法放棄——旅行,寫作和發呆,
最理想的人生狀態是去自己想去的地方,寫自己想寫的故事,一輩子為自己而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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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再被退親
葉落蕭蕭秋意沉,開了窗,院外已沒了往日花團錦簇的景象。兩滴殘雨從灰簷上落下,更顯得蕭瑟。
白露掀開簾子進屋,屋內秋霜和紅雲正各自忙著手頭的活,有人的屋子,卻安靜得彷彿聽不到絲毫動靜。
秋霜見白露進來,還抬頭看了她一眼,眼神似有些提醒。白露一怔,便放輕了腳下步子。
順著秋霜的眼神看過去,便瞧見自家姑娘倚窗沉思的畫面,如黛柳眉似蹙非蹙,看起來有些沉鬱,竟不復往日的嫣然笑意。
都怪那瑞郡王世子,若不是他胡鬧,自家姑娘何至於此。
白露只要一想到就滿腹怨氣,剛想張口說什麼,紅雲已經不動聲色的來到跟前,從她手中將托盤端過去,道:「妳跑一趟也累了,去喝口熱茶歇會吧。」
簡珞瑤從走神中清醒過來,抬頭瞧著幾個貼身丫鬟都在忙活,卻感覺氣氛有些古怪。她心知她們是為了什麼,也不點破,起身走到美人榻前。
綠綺送上熱茶,笑道:「這是二姑娘那兒送來的碧潭雪影,據說是二姑娘從外祖家帶回的,知道姑娘喜歡,特意勻了一份過來,姑娘嘗嘗是不是比自家的香甜。」
綠綺嘴裏的二姑娘,便是簡珞瑤大伯的嫡女,簡珞瑤的大伯母宋氏,出自蜀地名門,有名的碧潭雪影,產地便是峨眉。
簡珞瑤感覺手中一熱,低頭一看,杯底飄著數朵花瓣,青綠透澈的茶水,陣陣花香從杯中逸出來。她吸了口氣,香甜之味撲鼻而來,她不由自主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隨著茶香入嘴,臉上也露出了一絲笑容。
來這裏十幾年,從小「享受著」閨秀教程,她還是不習慣那些所謂的名貴茶,香香甜甜的花茶,才是她的真愛。也正是這樣,她覺得自己還是上輩子那個普通平凡的女孩,骨子裏就沒有這樣奢華的品味和習慣。
不管簡珞瑤如何想,幾個丫鬟卻是提心吊膽著,瞧見她露出笑容,這才紛紛舒了口氣。
紅雲抬頭瞥了綠綺一眼,眼底分明寫著「幹得漂亮」,綠綺沒回應她,又遞了碟酥油泡螺到簡珞瑤跟前。
簡珞瑤瞥了一眼,伸到一半的手克制的放下來,又笑了,「剛用飯沒多久,又叫我用這個,綠綺是嫌我還不夠胖嗎?」
話音剛落,門簾一掀,一個清秀的中年女子走進來,笑盈盈的接了簡珞瑤的話,「胖些才好,姑娘往日就是太瘦了,看著單薄。」
「我知道嬤嬤恨不得我胖成豬。」簡珞瑤哼了聲,臉上笑容卻也更燦爛了兩分,語氣帶著幾分親暱。
簡珞瑤與土生土長的古代姑娘有些不同,她是帶著上輩子的記憶出生的,嬰兒時期鄭嬤嬤是怎麼給她餵奶,哄她睡覺,陪她聊天,她都記得一清二楚,在上輩子這是母親才會做的事,這輩子因這十幾年情誼,雖無血緣,簡珞瑤也把鄭嬤嬤當半個母親了,是以說話都帶著些特有的嬌氣。
白露等人在鄭嬤嬤跟前,卻遠遠沒有簡珞瑤的輕鬆,紛紛放下手中的活計起身打招呼,「鄭嬤嬤。」
鄭嬤嬤應了一聲,走到簡珞瑤跟前笑道:「姑娘天生麗質,便是再胖個十斤二十斤,也不影響。」
「嬤嬤就哄我吧,真要胖個十幾斤,日後嫁不出去,該哭的就是嬤嬤了。」
站在一旁的白露本就為簡珞瑤憤憤不平,此時聽她這麼一自嘲,立馬就聯想到昨日的事,再也忍不住,張口便道:「鄭嬤嬤可沒說錯,姑娘天生麗質,往常那些夫人、太太,見了姑娘誰不歡喜?是那瑞郡王世子有眼無珠,姑娘千萬別放在心上!」
心直口快的白露一說完,整個屋子忽然靜了幾分,連呼吸聲都輕微得近乎未聞,紅雲幾人面面相覷,打量著簡珞瑤恍若未聞的神色,竟有些不知該說什麼好。
她們可不是腦子一根筋的白露,真當被瑞郡王世子退婚這事是輕易能揭過去的。便是瑞郡王世子有眼無珠,可那般門第高的貴族,自家素來想也不敢想的。
猶記得當日瑞郡王世子說要定下自家姑娘,瑞郡王妃翌日便找媒人上門,之後納采訂親一步到位,當時整個府裏如何捧著姑娘,其他姑娘們話裏話外的豔羨,她們都看在眼裏,皆喜不自勝,那些日子湘蘭院裏灑掃的丫鬟、小廝、幹粗活的婆子們都走路有風,一掃往常低迷的氣氛。
最喜出望外的,自然要數太太了,太太管家一向公允,這回仍是借了個由頭,賞了府上下人一個月月銀,便是打著同慶的意思。且聽老爺身旁的小廝說,姑娘訂親當晚,素來冷靜自持的老爺,都在書房與大少爺、二少爺喝了個酩酊大醉。
太太和老爺那般高興,因為瑞郡王門第好歸門第好,老爺和太太也不是攀龍附鳳之人,清貴之家自有風骨,不然憑著簡家姑娘在外的名聲,多少高門求娶繼室、側房,太太卻一個也不瞧,瑞郡王世子至少一無妾室,二無子嗣,算是難得的良人,便是早些年自家姑娘名聲正好的時候,也難說上郡王世子的親事。
如今瑞郡王世子退婚,毀的不是一樁婚,幾乎是自家姑娘往後的親事。
府裏有小廝嚼舌根,說瑞郡王世子退婚之前,是因為有人在他跟前笑言他說了個嫁不出去的姑娘,做了樁好事。瑞郡王世子素來驕傲慣了,哪能被如此嘲諷,當場便臉色鐵青的拂袖而去,第二日氣勢洶洶登門退婚。
想來這件事已經傳遍整個京城,只怕自家姑娘真要坐實了「嫁不出去」的名頭了。畢竟他們簡家清貴,因為幾年前宮宴上太后親口誇讚,稱簡家姑娘個個知書達禮,家風清正,自那以後簡家姑娘們便水漲船高,從大姑娘開始,一到年齡便有許多人家求娶,可謂一家有女百家求。
然而簡家姑娘名聲再好,也不過是清貴之家的閨秀,自家老爺是正六品的國子監司業,雖說學生無數,也頗得學子們敬重,名聲極佳,可是正六品的官階,在京裏委實不夠看,如今自家姑娘名聲壞了,日後婚事只怕艱難。
如此鮮血淋漓的傷疤,她們平日小心翼翼,任何相關的話都不敢碰,就怕惹得姑娘傷心,沒想到白露就這麼毫無預兆的揭開了!
連聰慧的綠綺,這會兒都想不出安慰的言語,只能盯著簡珞瑤,努力想從她臉上找出一絲失落的情緒。
簡珞瑤卻滿臉淡定,恍若未聞,還有心思琢磨,提起這個話題,在場中最雲淡風輕的,恐怕就是她這個當事人了。
可是她是真的沒有太多想法,常言道一回生二回熟,她這都第四回了,早就已經習慣,且這兒的訂婚又沒培養感情,說到底不過就是個見了兩面的陌生人,退婚就退婚,她還能怎麼傷心?
偏偏簡珞瑤這個樣子,最讓人放心不下,容易讓人想到四個字—— 強顏歡笑。鄭嬤嬤在心裏歎了口氣,姑娘小時候便是如此,五姑娘搶了姑娘心愛的玩意兒,姑娘不想叫自己擔心,便每每露出這般無關緊要的神色,懂事得讓人心疼。
思及此,鄭嬤嬤也不想辜負自家姑娘一片心意,便粉飾太平的瞥了白露一眼,吩咐道:「白露,今日前院發月銀了,去替大夥兒領回來。」
白露也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正滿臉愧疚著,聞言後急忙福了身,「是,嬤嬤。」
白露一出去,屋子的氣氛漸漸緩和,幾個大丫鬟各司其職,雖都沒說話,卻也不再用那種提心吊膽的眼神盯著簡珞瑤,簡珞瑤也不自覺鬆了口氣。
被退婚她並不難過,難過的是所有人小心翼翼的態度,好像她不尋死覓活就不正常一樣。估計在她們心裏,她這反應才像傻了一般。
想到這裏,簡珞瑤也忍不住歎了口氣,剛想端起茶杯,綠綺已經換了壺新茶上來,杯底暗香浮動,卻忽然沒了胃口,只捧著茶杯暖手。
鄭嬤嬤抱了件披風從裏間出來,笑道:「姑娘若閒得無事,不如去飄柳院二姑娘那兒坐坐?」
簡珞瑤略一思索,道:「既要出門,便先去祖母那兒請個安吧。」
鄭嬤嬤卻道:「老夫人自來有歇午覺的習慣,這會兒怕還沒起,姑娘從二姑娘那兒出來後,再去老夫人院裏也不遲。」
鄭嬤嬤雖笑得溫柔,簡珞瑤卻能看出她笑意勉強,心知祖母那兒怕是不方便自個兒過去,倒也不在意,笑道:「嬤嬤說的是,那就去二姊姊那兒。」
「外頭風大,姑娘披件衣裳,您帶綠綺和秋霜去便是,老奴便不同去了。」鄭嬤嬤上前一步,抖開懷中的蜜合色薄棉緞披風,披在簡珞瑤身上,在領口打了個細結,又回身吩咐幾個丫鬟,「去把姑娘的手爐取來,再帶把傘,這天兒說不定會下雨。」
簡珞瑤點點頭,抱著手中暖爐,在兩個丫鬟的攙扶下,緩緩走過抄手長廊,卻在轉角處停下腳步。
對面著洋紅錦裙,一團喜氣的簡珞嵐朝她福身笑道:「四姊姊腳步匆匆,這是要去哪兒?」
綠綺和秋霜同簡珞嵐行了禮,「見過五姑娘。」
簡珞嵐略一頷首,一雙美目又笑盈盈的看著簡珞瑤。
綠綺不由往前挪了小半步,扶住簡珞瑤的手臂,眼底有些擔憂。
簡珞瑤微微一笑,「正要去二姊姊那兒,五妹妹可要同去?」
簡珞嵐還沒開口,她身旁的丫鬟橙紫已經快嘴道:「姑娘現在可走不開,今兒李家夫人過府,老夫人那兒正喚著呢。」
此話一出,綠綺和秋霜不由得臉色一變,緊張的看著簡珞瑤。
簡珞嵐的大丫鬟柳蘇扯了橙紫一把,低聲訓斥,「當四姑娘的面說這個作啥!」
橙紫還嘀咕,「為何不能說,這是喜事啊,四姑娘一定也為咱們姑娘高興呢。」
簡珞嵐瞥了橙紫一眼,「夠了。我與四姊姊說話,哪有妳插嘴的分,這般不知禮……」
簡珞瑤開口道:「五妹妹,橙紫說得沒錯,李夫人過府,想是商議婚期了,五妹妹好事將近,做姊姊的怎能不為妳歡喜。」
「四姊姊可別這麼說,四姊姊自來順風順水,如今卻遭此際遇,叫人惋惜,可恨妹妹無能,幫不上忙,卻也不想有意觸碰姊姊的傷心事。」
說到這裏,有意還是無意,誰人看不出來?綠綺和秋霜眼底已經泛起了怒意,無奈鄭嬤嬤規矩甚嚴,若被嬤嬤知道自個兒在主子沒吭聲前插嘴,無論有何理由,只怕都要被狠狠訓斥一番,且自家姑娘也素來不喜她們這樣。兩個丫鬟權衡再三,還是沉著臉沒說話。
倒是簡珞嵐身後的柳蘇心裏不由一跳,四姑娘又一次被退婚的事,別人說得,自家姑娘可不能說,她竟還當著四姑娘的面如此,若被太太知道了,便是自家姑娘如今在商議婚期,只怕也討不了好,畢竟太太是姑娘的嫡母,只要未出閣,想怎麼拿捏姑娘都成。
思及此,柳蘇遲疑了片刻,還是小聲打斷了簡珞嵐的話,「姑娘,老夫人那兒正等您呢。」
簡珞嵐不悅的看了柳蘇一眼。
柳蘇低聲提醒道:「姑娘怕是忘了,今兒有貴客在,去遲了只怕不好。」
聽了此話,簡珞嵐才收起不悅,滿是笑容的對簡珞瑤道:「柳蘇說的是,祖母那兒正喚我,就不陪四姊姊多聊了。」
簡珞瑤笑了笑,「妹妹自去便是。」
簡珞嵐的目光在簡珞瑤臉上掃了幾圈,許是沒瞧見預料中的苦澀低落,不由有些失望,臨走前又加了一句,「四姊姊也別傷心,姊姊素來優秀,便是被瑞郡王世子退婚了,還有更好的世家公子在等著呢!」
這話一出,簡珞嵐揚長而去,簡珞瑤臉色還沒變,兩個丫鬟已經氣得渾身發抖。
「五姑娘也太過分了。」
簡珞瑤哂然一笑,還有心情自嘲,「無妨,她說的也是事實。我那幾個前未婚夫,哪個拎出來不是讓全城閨秀傾慕的對象?」放到上輩子,個個都是男神級的人物,能跟這麼多男神訂過婚,她也無憾了。
綠綺和秋霜臉色一變,急忙勸道:「姑娘可別這般想……」
安慰的話,簡珞瑤這幾日已經聽得耳朵快起繭子了,她擺了擺手岔開話題,「五妹妹自小心高氣傲,那時我一直壓著她,只怕心裏有怨氣,她如今定下如意親事,自然想在我跟前炫耀一番。」
綠綺道:「姑娘是嫡女,又是姊姊,五姑娘是庶出,嫡庶本就不同,且長幼有序,自古以來便是,五姑娘有什麼怨氣,好沒道理。」
秋霜也道:「就是說,且什麼如意親事,還不是姑娘不要的,那李家大少一屋子姨娘,前頭少奶奶還留下一雙兒女,聽說甚得李家老爺和老夫人喜歡,五姑娘進了門,只怕沒有好果子吃呢。」
簡珞瑤心說,她之前能挑,現在連李家大少這樣的繼室都沒得做了,起碼人家是李右丞相最為看好的長孫,未來炙手可熱的權臣,如果簡珞嵐再熬個幾十年,說不定日後也是個尊貴的老封君,六品官的庶女能做到這地步,豈不是人生贏家?不過好不容易讓綠綺秋霜轉移了話題,簡珞瑤可不想再看到她們擔憂心疼的眼神了。
而另一頭,往松榮堂走去的路上,柳蘇忍不住道:「姑娘方才對四姑娘說的那些話,若被太太聽見了,只怕要怪罪姑娘。」
簡珞嵐停下腳步,瞪向柳蘇,「我安慰四姊還有錯?」
柳蘇連忙低頭認錯,「奴婢不是這個意思,姑娘莫怪。奴婢只是擔心,四姑娘又被退婚,心情不好。就是因為如此,今兒李夫人來商議婚期的事,老夫人和太太才下令不准人去四姑娘跟前嚼舌根,就怕四姑娘聽了難過,偏偏姑娘方才對四姑娘說的那番話……」
柳蘇的話還沒說完,便被簡珞嵐打斷。
簡珞嵐拔高了音調,有幾分尖銳,「她被退婚與我何干,是我讓她被退婚的不成?難不成為了不讓她傷心,我這麼大的喜事都不能好好叫人宣揚?」
「奴婢知道姑娘受委屈了,在家待的日子也不長了,姑娘就忍一忍吧。」
簡珞嵐冷笑,「忍?怎麼就只叫我忍,不讓別人也忍一忍?如今二姊姊不也在備嫁嗎,大伯母不在,嫁妝這些還是太太親手張羅的,她敢不敢讓二姊姊也委屈委屈,親事簡辦?」
柳蘇心裏著急,這是要跟四姑娘和太太槓上了?急忙勸道:「姑娘可別這麼說,二姑娘那是長房嫡女,自然不同……」
簡珞嵐又是一記冷笑,「是啊,二姊姊是嫡女,大伯又是五品官,當然不是我這個二房庶出能比的。待我嫁進李家,再瞧瞧她們還能如何看輕我。」
聽了這番話,柳蘇只覺得眼前發黑,自家姑娘素來愛與四姑娘爭,她知道姑娘是不服輸,可是嫡庶有別是自古的規矩,簡家素來標榜詩書禮儀之家,更不可能亂了規矩,往年趙姨娘在時,還能勸著姑娘認命。
其實不認命又能如何?且不提嫡庶有別,在老爺心裏,只怕也只把四姑娘放在心上,除了二少爺,能讓老爺親自教授,能隨意出入老爺書房的,可就只有四姑娘了。
還有老夫人,平日因為姑娘小意討好,老夫人對姑娘看著最為親熱,可心裏更看重的還是四姑娘,不然當日李夫人求四姑娘,老夫人猶豫了幾日仍未決斷,太太婉拒後,李夫人改求五姑娘,老夫人想也不想就同意了。
且那李家瞧著花團錦簇,姑娘也不想想,若真有那麼好,太太為何不肯讓四姑娘嫁過去?那家可不像自家,可亂著呢。李夫人本就不是個好相與的婆婆,姑娘那些妯娌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前頭還有一雙繼兒女,姑娘猶不知如何才能站穩腳跟,還不是得靠娘家幫襯?如今真得罪了老爺太太,日後在李家只怕更無立足之地。
柳蘇心裏如何著急暫且不提,簡珞瑤終於暢通無阻的到了簡珞芳的飄柳院,此時的飄柳院早不復以往的清幽,丫鬟婆子進進出出,臉上俱是繃不住的喜意,瞧見簡珞瑤過來,倒是略收了表情,紛紛見禮,「四姑娘。」
屋裏的簡珞芳已經聽見聲音,走到門口相迎,臉上帶了些驚喜,「四妹妹怎麼過來了?」
「來看看二姊姊。」簡珞瑤也笑盈盈的拉了簡珞芳的手,相攜著進了屋,「只是二姊姊這裏忙碌,別嫌我添亂才是。」
「哪能啊,四妹妹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簡珞芳反握住她的手,一直到兩人在榻上坐下也沒放開,還是大丫鬟清美端了茶水上來,簡珞芳才放開簡珞瑤,親自端了杯茶放到簡珞瑤手上,「這是妳愛喝的碧潭雪影,嘗嘗看味道可好?」
「前兒二姊姊送了許多茶過去,還沒謝過二姊姊割愛。」
「我喝茶自來一個味道,這碧潭雪影給我喝也喝不出什麼稀奇,難得四妹妹喜歡,且妳我之間,何至於如此客氣。」
簡珞瑤笑了笑,從她們記事起,大伯父便一直在外任職,夫唱婦隨,大伯母常年跟著,反倒是堂兄、堂姊們都被留在京裏,一是祖母捨不得孫子、孫女,二也是大伯父、大伯母為子女著想。她爹是國子監司業,專管教育,別的不提,照應子侄卻不在話下,至於幾個堂姊,別處哪有京裏更適合說親?
三個堂姊中,大堂姊和三堂姊各自的姨娘都被大伯母以侍奉老夫人的名目留在了京裏,只有二堂姊的娘不在身邊,又是嫡出,簡珞瑤的娘素來對二堂姊上心,久而久之,簡珞瑤跟簡珞芳也要比旁的姊妹親厚些,兼之簡珞芳素來溫柔,很是包容照顧簡珞瑤,兩人比之親姊妹也差不多。
簡珞瑤笑道:「我不過開玩笑而已,二姊姊可別當真,這些年妹妹收了姊姊多少好東西,妳哪回見我手軟過?」她瞧著旁邊未收起的繡品,大紅的錦緞一團喜氣,不由笑道:「二姊姊的嫁衣若繡好了,可否讓妹妹瞧一瞧?」
簡珞芳臉不禁紅了紅,還未羞澀完,便想到簡珞瑤的遭遇,一雙美目又擔心的看向簡珞瑤,「四妹妹……」
又來了。
簡珞瑤簡直想歎氣,可是頂著滿屋子關心的眼神,她還真說不出自己其實一點都不難過的話來。便是說了,誰相信呢?一個未婚女子,被退四次婚了,不管訂親的時候是不是轟轟烈烈,每每退婚總是鬧得滿城盡知,名聲都壞透了,連瑞郡王世子張天祥這樣出了名的浪蕩子都嫌棄,以後還能有什麼好未來?
簡珞瑤開始琢磨,自己是不是要遂了大夥兒的意,好好哭一場鬧一場,之後她們是不是就不會這麼提心吊膽的守著她了?
不過她只敢想想而已,現在盯著他們簡家的人可不少,真要鬧出一場,只怕過不了幾日,滿京城都知道簡家四姑娘受不住打擊發瘋了,這個時代人們的八卦程度,可絲毫不比她上輩子差。
說來也是可笑,前輩子簡珞瑤覺得自己低調做人,安分守己,不過就是年近三十還不肯結婚,結果毫無預兆的穿越到古代,好在投了個好胎,簡家雖不是大富大貴,在京城數十年經營,也是有些根基的,又是清貴之家,姑娘們只需要懂規矩守禮儀,那些電視小說裏看過的後宅傾軋,也輪不到她們身上來。
閨閣生活並無想像中那麼難熬,簡珞瑤上輩子就是宅女,這輩子閨秀教程嚴格,她又稱得上是好學生,詩書女紅、規矩禮儀,樣樣都認真去學。
到她那個年紀,已經沒太多自以為是,有上輩子的記憶,不代表真能像小說中那樣,穿到古代就能風生水起了,簡珞瑤倒是更相信另一句話—— 反常即妖,古人素來相信牛鬼蛇神,她要敢露出一點反常,只怕要被當妖怪給燒了,穿越女的身分和過去,並不能讓她在這個世界為所欲為。
反倒是那些必學的閨秀課程,才是她日後安身立命的資本。因此簡珞瑤樣樣認真去學,因為有成人的記憶和閱歷,學起這些倒不算太辛苦,在長輩跟前樹立了聰慧懂禮的形象,十幾年就這麼過去了,一眨眼便到了說親的年紀。
簡家雖然不是名門世家,她爹和去世的祖父也是素有清名,又因早年太后誇讚,簡家姑娘到了年紀便有許多人家求娶,簡珞瑤身為嫡女,她娘鄭氏還是那種特別精明,將丈夫婆婆和妯娌都籠絡上了的正室,獨女說親,她娘怎麼也不會掉以輕心。
簡珞瑤這個當事人反倒不在意了,以她娘的眼光和精明,找的女婿也不會多糟,在她看來,所謂成親,不過是換個地方繼續宅罷了。
她本以為這輩子都這樣了,誰料人生際遇無常,她低調安分了十幾年,與金手指無緣,結果到了說親這會兒,卻一著不慎,成了京城一個「傳奇」,出去問一問,只怕沒人不知道被退了四次婚的簡四姑娘了。
想到這裏,簡珞瑤不由得在心裏歎了口氣,她能在心裏自嘲,這些話卻不能說出口,一個字也不能透露出去,如果她真的說自己對嫁人這事沒興趣,只怕所有人都要認為她得失心瘋了。沒看到就連親近至此的二堂姊都生怕她受不住打擊了嗎?
第二章 侯府壽宴藏風波
許是察覺到簡珞瑤的視線,簡珞芳拍著她的手想安慰幾句,簡珞瑤卻已轉移了話題—— 
「過幾日永甯侯夫人做壽,瑞芳一早邀了咱們,二姊姊可想好了要穿什麼衣裳?」
簡珞芳卻臉色一怔,遲疑的問:「妹妹真打算去參加侯爺夫人的壽宴?」
「早兩個月前瑞芳就下了帖子,約定好了的,我到時若不去,以她的性子定要生氣了。」王瑞芳是永甯侯夫人的嫡孫女,在家一向受寵,有些個性,自來說一不二,她若真生氣了,還真不好哄。
素來溫吞的簡珞芳這會兒卻道:「早兩個月前還未發生這些事,當時說好的,又怎能當真。永甯侯夫人是瑞郡王妃的姨母,想必王妃和世子都會去給侯爺夫人祝壽,妹妹若去了豈不尷尬。」
光見瑞郡王妃倒還好,最怕的是旁人的眼神,四妹妹平日性子再如何堅毅,也還是個未出閣的女子,哪能受得住那些人的目光?
簡珞芳越想越覺得不妥,拉了簡珞瑤的手道:「咱們這回就不去了吧,往後宴會多的是,妹妹若怕王二姑娘生氣,不若下個帖子,待侯爺夫人壽宴後,請她來家裏做客。」
姊妹倆說了沒幾句話,簡珞芳的奶娘宋嬤嬤匆匆進屋,手上還拿著張單子,見簡珞瑤在這兒,急忙把單子收進袖中,朝簡珞瑤彎腰笑道:「老奴怎麼說姑娘院子今兒怎麼不一樣了,原來是四姑娘來了。」
簡珞瑤卻瞧見她袖口處一抹紅色,心中明白,笑道:「二姊姊婚期將至,正是忙碌的時候,妹妹已經打擾多時,就不再耽擱二姊姊辦正事了。」
「那些俗事哪有四妹妹重要,快別見外了。」
簡珞芳伸手要拉簡珞瑤,宋嬤嬤也笑著挽留道:「姑娘說的是,往後日子不長了,四姑娘多陪咱們姑娘說說話也好。」
簡珞瑤心知簡珞芳是推了手頭忙著的正事只為開解自己,心下感動,卻也用不著她如此,仍決意離開。
簡珞芳挽留不住,只得叮囑綠綺和秋霜兩人照顧好簡珞瑤。
出了院子,寒風襲來,夾帶著一股濕意,落在臉上一片冰涼,簡珞瑤攏了攏懷中手爐,身旁秋霜一把撐開傘,細聲道:「姑娘,下雨了。」
簡珞瑤點了點頭。
綠綺問:「姑娘是回去,還是去松榮堂?」
「瞧這天色,貴客怕是還在,罷了,直接回去。」
簡珞瑤做了決定,綠綺和秋霜也不多話,一人撐傘,一人扶著她,小心走過被雨水打得泥濘的路。
簡家三房人,住三進的院子,在京裏不算什麼,對簡珞瑤來說卻已經稱得上豪宅了。大房居長,自然住在正院,老夫人的松榮堂也設在正院,簡珞瑤回自家院子,著實走了近一炷香,還沒進去,就在院門口碰到要回隔壁院子的三嬸金氏。
金氏素來待簡珞瑤親熱,這回也不例外,簡珞瑤遠遠見了禮:「三嬸。」
金氏卻已經領著眾人過來了,人未至而笑先迎,「可巧了,珞瑤也剛從正院回來?」
「剛去看了二姊姊。」
「珞芳那丫頭出嫁在即,偏大嫂又不在,這會兒怕是忐忑著呢,多陪陪她也好。」
簡珞瑤點頭,「三嬸說的是。」
金氏看了她幾眼,忽然掩唇笑了,「妳這丫頭素來堅強,不像旁的姑娘承受不住打擊,二嫂那般小心,委實沒必要。」
簡珞瑤笑了笑,「三嬸言之有理。」
金氏又道:「剛才送走了李夫人,咱們家好事又近了。」
聽得這話,秋霜不由低頭,不動聲色的撇了撇唇。
簡珞瑤卻道:「想來六妹妹的好事也快了,侄女在這提前恭喜三嬸。」
「妳這促狹的丫頭。」塗著蔻丹的細指輕輕戳向簡珞瑤的額頭,金氏語氣裏的笑意卻越發明顯,「做姊姊的還沒訂親,玥兒哪有這麼快。」
「話雖如此,也不能因為我卻耽誤了六妹妹。」
金氏眼神閃了閃,笑道:「還是妳懂事。」
雨下得大了,雨水打在油紙傘上,響聲大作。
簡珞瑤目送金氏進院門的背影,這才收回視線,對綠綺和秋霜道:「去娘的院子,客人走了,她也該回來了。」
綠綺應了一聲。
秋霜卻猶豫再三,還是忍不住問出口,「姑娘,三太太這是什麼意思?」
能是什麼意思,六妹妹簡珞玥快訂親了唄。簡珞瑤低低一笑,率先踏進院子裏。
還沒踏進屋子,遠遠的就聽到一陣奶聲奶氣的聲音,「駕!疾風快跑!」
走進門口,只瞧見一個粉妝玉琢的小男孩坐在木馬上,手裏握著小馬鞭,有模有樣的揮舞著,鞭子落下,身後兩個小廝便抬著木馬挪幾步。
看到這個情景,簡珞瑤不由得噗嗤笑了出聲。
聽到聲音,小男孩回頭,眼神亮了,小身子一轉,便從馬上滑下來,朝著簡珞瑤奔過來,「姊姊!」
軟乎乎的身子撲了上來,跟個小火爐似的,簡珞瑤拍了拍他,「姊姊剛從外邊回來,身上涼,湊這般近,小心著涼了。」
小傢伙乖乖應了,卻沒有從簡珞瑤懷裏退出來。
一旁的林嬤嬤笑道:「小少爺玩得一身汗,倒不至於著涼。」
簡珞瑤摸了摸小傢伙的額頭,確實摸到一手的汗,索性將人抱起來,拿了帕子給他擦汗。小傢伙雙手摟著簡珞瑤的脖子,把紅撲撲的小臉湊過來,貼在簡珞瑤臉頰上。
姊弟倆正嬉鬧著,一個女聲從門外傳過來,「千玨這膩人的性子,也不知像誰。」
來人披一件蓮青斗紋錦上添花洋線番絲的披風,被一群丫鬟婆子簇擁著進屋。
簡珞瑤抱著簡千玨笑道:「娘,您回來了。」
鄭氏含笑點頭,屋內溫暖,嬤嬤便上前幫她解了披風,露出裏頭鑲邊淺金牡丹紋緞面圓領袍。
她今兒為了見貴客,著實打扮了一番,三十幾歲的年紀,一身紅色也不見俗豔,白皙的膚色,略顯豐滿的身子,襯著平添了幾分貴氣,反倒有年輕時沒有的風韻。
難怪還能老蚌生珠,以三十二歲的「高齡」誕下幼子,讓爹和祖母歡喜不已。簡珞瑤這般想著,抱了簡千玨上前。
鄭氏摸了小兒子一把,「是不是又玩一天了?林嬤嬤,帶小少爺回屋寫今兒的大字。」
簡氏一族自詡詩書傳家,簡千玨今年五歲,還未開蒙,卻也早被鄭氏抓著認字練字,他爹還給了每日十個大字的任務。
簡千玨知道躲不過,乖乖點頭,卻還抱著簡珞瑤不放,「娘,我要姊姊陪我練字。」
「姊姊在這兒等你,寫完大字,就能一起玩了。」
簡千玨嘟著嘴遲疑了一會兒才點頭,小臉蹭到簡珞瑤脖子間說:「姊姊要乖乖等我,不許跑。」
「夠了,還不回屋裏寫字去。」鄭氏一臉受不了的擺手。
簡千玨也不要人抱,從簡珞瑤懷中下來,便一溜煙跑出去了。
林嬤嬤帶著幾個小廝在身後追,「小少爺慢些跑,注意腳下……」
鄭氏收回視線,看向簡珞瑤時,臉上笑容已經收起來了,「今兒李夫人來家,定下了妳五妹妹的婚期,妳可知曉?」
見簡珞瑤點點頭,鄭氏歎道:「我也知道瞞不住妳,而且瞞了五丫頭的婚事又能如何,妳二姊、三姊接連著出嫁,妳……總歸是要習慣的。」
「我知道,娘也不必過於擔心。」
鄭氏在回來的路上,已經聽嬤嬤說了簡珞瑤遇上簡珞嵐的事,這會兒正色道:「娘如何能不擔心,五丫頭那事,當初總歸是咱們自個兒不要的,所謂各有各的緣法,她日後過得如何,也同咱們沒半點關係,妳可明白?」
簡珞瑤道:「娘且放心,就算五妹妹日後飛黃騰達,女兒也不會後悔。女兒早就說過不願當繼室後母。」
看著簡珞瑤仍是一派笑容,鄭氏眼神卻不由恍惚了一下,她還記得女兒第一次說這話,她心頭也湧起一陣驕傲,女兒優秀,她素來視之如寶,怎能給人當繼室?只歎如今寶物蒙塵,簡家這麼多女孩兒,議親俱是順風順水,偏偏輪到她女兒時卻多番波折。
鄭氏在心底歎了口氣,掩去眼底的憂慮,打起精神道:「老夫人方才留了我說話,特意提起永甯侯夫人的壽宴,老夫人收到了請帖,她身子不便出行,到時妳隨我一道去。」
簡珞瑤愣了一下,很快便回道:「女兒正想問娘呢,兩個月前瑞芳就下過帖子邀我。」
「那敢情好,王二姑娘一片心意,咱們更不該辜負。」鄭氏拍了拍簡珞瑤的手背,溫和的笑著。
 
夜間,簡承康回來後,鄭氏卻滿臉疑惑的問丈夫,「老爺,母親堅持要珞瑤去參加永甯侯夫人的壽宴,究竟是為何?永甯侯夫人畢竟是瑞郡王妃的長輩,到時王妃和世子定會到場,咱們珞瑤去了豈不尷尬?」
簡承康詩書在行,於人際交往委實不通,且這本就是內宅婦人該關心的事,若不是事關嫡女,他根本沒興趣聽妻子說這個。他順著妻子的話思索了一會兒,只能放棄,「娘定有她的深意,總不會害了珞瑤。」
鄭氏也歎氣,精緻的眉擰了起來,「你說咱們珞瑤……日後可怎麼辦?」
「不然……從我學生中挑一個?」
鄭氏柳眉倒豎,「還挑?你還想再來一個林子昂嗎!」
簡承康的眼神閃了閃,「要不然找個寒門學子?」
「不行,有那陳浩然的前車之鑒,這些讀書人都靠不住。」
「那事也不能怪他,畢竟他娘是個大字不識一個的農婦,與她講不得理……」
「所以更不能讓咱們珞瑤去伺候這樣的婆婆,這幸好沒嫁,萬一要是進門了,咱們女兒指不定怎麼受折磨呢。」
簡承康不由得感歎,「說來說去,還是小攸最合適。」
鄭氏眼神閃過一絲遺憾,沉默許久才道:「是啊,這兩個孩子從小多好,二姊也向來把珞瑤當親女兒疼,就差迎進門了,誰料卻發生那般變故。過年時二姊還拉著我的手抹淚,說耽擱了珞瑤……可是我哪能怪她,只怪咱們珞瑤沒這個命。」每每說到這個,鄭氏都忍不住拭淚。
簡珞瑤不知道她那幾個前未婚夫都被她爹娘拉出來評論了一遍,她正在試衣裳,本來聽說她要去參加永甯侯夫人的壽宴,鄭嬤嬤是有些不豫的,後來聽說是老夫人發話,便立刻興致勃勃的開始準備起來,衣裳、頭釵、鞋子、帕子,樣樣都要備新的,簡珞瑤就是個被擺弄的娃娃,只需要配合再配合。
到了出門的前兩天,簡珞瑤赴宴要穿的衣裳、首飾和髮型大致定下來了,首飾是她娘陪嫁的一套頭面。
鄭氏出身江南鄭家,比之簡家,底蘊不知高出凡幾,她壓箱底的嫁妝抬出來,簡珞瑤眼睛看直了,「這首飾我戴未免太過貴重。」
這玩意兒拿到上輩子的拍賣會上去,別說價值連城,至少別墅都能買了。天啊,她竟然要將一整個別墅頂在頭上—— 簡珞瑤忍不住被自己的想法逗樂了,偷偷笑著。
「永甯侯夫人大壽,到場賀壽的皆是世家夫人和小姐,姑娘不打扮漂亮些,豈不讓人看輕了去?再說了,姑娘近來常在家,並不出門,難得出去一趟,自然要好生裝扮。」鄭嬤嬤一面說,一面手腳麻利的將挑心簪釵等一一插到簡珞瑤頭上,然後看著自己奶大的姑娘感慨道:「感覺還在姑娘剛出生那會兒,一眨眼就成為大姑娘了。」
偏偏這麼出挑的姑娘,在婚事上如此不順。
紅雲笑道:「姑娘戴上這套頭面,看著多貴氣,比王家姑娘都不差呢。」
紅雲口中的王家姑娘,當然是王瑞芳無疑,這倒不是因著簡珞瑤跟王瑞芳關係好,而是因為王瑞芳是王家當輩姑娘中最出色的一位,她不僅是永甯侯夫人最疼愛的孫女,還是宮中淑妃娘娘最喜歡的侄女。淑妃膝下只有一子,難免空虛,時常喚王瑞芳入宮陪伴左右,王瑞芳性子活潑,能說會道,哄得宮中貴人們尤為喜歡,是京中貴女中的典範,因此只要提到王姑娘,大眾都默認是王瑞芳。
簡珞瑤自認還沒那個臉跟她相提並論,她就是個六品小官的女兒,不出風頭不冒進,安安分分當自己的小家碧玉就好。不過能和這樣的姑娘成為密友,也是難得的體驗。
許是見簡珞瑤心情不錯,丫鬟們紛紛湊趣。
鄭嬤嬤也不說什麼,只立在一旁笑看著女孩們玩鬧。
這時白露卻領了個女孩進來,「姑娘,老夫人院裏的流螢姊來了。」
話音剛落,鄭嬤嬤已經露了笑臉迎上去,「流螢姑娘今兒怎麼有空來這邊?」
流螢手中捧著托盤,笑盈盈的對簡珞瑤福了一福,打趣道:「奴婢遠遠瞧著,以為這是哪家貴人呢,竟是咱們四姑娘。」
「只戴了套頭面,流螢姊就不認識我了?真叫人傷心呢。」簡珞瑤開起玩笑。
流螢是簡老夫人房裏的大丫鬟,備受倚重,自來與姑娘們接觸得多,也甚是熟稔,聽得簡珞瑤這般說,流螢便笑道:「是奴婢眼拙,還望四姑娘海涵。」
「好說好說。」簡珞瑤擺擺手,一副瀟灑的樣子,把幾個女孩逗得掩唇而笑。
鄭嬤嬤上前拉了流螢,親熱的道:「流螢姑娘是大忙人,難得過來一趟,可不能讓妳屁股沒坐熱就走。秋霜,快給流螢姑娘上茶。」
「來四姑娘屋裏自然有吃有喝,我還捨不得走呢。」流螢抿唇笑了笑,端著托盤對簡珞瑤福身道:「奴婢奉老夫人之命,給四姑娘送明兒赴宴的衣裳來了,四姑娘現在試試?」
「正巧我們姑娘頭疼明兒出門穿什麼衣裳,還是老夫人細心,只是勞流螢姑娘辛苦一趟了。」鄭嬤嬤伸手接過托盤,掀開上頭的綢布,頓時愣住,「這……」
屋裏眾人一時也沒了聲音,鄭嬤嬤半晌才道:「這是妝花緞?」
流螢笑道:「鄭嬤嬤果然見多識廣,這確實是妝花緞,聽老夫人說,還是當年老太爺在時宮裏賞下來的,總共就一匹,老夫人自個兒捨不得穿,倒是三姑奶奶和六姑奶奶出閣時,各裁了身衣裳,剩下的便一直壓箱底。前兒清理庫房,才找出來這塊布來,幸好這麼多年還未顯舊。老夫人說四姑娘最白,穿得出這花色,便吩咐拿去給繡娘趕了身衣裳,也是趕巧,四姑娘正好能穿著去永甯侯夫人的壽宴呢。」
 
「姑娘,該起來了。」
聽了聲音,簡珞瑤睜開眼,床幔疊疊層層,有些瞧不清外邊天色,她開口問道:「什麼時辰了?」
「已到了卯時,該準備去請安了。」
簡珞瑤想歎氣,這裏比上輩子處處都好,她也是個小官二代了,不是底層百姓,她身為女子沒有生活和工作壓力,茶來伸手飯來張口,絕對是夢想中的米蟲生活。
可也不是事事順心,比如請安,把她睡懶覺的喜好給剝奪了,這還得慶幸她這輩子的爹沒有太出色,只是個國子監司業,早朝用不著上,不然她凌晨三、四點就得起來去給要出門辦公的父親請安。
「行了,姑娘,再磨蹭也是要起的。」瞧著簡珞瑤把那張秀氣的臉皺成包子,鄭嬤嬤不免失笑,直接掀開簡珞瑤的被子。
簡珞瑤剛坐起身,懷中已經塞了個溫暖的手爐,鄭嬤嬤親自擰了熱帕子給她擦臉,她就坦然的享受著四體不勤的人生。
請完安,簡珞瑤從正院回來,白露正在打理那件妝花緞裁的衣裳,她雙手小心的將衣裳碰到鼻尖輕輕一嗅,滿意的一笑,「好在熏上味道了。」
秋霜失笑,「熏個衣裳而已,哪有這麼誇張。」
「還不是姑娘不喜太濃的味道,只喜單一的花香,這才是最難的,淡了很快就沒味道,濃了又怕落俗。」
簡珞瑤抱著手爐一腳踏進屋,由著鄭嬤嬤給她脫外罩,似笑非笑的道:「白露這是趁我不在,編排我呢。」
「姑娘這樣想奴婢,真是傷了奴婢的心,奴婢分明是在誇姑娘品味與眾不同。」
鄭嬤嬤瞧著簡珞瑤的臉色,就知道她在打趣白露,不免笑道:「行了,姑娘也別逗這丫頭,還得拾掇了準備出門呢。紅雲,來幫姑娘梳頭。」
紅雲雙手靈巧,很快就幫簡珞瑤挽好了髮髻,抹了頭油的青絲更顯黑亮,戴上精緻的首飾,更顯得華貴。頭油是用桂花提煉出來的,一低頭還能聞到一陣清香。
鄭嬤嬤雙手捧著簡老夫人前兒賞的衣裳,對簡珞瑤說:「姑娘換上這衣裳,便可出發了。」
收拾妥當,大半個時辰便過去了,鄭氏屋裏的方嬤嬤親自來喚簡珞瑤。
「太太派老奴來問一聲,四姑娘可收拾好了?」
「已經好了。」鄭嬤嬤便掀了簾子扶簡珞瑤出來。
簾外的方嬤嬤眼睛一亮,打量了簡珞瑤好幾眼,不住點頭,「好,好!咱們姑娘今兒一出門,一定讓那些夫人、太太們都瞧得雙眼發直。」
「嬤嬤又哄我呢。」簡珞瑤笑著說。
方嬤嬤笑得和藹,拍著簡珞瑤的手道:「四姑娘隨老奴過去吧,太太正等著呢。」
方走到門口,又是披風、手爐候著。
出院門口時遇到了隔壁院的簡珞嵐,她想必是剛從正院回來,瞥了簡珞瑤一眼,笑道:「四姊姊今兒出門,怎麼不穿祖母賞的新衣裳?」
簡珞瑤道:「謝五妹妹關心,自是穿上了。」
「我倒忘了,姊姊穿了披風,將衣裳遮住了呢。」簡珞嵐又道,「我就說四姊姊素來穩妥,斷不會辜負祖母的一片心意,聽說這還是宮裏賞下來的好料子,也就姊姊有這福氣,旁的姊妹可沒這個命穿。」
都是孫女,老夫人賞了衣裳給簡珞瑤,別個也都賞了或料子或釵環,當然一碗水也不是絕對端平的。妝花緞出自江寧織造,誰都知道江寧織造專奉內供,他們出的料子只有宮裏貴人用得著,或是皇室用來賞賜下面的大臣家眷。因此對於那些世家大族來說,妝花緞的料子雖珍貴,倒也不稀奇,對簡家來說卻是不得了的東西,如此一來自然有人不平衡。
簡珞嵐本以為嫡姊第四回被退婚,不但成為京中笑柄,還牽連了簡家其他姊妹,父親和祖母一定不會再重視她,而即將嫁入丞相府的自己這麼多年終於可以壓嫡姊一頭了,還沒來得及得意,立馬便被老夫人打了臉,其中不滿自不必提。
「只是怕姊姊素來見慣了好東西,倒不當回事呢,配著去年裁的披風,豈不是辱沒了這般珍貴的料子?」
「妹妹說的是,只是今年還未到裁披風的日子,我又素來畏寒,不繫披風又恐受不了,也只能將就了。」
聞言,簡珞嵐狹長的鳳眼裏閃過一絲輕視,道:「姊姊說的是,再好的料子又如何,自家沒別的配,終是不倫不類。」
上回因為勸諫而被懲罰的柳蘇這回不敢再多舌,只是聽著自家姑娘越說越過分的話,心裏暗自著急。
說句大逆不道的,私下挑釁都無所謂,因為四姑娘大氣,並不與自家姑娘計較,更不會向老爺太太告狀。可是如今自家姑娘當著方嬤嬤和鄭嬤嬤的面諷刺四姑娘沒命享福,這般敏感的時刻,便是四姑娘大度,可是太太呢,太太能饒了自家姑娘嗎?
柳蘇急得想扯簡珞嵐的袖子求她別說話,一旁的方嬤嬤已黑著臉開口了—— 
「老奴替四姑娘謝過五姑娘關心,只是這會兒太太還在等四姑娘,就不陪五姑娘多聊了。」
待簡珞嵐的身影漸漸走遠,白露仍是一臉憤憤不平,「姑娘方才為何不讓奴婢開口?五姑娘說話如此難聽,太過分了!」
簡珞瑤的四個丫鬟中,白露性子最爆,說好聽點是愛恨分明,鄭嬤嬤的評價就是莽撞,還需要磨練。不過白露也是最護主的,鄭嬤嬤這才由著她在簡珞瑤身邊。
往常出門簡珞瑤並不帶白露,就怕她容易得罪人,不過今日卻是她娘點名要帶上這丫頭的。簡珞瑤知道她娘的擔憂,怕瑞郡王世子的事讓她在眾閨秀間受氣,有嘴皮子利索的白露在,起碼能少聽些風言風語。
白露活潑的性格,簡珞瑤也挺喜歡,聞言忍不住掐了掐她皺起的包子臉。
白露抗議,「姑娘又欺負奴婢。」
簡珞瑤笑了笑,收回手道:「五妹妹素來要強,這回祖母賞賜,又是我強過她,她心裏不舒坦,也只能說幾句酸話,真正得好處的,不還是我?」
簡珞瑤語氣清淡,許是真的年紀大了,小姑娘間的拈酸吃醋,她向來沒當回事,總是抱著包容的心態。其實仔細想想這十幾年來,讓她真正當回事的事,好像還真沒有幾件。
「人家說宰相肚裏能撐船,要奴婢說咱們姑娘這肚量啊,何只是撐船,蓋房子都夠了!」
白露這話一出,逗得眾人都笑了,方嬤嬤不著痕跡的看了簡珞瑤兩眼,含笑點著頭。
第三章 偶遇前未婚夫
待到了永甯侯府門口,已是車水馬龍的景象。這等繁榮昌盛,在簡家是看不到的,不過簡珞瑤看過不少貴族辦宴,也不算稀奇了,因此只掀了一角車簾,瞥了一眼,便放下了簾子,安生坐在馬車裏。
鄭氏瞥了她一眼,沒說話,眼底卻露出滿意。
雖出發夠早,到簡珞瑤和她娘進侯府時卻不早了,簡家小門小戶的,在貴人跟前素來謹小慎微,鄭氏能來還是靠著她婆婆的臉面。早些年簡老夫人得過永甯侯夫人青眼,現在永甯侯夫人仍記著,這才給簡家發了張請帖。
今兒來給永甯侯夫人拜壽的達官貴人不知凡幾,許多馬車擠在門口排隊,簡珞瑤聽白露說連她爹的頂頭上司,國子監祭酒的夫人都還在前頭排隊,自家更不敢冒進,只老老實實在後頭等著。
許多貴人們後頭才來,卻前腳被迎了進去,簡珞瑤和她娘在馬車裏足足等了兩炷香,這才進了侯府大門。
年輕的丫鬟笑臉相迎,「眾夫人、姑娘們都在花廳,簡夫人和簡姑娘請隨奴婢來。」
永甯侯是世襲侯府,富貴非凡,上數幾代曾出過中宮娘娘,世代累積下來富貴和底蘊,在園中已體現得淋漓盡致,領路的丫鬟也是訓練有素,一面帶路,一面給幾人介紹園中景致。
簡珞瑤以前在書中看人家形容「一步一景」,還曾笑文人慣會誇張,到如今才真正見識到,不由感歎自家那三進的宅子跟侯府比,像是人家園中的一座假山大小。
實際上簡府並不算小,簡家三房人加起來有幾十口,再加上伺候的下人,也過一百,簡珞瑤眾姊妹還能有自個兒的院子,廂房、耳房配齊,這面積放到她上輩子,是多少人夢寐以求的豪宅。
正胡思亂想著,一行人已來到花廳,簡珞瑤正要隨鄭氏進去,卻被旁邊一婆子攔住了,「簡姑娘請見諒,我家姑娘今兒親自待客,姑娘們都在側廳呢。」
簡珞瑤點點頭,與鄭氏分開,「那勞嬤嬤帶路了。」
「姑娘客氣了。」婆子笑了笑,領著她進了另一扇門。
簡珞瑤方一踏進去,原本熱熱鬧鬧的側廳,忽然安靜下來,三三兩兩坐在一塊聊天的閨秀們也都不說話了,一個個使勁盯著簡珞瑤,好像她比旁人多長了一對眼睛一個鼻子似的。
偏偏簡珞瑤的位置在角落,從門口走過去,幾乎穿越了整個側廳,也讓所有人近距離觀摩了一遍。
這樣尷尬的場景,當事人的簡珞瑤卻視若無睹,由著婆子領著到她的座位,若要用一個詞來形容她的表現,那便是見怪不怪。
如果妳訂婚沒多久又退婚,退婚時因這樣那樣的理由弄得沸沸揚揚、滿城盡知,且已經連續四次了,那妳也能對這樣的場景見怪不怪。簡珞瑤在心裏這樣告訴自己,就當歷練。
「無論妳遇見誰,遭遇怎樣的事,它和他都是妳生命裏該出現的,都有原因,都有使命,絕非偶然,它一定會教會妳一些東西。」簡珞瑤默念著這段話,慢慢學著將周圍異樣的眼光和討論拋諸腦後。
許是簡珞瑤表現得太過泰然處之,一直盯著她的閨秀們也略感無聊,紛紛收回視線,繼續感興趣的話題,只時不時還有零星的眼神往簡珞瑤身上飄。
但簡珞瑤已經毫不在意,她只是忽然有些羞愧,平日裏聚在一起也算是有話聊的小夥伴們,如今一遇到事一個個恨不得不認識她,更別提安慰了,而且四回都這樣,沒有例外,是不是證明她人緣真的很不好?
白露毫不客氣的拆臺,「姑娘總算發現了,但這也沒法子,您素來懶得出門,非得有必須到場的聚會才肯出來一趟,私下不多聯繫,聊得再好也不過是泛泛之交。」
「不錯嘛,連泛泛之交都會用了。」簡珞瑤話音剛落,便聽到一個清脆的聲音在喊自己,她一轉頭,只見一個滿身貴氣的錦衣少女往這邊走來。
「瑞芳。」
「妳今兒穿的衣裳跟我好像呢,這就叫姊妹裝。」王瑞芳拉了簡珞瑤的手笑著說。
她身旁的丫鬟比較得臉,聞言便笑道:「前兒表小姐與姑娘穿一樣的衣裳,姑娘還不高興呢。」
王瑞芳翻了個白眼,「不是人人都能與本姑娘撞衫的。」
簡珞瑤聞言笑道:「如此,倒謝謝姑娘抬愛了。」
王瑞芳瞥她一眼,「不要臉,誰抬愛妳了。」
簡珞瑤只是笑,王瑞芳掃視了周圍一圈,見眾人都像看大戲似的盯著她們倆,直到她眼神掃過去了才慌忙將目光收起來,她心裏不免有些不喜,索性對丫鬟道:「去搬個椅子來,我許久沒見珞瑤,在這兒陪她說說話。」
「妳今兒可是東道主,只陪我一個,滿屋子客人怎麼辦?」
王瑞芳冷哼,「她們有伴呢,哪用得著我陪。」
那丫鬟剪秋有些緊張的說道:「簡四姑娘說的是,姑娘您今兒是主人,哪能坐這位置招待客人……」
「我不能坐著,那這位置是誰安排的?」王瑞芳臉色拉了下來,她先前安排好了位置,別人她管不了,好不容易輪到自家做東,怎麼說也要把最好的朋友安排在身旁。
「表姑娘說簡姑娘不適合坐前邊……」
「又是她,盡跟我作對!」王瑞芳冷哼一聲,拉著簡珞瑤道,「珞瑤是我親自下帖子請來的貴客,理應坐前面,妳叫人去重新安排位置,好了再來見我。」說罷,便帶著簡珞瑤走了。
「姑娘……」看著自家姑娘拂袖而去的背影,丫鬟急得跺了跺腳,最後還是無可奈何的下去找人了。
簡珞瑤再一次頂著眾人的視線招搖過市,不過這回有人與她分擔,投到她身上的便少了許多。
出了側廳,王瑞芳拉著她走到亭子裏,才坐下,便有婆子送上熱茶、點心。
王瑞芳攏著懷中暖爐,叫丫鬟婆子都退下。
簡珞瑤也看了白露一眼,「妳也下去吧。」
白露遲疑了片刻,才福身隨眾人一起離開。
王瑞芳仍是一副驕矜的神色,卻幽幽道:「我原本還擔心妳不會來呢。」
簡珞瑤心知她指的是方才廳中的尷尬,笑道:「確實不想來,奈何祖母發話,不能不從。」
王瑞芳斜睨她一眼,「妳這倔脾氣比我還厲害,妳自個兒要不樂意,誰能勉強得了?」
「瞎說,京裏誰人不知道我溫柔賢淑?」
王瑞芳嗤笑一聲,「妳就騙騙外人吧!」
簡珞瑤笑著說:「其實妳說的沒錯,對於來永甯侯府,我確實沒多大抵觸。都第四回退婚了,不說一回生二回熟,也斷沒有為著這事就不見人的道理,再說了,要退婚的又不是我,心虛的更不是我,為什麼要迴避?」
聽了簡珞瑤這番話,王瑞芳忽然拍著她的肩大笑,「說得好!本就用不著妳迴避,憑什麼?要悔婚的是他,見不得人的也應該是他!」
也就只有被慣壞了的王瑞芳,才說得出這麼大逆不道的話了。
這便是這個時代的特色,男子無故悔婚,世人首先想的卻是女子犯了什麼錯,令男子忍受不了,更何況她還被退了四次婚。
王瑞芳被侯爺夫人找去,簡珞瑤回到側廳不禁低低歎氣,好在這會兒眾人聊得熱切,都沒空理她,不然簡四姑娘被退婚落魄歎息的話題,又不知道能讓她們說上多少天了。
就在此時,一個著淺紅色襖裙的丫鬟進來,到簡珞瑤跟前福了一福,「是簡四姑娘嗎?前邊眾夫人提到姑娘,我們夫人便叫奴婢領姑娘過去呢。」
聞言,整個側廳的閨秀們震驚了,歡聲笑語瞬間停下,眾人面面相覷,料想不到這個壞了名聲的簡四姑娘,何德何能,能得眾夫人召見?
靜默之餘,不知道哪個姑娘忽然掩唇笑道:「許是夫人們想見見名聲在外的簡四姑娘呢!」
此話一出,側廳眾人都捂著唇笑了。
白露氣得想反駁,簡珞瑤卻不著痕跡的拉住了她,對跟前的丫鬟輕輕頷首,「有勞姑娘了。」
丫鬟笑道:「簡四姑娘客氣了,說到底,您還是我們二姑娘親自下帖請來的貴客呢。」
這丫鬟既是侯爺夫人派來的,那便是在侯爺夫人旁伺候的,本就得臉,此時再提到王瑞芳的名字,原本挑眉笑得最歡的幾位女子,一時之間都收了笑,臉色有些難看。
人群裏,著綠色衣裳的姑娘捏緊了手中帕子,臉色發白,心裏深深後悔,方才她一時不服氣竟沒忍住,帶頭出口諷刺簡珞瑤。那簡珞瑤沒什麼好怕的,只是萬一這丫鬟不長眼,在侯爺夫人及旁的夫人跟前說些什麼,自己名聲豈不是要壞了?又或是被王瑞芳知道,後果同樣不堪設想。
畢竟兩刻鐘前眾人才見識過王家二姑娘的性子,難怪都說王瑞芳是天之驕女,既驕傲又目中無人,就因為簡珞瑤是王瑞芳下帖子請來的,王瑞芳便不顧簡珞瑤的身分要安排在上邊坐。自個兒父親還是正四品呢,竟然被個六品小官的女兒壓了,豈不過分!
簡珞瑤不知眾人心思,跟著丫鬟去花廳的路上,也是有些惴惴不安的。她參加過不少宴會,被永甯侯夫人這樣級別的貴婦請過去,倒真是頭一遭,雖知道她們一定不會如那姑娘說的,單純想看稀奇,然而簡珞瑤想破腦袋也想不出來還有什麼理由。
就這樣一路進了花廳,姑娘們待的側廳,那些建築擺設就已是富貴非凡,花廳卻又是另一番氣派。廳裏坐了滿廳的貴夫人和新媳婦,她們比未出閣的姑娘打扮得要富麗許多,簡珞瑤一踏進門便只覺眼前一亮,環肥燕瘦、千姿百態的各路美人,已經炫花了眼。
貴夫人們也俱是神色各異的瞧著簡珞瑤,簡珞瑤卻感覺到一道關心的視線,不由抬頭看過去,正對上她娘含笑的眼眸。
「夫人,簡四姑娘來了。」身前的丫鬟福身道。
坐在上首,衣衫華麗,滿頭釵環掩不住白絲的老太太朝簡珞瑤招手,「孩子,走近些。」
簡珞瑤收回與她娘對視的目光,向永甯侯夫人走過去。
永甯侯夫人左右各坐著一個姑娘,左邊那個瞧見簡珞瑤走過來,臉上露出大大的笑容,「祖母,這便是珞瑤,漂亮吧?這容貌也就僅次於您孫女我了。」
「妳這猴兒,真不害臊。」永甯侯夫人點了點王瑞芳的額頭,又招手示意簡珞瑤再走近些,簡珞瑤無奈,又上前了一步,手便被永甯侯夫人握住,對方拍著她的手背笑道:「這孩子長得俊,我喜歡。」
永甯侯夫人右邊的黃衫姑娘卻抿唇笑了,聲音柔婉,「簡姊姊,妹妹不知道妳是二姊姊親自下帖請來的貴客,多有怠慢,還請簡姊姊不要介意。」
王瑞芳聞言,臉色瞬間拉了下來。
立在永甯侯夫人身側的一個美婦笑道:「按理說表姑娘安排的也沒錯,且之前二姑娘不是重新安排了位置嗎,表姑娘快別內疚了,想來二姑娘也不會怪妳的,是不是?」
不等王瑞芳發話,另一旁的世子夫人,也就是王瑞芳母親淡淡笑道:「二弟妹說的是,她們姊妹素來如此,倒不會因為這點小事影響姊妹情誼。」
王二太太笑了笑,臉色有些訕訕的,「大嫂說的是。」
永甯侯夫人卻道:「妳們說什麼,我怎麼不知道?」
王二太太臉色一亮,方想回話,世子夫人卻已經毫不避諱的將先前來龍去脈說了一遍,末了笑道:「都怪媳婦把這丫頭寵壞了,盡是胡鬧。」
誰知永甯侯夫人聽了非但沒怪罪,反倒拍手笑道:「好,這才是侯府姑娘的性子!」
王二太太本以為婆婆這回要教訓王瑞芳,卻沒想到是這種反應,臉色頓時變得難看。
永甯侯夫人還在興頭上,拉著簡珞瑤的手道:「瑞芳這丫頭我自小看到大,她的性子我還不瞭解?喜歡一個人,那是掏心掏肺的對她好。這丫頭外表看著精明,其實就是個單純的傻姑娘啊!」
王瑞芳跺腳,「祖母,我才不傻。」
永甯侯夫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是,是,我姑娘不傻,一點都不傻。」
簡珞瑤也笑了,「侯爺夫人說的是,瑞芳愛恨分明,又護短,能和她做朋友,委實是珞瑤之幸。」
旁邊的表姑娘見外祖母如此縱容表姊,竟也不吃味,笑盈盈的道:「也是外祖母教得好,京裏誰不誇二姊姊有外祖母年輕的風範。」
「別,老身年輕時才不像這猴兒。」永甯侯夫人擺手笑道,看著王瑞芳的眼神卻格外溫柔。
王瑞芳確實愛恨分明,聽得表姑娘的話臉上笑意又收了許多,生怕別人不知道她跟這個表妹不對盤似的,相比起來,表姑娘比她表現的要好太多。
世子夫人瞥了王瑞芳一眼,在她開口之前道:「行了,再誇下去這丫頭都要忘了自己是誰了。」
許是覺得簡珞瑤得眼緣,永甯侯夫人也沒有放她回側廳,反而指了位置讓她坐王瑞芳旁邊,態度甚是親切。
旁的人看在眼裏,反倒不知該如何對簡珞瑤好,畢竟瑞郡王妃也坐在旁邊,這兩家前不久才退婚……
正糾結間,卻見瑞郡王妃親切的對簡珞瑤笑道:「簡丫頭幾日沒見,又標緻了。」
瑞郡王妃旁邊的夫人一愣,不是退婚了嗎,王妃對簡四姑娘的態度怎麼還這般親熱?雖不得其解,卻也急忙附和道:「是呢,這衣裳簡四姑娘穿得漂亮,鮮嫩得跟花苞似的。」
「簡丫頭膚色白,適合穿這料子,正巧前兒府上剛得了一匹,趕明兒就叫人送過去,給簡丫頭多裁幾身新衣裳。」
不光是大家看不懂,連簡珞瑤本人都在心底倒吸口氣。別說退婚了,就是訂親那會兒,王妃也沒對自己如此親切熱情過。她不免有些遲疑,「謝王妃厚愛,只是如此貴重……」
瑞郡王妃卻擺擺手,「跟我還客氣什麼,這般出色的人兒,見妳打扮得漂漂亮亮,我就高興。」
簡珞瑤不由得抬頭往後看過去,見到鄭氏輕輕點了下頭,她便道:「謝王妃。」
瑞郡王妃笑道:「我就喜歡妳這丫頭的大氣,只可惜我沒那福分。」
說到這裏,有些精明的夫人便看懂了,笑道:「這有什麼,簡四姑娘這般優秀,還能埋沒了不成,若不是怕簡夫人瞧不上,我那不成器的侄兒……」
剛起了個頭,屋裏三個年輕姑娘便都紅著臉退出來,簡珞瑤倒不是害羞,是被王瑞芳抽搐的媚眼逗得想笑不能笑憋的。
出了花廳,王瑞芳和表姑娘要去側廳招呼客人,問簡珞瑤要不要同去。
簡珞瑤卻覺得有些悶,瞧著那屋裏的氣氛,有瑞郡王妃出面作媒,多少人湊上前,她名聲不好怕什麼,想來她很快就有新的未婚夫頂上來了。想到這裏,她反倒有些不快,便對王瑞芳道:「妳們先過去吧,我想在院中瞧一瞧。」
王瑞芳也知道她在廳裏與那些姑娘坐一道也尷尬,倒不強求,只吩咐自己的另一個大丫鬟,「剪語,替我領著珞瑤在院中逛一逛。」
剪語躬身道:「是,姑娘。」
說罷,王瑞芳又握了簡珞瑤的手,「待我忙完就去找妳。」
 
侯府後院景致不同於前院的富貴大氣,卻是另一番優美,兼之剪語口齒清晰,將經過的每個景致都講得頭頭是道,簡珞瑤沉浸在園林景致中,有些忘了時間。
原以為這會兒只有她會在園中逗留,沒想到走到一半迎面而來一個粉衣少女,瞧著臉生。簡珞瑤方想打招呼,卻不想對方並不直視她,臉色微紅的福了身,便離開了。
簡珞瑤出門做客,遇到的都是些優雅端莊、一舉一動如教科書的閨秀,最不忌諱的要數王瑞芳,可論待人接物,王瑞芳也是挑不出錯來,瞧見這少女的表現,倒不由一怔。
剪語急忙道:「簡姑娘怕是不認識,路過的是林大人家的三姑娘,林大人先前都在外任,前不久才調回京任大理寺少卿,林家姑娘們極少外出,若不是林夫人是二太太的表妹,來過幾次,奴婢怕也不認識呢。」
白露忍不住問:「那林姑娘方才……」
剪語道:「這林三姑娘性子羞澀,怕是不好意思見生人。」
結束了這個話題,正要繼續往前走,前邊領路的剪語卻忽然一怔,瞧著對面的人有些緊張的見禮,「奴婢見過瑞郡王世子。」
簡珞瑤一愣,抬頭看過去。
身披孔雀裘披風,用玉冠挽髮的富貴少年正巧也看過來,漂亮的雙眼頓時一瞪,眼神閃爍。轉眼之間,對方已經邁開長腿,往簡珞瑤這邊走來,華麗的孔雀毛,將他襯得紅唇齒白、面如冠玉。
這樣的少年,無論是長相還是與生俱來的滿身貴氣,就連那因為怒氣而顯得熠熠生輝的雙眼,都彷彿帶著奪目的光芒,絕對是簡珞瑤上輩子見不到的極品。
可惜簡珞瑤這會兒沒心思欣賞美少年。
張天祥幾步來到幾人跟前,眼神不善的盯著簡珞瑤。
白露有些不安,扯了扯簡珞瑤的袖子,「姑娘……」
簡珞瑤不著痕跡的拍了拍她,皮笑肉不笑的對張天祥福了一福,「見過瑞郡王世子。」
她一說完,便想起身離開。
可是張天祥啟唇,一出口就讓人震驚,「妳死心吧,本世子無論如何都不會娶妳的!」
怎麼沒人告訴她,瑞郡王世子除了是個紈褲,還有點犯傻?簡珞瑤震驚了,腳下沒站穩,行完禮起身時身子搖晃了一下,被白露和剪語眼疾手快的扶住。
這個插曲,被張天祥盡收眼底,不由得冷哼一聲。果然是退婚了還不死心,想賴上本世子呢。本世子何等尊貴,豈是她一個嫁不出去的女人能肖想的!
見張天祥還想說什麼,身後的小廝一臉緊張,急忙拉了拉自家主子,「世子,咱們回去……」
張天祥卻一拂袖,盯著簡珞瑤,傲然的繼續道:「妳也別想賴著本世子,我瑞郡王府是何等門第,哪能迎一個被退三次婚的女人進門當世子妃?要怪就怪妳自己先前不知……」
先前一直低著頭的簡珞瑤忽然抬頭,直視張天祥的雙眼,而正滔滔不絕的張天祥冷不丁被她看得一愣。
簡珞瑤卻瞇了瞇眼睛,「善意」的提醒道:「世子方才是不是想說不知羞恥?」
正絞盡腦汁的張天祥毫不猶豫的點頭,「對,就是不知羞恥!」
身後的白露一臉怒氣,「你—— 」還沒說完,卻見自家姑娘居然在點頭。
「你說的沒錯。」
白露瞪大眼睛,姑娘該不會是被瑞郡王世子氣瘋了吧?
連身旁的剪語都一臉詫異的看著簡珞瑤,有些擔心。如果簡四姑娘被世子氣壞了的話,姑娘會不會怪自己照顧不周?
旁人神色各異,張天祥卻自始至終滿臉驕傲,臉上的自信滿得都要溢出來了,「本世子知道,像妳這樣的女人,能與本世子訂親,那是作夢都不敢想的事,天上掉餡餅都比這容易。妳不死心,死皮賴臉要嫁給本世子也是人之常情,但是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世子誤會了。」簡珞瑤打斷他滔滔不絕的話。
「什麼?」
簡珞瑤揚了揚嘴角,露出一絲微笑,「當日跟世子訂親,我直到現在都還羞愧難當。」
張天祥瞪大眼睛,腦中閃過一絲不好的預感,「什麼意思?」
簡珞瑤口齒清晰的說道:「我說,謝世子不娶之恩。前些日子世子主動退婚,真是讓人鬆了口氣。女子對未來丈夫總是多有幻想,不求對方是頂天立地的英雄,至少也要有過人之才,只是世子,您覺得您除了尊貴的身分之外,還擁有什麼?」
張天祥沒有回答,因為他嚇呆了,他竟然被自己瞧不上眼的女人說得一文不值?
簡珞瑤也沒有等張天祥回話,說完之後,帶著意味深長的笑容瞥了張天祥一眼,然後轉身便走,頗有些揚長而去的氣勢。
愣在後邊的白露和剪語回過神來後,快步跟了上去。
白露一臉崇拜的道:「姑娘,您沒看到瑞郡王世子方才的神色,真是太解氣了,以為自個兒是世子就多了不起呢,他不想娶,我們姑娘還不稀罕嫁呢!」
簡珞瑤笑了笑,她也在回味方才那番話,穿遇到這個時代哪都好,好吃好喝好睡,沒有生活的煩惱和負擔,只有一條,這個時代不允許女人有性格。她為了適應生存,也不知不覺將上輩子那些稜角和驕傲統統收起來,假裝自己很習慣這個時代,可是壓抑的那些本性,到了臨界點還是忍不住全爆發出來了。
她現在沒心情去顧慮這番話會給她帶來怎樣的後果,其實也沒差,現在在別人眼裏她不已經註定嫁不出去了嗎?她是真的很懷念,也很不捨這樣的肆意。
剪語低著頭,看似沉默,實則內心驚濤駭浪,她覺得自己真是太單純了,以為能跟自家姑娘做朋友的簡四姑娘會是正常人,還在擔心簡四姑娘要被瑞郡王世子氣壞。
結果要被氣壞的人,恐怕是瑞郡王世子吧?畢竟走到哪兒都是備受追捧的天之驕子,方才被簡四姑娘反問得都不會說話了,臉色鐵青,毫無反抗之力,也是可憐。
三人各想各的,竟沒注意旁邊另一條小道上,玄色長袍的衣襬一閃而過。
張天祥回過神來,眼前已沒有簡珞瑤的身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頎長的身影,長身玉立佇立在他跟前。看見來人,張天祥紅著臉,手指發抖地指著簡珞瑤離去的地方,氣憤的道:「表哥,她羞辱我!」
他的語氣已不是面對簡珞瑤時的傲然,反倒像被欺負了找家長的小孩。
蕭長風順著張天祥手指看過去,那裏已經空無一人。他抿著的薄唇輕啟,聲音如玉質般清冷,「你說的她是與你退婚的簡家姑娘?」
「就是她!她竟然說謝我不娶之恩,好像跟我定過親很丟人一樣,我還沒嫌她被退婚太多次,真是豈有此理!」張天祥憤憤不平的道,抬頭看了一眼比他高出半個頭的男子,瞬間瞪大雙眼,「表哥你竟然在笑,我被欺負了,你竟然在笑!」
見少年一臉憤怒,蕭長風收起了勾著的笑意,瞥了他一眼,「適可而止。」
「你都不幫我。」張天祥控訴道。
素來只會欺負別人的表弟,今日如此乖巧的向他告狀求助,蕭長風卻無動於衷,語氣淡淡的,卻暗含警告,「我要怎麼幫你,姨母都同意你納那林家姑娘了。」
張天祥眼神一閃,小聲說了一句。
蕭長風皺眉瞥了他一眼,「那樣的出身,姨母同意你納做妾室已是破例,別胡鬧。」
只是淡淡的一眼,原本還滿臉不樂意的張天祥已經乖乖點頭了,摸了摸鼻子討好的道:「我只是說說而已,表哥你方才好凶。」
自家表弟這趨吉避凶的本能倒是練得越發爐火純青了,蕭長風淡淡的想,又瞥了張天祥和他身旁的小廝一眼,道:「今日之事就算了。」
張天祥不服,「那女人如此輕賤我,怎能就此算了!」
小廝急得跺腳,一把拉住張天祥,「世子爺您糊塗啊,真要讓簡姑娘名聲壞透了,嫁不出去,豈不就真要您娶她了?奴才聽說王妃和老王妃都很喜歡簡姑娘……」
一想到那個可能,張天祥打了個寒顫,「表哥,我聽你的,今日之事絕不傳出去!」
蕭長風知道這個表弟素來不著調,不過答應他的事卻從未食言過,因此點了下頭便算揭過了。
壽宴結束,前頭的貴人都離開了,簡家車夫牽了馬車過來,簡珞瑤和嬤嬤一起扶了鄭氏上車,鄭氏一改來時的心事重重,面帶春風的看了簡珞瑤一眼,含著笑坐在了馬車裏。
今兒瑞郡王妃發話了,她要當一回媒人,給自家女兒說門如意親事,且還是當著所有夫人和太太的面說的,想必不會作假,如今自家只要等好消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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