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種田美食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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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9501

《田家姑娘抱金山》卷一

  • 作者魚瓏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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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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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人都說她田好的命格多子又多福,養什麼都一窩窩生,
偏偏她自己卻因成親三載無子被休,真是諷刺!
幸好她的大哥大嫂願意收留她,可她不能全靠娘家人養,
何況她二哥一家為了趕走她,不惜半夜放老鼠群進她的房,
看來自立自強與搬家得提上日程,於是她養雞養兔子準備攢第一桶金,
她的早點鋪也找好地點開工動土,而這一切全得感謝她救下的獵戶蕭奕,
他不只替她處理了設計她娘家人陷入人命官司的前夫家,
還告訴她他在村子附近發現值錢的辰砂礦,準備找人開採,
以後她的早點生意有開礦工人支持,日進斗金指日可待,
只是隨手就能送她珍貴血玉的蕭奕,身分一定不普通,
這樣一個俊美又滿身祕密的男人,是怎麼喜歡上她的呢……
魚瓏,八零後,水瓶座,嚮往幻想中的愛情,
快要過了愛作夢的年紀卻依然喜歡作夢。
希望有一天能像魚一樣自由,
又怕真的變成魚就不能再呼吸新鮮的空氣、
親吻天空、親吻美麗的大地。
是個有點糾結的人,喜歡魚,更喜歡貓,
抱著貓一起曬太陽、讀書,心情會格外的好。
一本書便是一個夢,夢中的人是豐富多彩的,
跟著她能閱盡千山萬水,能看遍古今中外,
甚至能窮盡碧落黃泉,這是一場思想的旅行,新鮮而有趣。
希望所有的夢都是美好的,也希望大家都能得到快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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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無辜遭休棄
田家人得到消息的時候都是懵的,怎麼好好的,阿好就被休了?
周氏趕緊讓孫兒去田間把自己的丈夫田老大找回來,跟他商量這件事。
田老大拿著鋤頭一邊走一邊唉聲歎氣,阿好三年多沒生養,他早就擔心有這麼一天了,結果真是怕什麼來什麼!
想想也覺得難以理解,阿好是他的妹妹,是他爹娘快五十生的么女,比他的小兒子還小一歲。當初生她的時候,村裡的石榴樹一夜之間就全開了花,產婆說她一看就是個多子多福的,這才給她取名叫阿好。
後來也應了產婆這句話,阿好養的兔子都是一窩一窩的生,種的桃子只兩年就果實掛滿枝頭,就因為這個,九代單傳的地主李家才早早的定下了阿好,耐著性子等她到十六歲便立刻將她娶了過去。
當時這是多風光的一件事,所有人都以為憑阿好的福氣她一定能三年抱倆,兒女雙全,結果誰想……這下村裡可有得笑話了。
越想越覺得沒臉,田老大回家的時候就想一個人悄悄的把阿好接回來,最好神不知鬼不覺,先瞞住一陣子再說。
「你說什麼?!」周氏一瞪眼,「李家的人作踐阿好,你也這樣,阿好回來以後還怎麼做人?」
田老大蹲在地上,老皮皺了滿臉,「本來就沒法做人嘛,都被人休了。」
「那是李家人心壞眼瞎,說阿好不能生養,我還說他兒子是個沒用的軟蛋呢!去,雇一頂轎子去,我要把阿好風風光光的接回來。」周氏白胖白胖的,聲音也大。
田老大起身半蹲著,「妳小點聲,不嫌丟人呢!還要雇轎子,妳這是……」
「我讓你去,你去不去!」周氏有些發飆了,「爹娘去了,阿好就指望你這個親哥哥呢,你不給她撐腰誰給她撐腰?真當咱們田家沒人啦!」
「可是……」田老大真的很為難。
「田滿倉,你別讓我瞧不起你。平時別人怎麼說我都不在乎,可是這次你要是不像一個男人一樣,你以後也別進咱們家的門,我自己去把阿好接回來,我們娘幾個過呢!」周氏急了。
田老大這才一跺腳出門去尋轎子。
八棍子打不出個屁來,周氏有時候真有些煩厭田老大這個性格,村裡都說她是母老虎,可是但凡田老大有點擔當,她也不會這樣。
不行,不能只靠他。周氏叫過孫子,讓他趕緊去縣裡把他爹也就是她大兒子叫回來,萬一出點什麼事,也好有個依仗。
隨後,她又趕緊去後面把阿好以前的房間給收拾出來,再拿出一床八成新的被褥曬上,等阿好回來好住。
收拾好,田老大就回來了,後面跟著一頂青色的小轎子。
周氏有些不滿意,她不是讓田老大挑好的雇嗎,怎麼這麼小,顏色還這麼暗?
瞪了田老大一眼,也來不及換了,她招呼著轎夫趕緊跟上,她要去接阿好回來。
一路上有認識她跟田老大的,看她後面跟著一個轎子,自然要問她這是要去幹麼。
田老大羞得頭幾乎垂到胸前,半個字也不想說,周氏不張揚也不害怕,只態度平常的道:「李家太欺負人了,我們去把阿好接回來。」
有人已經聽到了消息,唏噓不已,不過大家卻少有說田家不對的,阿好的為人他們知道,田家這麼怒氣衝衝,一看就是李家做了什麼虧心事。
這也是周氏樂於看到的,有些事,不是你想遮就能遮的,你越是遮遮掩掩,人家還以為你理虧呢!說明了、挑透了,也沒什麼,以後阿好回來也好重新生活。

一溜的青磚大瓦房,足有十幾間,誰路過都要多瞧一眼,羨慕的讚歎一句,這就是地主李家。此時,李家門口站了兩個人,阿好站在門外,夏氏站在門內,那半人高的門檻就像天塹一樣隔開了兩人。
以前阿好聽說城裡官宦人家的門檻直到人胸口,人要想過去都得爬著過去,她沒見過,不知道真假,可是李家這高門檻她可見識到了。
夏氏十分不捨的拉著阿好,「離開這裡也好,納妾這種事,妳看我就知道了。」李家九代單傳,夏氏是李家明媒正娶的妻子,可是她進門兩年沒生孩子,李家便給兒子納了妾室。
當時說得好好的,妾室生了孩子就給她養,可是真等人家生了,李家一家人只顧著看孩子,誰還有空管她?雖然她最後得了個大娘的稱呼,但是陳氏母憑子貴,還不是跟她平起平坐。
夏氏天天神傷,多少影響了身子,以至於當她察覺自己懷孕了以後,再怎麼小心翼翼的保養,還是沒保住那個孩子。自此以後,她越發抑鬱,也就真的一輩子沒生養。
不止一次,她曾經想過,如果李家沒那麼急,多等她兩年,也許她能保住自己的孩子的。
李家就是吃人不吐骨頭的地方,九代單傳,他們對於孩子的癡迷已經到了瘋狂的地步,有時候夏氏真想看看李家絕後的樣子。
阿好點點頭,表示她知道。
夏氏有些欣慰,阿好是個好孩子,她不想她跟自己一樣。瞧瞧天色不早,她左右看了看沒人,從袖子裡拿出一個小布包直接塞到了阿好的包袱裡。她娘家已經沒人了,自己又沒兒沒女,她一點也不想把這些東西留給李家,送給阿好,如果她能替她好好活著,她也就心滿意足了。
「祖母,不行!」阿好按住了夏氏的手。
「什麼不行,這是我的嫁妝,跟李家沒有一點關係。」
「妳日子也不好過,留著自己花。」阿好還是不同意。
「我還能花幾天?再說,他們娘倆天天盯著我這點東西,今天我不給妳,明天也得讓他們摳走。給他們花,我冤得慌,乖,妳拿著。」夏氏執意要給,她娘家以前不算窮,她的嫁妝裡頗有幾件值錢的東西。
阿好無奈,「我先替妳保管,等—— 」
她這句話還沒說完,一個高聲就打斷了她,「哎喲,姊姊,妳這是偷偷往外送什麼呢?這可都是咱們李家的東西,回頭不見了,我是要去官府報案的。」
陳氏讓丫頭扶著,從裡面走了出來,她早就防著夏氏這手呢。
夏氏的心咯噔一下,握緊了門框。
阿好捂住包袱,看向陳氏,她穿金戴銀,還有丫鬟扶著,可是看那潑婦的樣子就一點也不像一個老夫人,跟夏氏那沉靜的樣子真的沒法比。
陳氏卻一眼瞧見了阿好包袱裡露出來的一點布包邊兒,也顧不得讓丫頭扶著了,她一個箭步衝到阿好身邊,直接將她的包袱給搶了過來,「什麼東西?」
說完,她扯出布包打開一看,鑲嵌紅寶石的流蘇金釵、白玉鐲子、晶瑩的珍珠墜子……可不就是她眼饞許久卻一直弄不到的那幾件首飾嗎?沒想到夏氏全給了阿好,這要是讓阿好都拿走,她還上哪去要?
幾乎咬碎銀牙,她咋呼道:「金明、金明,快來看啊,咱們家出賊了,要把咱們家都搬空呢!」
李金明正是陳氏的兒子,也是阿好以前的公爹。
「妳說什麼,誰是賊?」夏氏忍無可忍道。
「誰是賊誰心裡清楚。」
「這是我的嫁妝,跟李家沒有關係。」
「難道妳不是李家的人嗎?」
「那也是我的東西,我願意給誰就給誰。」夏氏說著就去搶那個包袱。
一隻手突然攔住了夏氏,李金明呵斥一旁的丫鬟,「還不扶老夫人回房裡休息,都是死人啊!」
丫鬟一抖,趕緊去拽夏氏。
「我不走,那是我的東西,你還給我!」夏氏氣得眼淚都掉下來了,她就這麼點東西,即便是死也不會給他們的。
夏氏掙扎著不肯動,丫鬟都拉不動她。
「沒用的東西!」
李金明去拽夏氏,夏氏抱著門框不想走,他就使勁掰她的手指,發出細微的喀喀聲。
「快把她拖回後院去,吃裡扒外的東西!」陳氏美滋滋的把那只白玉鐲子戴在手上,畫得細細的眉挑得很高。
眼看著夏氏就要被拖回去了,夏氏看向阿好,竟露出一個解脫的笑容。
阿好頓覺不妙,她有種預感,如果今天任由李金明把夏氏拖回去,也許這就是她最後一次見夏氏了。
抖著身體,她道:「住手。」聲音很小。
「住手!」
見沒人理他,阿好終於爆發出來,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頓時停了動作。阿好趕緊把夏氏搶了過來,然後又去搶陳氏手上的首飾。
這下陳氏可急了,她怒道:「反了天了,妳敢跟我大呼小叫!」說著,她狠狠的撓了一下阿好的手。
阿好吃疼,頓時鬆了手。
陳氏將首飾護在懷裡,立刻開罵,「果然不是個好的,當初你們都說她好生養,我才勉強答應她進門,結果呢?
「一個老屄生的閨女還能有那個福氣?我看她根本就是一隻不下蛋的母雞!她娘倒是有本事,那麼大歲數還生孩子,可惜她一點也沒繼承,我看啊,那點本事都還她娘了,她娘是老妖精,她是小妖精,一家害人精!」
陳氏的嘴也是夠毒的,什麼難聽罵什麼。阿好的臉一下白了,氣得直哆嗦,她娘已經去世了,陳氏竟還這麼說!
「妳罵我可以,不許妳罵我娘!」她咬牙道。
「妳不讓我罵我就不罵啊?你們家做得出來就別怕人罵,我……」
阿好抬起了手,她實在忍無可忍。
陳氏見狀忽然停了,看著她的手,「怎麼,妳還想打我?」她指著自己的臉,「來啊,朝這裡打,我看妳敢打一個試試!」
阿好咬著嘴唇十分掙扎,陳氏也算她的祖母,以前她對她都是千依百順的……
陳氏卻料定阿好不敢打她,撇著嘴哼道:「還想打我,我看妳看我不順眼也不是一天兩天了吧?可惜,這個家姓李不姓田,現在妳已經被休了,跟我們家一點關係都沒有。」
她手指點著阿好,「早就該把妳休了,表面上裝乖,背地裡還不知道怎麼想的呢,男人想納個妾妳都不讓,真是跟某些人一樣,都是毒蠍子老婆。」說到這裡,她看了一眼夏氏,這是指桑罵槐的罵她呢!
「我呸!」夏氏狠狠的唾了一口,「誰毒誰知道,小人得志!」
「妳說什麼?」陳氏怒喝。
夏氏豁出去了,「就說妳,不就是養個兒子,誰不會養啊!」要不是她,也許她的孩子現在也當了公公、娶兒媳婦了,真要那樣,她肯定不會讓他納妾,會讓他一心一意的對待自己的妻子,誰像陳氏,唯恐天下不亂。
陳氏扠著腰,唾沫飛得滿天,「那妳養一個我看看啊!哦,妳哪有她娘那個本事,快五十了還生孩子,聽著都新鮮,怪不得妳跟她那麼投緣,妳們都不是人養的,是……」
啪的一聲,阿好搧了陳氏一個耳光。陳氏說的對,自己已經被休了,跟陳氏跟李家沒關係了,現在陳氏這麼罵自己的娘、罵夏氏,那就不行!
陳氏捂著臉有些難以置信,阿好這巴掌並沒用多大的力道,可是她卻覺得臉上火辣辣的疼,甚至全身都像火燒一樣難受。
羞臊、憤怒……她轉身對著李金明又哭又鬧,「天殺的,你就看著別人打你娘?我今天也快六十了,連你爹都沒打過我,今天讓一個小賤貨給打了,這就是你娶的兒媳婦?你管不管!」
李金明頓時黑了臉,他呵斥阿好,「還不趕緊跪下認錯!等著我動手呢。」
阿好挺直脊背,認真的看著他,「我沒錯,錯的是她。」
「你看,她還跟你叫板呢!」陳氏繼續點火。
李金明向來在家裡獨大,哪裡受得了這個,伸手就去抓阿好的頭髮,他今天非要讓她好看不可。
阿好趕緊向後退,可是在強壯的李金明跟前,她就像一隻折翼的小鳥一樣弱不禁風。
「敢動阿好,我跟你拚了!」夏氏過去拚命,卻被李金明一下推倒在地,摔了一臉血。
「祖母!」阿好衝去扶夏氏,李金明正好去抓她。
眼見李金明就要得逞,忽然,不遠處傳來一聲大吼—— 
「你幹什麼,欺負我們田家沒人嗎?住手!」
話音還沒落,一個婦人過去推開李金明,把阿好跟夏氏護在了身後。她的身形有點胖,看這姿勢,還真有點老母雞護小雞的感覺。
李金明一看這婦人,他認識,正是田家的大嫂周氏。
打人家的姑娘被當場抓住,他還是有些尷尬的,就沒說話。
陳氏卻不管,推搡著他,「你還是不是男人,還怕她一個婦人?」
兩句話,李金明又被拱出火氣,他對周氏道:「妳讓開,她打我娘,我今天非教訓她不可!」
周氏雖然沒看到剛才的經過,但她相信阿好,「要不是你們逼她,她能動手?她怎麼不打別人,就打你娘呢?你也不自己好好想想,現在阿好已經被你們家休了,就是我們家的人,你想對她動手,就是不行!」她梗著脖子道。
「妳……妳別逼我動手。」李金明氣道。
「你動一個我看看,你敢動我一根手指頭,我就跟你們沒完!」周氏拍著胸脯用手指點著李金明。
這時,田老大帶著轎子也跟了上來,他雖然不頂用,但田家這邊的人立刻就多了,李金明也不敢擅自動手。
周氏趕緊扶起一直縮在地上的阿好跟夏氏,「別怕,嫂子來了,沒人敢欺負咱們。」她安慰阿好,也是說給李家人聽的。
阿好頓時淚流滿面,李家要休她她沒哭,剛才陳氏罵她、李金明要打她她也沒哭,可是周氏這一句話,她卻哭得像個委屈的孩子。
周氏心疼不已,讓她上轎,她要帶她回家,風風光光的回家。
夏氏也終於鬆了一口氣,阿好是個好命的,有這樣一個護著她的嫂子,確實比自己強,她也讓阿好快點回去。
阿好卻拉著她的手不敢鬆,她走了,祖母怎麼辦?還不是死路一條!可是再麻煩周氏,她又有些不好意思。
周氏卻看出了兩人的為難,「老夫人,阿好捨不得妳呢,不然妳要是有空,就去我家裡住住,陪陪阿好也好。」
夏氏眼前一亮,可以嗎?她這幾年作夢都想離開李家,只是無處可去……
「阿好,快扶老夫人上轎,咱們一起回去。」周氏笑道。
阿好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周氏給她擦了擦眼淚,「哭什麼,有我呢!」
阿好點點頭,指著陳氏手裡的包袱道:「那是我的東西,還有祖母的首飾,那是她的嫁妝,不是李家的東西。」
周氏瞭然,回身看向陳氏。
陳氏趕緊抱緊了手中的東西,這些都是她的,誰也別想搶!
李金明也站了過來,表明了他的態度。
周氏真有些看不上李家,家裡有那麼多錢,竟然還貪圖別人的嫁妝,真夠不要臉的。
「把東西拿過來,我們什麼話都不說,立刻就走,從此以後,你過你的陽關道,我過我的獨木橋,咱們一點關係都沒有。你要是不還,咱們今天就好好掰扯掰扯,到底是你有理,還是我有理!」
李金明的臉色變了幾變,那還用說,肯定是周氏有理,可是到手的東西,他怎麼可能再拿出去。想了想,他道:「阿好的東西可以給她,可是我大娘的嫁妝,她是李家的人,嫁妝就是李家的,怎麼能讓你們拿走?」
阿好的東西根本也沒幾個值錢的,他倒是打得好算盤。
周氏有些遲疑,他這麼說也不算錯。
這時,夏氏卻開口了,「什麼李家的人,我自己把自己休了就是。你娘不是一直惦記著我這個位置?給你爹修墳時還算計著以後把我埋得遠遠的,把她埋到你爹身邊。現在不用她惦記,我讓給她,從今天起,我就不是你們李家的人了。那是我的嫁妝,你還給我!」
夏氏真是厭煩了李家,就算死,她也不想死在他們這塊地方上。
她這席話給了周氏理由,周氏對李金明道:「你都聽見了?還不把東西拿過來。」
李金明氣得臉色鐵青,卻又無可奈何,他沒想到夏氏這麼大歲數,竟然還說得出這樣的話。
陳氏也意識到,今天可能真的保不住這些首飾了,她不甘心!
忽然,她朝裡面喊道:「人呢,都死絕了?人家都欺負到咱們家門口了,你們還當什麼事都沒有一樣。長福,趕緊出來看看,這就是你那個好媳婦辦的事!」
院裡似乎有些動靜,隨後,一個男人拿著馬鞭走了出來,後面還跟著不少男人,這些都是李家的長工。
阿好在聽見「長福」兩個字的時候就心中一跳,緊緊的盯住了門口,等到李長福出來,她的眼圈又有些紅。
這三年,她自問對李長福不錯,兩個人雖然沒有十分恩愛,起碼也有五分情義。
昨天他跟她說納妾的事情,她雖然生氣,可是也知道那是陳氏等人的主意,也沒十分怨他,只是想拿了休書成全他而已。
現在……
或許是阿好的目光太灼熱了,李長福一下就看到了她,然後微微皺眉。
阿好不讓他納妾,他就覺得她十分不通情達理,男人誰還沒個三妻四妾?他爺爺是,他爹也是,等到他這裡,她怎麼就不同意呢?
果然,他奶奶說的對,她就是個不賢慧的,表面是一套,背地裡又是一套,平時總是搶著幹活,對父母奶奶也還算孝順,就是為了讓別人誤以為她能幹又聽話,其實呢,根本就是假的,甚至臨走前她還想惹事,讓他丟人!
「還不快管管她?平時就是你寵的,早把她打得服服貼貼,她還能不讓你納妾,還敢跟我們叫板?」
陳氏真是一個挑撥高手,又開始挑唆李長福了。
李長福立刻有些掛不住臉,他問阿好,「妳到底想怎麼樣?被休也是妳自己弄的,現在又怪到我們頭上,還帶著人在這裡鬧,妳不嫌丟人,我都嫌丟人!」
阿好如遭雷擊,這幾句話真好似尖刀一般插進了她的心。
原來,在他心裡她是這樣的?!
阿好不說話,李長福卻把這當成無聲的抗拒,他怒道:「趕緊給我滾,滾得越遠越好,不然別怪我不客氣!」
阿好想哭,想大叫,可是又突然覺得不值得,覺得沒意義,這三年,她終究是白費了。
四下打量,忽然她看見轎子槓上掛著一個水罐子,那是轎夫怕沒地方喝水帶著的,此時裡面還剩下半罐多,她取下那罐子,朝著李長福就砸了過去。
李長福嚇了一跳,趕緊用手裡的馬鞭去攔,罐子是攔下來了,在地上摔得粉碎,可是罐子裡的水一點也沒浪費,兜頭灑了他一身。
渾身濕淋淋的像落湯雞,李長福氣得舉起了鞭子,「潑婦,妳敢動手!」
阿好直愣愣的看著他,打吧,有本事就打死她,不然以後別後悔!
她的眉眼太鋒利了,李長福也猶豫了一下,這還是他印象裡那個總是笑得和和氣氣的阿好嗎?
「長福,打她,不打她你就不是男人!」陳氏惡狠狠的道。
李長福狠勁上來,朝著阿好就是一鞭。
「阿好,快閃開!」
周氏嚇得幾乎魂飛魄散,夏氏也滿臉著急,只是苦於沒辦法幫忙。
眼看著那鞭子朝自己的臉抽來,阿好擠出一個笑容,很好,從今天起她跟李家跟李長福就再沒有一絲瓜葛!有也是怨、是恨,是他們不配!
第二章 中毒的獵戶
鞭子落下,卻沒有打到阿好的臉上,有一個人從她身後探出手,抓住了那鞭子。
田成武一拽那鞭子,將李長福拽到他的跟前,怒視著他,「你敢打我小姑姑?」
田成武,周氏的大兒子,從小就喜歡練武,十多歲的時候跑到山上的廟裡,也不知道他怎麼跟方丈說的,還真被他學了一身硬功夫回來。
他原本在縣裡的劉家做護院,後來出了點事,就離開劉家去鏢局走鏢。
他長得又高又壯,平時一兩個強壯男人都近不了他的身,對付李長福這個不事生產的少爺,還不跟抓小雞一樣?
跟田成武面對面,他呼出的氣息噴在自己的臉上,李長福嚇得大氣也不敢出一下,身體哆嗦個不停。
田成武看不上他,他比阿好還大六歲,輩分上她是他的小姑姑,可是他一直當她是自己的妹妹一樣。之前他就覺得李長福這個人不地道,現在果然如此,他不但想休了阿好,還敢動手打她!
怒氣上來,他一下將李長福扔在地上,就像扔垃圾一樣,「就你這樣的還想娶我小姑姑,當時是我不在,你擱現在試試,我不打得你滿地找牙!」
李長福已經滿地找牙了,田成武把他摔在地上,他下巴著地,頓時磕掉了兩顆下門牙,可見田成武的力道。
就這樣,田成武還不滿意,又踢了李長福一腳,踢得他慘叫一聲,差點昏過去。
「長福!」
陳氏跟李金明急了,李長福可是他們的寶貝疙瘩,他要是出什麼事,李家不是絕後了嗎!
「你們還站著幹麼,還不給我打死他!」陳氏怒斥那些長工。
李金明則趕緊扶起了李長福,「長福,你沒事吧,感覺怎麼樣?」
李長福這才緩過來,小腿生疼,肯定腫了,一摸嘴裡全是血,牙也掉了兩顆,他又氣又怒,抬頭看向田成武,想表示一下他的怨懟,結果田成武正戲謔的看著他,他心裡一哆嗦,嘴裡的話愣是沒敢說。
那些長工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也不敢上前。
田成武已經夠恐怖了,若是只有他一個人,他們人多勢眾也敢動手,可是他後面抱臂站著的那一排凶悍的鏢師怎麼辦?他們過去,怕連個菜都不算就被他們給一鍋炒了。
沒人動手,陳氏呼天搶地,「還有王法沒有了?大白天的竟然就敢打人。你們等著,我這就去報官,讓你們吃不了兜著走!」
此時她儼然已經把自己當成一個受害者了。
田成武一點也不害怕,「妳去,我就在這裡等妳,誰不去誰是王八。」
他在鏢局走鏢,跟縣裡的捕快都有些交情,還怕她不成?再說,本來也是他們占理。
陳氏憋得滿臉通紅,意識到今天是討不到好處了,她抱著東西往屋裡退,嘴裡還道:「好,你們等著!」然後她示意李金明扶著李長福趕緊進來,她好關門。
李金明跟李長福也是憋屈不已,可是形勢比人強,他們只能灰溜溜的往屋裡走。
這時周氏卻急了,她一把拉住陳氏,「把阿好跟老夫人的東西留下再走。」
「妳……」陳氏瞪著她。
周氏卻已自己動手去搶了。
陳氏本想阻止,可田成武咳嗽了一聲,聲若洪鐘。
他不想跟女人動手,但陳氏如果不要臉,他也要被迫動一下了。
聞聲,陳氏的手腳俱是一軟,周氏已經趁機把東西搶了過去。
「還有她手上的玉鐲子也是我的。」夏氏見有人撐腰,立刻道。
周氏瞅了一眼,直接把陳氏手上的玉鐲子給擼了下來。
陳氏的手腕被弄得又紅又疼,但她還是沒敢吭聲。
將東西分別遞給阿好跟夏氏,周氏問:「還有什麼東西嗎?」
阿好搖頭,夏氏也暢快道:「沒了。」
「那咱們走。」
周氏的手一揮,夏氏坐進轎子,田成武背起阿好,眾人雄赳赳、氣昂昂的往家裡走。
等到他們走得沒了蹤影,陳氏才嚎叫一聲趴倒在地,「這幫天殺的,我跟你們沒完!」
可惜,阿好他們已經聽不見了。
出了李家村,田成武對那些跟他一起來的鏢師抱拳,「先謝謝大家了,家裡有事,今天不能招待你們,等改天,我一定弄一桌子好菜,咱們好好喝喝。」
那些鏢師也都是爽朗的人,有人回道:「你說這個幹麼,都是兄弟,你的事就是我們的事,今天也沒幫到你什麼,下次有事再叫我們,我們一定到。」
田成武的心裡頓時熱熱的,「多謝!」
「不謝,那我們就先走了。」
那些鏢師也還有事,各自離去,不多時就剩下田家人還有那幾個轎夫。
大家繼續趕路,這地方離他們村還有一段不短的距離呢!
「成武、嫂子……」阿好趴在田成武的背上,都不知道說什麼好。
周氏笑了,「什麼也別說,嫂子都懂!今晚回家,嫂子給妳做妳最愛吃的韭菜餡餃子,咱們一家又團圓了,要好好慶祝一下呢。」
阿好又有些想哭,她娘生她生得晚,生完她以後根本沒有奶水餵,那時候周氏剛生了兒子才一年,就把她抱過去當親閨女餵。在阿好的記憶裡,童年關於她娘的記憶反倒不如跟周氏的多,周氏才真是又當嫂子又當娘,可是她卻從來沒有報答過她!
周氏看她難過,自己也不好受,她自己生了三個臭小子,就喜歡女兒,所以婆婆生了阿好以後,她真把她當自己閨女一樣,現在閨女受委屈,她恨不得滅了李家。
想到這裡,周氏也紅了眼圈。
「娘,妳看妳,小姑姑回來是好事,哭什麼?對了,晚上有韭菜餃子吃?」田成武故意一臉饞相的問。
他這麼打岔,周氏哪裡還傷心得起來,她拍了一下他的胳膊,「就知道吃。有,韭菜餃子管夠,算是今天獎勵你的。」
阿好也忍不住露出了一絲笑意。
田成武哈哈一笑,這才對嘛,大家都開開心心的。
周氏看著這個兒子,真是很滿意了。雖然他小時候淘氣,沒少讓她操心,可是長大了他還是比別人管用,尤其比……
她推了田老大一下,「一會兒你先別回村,先去地裡割點韭菜。」
田老大也沒什麼表示,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
就是這麼一個人,周氏長歎了一口氣,幸虧田成武沒隨他的性子,不然也要急死她。
一家人高高興興的往回走,五月天氣晴朗,道路兩邊綠樹成蔭,阿好趴在田成武的背上搖啊搖的,差點溫暖的睡著了。
有多久,她沒這麼恣意的活著了,又有多久,她沒像現在這麼輕鬆過了。
「妳要是睏了就睡一會兒,到家我叫妳。」周氏道。
阿好搖了搖頭,她是有點懶懶的,可是真讓她睡,她還真睡不著。「不然我下來走走吧。」總這麼讓田成武背著也不是個事,何況她這麼一個大活人。
「沒事,我背得動,小姑姑妳就安心待著吧。」田成武笑道。
阿好卻執意要下來,就在這個時候,前面的轎夫忽然道—— 
「那邊的草溝裡好像有東西。」
大家都往那邊瞧去,阿好趁著這個機會從田成武的背上下來,也往那邊看。
「似乎是一個人。」周氏過去撥開旁邊的雜草,頓時驚道:「真是一個人!」
「誰?」田老大也靠過去。
周氏仔細打量,「好像是村頭新來的那個獵戶,也不知道他叫什麼,怎麼倒在這裡了?」
田成武跟著走了過去,「他好像受傷了,倒在這裡怎麼行,不然咱們把他帶回去給他請個大夫吧,好歹是一條人命。」
田家人在這邊商量,那邊四個轎夫已經有些不耐煩了,出來這一趟根本也不賺什麼錢,田家再這麼磨蹭來磨蹭去的浪費時間,他們還怎麼做生意?
「東家,我看你們就別管了,這年頭誰管得了誰?你們跟他又不熟,到時候他賴上你們,你們不是有理也說不清了嗎?」
另一個轎夫附和,「是啊,誰知道他怎麼受的傷,萬一是打家劫舍呢?」
周氏等人頓時有些猶豫,他們跟這獵戶也只遠遠的見過幾面,連話都沒說過,他天天往山裡跑,帶回獵物的時候少,大多時候都是空手而回,根本不像一個會過日子的人。
這時阿好卻道:「他中了毒,好像是蛇毒。你們別動他,我去給他採點草藥敷上。」說完,她轉身就去找草藥。
大家這才恍然,這好歹也是一條人命,他們還沒弄明白怎麼回事就給人家定罪,甚至見死不救,哪有這樣的道理!
「我幫妳。」田成武趕緊道。
眾人也表示想幫忙,人多力量大,阿好趕緊將要找的草藥的樣子告訴大家,然後低頭尋找。
忽然,田老大道:「阿好,妳過來看看,是不是這種草藥?」
阿好趕緊過去,只見那株草藥渾身碧綠,莖上長著七片葉子,最上頭長著一個花骨朵,隱隱可見紫色,可不就是她要找的七葉一枝花嘛!
七葉一枝花,也叫重樓,對蛇蟲咬傷有奇效,新鮮的七葉一枝花直接搗碎敷到傷口上就可以,若是曬乾的,就加入白酒或者黃酒研磨後敷到傷口上,醫書上是這麼說的。
阿好仔細回想一遍,確認無誤,趕緊將那株草藥揪了下來。
沒地方搗藥,她想起醫書上寫著,用嘴嚼碎草藥治病救人的例子,她就將那株草藥放進了嘴裡。
咀嚼了幾下,很苦,可苦中還帶著一絲清涼跟藥香,也不是特別難吃。
來不及想太多,她將嚼碎的草藥吐出來,來到男人的跟前,伸手想去摸他的小腿。她剛才就看見他的小腿上有兩個血洞,黑血不停地滲出褲腿,沾濕了一大片。
這時,一個白色的小東西忽然從那男人的衣襟跳了出來,牠大概以為阿好是壞人,站在男人的腹部上朝著她齜牙咧嘴,一副想嚇退阿好、保護主人的樣子。
只是牠的個頭有點太小了,只有巴掌大,後背還有傷口正在汩汩的冒血,這樣子能嚇住誰?
「這是什麼東西?」周氏好奇道。這小東西像是老鼠,小鼻子小眼睛小耳朵,卻長了一身柔軟的白毛,身體也不是長的,而是圓滾滾的,「看起來倒像是一隻兔子。」
說是兔子也可以,因為牠的眼睛是紅的,鼻子也不像老鼠那麼尖,腦袋也有點圓。
「哪有這樣的兔子?耳朵一點也不長。」周成武道。
「那是老鼠?」田老大道。
「也不像!」
「這小傢伙倒是挺有靈性的,還知道護主,不過牠身上的傷也不輕,不知道怎麼弄的。」
眾人都不認識這個小東西,議論紛紛。
小傢伙跳了幾下,沒嚇住眾人,牠似乎有些急,後背上的血隨著動作越流越多,染濕了大片的毛皮。
阿好看牠這樣,估計沒等這個男人死了,這個小傢伙就會先一命嗚呼,她指了指手裡的草藥,又指了指男人的小腿,溫聲道:「我要給他解毒,解毒,你懂嗎?」
小傢伙聞言停了下來,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阿好。
「解毒,治病……」阿好來回指著男人的傷口跟草藥。
小傢伙似乎有些明白,似乎又不甚明白,但牠覺得這女子好像不是壞人,便蹲坐了下來,不再躁動。
阿好試探性的去摸男人的小腿,小傢伙則歪著腦袋看著她,沒動。
她這才放下心,伸手去撕男人的褲子,想清理傷口,給他上藥。可是她哪有這麼大的力氣能撕開衣服,若是從底下把褲子擼上來或者扒了褲子倒還可以。
田成武走了過來,「我來。」
一下,他就撕開了男人的褲管,露出裡面腫得很高、又青又黑的傷口。
阿好趕緊別過了頭,剛才太著急,她都忘了男女授受不親,現在……她的臉有點紅。
田成武接過草藥,要去給蕭奕上藥,結果那個小傢伙不知道受了什麼刺激,跳過來就給了他一爪子,正好抓在他的手背上,頓時留下五道爪痕,鮮血也湧了出來。
「嘶!」田成武疼得一縮手。
小傢伙晃著小爪子,狠狠的瞪著他,似乎在警告他不許靠近主人。
「這小東西個頭不大,卻還挺凶的,我看你們還是別管這人了,讓他自生自滅吧!」一個轎夫道。
「可不是,也不知道是個什麼東西,看著就怪裡怪氣的。」另一個轎夫也道。
周氏卻著急另外一件事,她握著田成武的手,「怎麼樣,這東西沒毒吧?」
她這麼一問,田老大急了,「都是你們多管閒事,現在傷到了吧?要是真有毒,看你們這麼辦!」
周氏瞪了他一眼,事情都這樣了,他還說這些有什麼用,不如說說現在該怎麼辦。
田成武握了一下手,有點疼,但不麻,「沒事,小傷,過不了兩天就好了。」說著,他從腰上取下來一瓶藥膏,常年走鏢,他經常帶著這東西,「以前大風大浪的都沒用上,沒想到今天竟被這麼一個小傢伙給傷了。」感歎完,他對這小傢伙倒是越看越喜歡,「忠心,有情義,這小傢伙比人還強呢!」
他也看到牠背上的傷口還在流血,指了指手裡的藥膏,「喂,你身上的傷不治會死的,我給你抹點藥,你可別咬我啊。」
小傢伙根本不理他,對著他又齜牙又跳腳。
田成武一臉尷尬,剛才阿好跟牠相處時不是好好的,怎麼到他這裡,差距就這麼大?
他將藥膏跟草藥遞給阿好,悻悻的道:「還是妳來吧。」
這……阿好有些猶豫,這麼多人面前,她一個剛被人休了的女人去碰另外一個男人,好說不好聽啊!
瞧了瞧那個小傢伙,她道:「我們在救他,還有你身上的傷……」她指著牠背上的傷口,「需要敷藥,敷藥你懂嗎?敷了藥,你就不疼了。」
很神奇的,阿好一說話,小傢伙就安靜了下來,靜靜的看著她。
阿好試探性的伸手去摸牠的頭,毛茸茸的,軟軟的,而牠抗拒了一下就沒動了。
阿好露出一個笑容,一把將牠抓到手裡,對田成武道:「你幫他上藥,我給這個小傢伙上藥。」說完,她從藥瓶裡沾了一點藥膏給小傢伙抹到傷口處。
小傢伙打了個激靈,隨後露出一副解脫的樣子,看來,牠後背的傷真的很疼。
這時田成武去給男子上藥,小傢伙發現了正想鬧,阿好卻一邊給牠順毛,一邊道:「我們在救他,別急,我們不會傷害他的。」
她的聲音好像有魔力,或者小傢伙感受到了她的心意,知道他們不會傷害主人,這才忍著沒動,眼巴巴的望著田成武。
田成武快速的給男子上好藥。
這七葉一枝花果然神奇不已,才一抹上,那傷口的黑血就止住了,不一會,傷口周圍的黑色也褪去了不少。
「這草藥竟然這麼管用!我可得記住了,下次再遇見蛇,我也去採這種藥。」田成武感歎了一句,又有些好奇,「小姑姑,妳還會治病呢?我怎麼不知道。」
說起這個,阿好有些心酸,她哪會治什麼病?不過是看過一些醫書罷了,也正巧今天這男人的傷她看過怎麼治,不然也救不了。
至於為什麼會看醫書,還不是因為孩子的事情。她三年多沒生養,李家給她請過大夫,她自己著急,私下也找過偏方、研究過醫書,久病成良醫,大概就是這個道理。
不過這些她都不想提了,她覺得以前自己挺傻的,為了那些人那麼拚命,那麼糟蹋自己的身體,以至於現在自己的月事都不是很準,身體也每天覺得乏得很,最後卻得到今天這麼一個結果。
往事如雲煙,今天救了這個獵戶,也算自己那些醫書沒有白看。
「老夫人教了我識字,我沒事就看看醫書,正好看見過這蛇毒該怎麼解而已,根本也不算會治病。」阿好一語帶過。
「那也很好了。」田成武哈哈一笑,「我看這人應該沒什麼大問題了,我們趕緊帶他趕路吧,天黑以前,還要趕回去呢!」
眾人又開始趕路,夏氏坐轎,田成武背著蕭奕,阿好握著那個小傢伙,一行人總算趕在天黑之前到了家裡。
周氏有三個兒子,田成武是老大,已經娶妻生子,媳婦是張氏,兒子今年六歲,叫田文軒。
老二叫田成文,性格跟田老大真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整天只知道種地。他也早早娶了媳婦王氏,有一個小閨女如兒,今年四歲。
老三田成材,現在在縣裡當學徒,經常不回家住,也還沒娶親。
救人救到底,田成武看村頭的破廟根本沒法住人,就把那獵戶背了回來,讓他先住田成材的房間,等他醒了再做打算。
第三章 尋砂鼠飯糰
晚上吃韭菜餡的餃子,田老大去割韭菜,田成武去安置那獵戶,周氏則帶著阿好跟夏氏見自己的家人。其實主要是幫夏氏介紹,畢竟這些本來就是阿好的家人。
「這是我大兒媳婦,這是她的兒子文軒;這是我二兒子、二兒媳還有他們的閨女如兒;我三兒子在縣裡,等過幾天他回來,我讓他給妳問好。」周氏對夏氏道。
夏氏看著這麼一屋子的兒女,真的很羨慕周氏,直說:「好、好!」
周氏又給兒女們介紹夏氏,不過說到她的身分,卻有些躊躇了。夏氏以前是阿好的祖母,可阿好的年紀不大,輩分卻高,比如現在田文軒跟如兒就要叫她姑奶奶,那他們叫夏氏什麼呢?
「叫我老太太就行。」夏氏對周氏道:「離了那個地方,我跟阿好的關係也該重新算。」
周氏卻搖頭不同意,「那怎麼行,妳還是長輩。」
阿好想了想,「不然咱們各叫各的吧,我還叫老夫人祖母,你們單算。」
「這個好。」周氏點頭,讓田文軒跟如兒叫夏氏姑婆,也顯得親切。
「姑婆好。」田文軒長得跟周氏一樣白白胖胖、虎頭虎腦的。
「姑婆好。」如兒有些內向、靦腆,扯著王氏的袖子羞澀道。
一雙小兒女,兩句姑婆,夏氏的眼淚差點沒落下來,她這一輩子最想要的就是子孫滿堂,本以為沒指望了,今天看到這一對孩子,也算了了自己的遺憾。
「好、好,乖。」摸摸兩個孩子的頭,她從自己的包袱裡取出兩樣東西。一個是一塊玉佩,玉佩晶瑩剔透,上面的雕工精細傳神,一看就價值不菲;另一個則是一個長命鎖,這長命鎖通體用黃金打造,上面還鑲嵌著兩塊半根小拇指大小的紅寶石,在光線照耀下紅光閃爍。
將玉佩給了田文軒,將長命鎖遞給如兒,夏氏滿心歡喜。
張氏跟王氏看著這玉佩跟長命鎖,氣息有些不穩,這兩樣東西哪個不值上百兩銀子?上百兩啊,他們一家一年也才賺幾兩銀子,就覺得在村裡挺了不起了,可是夏氏一出手就是這麼貴重的東西……
周氏的心也是一跳,她知道夏氏有些嫁妝,沒想到這麼值錢,怪不得李家說什麼也不願意放人呢!
只是她把夏氏接過來,並不是為了錢,而是因為阿好。她趕緊伸手去搶兩個孩子手裡的東西,「老夫人,妳這是幹麼?我接妳過來住不是為了這些東西,趕緊拿回去,不然我要生氣了!」
夏氏直接按住她的手,不悅的道:「妳不讓我給這兩個孩子見面禮,我才要生氣呢!」
「可是……」
「就這麼定了。我知道妳不是那種人,可是妳也不能不讓我對兩個孩子好。這兩個孩子叫我姑婆,我心裡歡喜著呢!」夏氏執意道。今天要不是周氏等人,她這些東西肯定全落在陳氏的手裡,那她才真是死了都不安心。現在給這兩個孩子,也是給阿好做臉面,她一點都不心疼。
周氏又猶豫了一陣,看夏氏真是誠心要給,這才對兩個孩子道:「還不快謝謝姑婆!」
「謝謝姑婆。」田文軒拿著那玉佩興奮道。
「謝謝姑婆。」如兒膽子也大了很多。
「好、好。」夏氏點頭。
「趕緊收好了,以後一定要好好保管。」周氏不放心的叮囑兩個孩子,這禮物可不是一般的東西,加起來能值他們半個家當呢,要是弄丟了得多傷心。
這時候就看出張氏跟王氏的性格了,張氏跟田成武一樣比較開朗。
她對田文軒說:「聽見沒有,好好保管,別拿出去亂炫耀,丟了就等著吃你爹的大炒肉吧!」
大炒肉就是打屁股,田成武打起人來可不是一般的疼。
田文軒摸了摸屁股,趕緊把玉佩小心的收好,準備一會兒回去把它藏進自己的百寶箱裡。
王氏則直接將如兒手裡的長命鎖拿了過來,「小孩子家的,怎麼能拿這麼貴重的東西?我先替她保管。」
怎麼處理這些就是張氏跟王氏的自由了,反正東西已經給了田文軒跟如兒,也算是盡了夏氏的一片心意。
輪到阿好,兩個孩子叫完她,周氏先堵上了阿好的嘴,「行了,你們小姑奶奶大家都認識,這才離開幾年呢!大家還是準備包餃子吧,今天晚上咱們吃餃子。」
在她心裡,阿好被休已經很可憐了,現在夏氏又給了東西,家裡誰也不敢小瞧她們,足夠了!她是真心心疼阿好,把她當自己的親閨女一樣。
兩個孩子一聽說吃餃子,都高興起來,圍著阿好直轉。
小姑奶奶看著就好看,她回來他們就有餃子吃,他們喜歡她。
阿好明白周氏的意思,可是人心都是肉做的,周氏越是這樣,她越是想感謝她。她從袖子裡拿出一對金花生,分別遞給田文軒跟如兒,「我也沒什麼好東西,這麼久不見,這東西就送給你們玩吧!」
周氏一見那兩顆金黃生眼圈就有些紅,當初大家都說阿好是好生養的,她婆婆就打了這一對金花生給她做嫁妝,花生一個殼裡面往往有好幾個花生仁,是多子多福之相,正適合阿好。這金花生還是她去縣裡取回來親手交給阿好的,沒想到……
「阿好,這是妳的嫁妝。」周氏按住她。
阿好卻似完全看開了,她道:「嫂子,我留著也沒什麼用,給文軒、如兒玩吧。」
沒什麼用?這句話又戳到了周氏的心尖上,怎麼會沒用呢,阿好還年輕,以後生養的機會還很多。
阿好卻已經一人一顆,將金花生塞到了田文軒跟如兒的手裡,「快去洗手,一會兒等著吃餃子。」
兩個孩子點頭,田文軒將那顆花生小心的跟那個玉佩放到一起,這都是他的寶貝。
如兒則有些不捨的把金花生遞給了王氏,喜得王氏直誇她懂事,然後將金花生收起來,一點影子都沒有了。
這下全家都高興了,等田老大割韭菜回來,張氏和麵,王氏摘韭菜,大家一起動手,不一會,一鍋熱氣騰騰的餃子就出爐了。
五月的韭菜正是鮮嫩,等到天氣再熱下去,這韭菜會變成臭韭菜,味道又辛又辣,就不好吃了。
現在在韭菜裡面加上一點雞蛋,再配上充滿麥香的麵皮,那真是天造地設的搭配,好吃到停不下嘴。
阿好吃得暢快,李家不喜歡吃韭菜,她已經快三年多沒吃到韭菜餃子了,今天她非要吃個夠。
夏氏也吃得開懷,今天她第一次這麼高興,吃什麼都覺得香。
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吃完飯,周氏抱著曬好的被褥,帶阿好跟夏氏去休息。
「今天沒來得及,只收拾出阿好以前的房間,真是有些不好意思。今晚妳先跟阿好擠一擠,明天我收拾一下給妳騰一個屋子。」周氏對夏氏抱歉道,她其實沒想到會帶夏氏回來,所以有些準備不周全。
「我才不好意思呢,不用麻煩了,只要阿好不嫌棄我,我跟她睡一個屋子就挺好的。」夏氏道。
「我怎麼會嫌棄妳?」阿好抱怨。
三個人都笑了。
打開房門,這房間就是阿好原來的屋子,屋中的擺設跟三年前一樣,就是長時間沒住顯得舊了些。
「住兩天就好了。」周氏把曬得鬆軟的被子抱進來,「娘分家的時候特意交代的,這間房子要留給妳,妳就安心住下。」
鄭氏老年得女,看似是好事,其實她也有種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感覺,阿好還小的時候她擔心自己奶水不足,等阿好大了她又擔心別人說閒話欺負她,再大一點阿好終於嫁人了,她又天天盼著她能生個孩子好終生有靠,她也就能安心閉眼。
可是偏偏阿好成婚兩年也沒個孩子,鄭氏不放心,於是把這間房子留下來給阿好,是她作為一個母親最後能替她做的事情了。
阿好想起這個,眼圈又有些紅,她都沒來得及孝順母親呢,母親就去了。接過被子,她轉身鋪在床上,掩住了自己的哭意。
周氏想起鄭氏臨走的時候拉著她的手說的那些話也有些動容,「娘其實也後悔了,她後悔不該把妳嫁到李家。李家看似富貴,但他們就是衝著妳能生才娶的,萬一……」現在母親的擔心可不就成真了嘛!
其實依著周氏的意思,應該把阿好嫁到一個門當戶對的家裡,到時候就算出什麼事,阿好也不至於像現在這樣受委屈。
「算了,說這些都沒用了,妳現在回來了就好,咱們的好日子還在後面呢!」周氏笑道。
「嗯。」阿好也笑了,她並不怪家裡人。
夏氏畢竟年紀大了,折騰了這麼一天,早已經支撐不住,等周氏一走,她就睡在了炕上,呼吸均勻,神情舒坦。
阿好收拾完也想睡了,這時,窗戶突然跳進來一個東西,那小傢伙白白圓圓的,瞪著圓溜溜的眼睛看著她,正是白天他們救回的獵戶身邊的那個小傢伙。
此時牠背上的傷口已經結痂,動作很靈活,看起來恢復的不錯。
「是你!」阿好看到小傢伙很高興,湊了過去。
小傢伙站在窗臺上,呆萌的看著阿好。
「你的主人呢,他醒了沒有?」阿好趴在窗臺上問牠。
小傢伙舔了舔爪子,沒什麼反應。
阿好自己先笑了,牠會回答她才怪,可是她還是忍不住想跟牠說話。
「你叫什麼名字?」
她試探著用手去摸牠的腦袋,牠停下了動作,看著阿好,任她撫摸。
小傢伙的毛很滑很軟很好摸,就像……「叫你飯糰好不好?」阿好開心的道。
長得胖胖的、白白的,就像一顆飯糰一樣,尤其那兩顆圓溜溜的紅眼睛,更像是點在飯糰上的紅點。
飯糰又開始舔牠的小爪子。
阿好收回手,「你是不是餓了?」
想了想,她去廚房拿了一顆雞蛋和一個小碟子,回房間後將雞蛋打進小碟子裡,然後把那個小碟子推到了飯糰的身前。
飯糰聞了一下,立刻雙眼發亮的舔了起來,一邊舔還一邊晃著圓圓的小耳朵,顯得很高興的樣子。
阿好覺得有趣,趴在那裡看著牠吃。
飯糰只有巴掌大小,那個裝滿雞蛋的碟子足有牠的一半大,阿好以為牠頂多吃一半就飽了,結果她眼睜睜的看著牠蠶食鯨吞的將整碟雞蛋吃得乾乾淨淨,甚至連碟子都舔乾淨了。
此時,牠的小肚皮明顯鼓起來一大塊,看起來不像是一顆飯糰,倒像是顆裝滿餡的白包子了。
「這麼貪吃!」阿好想伸手戳戳牠的肚皮,半路又止住了,她覺得牠的肚子太鼓,怕一下把牠戳疼了,「下次不能再這麼吃了。」她道。
飯糰似乎也有些撐,想移動身體卻一下滾倒在地,牠乾脆也不起來了,癱在那裡舔爪子玩。
牠這樣沒事吧?阿好有些擔心,想問問牠的主人或者乾脆把牠送回去,可是外面天色已經黑了,院裡一個人也沒有,她就這麼去找一個陌生男人,太不合規矩了!
抬頭往窗外望了望,田成材的房間一片黑暗,裡面的人不知道是睡了還是根本沒醒,阿好此時卻忽然想起,那些草藥不能整夜敷在傷口上,最好在三個時辰內,也就是在子時之前把它拿掉,不然蛇毒反噬就不好了。
這可怎麼辦?之前光顧著跟家人吃飯說話,她都把這件事給忘了。現在她要去把田成武或者周氏叫起來嗎?可是看他們房間的燈早就暗了,肯定已經睡下了,她再去叫他們,似乎也不太合適。
正焦慮著,阿好一眼看見飯糰懶懶的樣子,有了主意。
她在屋裡翻來翻去,小心又謹慎,生怕吵醒了夏氏。
終於,皇天不負苦心人,她在櫃子的一角找到一塊墨條、一塊破硯,還有幾張草紙,跟一支禿頭毛筆。
拿水磨了墨,用毛筆沾了墨汁,她給那男人寫了一張條子,告訴他一定要在子時以前把敷在傷口上的草藥揭掉,還有,最好明天再敷一次草藥,最近不能吃羊肉、辣椒等等。
一不小心她就將注意事項寫了半頁紙,不敢再寫,她把紙摺好,找了一塊碎布包好,將它綁到飯糰的脖子上,然後將飯糰往外推,一邊說道:「快回去,你家主人還等著你送信呢!」
飯糰的消化功力可真不錯,就這麼一會兒工夫,牠的小肚子就扁了很多,不說身輕如燕,起碼奔跑什麼的應該沒問題了。
飯糰似乎明白了阿好的意思,蹭了一下她的手往外走去,剛走了兩步,忽然想起什麼,又跑了回來,用兩隻爪子抓住那個空雞蛋殼,撥弄了兩下,一下將雞蛋殼頂在自己的頭上,這才向外面跑去。
今晚的月光很亮,雞蛋殼被照得反射出光亮,飯糰的速度很快,阿好本來應該幾乎看不見牠的動作,可是那明晃晃的雞蛋殼卻暴露了牠,讓阿好看得直想笑。
她知道這是飯糰在頂著雞蛋殼跑,要是不知道的,大半夜看到一顆雞蛋竟然成精了,還上竄下跳的,還不嚇死?


蕭奕可不就嚇了一跳,他昏昏沉沉的似醒未醒,忽然感覺到臉上傳來毛茸茸、冰涼涼的感覺,一下就睜開了眼睛。
黑夜中,一雙鮮紅的眼睛明亮異常,離他不足一寸,上面還有一個什麼圓溜溜的白東西!
他驚得一把捏住那東西,聽到熟悉的叫聲,感覺到熟悉的手感,他恍然驚覺這是他的尋砂鼠,趕緊將牠放到一邊。
借著外面的月色,他也看清了牠頭上那個圓溜溜的東西,竟然是一個雞蛋殼。
「貪吃的東西!」蕭奕怒道。這次要不是牠貪吃,他為了去救牠,怎麼會被那毒蛇咬傷?
想起自己的傷,他朝腿上看去。已經被包紮過了,涼涼的又滿是草藥味,腿也恢復了知覺,應該沒事了。
再看看這陌生的房間跟床,他猜到自己可能是被誰救了。
幸好……不過他還是有些不高興,瞪了一眼尋砂鼠,「下次你再這樣,我就不管你了!」他怒其不爭的道。
飯糰歪著腦袋看了看他,忽然向前走了兩步,將頭上的雞蛋殼放在他的面前,還指著它吱吱的叫著,似乎是讓他快點吃的意思。
蕭奕心頭一熱,「算你還有點良心。不過你拿一個空雞蛋殼給我幹麼?裡面的蛋呢……」
飯糰等了半天也不見蕭奕吃,一著急,自己鑽進雞蛋殼裡美滋滋的舔了起來,這雞蛋殼裡還有很多剩下的雞蛋呢!
蕭奕既無語又無奈,不過他是不會跟牠搶這雞蛋殼的,他一把將雞蛋連同尋砂鼠撈到自己的手上,想看看牠的傷怎麼樣了,他可記得當時牠也受了不輕的傷。
飯糰窩在雞蛋殼裡不出來,蕭奕此時看見了牠脖子上的碎布,疑惑的解開碎布,發現裡面有一張紙,上面似乎有字。
他趕緊起身,摸索了一下,從身上找到了火摺子,點燃了桌上的油燈,借著油燈的光,他朝紙上看去。
從字跡判斷,這是一個女子寫的,這寫字的人似乎學寫字沒多久,筆力還很稚嫩,結構也不算好看,可是勝在字體端端正正,一看就是用心寫的。
再看字條的內容,全是叮囑他該如何護理傷口、如何保養,鉅細靡遺,字裡行間透著一股關切。
關切?蕭奕的心中流過一道暖流,他已經不記得什麼時候有人這麼關心他了,甚至,他都懷疑自從父母死後,是否還有人關心過他的生死、他的身體、他的喜怒。
他們只關心他今天賺了多少錢,好像他只是一個賺錢的東西!
寫這字條的人應該就是救了他的人,蕭奕忽然站起來,他想見見這個女子……
腿上有些疼,他一下子就停下動作,這女子用這種方式告訴他這些,應該是不方便見他吧,想想也是,三更半夜不說,他又是個外男。
走到窗口,他往院子裡打量著,其餘的房間都黑漆漆的,唯有正房右邊的那個房間還亮著燈。那裡的窗戶已經關上,他看不見裡面的情形,但他可以看到一個纖細的剪影停在窗戶前,似乎在等著什麼。
等自己?蕭奕很快就否定了這個想法,這樣一個知禮的姑娘,肯定不是在等自己過去。
他忽然覺得有些煩躁,回頭看見那張紙,眼前一亮,拿過紙一看,還有半張空白,他伸手去拿身上的炭筆。
只是手伸到一半,他看到最後那很醒目的「切記」兩個字,又清醒了一些,她這樣強調,應該是不想讓他回信。也是,深夜見面惹人閒話,那傳信也是不合適的。
將紙放到一邊,他心裡有些憋悶,這樣也不行,那樣也不行,要是擱他以往的脾氣,早就直接衝過去,管它什麼閒話、禮儀,他想見她,就要見,誰都攔不住。
可是他不想這麼做,他怕給那女子帶來困擾……
狠狠的一捶床,他覺得自己從來沒這麼猶豫不決過,哪裡還是別人口中那個殺伐決斷的冷面郎君!
這時,旁邊突然傳來一聲響動,原來是飯糰舔光了雞蛋殼裡的蛋液,正努力的從雞蛋殼中往外爬。吃飽了就要睡,牠倒是心寬。
雞蛋殼啪嚓一下碰到了油燈,滴溜溜轉了幾圈,停了下來。
蕭奕有些生氣,小東西就會闖禍,這雞蛋殼是被那紙攔了一下,不然直接撞到油燈上,萬一弄倒了油燈釀成大火,他們還能好?就算火起了他們能跑,燒了人家的房子也不對啊,人家救了他,他卻燒了人家的房子,這不是恩將仇報嗎?以後還怎麼見這寫信的女子!
「小心我揭了你的皮!」他冷臉嚇唬尋砂鼠。
飯糰呆呆的看了他一眼,忽然屁股朝著他撅起,縮成一團美滋滋的睡起覺來,誰管他啊!
蕭奕的臉更黑了,不過他看到那油燈,忽然有了主意。

阿好關好窗戶後本來想去睡的,可是看到對面亮了油燈,她就有些關心那獵戶到底看到那字條沒有,就在窗前站住了。
等了一會兒,對面一直沒什麼反應,她又有些糾結。
就在這時,對面的燈忽然滅了,她還沒來得及思考,那燈又亮了。
如此閃爍了兩次,阿好明白,那獵戶應該是看到了她的紙條,正以這種方式回應她呢!
心情突然輕鬆起來,她吹滅了油燈,上炕睡覺。
而看到對面的燈滅了,蕭奕吹滅油燈以後沒有再點,也躺到了床上。
飯糰察覺到他也要睡覺,三兩下就爬到他的額頭上,找了一個舒服的地方趴下準備睡覺。
蕭奕瞪著眼看著屋頂,這算不算是蹬鼻子上臉?他一把抓住尋砂鼠,想把牠推下去,可動作到一半,他又忍不住將牠放到了胸口。
胸口起起伏伏又溫暖,飯糰立刻美美的睡了起來。
蕭奕卻久久沒有入睡,一直等到子時,他按照阿好交代的將草藥取下來,這才又躺下拿起那張紙看了起來。屋裡很暗,他根本看不清紙上寫了什麼,但就是想看。
看了又看後,他才小心的將紙收好,睡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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