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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術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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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9403

《撲倒相爺》卷三(完)

  • 作者溫瀾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1/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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妻子意外墜崖,沈令安這兩年多又當爹又當娘的養兒子,
偏偏兒子不聽話,皇帝外甥也跟著胡鬧,
一起偷溜出京城來找在外地辦事的他,結果遇險暫居破廟,
沈令安去接人時簡直想揍人,兒子卻樂呵呵地說找到娘親了……
等等!這個把他兒子當親兒子疼,卻對他冷淡的女人是誰?
他知道,她是傳聞中治好一村疫病的女神醫,
他也知道是她救了他家被追殺的兒子和外甥,
他的問題是,為什麼她會跟他妻子有一樣的臉、一樣的聲音,
還摔下同一座懸崖,只有被救了之後這兩年多的記憶……
這究竟是有人安排來騙他的假貨,還是她真的回來卻忘了他?
溫瀾,90後工科生,
非典型獅子座,重理性,講邏輯,
偶爾天馬行空,喜歡漫威,但更愛Dota。
因為一個偶然,進入文字的世界,心中有很多夢,
當中最想完成的,是走遍世界的每一處海域,
去見證大海的每一種顏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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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章 沈相的祕密身分
秋善公主很快就出殯了,因皇上給她的喪禮辦得隆重,故而參加的人眾多,沈令安和李彥自然也在其列。
只是沒想到的是,只這一件事,又生出了不少流言,流言稱沈令安重情重義,憐惜秋善公主之死,為其送葬,又稱李彥可憐又無能,成親八年都未能得到秋善公主的心,如今被秋善公主戴了綠帽,還出面送葬……
孟竹聽到流言的時候,正在林氏醫館幫林青壑煎藥。
「這又是誰散佈出來的流言?」孟竹有些無奈,想到李彥那張恐怖的臉,只覺得這流言顯然是為了激怒他而來,聽說李彥對秋善公主用情甚深,若是他當真往心裡去,豈不是會對沈令安不利?
「阿竹!快出來幫我!」突然,林青壑帶著焦急的聲音從大堂傳了過來。
孟竹一驚,將手中蒲扇放下,匆匆走了出去,卻被眼前的場景嚇了一跳,只見大堂裡躺著兩個面目全非的人,身上都是被火燒過的痕跡,不停哀號,林青壑正跪在地上為其中一人處理傷口。
「阿竹,妳幫我為他處理傷口!」林青壑看到孟竹出來,連忙道。
孟竹第一次見到燒傷的人,而且燒得如此嚴重,不由得有些心驚膽跳,心中亦湧起不適,但還是努力克制住了,跪到那人面前,手忙腳亂地從林青壑身旁拿過清水和藥膏,學著林青壑的模樣,為那人處理傷口。
等到全部包紮好,孟竹幾乎癱軟在地上,手抖得不成樣子,後背更是被冷汗浸濕。
孟竹聽到身旁的人議論紛紛,才知這兩人是街尾鐵匠鋪的夥計,兩人幹活幹了一宿,鐵匠鋪著火時他們正在睡覺,未能及時逃出,被救出來時便燒成這副模樣了。
全身都纏滿細布的兩人,雖然已經昏過去,仍是不斷發出痛苦的聲音,光是聽著便知有多痛了。
「夫人,妳還好吧?」明俏見孟竹坐在地上,一副驚嚇過度的模樣,連忙上前將她扶起來。
林青壑也出了一身汗,她讓人將患者抬到一旁的榻上,看了眼孟竹,歉疚道:「阿竹,嚇壞妳了吧?」
「我只怕自己處理得不好。」孟竹看著榻上的人,心有餘悸地道。
「不,妳做得很好。」林青壑走到孟竹面前,露出一抹笑,「妳第一次接觸這樣的病人,不過是聽我的臨時指導,便能處理得如此好,已經很令人讚賞了。說實話,我第一次治療燒傷的患者時可不及妳。」
「啊?是嗎?其實我剛剛腦子一片空白……」孟竹被誇得不好意思了,她掏出手帕,擦了擦額頭的汗,苦笑一聲,「妳看我現在還在流汗。」
「阿竹,妳若是能在行醫這條路上一直走下去,他日定能超越我。」林青壑說的是心裡話,她生在醫藥世家,可以說是從小開始學醫,到如今仍不敢自稱醫術有多高明,而孟竹不過是半路出家,能在這麼短的時間做到這般,實屬厲害。
以孟竹的悟性和認真,只要不半途而廢,定會有所成就,超越她亦非不可能的事。
「青壑,妳太看得起我了。」孟竹被林青壑說得尷尬了。
林青壑只是笑了笑,沒再說話,正巧又有病人進門,她便去忙了。
孟竹看了眼榻上的兩個病人,心想,真希望他們能康復啊……


孟竹回府時,沈令安已經在府中了,這麼多日以來,他倒是難得這麼早回來。
「夫人,主子在書房呢,聽說午飯也未吃,夫人要不要送點吃食過去?」綠袖跟在孟竹旁邊道。
「好。」她點了點頭,「準備一些夫君愛吃的,我送過去。」
沒過一會兒,婢女便拿了一個食盒上來,裡面都是精心準備的飯菜。
孟竹提著食盒走到了書房門口,外面只有沈缺一人守著,她笑了笑,「聽說夫君未吃午飯,我讓人準備了一些飯菜。」
沈缺知道最近自家主子心情不太好,而夫人顯然是那個可以讓主子的心情由陰轉晴的人,便連忙讓開路,道:「主子在裡面練字,夫人請進。」
孟竹聞言,笑著推門進去,看到沈令安低頭寫完一個字後,就將毛筆擱下,然後將宣紙收到了一旁。
「練完了?」孟竹詫異地問道。
「夫人親自送飯過來,我若還練字,豈不是太不識趣?」本來還心情不佳的沈令安,在孟竹推門的那一瞬間,已經將一身冷意都收斂起來,眼中轉而浮現一抹溫柔。
孟竹聽了,唇角不由得綻出笑意,她將飯菜一碟碟拿出來,放到桌上,然後將筷子遞給他。
「夫君近日好像瘦了。」看著沈令安俊美的側臉,她嘟囔了一聲。
自從秋善公主的事情發生後,他便似沒睡過一個好覺,天天早出晚歸,就算是回府,也總是在書房待著。
她心中擔心,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導,如今見他臉上難掩疲憊之色,終究忍不住道:「我知公主過世,你心中難過,但是逝者已矣……」
沈令安聽了,抬頭看她,解釋道:「公主過世,我固然遺憾,但我如今並非在為她難過……」
孟竹一愣,「那你最近為何心情如此不好?」
「我心情不好,不過是因為朝堂之水被人攪渾,公主過世之事只是一個引子,只怕後面會發生更多的事。」沈令安繼續解釋道。
「你的意思是……公主並非自盡?」她有些驚訝地瞪大了眼。
「夫人比我想像中還要聰慧。」聽到她這一句話,沈令安的眸光微閃,似是有些訝異。
沒想到沈令安竟承認了,孟竹眼睛瞪得更大了。
「不過此事並無證據,妳心裡知道便好,不可與他人言說。」沈令安叮囑。
孟竹點點頭,過了會兒,小心翼翼地問道:「你知道凶手是誰嗎?」
「不知。」但是他知道,不管是誰,最終矛頭都是指向他,只是這些便沒必要讓她知道了。
「那……你會有危險嗎?」也是女人天然的直覺,孟竹下意識覺得此事也許會將沈令安牽扯其中,不禁有些緊張地問道。
「當然不會。」沈令安心中微微一動,面上卻笑道。
「你保證嗎?」她眨了眨眼,問道。
「我保證。」
孟竹聽了,展顏一笑,「那你快吃飯吧,我不吵你了。」
她坐在一旁,托腮看著沈令安將飯菜一掃而光,眼中有掩不住的柔情。
沈令安吃完後,喚婢女進來收拾了桌子,孟竹站起身正欲回去,他已伸手拉住她,「既然來了便陪我再坐會兒。」
其實孟竹心裡也想跟沈令安多待會兒,只是害怕影響他處理公務,才提出要走,此刻他自己既然開口留她,她自然沒有離開的道理。
「那我找本書看看,不影響你做事。」孟竹說著,就去書架前拿了本書,這才坐到沈令安旁邊。
沈令安卻不準備處理公務,反而將她抱進自己的懷裡,下巴擱在她的肩窩,問道:「若是我沒記錯,過幾日是妳的生辰?」
「你怎麼知道?」她似乎從未告訴過他。
「婚書上有。」沈令安笑了聲,繼續問道:「妳可有想要的禮物?」
孟竹想了想後期待地道:「若你能陪我過生辰,那便最好不過了。」
「妳的生辰,我自然會陪妳。」
孟竹聽了,轉過身,雙手摟上沈令安的脖子,笑道:「那我已經得到我想要的禮物了。」
沈令安看著她笑靨如花的模樣,眸色深了深,他微微低頭,唇瓣便覆了過去。
孟竹被沈令安吻得猝不及防,身子一下便軟了,她承受著沈令安的吻,也試著小心地逢迎他,好似這樣便能撫平他的疲憊。
他的氣息漸漸灼熱起來,修長的手指輕巧地解開了她的衣裳,衣裳半褪之時,被沈令安吻得頭昏腦漲的孟竹陡然清醒過來,抓著他的手低喘著道:「我、我今日出了一身汗……」
「等會兒我們一起去洗。」
沈令安的聲音有些低啞,也不容孟竹拒絕,直接將她的裙子褪了下去,抱著她坐到了書桌上。
臀下一涼,孟竹只覺得臉蛋似火燒一般,咬著唇提醒道:「這、這是書房……」
「我知。」
沈令安的聲音誘人,令人酥麻,隨著他的吻,孟竹覺得自己要融化在他的身下了。
兩人已有多日不曾親熱,如今情到濃時,沈令安有些控制不住自己,力道也比平時大了些,孟竹忍不住輕呼出聲,但很快她便捂住了自己的嘴,一想到沈缺還在外面,她就羞得淚盈於睫。
沈令安看著孟竹這般楚楚可憐、風情無限的模樣,慾望更深,他低頭,在她耳邊道:「沈缺早已走了。」他語氣裡帶著一抹戲謔,頓了頓,又繼續道:「為夫喜歡妳叫出聲。」
說著,他在孟竹的耳垂上輕咬了一口,孟竹身子一顫,低喘著嘟囔了一聲,「……你,你不要臉。」
「這便不要臉了?」他低笑出聲,「還有更不要臉的話,我從未對妳說過……」
「不要說。」孟竹的聲音有些急切,慌忙伸手去捂他的嘴,生怕他說出什麼荒唐的話。
沈令安看著她,笑著在她指尖上舔了一口,明明只是一個簡單的動作,在孟竹看來卻十足挑逗,極致魅惑,她覺得自己的心臟怦怦怦直跳,臉上燙得厲害,有點受不住了……
一場激烈的歡愛下來,孟竹只覺得精疲力竭,累得手都抬不起來了,癱在沈令安的懷中一動也不想動。
身上的熱度漸漸褪了下去,孟竹在他尚裸露著的胸膛上咬了一口,道:「我們太荒唐了……」白日宣淫也就罷了,竟還在書房這種地方,著實令人羞恥。
「哪裡荒唐了?」沈令安毫不在意地反問了一句。
孟竹說不出話,算了,這人顯然是一個荒唐起來不分場合的人,自己府中的書房至少比酒樓雅間好多了……


同一時間,逍遙山莊迎來了一個特殊的客人,那客人戴著半張面具,露出左邊臉頰下方一小段猙獰的傷疤。
「世子別來無恙?」房間裡,一道屬於男子,略顯粗嗄的嗓音響起,這男子臉上戴著的是整張的面具,只露出一雙黑亮的眼睛。
被稱為世子的男人,正是戴了半臉面具的李彥,他落坐,自己斟了一杯酒,一口飲盡。
「先生既在京城,便當知道我的處境,何必說什麼別來無恙?」李彥悶頭又喝了一杯酒。
「秋善公主一事著實令人可惜,當初在下勸世子放手,本是希望公主能看到世子的一片赤誠之心,待她回到京中,看到沈相已有家室,想必不會再心生妄念,屆時世子再向公主誠心求好,公主定能對世子回心轉意。」男子說到這裡搖了搖頭,義憤填膺似的說:「卻不料堂堂沈相,已然婚娶,卻仍是縱著公主對他動情,不僅與公主遊船相會,還引得公主向他自薦枕席……」
「不要說了!」李彥低喝一聲,他連著喝了幾杯酒,臉頰發燙,他難受地扯開面具,臉上漸漸露出痛苦之色。
「我知世子心中痛苦,難道世子便想這麼算了?任由公主無辜枉死,死後還要被人侮辱?」男子語氣淡淡,字字句句卻是在火上澆油。
「當然不!本世子一定不會放過沈令安!」李彥握緊了拳頭,眸中燃燒著恨意。
「世子準備如何?在朝堂上與他作對?或是派人刺殺於他?」
「怎麼?不可以?」
「並非不可以,只是依在下所看,世子這般做,無異於白費功夫。」男子笑了笑。
「為何?」李彥狠狠地瞪著他。
「莫說沈相權傾朝野,世子與其正面相抗,最好的情況也不過兩敗俱傷,更何況皇上是站在沈相這邊的,就憑區區安樂侯府,如何與皇上對抗?至於刺殺,沈相身邊高手如雲,令隱衛神出鬼沒,他自己的武功亦是深不可測,想要刺殺他,談何容易?」
「皇上不過是因年幼,才會被沈令安拿捏在手中,若是我安樂侯府能助皇上除掉沈令安,讓皇權盡握皇上手中,皇上怎可能還站在沈令安那邊?」李彥有些不贊同。
聞言,那男子低聲笑了兩聲,繼續道:「世子果真天真,世子若是知道沈相與皇上的關係,只怕便說不出這話了。」
「沈相和皇上的關係?」李彥蹙了蹙眉,有些不解。
「在下也是最近才有了些許眉目。」那男子深深看向李彥,一字一句道:「沈相於皇上而言,便如安樂侯於當初的太子殿下一般。」
李彥細細品味了男子的這一句話,愣了片刻後,立刻駁斥道:「怎麼可能?你、你的意思是他是皇上的舅舅?」
「此事頗費了在下一番功夫才調查出,如今看來倒也算值得。」男子把細節道出,「當年岩州尹家乃是書香世家,在當地頗有威望,尹家有一子一女,女兒名為尹思安,兒子名為尹思珩,尹家滿門被滅,只餘尹思安逃出生天。這件事世子想必也聽說過,此案至今仍是懸案,也尋覓不到尹思安其人,因為尹思安入宮成了安妃。」
「這與沈令安有何關係?」
「那尹家兒子,名思珩,字令安,而那尹家主母,恰好姓沈。」
李彥聽得目瞪口呆,「什麼?尹思珩不是死了嗎?」
「那日尹府上下淪陷於火海之中,屍首均面目全非,誰又能斷定當日死在尹府的人裡面有尹思珩?」
李彥聽了,面色漸漸發白,「照先生所言,皇上勢必會護著沈令安,那我安樂侯府豈不成了俎上魚肉?」
「那倒未必,在下告訴世子此事,不過是提醒世子,莫要與沈相硬碰硬,報仇的方法有千萬種,何必選一種最吃力不討好的?」
「先生可有良策?」
「在下以為,如今世子痛失所愛,而沈相卻夫妻恩愛、羨煞旁人,實在是有些不公,不若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他才會對世子如今之痛感同身受。」
李彥思索了會兒,眼中閃過一道精光,「先生的意思是……」
男子但笑不語。
李彥想了想後說道:「此事雖甚合我意,但想要辦成,卻非易事,相府守衛森嚴,猶如銅牆鐵壁,家眷出入亦有令隱衛暗中保護,若是在我冀州,倒不是不可為,可在京城之中,卻風險極大。」
「世子何必擔憂?在下既提出此法,如何會不為世子出謀劃策?世子請附耳過來。」
第四十一章 幸福底下的危機
隔了幾日,孟竹再次來到醫館,發現林青壑難得閉門休館,在後院整理藥材,孟竹覺得詫異,又見她神色鬱鬱,不禁關切詢問,才知那日救治的兩個燒傷的患者未能活下來,林青壑為他們竭力醫治了兩天,最終仍是無力回天。
「青壑,妳已盡力。」孟竹心中亦覺得難受,但還是勸慰道。
「只怪我醫術仍然不精,若是神醫白翁,定能將他們救活。」林青壑歎了口氣。
「神醫白翁?」孟竹眨了眨眼,她倒是從未聽過此人。
「妳沒聽過倒也正常,神醫白翁歷來行事低調,見過他的人亦只有少數,聽聞他醫術高超,已到出神入化的地步,可以活死人、肉白骨。」
「世上竟還有這等神醫?」孟竹覺得驚奇,「那青壑妳可曾見過他?」
「不曾。」林青壑有些遺憾,「前些年我經常四處遊歷,除了搜集藥材,也是存了找他的心,若是能找到他,即便不能拜他為師,也能向他討教一二,不過卻始終沒有這個機緣。」
「青壑妳仁心仁術,我相信以後一定能得此機緣的。」
「那便借阿竹吉言了。」林青壑笑了笑。
就在這時,孟竹聽到外面傳來腳步聲,她一回頭,竟見沈令安抱著小殊兒走了進來。
這還是小殊兒第一次出府,對什麼都好奇,一雙眼睛骨碌碌的,這兒看看,那兒看看,手裡還抓著一個極輕巧的波浪鼓,那是小殊兒滿百日的時候,沈令安親自給他做的,看起來很是精緻,握在他胖嘟嘟的小手裡,顯得尤其可愛。
孟竹沒想到沈令安會突然抱小殊兒出來,他就這麼大大方方地抱著孩子出現,本來在人前冷漠的臉,因著小殊兒流露出一絲溫情,多了絲人味。
這一幕著實有些出乎她的意料,但不知為何,她的心在一瞬間軟得不成樣子。
林青壑也是愣了愣,隨即放下手裡的藥草,調侃道:「沒想到沈相還能做個慈父。」
孟竹笑了,走上前去問道:「夫君,你怎麼把小殊兒帶出來了?」
小殊兒看到孟竹,唇角突然咧出一個笑容,手指一鬆,手中的波浪鼓應聲而落,他絲毫沒意識到,肉嘟嘟的小手已經朝孟竹伸了過來。
沈缺眼明手快地撈住那波浪鼓,想要塞回小殊兒的手裡,哪知小殊兒伸手啪地一下打了過去,一看就是有了娘親不要波浪鼓的模樣。
孟竹將小殊兒抱進懷裡,伸手將波浪鼓拿回來,塞回到小殊兒的手中,笑道:「爹爹親手給你做的,可不許胡亂丟了。」
小殊兒咧嘴一笑,舉著波浪鼓就往孟竹臉上揮。
小殊兒雖然沒什麼力氣,但波浪鼓砸到臉上還是有些疼,孟竹還沒反應過來,小殊兒已經被沈令安一把抱了回去,只見沈令安握住小殊兒的小手腕,面色嚴肅地道:「反了你?還敢打你娘親?」
小殊兒最怕沈令安擺臉色,看到沈令安這副模樣,就知道大事不好,連忙把波浪鼓一收,一副「我什麼都沒幹」的模樣,唇角微微抿了抿,還低了低頭,看起來既乖巧又委屈。
林青壑看得大樂,「小殊兒還這麼小,就能看懂沈相的臉色了?這是成精了吧?」
孟竹嗔怪地看了丈夫一眼,道:「他還小,什麼都不懂,你別嚇唬他。」說著,她就伸手將小殊兒抱了過來。
沈令安仍然盯著兒子,囑咐了一句,「以後不許打你娘親。」
小殊兒也不知聽沒聽懂,反正到了孟竹懷裡就變了個樣,咧開嘴直笑,也不知道什麼事這麼高興,笑得旁邊的人都跟著樂了,連沈令安都柔和了神色,孟竹則在小殊兒臉上連著親了好幾口。
「走吧。」沈令安開口提醒道。
「去哪兒?」孟竹不解地問道。
「去了妳便知道了。」
沈令安既這麼說,孟竹也不追問了,和林青壑告辭後,便抱著小殊兒出了醫館。
相府的馬車停在了醫館門口,沈令安將小殊兒抱了過來,扶著孟竹上了馬車,這才抱著兒子跟了上去。
「你今日不是要上朝嗎?怎麼這麼早就回來了?」孟竹有些納悶地問道。
「明日是妳生辰,想帶妳去山間小居住兩天。」沈令安將小殊兒放在馬車裡的軟墊上,看著他一個人躺在上面咿咿呀呀,唇角有清淺的笑意。
「山間小居?」孟竹的臉登時便紅了。
該不會是那個山間小居吧?那次他把她騙去那裡,過了荒唐的一天,還差點被傅臨風和林青壑捉姦在床……她簡直想都不敢想起那裡。
「小殊兒便是在那裡懷上的,自然該帶他去看看。」沈令安在她耳邊輕聲道。
「……這有何好看的?」她耳根發熱,連眼睛都不敢看沈令安了。
「那便把小殊兒送回去,只妳我兩人,重溫舊夢,也無不可。」他勾了勾唇,灼熱的氣息縈繞在孟竹的耳側,帶著絲絲曖昧。
孟竹被沈令安的不要臉給嚇呆了。
而沈令安還真的說做就做,揚聲喊,「綠袖,把小公子……」
「別、別把他送回去。」見他真要讓綠袖把小殊兒抱回去,孟竹連忙拉住他的衣袖阻止,瞋了他一眼,道:「有你這般當爹的嗎?」
沈令安低頭輕笑一聲,看著軟墊上的小殊兒,他正在試圖翻身,已然翻了老半天了,一直未成功,但絲毫不氣餒,終於,他成功翻了身,不由得高興地手舞足蹈。
孟竹見了,連忙誇讚道:「小殊兒真棒!」說著,她還拉了拉沈令安的衣袖,頗有些激動地問:「是不是?」
沈令安看著自家兒子歡樂的模樣,又看了眼孟竹高興的樣子,唇角也勾起一抹笑意,「是。」
小殊兒抬頭看向孟竹,嘴巴咧得更大了,他支起小短腿和小短手,朝孟竹爬了過去。
孟竹搖著波浪鼓,給小殊兒加油助威。
終於,小殊兒爬到了孟竹腳下,小胖手抓上了孟竹的鞋,孟竹笑瞇了眼,將小殊兒提起來抱進懷裡,戳了戳他肉呼呼的小臉蛋,笑問:「小殊兒怎麼那麼棒?」
小殊兒揮著小胖手咿咿呀呀地笑,又轉頭看向沈令安,見他正一臉溫柔地看著自己的方向,他想了想,朝沈令安伸出了手。
沈令安一愣,只因小殊兒在孟竹懷裡時,幾乎從不主動向他求抱,這次倒是著實出乎他的意料。
「哇,小殊兒要爹爹抱抱呢……」孟竹也發現了兒子的小身子正朝沈令安那邊傾斜,意外地睜大了眼,眉眼很快溢出了笑意。
沈令安的心驟然軟了,伸手將小殊兒抱了過來,捏了捏他的小胖手,笑道:「今日倒是乖。」
小殊兒笑咪咪地看著沈令安。
下一刻,沈令安就發覺了什麼不對,然後,他便聽到了孟竹的驚呼聲—— 
「啊!小殊兒尿了!」
沈令安黑著臉看著罪魁禍首,某個調皮蛋用小胖手捂住自己的嘴,一副樂不可支的模樣,顯然是知道自己幹了什麼壞事。
「倒是你娘的好兒子。」沈令安哼了一聲,「看你長大了為父怎麼收拾你!」
「夫人,可要奴婢進來幫忙?」明俏在馬車外聽到了裡面的聲音,問道。
孟竹已然給小殊兒換下濕透的尿布,正在用乾淨的巾子給他擦小屁股,回道:「不用了。」接著她拿出乾淨的尿布,正欲給小殊兒換上,突然心思一動,看向沈令安,笑問:「夫君,你要不要試試?」
沈令安黑著臉看了孟竹一眼。
孟竹低頭一笑,她不過是逗他玩而已,他身為男子,又是堂堂丞相,自然不會做這等事。
這麼想著,她便要給小殊兒換上,但就在這時,一隻手伸了過來,將她手中的尿布扯了過去。
她驚愕地抬頭,就看到沈令安繃著一張臉,將小殊兒放在軟墊上,彎腰為他包上尿布,眉心微微蹙著,動作也有些笨拙,折騰了好一會兒才終於搞定。
他一回頭,就見孟竹瞪大了眼看著,一副不敢置信的模樣。
「怎麼?」他挑了挑眉。
下一刻,輪到他嚇呆了。
只見孟竹倏地捧住了他的臉,在他的唇上印上一吻,雙眼亮晶晶地看著他,「夫君,你真好!」
沈令安的臉色難得地有些不自然,似乎有些微紅。
孟竹眨了眨眼,問道:「夫君,你是不是臉紅……」
話還未說完,某人就扣住她的後腦杓,堵住了她的唇。
於是,孟竹的臉紅了……
此時的孟竹沒有想到,她這一刻所擁有的幸福,很快就會被無情地打碎,而她卻錯以為,這不過是最尋常的一天。


馬車很快駛到了山間小居,沈令安先行下了馬車,再將孟竹和小殊兒抱了下來。
孟竹看著熟悉的依山傍水的山間小居,面頰微微發熱,她深吸了口氣,抱著小殊兒往裡面走去。
突然,有一條魚從湖裡跳了出來,撲通一聲,又躍回了湖裡,小殊兒正巧看到這一幕,看得眼睛都直了,孟竹見他這副模樣,便抱著他停了下來。
過了會兒,又有一條魚從湖裡躍出,在空中劃過一道優美的弧度,才跳回水裡,小殊兒再次驚愕地瞪大了眼,孟竹看他這副模樣,樂不可支。
沈令安跟在她身後,見狀,朝沈缺吩咐了一聲,「沈缺,給小公子捉條魚玩玩,要活的。」
「是。」沈缺應了一聲,眼睛盯著湖面,看到有一條魚躍出,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飛掠了過去,在魚即將落回水面的時候,伸手抓住了那條魚,輕踩湖面上的樹枝,沒過一會兒便落到了走廊上。
綠袖見狀,連忙找來一個小木盆,裝了水後送到沈缺面前。
沈缺將那條在掌心裡活蹦亂跳的魚扔進木盆裡,然後端著木盆走到小殊兒面前,笑咪咪道:「小公子,你的魚來了。」
小殊兒愣愣地看了眼木盆裡的魚,又愣愣地看了看沈缺,整個人都傻住了,似乎是看到了超越他理解能力的事。
孟竹笑彎了眼,只覺得自家兒子的反應實在是太好笑了。
隨行的一群人也都看到了這一幕,一個個都忍不住露出了笑意。
接下來的一個時辰,那條魚成了小殊兒的新寵,小殊兒坐在木盆旁邊,一動不動地盯著那條魚看,偶爾還伸出小胖手去撩撥一下,坐不住的時候就趴著,眼睛絕不離開木盆。
天色漸暗,沈缺已準備好晚飯,正準備將飯菜端出廚房,突然,一隻灰色的鴿子飛到了窗櫺上,沈缺將那鴿子腿上的紙條拿了下來,待看清裡面的內容時,他的臉色猛地一變。
他幾乎是踉蹌著奔了出去,「主子,是飛鶴傳來的消息!」
沈令安剛從窗臺上的盆栽折了一朵花,正要插到孟竹的髮間,聞言手一抖,花瓣擦著孟竹的髮絲,落到了地上。
沈令安給沈缺使了個眼色,兩人一道走了出去,一直走到湖邊才停了下來。
沈缺顫著手將那紙條遞給了沈令安,他接過,看了一眼後,眼中湧出異樣的神色。
那張紙條上寫的是—— 在岩州山湖之畔查獲安妃蹤跡,然此女毀了半張臉和嗓子,需主子親自確認。
「主子,不如屬下先過去一探虛實?」沈缺小心翼翼地看了沈令安一眼。
「我親自過去。」沈令安垂下眸。
當年姊姊寢宮被大火盡數燒毀,火撲滅後,宮中共有五具焦屍,按照常理推斷,應當是姊姊和四個宮女,可是他查探時卻發現,那五具焦屍,無一人是姊姊。
姊姊幼時右小腿曾骨折過,所以即便燒得只剩一副骨架,右小腿上也應當有骨折的痕跡,可那五具焦屍卻無一有此痕跡。
從那時起,他心中便存了一份希冀,姊姊會不會被人救走,其實並沒有死?
所以他派出了令隱衛中最精於打探消息的飛鶴,讓他四處查探姊姊的下落,從那時至今已有八年,中間飛鶴也曾找到過幾個與姊姊肖似的女子,但最終都不是她。
這一次,紙條上雖只有寥寥數字,但他卻覺得沒有任何一次的消息,能比這次更讓他激動,岩州山湖之畔,那是兒時爹娘經常帶他和姊姊一起去玩耍的地方,姊姊經歷那一場大火,不可能毫髮無損,傷了臉和嗓子,似乎更合常理。
「可主子,明日是夫人生辰……」沈缺聽到他的話,不由得提醒道:「不如等過了明日再走?」
沈令安轉頭看向屋子,裡面亮著暖黃的燈火,隱約可見她抱著小殊兒走動的身影,他的眸光裡浮現一抹歉疚。
「不能再等了,遲了只怕生出變數,吩咐下去,一半人馬留下,另一半隨本相出發。」
沈缺聽了,應了聲是,便下去吩咐了。
沈令安在原地站了會兒,大步流星地走上了水上走廊,走進了房間。
孟竹正在逗小殊兒玩耍,抬頭看到沈令安走進來,面上竟帶了絲歉疚,她的心微微一緊,問道:「怎麼了?」
「我有事要離京一趟,等我回來,再給妳補過生辰。」沈令安說著,快步上前,將孟竹擁進懷裡,低聲道:「抱歉,等我回來。」
孟竹心裡固然失落,但也深知他事務繁忙,當下只能道:「好,路上小心。」
他點了點頭,便迅速地轉身出去了。
沈缺已經帶著人馬等候在湖畔,沈令安快步走上去,躍上馬背,也沒回頭去看,就和那一群人迅速地消失在了孟竹的視線裡。
她抱著小殊兒站在門口,看著沈令安消失的身影,不知為何,心裡空蕩蕩的,還生出一種錯覺,彷彿這一眼便是最後一眼。
回過神,意識到自己想了什麼的孟竹,懊惱地想要打自己一巴掌,她怎麼可以這麼想?沈令安一定能平安歸來的!
「夫人,吃晚飯吧。」明俏和綠袖去廚房將沈缺燒好的飯菜端出來,招呼孟竹吃飯。
孟竹看著一桌子的飯菜,心中鬱鬱,如今她一個人怎麼吃得完?於是便對綠袖和明俏道:「夫君不在,我一人吃飯著實有些寂寞,妳們兩人坐下來同我一道吃。」
「這怎麼可以?」綠袖連忙拒絕道。
「有何不可?從前我和明俏兩人時,也經常同桌吃飯。」孟竹笑了笑。
明俏已經老實地坐了下來,拽了拽綠袖的袖子,笑道:「妳便坐吧,夫人可不比沈相,沒有那麼多規矩。」
綠袖忍不住一笑,依言坐下了。
孟竹喚來奶娘,讓其抱著小殊兒去餵奶,她低頭吃了口飯,突然想起什麼,看向綠袖問道:「綠袖,妳跟在夫君身邊多久了?」
「大約有十年了,主子尚未入朝為官時,奴婢便已跟在主子身邊了。」綠袖想了想後回答。
「這麼早?」孟竹有些吃驚,她以為沈令安的這些手下都是在他成為丞相後才有的。
「是呀,奴婢那時才六歲,被爹娘拋棄,在街頭行乞,差點餓死,是主子救了奴婢。」綠袖笑了笑。
「那沈缺呢?他又是何時跟在夫君身邊的?」孟竹沒想到綠袖還有這樣的身世,不由得後悔自己問了這個問題,忙轉移話題道。
「他更久,奴婢開始伺候主子的時候,他便已經在了,不過具體多久奴婢就不知道了。」
「我剛剛聽沈缺提到飛鶴,妳可認得他?」
「認得,不過我們沒見過幾面,他一年到頭都在外面為主子找人。」
「找人?」孟竹抓住了重點。
綠袖有些懊惱,剛剛嘴快,竟然一不小心說了沈令安在找人的事,此刻聽到孟竹追問,幾乎要把臉埋進了飯碗裡,「奴婢也不知主子在找誰……夫人便當沒聽過吧。」
孟竹不是個會勉強人的人,也知道沈令安一向規矩嚴苛,便沒有多問,只笑了笑,「知道了,快吃吧。」
第四十二章 遭人綁架
這天晚上,孟竹是同小殊兒一道睡的,娘兒倆第一次一起睡,小殊兒睡得格外香甜,都沒有起夜,不過孟竹卻作了個噩夢。
夢裡她獨自一人在原野中奔跑,身後有野獸在追她,她一直跑,可無論怎麼跑都無法甩掉身後的野獸,更令她絕望的是,面前竟出現萬丈懸崖,沒有前路了,眼看野獸就要撲過來了,她閉眼往懸崖下一跳……
那一瞬失重的感覺無比真實,孟竹陡然嚇醒,後背已經濕了一片。
就在這時,突然有打鬥聲傳了過來,然後她便看到綠袖和明俏慌忙地奔了進來。
「怎麼了?」孟竹有些茫然地問道。
「有人行刺,夫人莫慌,快穿上衣裳,奴婢會護送夫人回府。」綠袖俯身將小殊兒抱進懷裡,說道。
明俏迅速地拿過孟竹的衣裳幫她一起穿上。
孟竹不再多問,跟著綠袖和明俏一起出了房間,走上走廊,便看到岸邊和湖面上都有人在打鬥,刀劍相撞,火星四濺,激烈程度可想而知。
孟竹一出現,便有黑衣人試圖往這邊衝過來,不過都被護衛一一截下。
「夫人,我們走!」綠袖冷眼看了那些黑衣人一眼,護著孟竹往岸邊走。
就在這時,湖中突然發出嘩啦的響聲,有黑衣人從湖中躍出,揮劍逼了過來。
綠袖的一隻手不知何時多了一把鋒利的銀劍,只見她躍起,手中長劍直接抹了那人的脖子,接著撲通一聲,黑衣人掉進了湖裡。
然而,有更多的黑衣人從湖裡躍了出來,在岸邊的護衛見狀,紛紛過來加入了戰局。
孟竹被綠袖、明俏,還有幾個護衛護著,穿過了水上走廊,走到了湖邊。
湖邊已經有人備了馬,綠袖扶著孟竹快速上了一匹馬,然後跟著躍到了孟竹背後,與她同騎。
「綠袖,把小公子給我!」明俏也上了一匹馬,見綠袖一人要護兩個,連忙道。
綠袖也不猶豫,將小殊兒遞給了明俏,若是從前,綠袖是不放心的,畢竟明俏的武功不如她,但這些時日明俏在沈缺的指導下,武藝大有長進,保護小殊兒應當不成問題。
黑衣人緊跟上來,寸步不讓,一路廝殺下來,孟竹身邊的護衛越來越少。
突然,胯下的馬嘶鳴一聲,往前倒了下去,綠袖見情況不對,踩著馬背躍了起來,順便將孟竹提了起來,兩人落到地上才發現,有一根銀絲橫在路中間,正是那銀絲割傷了馬,讓牠倒了下去。
綠袖擰了擰眉,回城的路上竟然有埋伏,看來今日要脫身,沒那麼容易了!
這麼一想,她連忙拉開一個信號彈,可信號彈還未沖上天際,就被黑衣人的網子攔了下來。
綠袖的臉色一變,這是要阻止她求援了,果真是有備而來,連這一點都防備到了。
孟竹猛一回頭,嚇了一跳,只見明俏的馬中了一箭,她抱著小殊兒躍到地上,有好幾個黑衣人舉著劍朝她襲擊而去。
「保護小殊兒!」孟竹驚呼一聲。
幾個護衛聽了,一起飛身上前,助明俏一臂之力。
好不容易解決了一批黑衣人,護衛折了兩個,一群人的馬都被陷阱所傷,只能護著孟竹和小殊兒狂奔。
可是天黑得很,只能靠微弱的月光來辨路,若不是綠袖一直扶著孟竹,孟竹只怕都摔了好幾回了。
孟竹從未想過有一日會陷入這樣的境地,天子腳下,竟會有人漏夜偷襲,一路追殺她和小殊兒。
突然,身後一陣箭雨襲來,孟竹聽到幾聲悶哼,便知又有人受傷。
「夫人小心!」只聽明俏突然喊了一聲,整個人擋到了她的背後。
孟竹猛地回頭,就見明俏的背上插著一枝箭,血腥味撲鼻而來,她的鼻子一酸,「明俏!」
「小公子給我。」綠袖見狀,將小殊兒抱了過去,與此同時,她再次拉開一個信號彈,朝空中投了上去,可跟剛剛一樣的是,信號彈還未衝上天際,就被黑衣人用網攔了下來。
許是知道離城門已然不遠,黑衣人在此時發動了更加猛烈的攻擊,剩餘的護衛只能全員皆上。
其實保護孟竹的這批護衛都是一等一的高手,可對方趁夜偷襲,不僅人多勢眾,而且武功也都不低,甚至像是訓練有素的殺手,他們能折損對方這麼多人,已經是非常不易。
「夫人!再堅持一炷香的時間,我們就能到城門口了!」綠袖和明俏帶著孟竹拚命狂奔,綠袖喘著氣安慰道。
孟竹回頭看了一眼,其實她看不清楚,但她知道,那些護衛只怕再也沒機會活著回來了。
一炷香的時間,會生出多少變數?孟竹不知道。
她只知道,要受了傷的綠袖和明俏帶著她這個不會武功的人,在身後追兵不斷的情況下成功脫險,幾乎不可能。
但若是只帶小殊兒一人走,憑著她們倆的輕功,未必不能脫險。
「綠袖,明俏,我接下來說的話,妳們聽清楚。」孟竹早已跑得有些脫力,說話亦是氣喘吁吁,「光靠妳們,無法同時保護我和小殊兒,再拖延下去,我們四人都沒有活路,所以我要妳們帶著小殊兒走!」
「讓綠袖帶著小公子先走,奴婢在這裡陪妳!」明俏聽了,咬牙道。
「不行!」孟竹嚴詞拒絕,「只有妳和綠袖一起保護小殊兒,他能活下來的機會才最大!」
「夫人,主子下過死令……」
綠袖話未說完,孟竹便打斷道:「我不管他的死令是什麼,如今我是妳的主子,我要妳保護我的兒子周全!」
她的語氣是前所未有的嚴厲,帶著不容拒絕的堅定。
「夫人!」綠袖的聲音哽咽了。
「幫我告訴夫君,若有來生,阿竹仍願嫁他為妻。」孟竹說著,推了綠袖和明俏一把,「快走!」
「夫人!」
兩人同時回頭看孟竹。
「走!不要讓我恨妳們!」孟竹厲聲道。
綠袖和明俏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淚光,但她們也深知,孟竹說的是對的,若是留下,小殊兒也活不了。
終於,兩人施展輕功,朝前衝去,再不停留。
見到綠袖和明俏走了,孟竹狠狠地鬆了口氣。
此時此刻,烏雲散開,月光悄然灑下,照亮了孟竹的前方,只見一群黑衣人騎著馬,踩著地上護衛的屍體,手中長劍滴著尚還溫熱的血液,如修羅般,朝她慢慢而來。
可這一刻,孟竹反倒什麼都不怕了。
她彎下腰,撿起躺在地上的一把劍,平靜地看著那群人。
她知道,這些人來勢洶洶,未必是要殺她,但若不殺她,勢必是想拿她當做威脅沈令安的籌碼,他在朝堂上已經走得很不容易,她不能成為他的弱點!
黑衣人的隊伍從兩邊分開,孟竹看到一個戴著面具的人騎著馬走上前來,看起來氣度不凡,一看便知是這群人的領頭人。
那人看著月光下的孟竹,一身狼狽的嬌弱女子拿著一把與她不相稱的劍,淡然地看著他們,她穿著一身碧色羅裙,長髮未挽,就那樣自然地垂落下去,因為微風輕輕飛舞,宛若林間仙子,美得令人心驚。
她的面色因逃亡而變得潮紅,盡顯嬌態,可她的一雙眼睛,卻清冷無波,平靜得彷彿可以隨時接受死亡的到來。
「沈夫人倒是好膽量。」戴面具的男子突然開口,粗嗄的聲音裡帶著一絲笑意。
孟竹只是看著他,並沒有說話。
「沈夫人天仙之姿,沈相竟還捨得撇下沈夫人……」那男子繼續說道,語氣裡有一絲意味深長的味道。
「何必多言?」孟竹向來溫軟的嗓音裡,難得帶了抹不屑。
她慢慢提起劍,將劍橫在自己的脖頸上,她沒再看那群黑衣人,腦海裡想起在馬車裡,沈令安給小殊兒換尿布的模樣,她忍不住笑了笑,眼角卻流下了一滴淚。
沈令安,永別了。
孟竹閉上眼,手中力道驟然加大,劍刃已然沒入皮肉,就在這時,有堅硬的物體倏地飛了過來,擊中了她的手腕,她只覺得一陣劇痛,手上力道一鬆,那把劍就掉了下來。
孟竹睜開眼,眼底閃過一片慌亂,連忙俯身要將劍撿起來,她卻感覺到有人突然逼近,還未來得及直起身,就覺得後頸一陣劇痛,她眼睛一閉,便朝地上栽了下去。
「倒是個烈性的女子。」戴著面具的男人撈住她的腰,免去了她栽倒在地的痛楚,目光裡流露出些許複雜之色。


孟竹是在顛簸中醒來的,她有些茫然地睜開眼,發現自己竟躺在一輛馬車中,而面前,赫然就坐著那個戴面具的男子。
她嚇了一跳,下意識便想起身往後退,哪知一動才察覺自己渾身軟綿綿的,一點力氣都沒有,她的眉心一蹙,這是服了軟筋散的症狀,這軟筋散沒有毒性,但卻會讓人四肢發軟,渾身虛弱。
那戴面具的男子正在看書,聽到動靜後,將書挪了挪,目光落到她身上,「醒了?」
「你是誰?想要帶我去哪裡?」孟竹張口說話,發現自己的聲音輕得自己都快聽不見,連音量也無法提高。
「沈夫人莫慌,在下對沈夫人並無惡意,不過是想送沈夫人去見沈相罷了。」面具男淡淡安撫道。
「你想用我威脅他?」孟竹抬眼。
「不,在下只是想幫沈夫人認清沈相的心意。」
「你是何意思?」孟竹面色冷漠地問道。
「聽說沈相在沈夫人生辰前夕匆匆離去,沈夫人溫柔體貼,一定在想沈相想必是有急事才會將妳拋下……」面具男微微一笑,繼續道:「沈夫人若是知道沈相是為誰而走,只怕便不會這般平靜了。」
孟竹撇過頭,不去看他,只道:「挑撥離間的話便不必說了,我夫君是什麼樣的人,我比你清楚。」
「是嗎?只怕未必。」面具男勾了勾唇,「沈夫人只瞭解沈相的現在,對他的過去幾乎可以說是一無所知吧?」
「你到底想說什麼?」孟竹有些不耐煩了,蹙眉問道。
「沈相這些年一直在找一個女子。」面具男緩緩道:「你知道他找了多久嗎?」
不等孟竹回答,他又兀自道:「八年。」
孟竹一愣,恍惚想起綠袖曾說過的,一年到頭都在外面幫沈令安找人的飛鶴。
「那又如何?」若是她生小殊兒之前有人跟她說這些話,她一定立刻就信了,可現在,她不信,她不是傻子,她能感受到沈令安對她的愛,如果她這麼輕易就被人挑撥,那她也不配當他的夫人。
「在下自然知道如今妳與沈相夫妻恩愛,即便我說什麼妳都不會信,所以,在下並不準備多費口舌。」面具男勾了勾唇,道:「在下想要告知沈夫人的是,沈相尋找了八年的那位女子,在沈相心中的分量,只怕沈夫人也未能及。」
孟竹閉上眼,沒有說話,她不會信的,不會!

孟竹不知自己在馬車上顛簸了幾天,馬車行駛的速度非常快,中途也換過好幾次馬,孟竹只知道,外面還有一群人馬在跟隨著他們。
這麼多日了,他們幾乎在日夜兼程地趕路,一次都沒有在驛站歇息過,只偶爾在野外休息。
孟竹日日夜夜都跟這個面具男同處車廂中,心中一直惴惴不安,好在這人雖然不是個好人,待她卻還算君子,並沒有對她做什麼。
「沈夫人,妳可知沈相家鄉在哪兒?」
這日,孟竹一如既往地躺在馬車裡發呆,突然聽到面具男開口問道。
孟竹愣了愣,這一刻,她不得不承認她對沈令安的過去確實知之甚少,她竟然連他生在何方長在何方都不知道!
面具男似是猜到了,突然伸手將她扶起來,讓她坐在窗邊,掀開車窗上的簾子,道:「沈夫人,沈相的家鄉到了呢!」
孟竹一怔,不由自主地抬起了頭,馬車正駛到了一座城池的城門口,傳來來往的喧鬧聲,而城門上寫著兩個大字—— 岩州。
原來他竟是岩州人,聽聞岩州乃是人傑地靈之地,多俊傑和美人……岩州之子一表人才、才華橫溢;岩州之女美若天仙,世間難求……
馬車緩緩駛進岩州城門,孟竹看著來往的男男女女,果真大部分男女的容貌都很賞心悅目。
她正看得發愣,眼前突然一暗,面具男已將車簾放下,她回過神來,這才發覺自己身上大部分的重量都靠面具男撐著,她垂了垂眸,努力將自己往車壁上挪了挪,平靜地問道:「你帶我來這裡做什麼?」
「我說過,我是送沈夫人來見沈相的。」面具男微微挑唇。
「他真的在這裡?」孟竹怔了怔,輕聲問道。
「耳聞不如目見。」面具男在她耳邊說道,男性的氣息縈繞在她的耳際,讓她生出一抹不適,然而她終究什麼也沒說,臉上表情始終是淡淡的。
面具男盯著她的臉看了一會兒,拉遠了距離。
過了會兒,馬車在一間客棧前面停下,面具男給孟竹戴上帷帽,伸手將她抱了下去。
街上人來車往,孟竹縱然覺得尷尬,卻沒有反抗的餘地,便也不吭聲,任他將她抱進了一間房。
他吩咐隨行的婢女,「給沈夫人好生梳洗一番。」
孟竹雖然一直未曾提過,確實也早就想洗漱一番,這些日子日夜奔波,她真覺得自己身上都快發臭了,只是她清楚自己階下囚的身分,這等小事實在不值一提。
小二很快將熱水送了進來,孟竹在婢女的幫助下沐浴更衣。
婢女給她穿的衣服與她平日裡的喜好不太相像,是一襲偏男式的衣裳,穿起來有些許寬鬆,巧妙地遮掩了她的身段,看起來有些英氣。
穿完衣裳後,婢女又扶著孟竹坐到椅子上,在她臉上折騰了一陣,待折騰完,孟竹便看到銅鏡裡的自己已然換了張臉,看起來半點不顯嬌媚,只餘秀氣。
孟竹垂了垂眸,沒想到這婢女竟也如此精通易容之術。
易完容之後,一個長相俊秀的男子推門進來,孟竹愣了愣,便聽他開口道—— 
「沈夫人,我們這便出發吧。」
那是面具男的聲音。
孟竹沒想到他是長這般模樣,與他粗嗄的嗓音倒並不相配,不過這張臉顯然不是他真正的臉,也許嗓音也是變化過的。
面具男上前給孟竹戴上了一頂帷帽,又給她繫上了一件黑色的披風,這才將她抱了出去。
孟竹又回到了馬車上,她什麼也沒有說,只是安靜地等著。
這些時日,她什麼都不去想,只是順其自然地接受自己現在的處境,也努力不去聽面具男挑撥離間的話。
可是這一刻,她看著那面具男胸有成竹的模樣,忍不住掐了掐自己的掌心,想著,沈令安,你千萬不要讓我失望。
馬車駛了小半個時辰,就停了下來,面具男微微一笑,「沈夫人,我們到了。」
孟竹的心不受控制地提了起來。
面具男將她抱下馬車,孟竹這才發現他們到的地方竟是一個風景優美的湖畔,周圍還有零零散散的遊人,湖對岸是一整片竹林。
孟竹莫名地覺得有些眼熟。
「此湖名為山湖,是岩州有情人最喜歡的地方。」面具男抱著孟竹,一邊走,一邊說道。
面具男這麼一解釋,孟竹才發現湖畔的那些遊人,竟大部分都是成雙成對的。
「自然,這也是沈相曾經最喜歡的地方。」面具男繼續道。
「你為何如此不遺餘力地挑撥我和他?」孟竹冷了神色,有些厭煩地問道。
「在下並非有意挑撥,不過是陳述事實罷了。」面具男微微一笑,絲毫不介意孟竹的冷臉。
走了好一會兒,面具男終於停了下來,這裡已經是湖的另一側,幾乎沒有遊人走動。
他把孟竹放到湖邊草地上,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座竹屋,問道:「沈夫人不覺得有些眼熟嗎?」
孟竹抬頭看去,只見不遠處的湖畔有一座竹屋,有一道彎彎曲曲的水上長廊,從岸邊一直延伸到竹屋門口。
依山傍水的竹屋,多麼像京城郊區的山間小居?
「聽說沈相是長情之人,因心愛的女子喜愛山湖,便為她建了一座水上竹屋,後來到京城更是在京郊建了一座相似的。」
面具男的聲音在孟竹耳邊緩緩響起,孟竹的臉色終於微微變了。
她的目光落到湖邊,只見那長廊入口的邊上站著一群護衛模樣的人,他們身上的衣服與相府護衛的衣服一模一樣。
孟竹的心微微一顫,所以沈令安,真的在這裡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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