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海 首頁

穿越宮廷
分享
藍海E59303

《王爺的轉運妻》卷三

  • 作者初醒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1/23
  • 瀏覽人次:5480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試 閱
是男人奪嫡苦,還是女人懷胎生子比較苦?
余競瑤只知道,對沈彥欽來說,娘子懷胎,他苦不堪言!
顧及她肚子裡那小祖宗,向來為黏嬌妻連府衙都不想去的他夜裡只得忍,
畢竟她為懷上他的孩子,喝了多少苦藥、牽掛了多少日子,他都看在眼裡,
其實瞧著他那委屈模樣,她何嘗不心疼他?
知道他在朝堂上走得艱難,她負起賢內助之責,想法子幫幫他,
不想好點子竟意外被人偷了,還搶先給皇帝獻計掙得功勞,
她一氣之下誓要除掉府中內鬼,把這內宅整得乾乾淨淨,讓他放心,
看他計畫一步步施展,逐漸入了皇帝的青眼,
她最盼的還是順利生下孩子,看他露出當爹的歡欣笑容,
誰知她為求心安上寺廟祈福竟遭人挾持,動了胎氣……
人生若夢,恍若初醒
苟不記之於筆墨,必留此生之憾。
三次元一本正經,二次元放飛自我;
生活如此單調,思想不能拘束。
喜歡插花、喜歡閱讀,
喜歡在忙碌中尋一隅半刻,磨一杯濃濃咖啡,將夢中的故事娓娓道來,
故事或多愁善感、或安靜閒適、或波雲詭譎、或驚濤駭浪,
但永遠是──縱有疾風起,永生不言棄。
  1. 若該商品前後有不同版本,請以訂購網頁中顯示之商品圖片為準,恕不提供選擇或因此提出退貨。
  2. 商品若有兩種以上款式,請以商品網頁之說明為準,若網頁上標示「隨機出貨」,則無法指定款式。
  3. 若訂單內含未上市之商品,該筆訂單將於上市日當天依訂單付款順序出貨,恕不提前出貨或拆單出貨。
  4. 新月購物市集在出貨前都會確認商品及包裝的完整性,出貨之商品皆為全新未使用過之商品,請您放心。收到商品後,如有任何問題(包括缺頁、漏頁等書籍裝訂或印刷瑕疵),請於收到商品後7天內與客服聯繫,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問題,逾期恕不再受理。
  5. 收到商品後,若您看到的版權頁定價與原商品網頁定價不同時,請透過客服信箱或於新月服務時間來電與客服聯繫02-29301211告知,我們將盡快為您處理。

試閱 閱讀更多收合

版權所有,禁止轉載

第四十章 迎接新年
睿王走後,余競瑤直接回了寢間,她興致不高,坐在梳妝案前,撥弄著梳妝匣,打開,合上,打開,再合上……沈彥欽跟了進來,將她的手扣住。
「怎麼了?」
余競瑤望著那梳妝匣,顰眉,眼眸靜若潭水,卻是深秋古潭,透著涼絲絲的感覺。
沈彥欽打開匣子,見匣中有根寶石金簪,拿了出來,插在她的髮髻上,仔細端詳,滿眼都是笑意。
余競瑤直視他,卻是一絲歡喜都沒有,神色凝重。
今日睿王一來,她終於明白了沈彥欽的心思,原來他奪位的念頭絲毫沒有變過。
自己向他透露祁夫人的事,就是想知道他會做何選擇。如果他果真支持睿王,那麼他定然會將此事保密,或者加以勸阻,挽救中書令,但如今這以假亂真的事還是被揭發出來,這件事一定和他有關係。
其實他最初的目的是要斬斷睿王這條臂膀,他誰都沒想幫,而是在為自己掃清障礙。
如果這些還不能證明什麼的話,那麼在正堂中,他提到的兩個人,不管是謝左僕還是吳崢,這兩個人物將在未來圍繞著沈彥欽,助他成勢。
「殿下,其實你沒想過要幫睿王吧?」
沈彥欽含笑的嘴角僵住,不過須臾又無奈地勾了勾唇,「妳怨我嗎?」
怨?何來的怨呢?曾經的她是想過他不稱帝,兩人相守一生,這樣既成全了自己,也挽救了一族的人。可睿王和貴妃會放過沈彥欽嗎?那對母子如此咄咄相逼,如今的余競瑤巴不得沈彥欽登上權力頂峰,只有這樣,他才能不受任何威脅。
「不怨,不管你做什麼,我都不會怨你,而且我會一直支持你。」
我一定要幫你得到你想要的。
余競瑤下定決心,對著沈彥欽莞爾,目光堅定無比。
沈彥欽深吸了口氣,將余競瑤擁入懷中。
窗外飄起雪來,紛紛灑灑,但心是暖的,天再寒,沈彥欽都不怕了。


小雪飄了一夜都沒有停的意思,還有兩日就是新年了。
余競瑤帶著霽容和幾個小廝出門,該買的東西還沒買全,事事她都要親自經手,一定要仔細,因為這是她和沈彥欽過的第一個年。
「方才那盞小花燈,妳提了嗎?」余競瑤突然想起了什麼,望著霽容的手問道。
霽容恍然,方才只顧著到珍膳齋提點心,竟把余競瑤看中的那盞芙蓉小花燈給落下了。
「我這就去取,王妃等我一下。」霽容說罷,便提著東西按原路折回去。
余競瑤想要喚住她,但她轉眼跑得沒影了。
就知道這丫頭粗心大意慣了,若不是早上霽顏帶著小婢們忙著貼窗花、掛紅燈,自己才不會帶這麼個糊塗蛋出來。
其實,遣個小廝去拿不就好了。再說一盞燈籠而已,丟了便不要了,不過看著新鮮才買的,這丫頭倒認真,都離開這麼久了,人家豈還會給妳留著?
天上還飄著小雪,馬車停在巷口,想想還是等霽容一會好了。她拉了拉裘衣,朝著街邊的熏香鋪子去,好讓身子暖一暖。
「王妃。」
聽有人叫喚,余競瑤偏頭望去,竟是沈彥霖。
「世子。」余競瑤見過禮,瞧他一身甲胄,應該是在巡視,只是他不是負責京畿周邊嗎,怎麼入了城內?「世子這是要出城嗎?」
沈彥霖挑唇微笑,不過笑容一縱即逝,沉聲道︰「新年將至,城內人員雜亂,為保皇城安全,所以寧王讓我帶了一隊人馬協助京畿宿衛。」
的確,如今京城內外的治安都歸沈彥欽管,連沈彥霖也隸屬於他,這許是琿王一家從來都沒想過的吧。提到沈彥欽,兩人免不了又憶起那日在寧王府發生的事。
「郡主如今可好?」其實余競瑤一點都不關心沈怡君,她害了自己那麼多次,若是還好,就是老天不開眼了。不過畢竟面對的是沈彥霖,她覺得還是問候一聲的好,且沈怡君養了這麼多天,怎麼也該恢復一些了吧?
誰知她一問,沈彥霖原本黯淡的臉色更差了,像黑雲籠罩,愁鬱不散。他頓了頓,便將這幾日發生的事告訴給了余競瑤。
出了這樣的事,沈怡君的名聲算是徹底被毀了,於是馮江便趁虛而入,主動提親,要娶沈怡君。
馮家原也是官宦世家,馮老爺去得早,家中長輩任這馮江胡來,功名未得,倒把馮家給敗了。每日誆騙打諢,人見人厭,要是往日,他怕是連琿王府的大門都入不了,但如今琿王也無可奈何,只求趕緊把女兒嫁了出去。
馮江往日一直追求沈怡君,眾人還道他是真心,豈知他看上的不過是琿王的地位。前兩日馮江又犯了事,他仗著是琿王的女婿,差點沒把琿王也拖下水,琿王是又氣又怕,愣是和沈怡君斷絕了父女關係。
心也是夠狠的,這一斷,眼瞧著沈怡君盡受馮江的欺凌虐待,他也不肯吭一聲,只當沒生養過這個女兒。
沈彥霖越說怒氣越盛,他教訓過馮江幾次,可那馮江是個潑皮,父王又禁止他和妹妹聯繫,他眼見著妹妹受委屈卻無可奈何。
「怡君自私任性,確實做了些傷害王妃的事,只是這樣的懲罰未免太重了吧。」沈彥霖壓著惱火,他對沈彥欽的怨一直埋在心裡,不然一向寡言的他也不會對余競瑤說這麼多。
余競瑤看著他腰間的那柄劍,沾著些雪花,更加蕭瑟,歎了口氣道:「路是她自己走出來的,沒人逼她。我知道世子一向疼惜郡主,可疼惜不應該是溺愛放縱。她做過什麼,只怕世子也都不盡知,你是她兄長,如果你一定要怪罪寧王府,那我也沒什麼可說的了。」
余競瑤的沉著倒是讓沈彥霖冷靜下來。
自己的妹妹做過什麼,他確實不清楚,但他知道一定是害人害己的事,不然那日她為何會出現在寧王府中?想來這寧王府她也是去習慣了吧,至於她的目的,可想而知。所以說她是咎由自取,沈彥霖辯解不得,只是,那是自己的妹妹啊……
「是我愛妹心切,望王妃理解。」
「我明白。」
沈彥霖望著余競瑤苦笑了一聲。
那天的事,他看得出是沈彥欽做的局,明明幾人一起喝酒,為何唯獨太子醉到沒了心智,若不是人有問題,便是酒有問題了。這些沈彥霖可以指出來,不過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原因很多。一來在場的幾人都和太子對立,無人會去作證,二來也因妹妹而心虛,再加之在府外遇到了許久不見的余競瑤,他更是什麼都說不出了。
不說歸不說,但沈彥欽這手段真讓人悚然,他不理解余競瑤怎麼能夠接受這樣一個心思狠絕的人?
沈彥霖歎息一聲,說自己正當值,不宜耽誤太久,便和余競瑤告別了。
沈彥霖一走,霽容就回來了,余競瑤也無心再逛,帶著她和家僕回了王府。
入了雲濟苑,她當先問︰「殿下呢?」
霽顏趕忙迎了上來,「方才和那兩個客人出去了,走的時候囑咐許會回來得晚,瞧王妃這兩日胃口不好,讓我伺候著用晚膳。」
「嗯。」余競瑤漫不經心地應了一聲。
早上確實來了兩個陌生的客人,沈彥欽和他們進了書房就一直沒出來。
霽顏隨她進了寢間,為她換下外衣,兩人聊起了其他。
聽她提到沈怡君的情況,霽顏便把最近聽說的事都告訴給了她。
沈怡君的狀況和沈彥霖所言無差,而陳纓鉺,雖嫁入了東宮,但因被陷害一事,太子把氣都撒在她身上,再加之太子妃的妒恨,如今被折磨得只剩半條命了。
談論這些時,霽顏語氣滿滿的不屑,余競瑤沒再說什麼。
晚膳,余競瑤沒吃多少,任霽顏怎麼勸她也吃不下,於是去了浴間。
下人提前燒了一個時辰的火,把浴間蒸得溫暖似春,霧氣朦朧。
余競瑤泡在浴水中,身子像被托在雲端,腦袋被一股熱流沖得迷茫,漸漸放鬆,乏意盡消,她舒服得在這氤氳中合上了雙眼。
沈怡君和陳纓鉺的事算是過去了,接下來她要想的,就是如何幫助沈彥欽。
細細想來,沈彥欽看似不爭,實則步步為營。他對權力的慾望不低於太子和睿王任何一個人,甚至更甚。為此,他可以隱忍算計,不擇手段。
到底是什麼原因,讓他有如此強烈的慾望呢?余競瑤不明白,也許是與生俱來的?
「霽顏,給我拿塊巾帕來。」
「是。」霽顏應了聲,卻遲遲未來。
「霽顏?」余競瑤又喚了一聲,透過氤氳的霧氣,聲音縹緲。
霽顏未應,帕子遞了過來,余競瑤剛要伸手去接,恍然意識到什麼,抬頭望去,朦朧之中,竟見是沈彥欽。
余競瑤驀地一驚,原本半躺的身子坐起來,身子一轉,緊緊地貼在桶壁上,背對著沈彥欽。
「殿下,你怎麼進來了?」
沈彥欽沒應,兀自笑出聲來,一手挽著衣袖,一手將巾帕浸在溫水中,探手去擦她對著自己的背。然而剛剛觸到她,余競瑤身子輕顫,貼得桶壁更緊了。
沈彥欽怔了怔,看著那水珠沿著她凝脂般的肌膚上滑過,像是沾了水氣的瑩潤白玉,他深吸了口氣,又笑了。
「該看的都看過了,還怕什麼?」說著,他再次將巾帕浸了水,給她擦背。
「殿下,我自己來就行了。」
「妳擦得到嗎?」
「那讓霽顏來就行了。」
沈彥欽沒言語,手下的動作也未停,輕輕地一下一下撩著水。
余競瑤也沉默了,兩人就這樣持續了片刻,她覺得沈彥欽的動作越來越輕,有點不經心,而且他久久未語,呼吸都輕得不可聞,她好奇地扭過頭看著他,只見沈彥欽俊眉輕鎖,眉宇間蘊著一抹濃重的戚然。
見余競瑤偷偷看著他,沈彥欽笑了,唇角微揚,可眉頭仍未舒展。
趁著余競瑤愣神的功夫,沈彥欽長臂一伸,環住了她沒在水裡的腰,只聽嘩嘩水聲響起,已是將她撈了起來。
「殿下!」余競瑤驚呼了一聲。整個人都落在他的面前,她羞得從臉上紅到了耳根,脖頸都燒了起來。
沈彥欽看著嬌澀的她,清麗水嫩得像是朵乍開的白蓮,心微微一顫,手一揚,扯下掛在一旁的衣服將余競瑤包住,又將自己方才解下的裘衣裹在她身上,抱著她出了浴間。
沈彥欽一路快行,將余競瑤抱回寢間,放在已經烘暖的被子中,自己也躺在她的身邊,攬著她的腰,定定地望著她,灼熱的眼神好似要把她看穿,把她吸入到自己的眼底,藏在自己的心裡。
「殿下,你怎麼了?」余競瑤伸出手指,撫了撫他蹙起的眉,然而越是撫,越是展不平,反而鎖得更緊。
沈彥欽只握住了她的手,把她緊緊地抱在懷裡,余競瑤的頭貼在他的胸口,都快透不過氣了。
沈彥欽依舊捨不得鬆手,像個小孩子抱著自己心愛之物,生怕被人奪去似的。
「殿下,你到底怎麼了?」余競瑤掙扎著,仰起頭,只見沈彥欽眼神森如霜雪,卻隱隱透出一抹苦楚。這苦,若蓮心一般,直至心底。
余競瑤從來沒有見過他這副表情,莫名地有點慌了。
沈彥欽的目光在她臉上梭巡,最後定在她耳垂那對晶瑩的珍珠耳墜上,伸出手摩挲著,小心翼翼,帶著眷戀。
余競瑤好似明白了什麼,「殿下,你是想母親了嗎?」
沈彥欽的手一頓,目光又對上了她的視線,其中驚慌、淒苦、眷戀、怨憎、茫然……複雜得無以分辨,但最終都融在余競瑤的眼神中,化作柔柔的情意。
他又將她扣進了懷裡,喃喃著,「我只有妳了……」
余競瑤的心一慟,頓時沉得像胸口壓了塊巨石,喘不過氣來,是心疼的感覺。
方才的種種揣測都被壓了下去,原來這個男人也有脆弱的時候,再清冷寡淡又如何,他也需要安慰。面對著這個把傷口袒露給自己的男人,她只想要給他溫暖,什麼都不想。
這一次,余競瑤像安撫小孩子一般,輕輕拍著他,哄他入睡。


除夕這日一早,余競瑤被一陣陣爆竹聲驚醒,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從沈彥欽的懷裡探出頭,眺向窗外。
透過霜色的紗帷,眼睛剛瞧見一抹靛青就被沈彥欽拉了回來,按向他的懷裡,耳朵也被扣住了。
「再睡會吧。」沈彥欽的下頷在余競瑤的頭頂蹭了蹭。
余競瑤深吸了口氣,鼻間都是他身上溫暖的味道,合上了沉重的雙眼。
這幾日一直忙過新年的事,累得不行,總是睡不夠。
待兩人起來的時候,天色已經白亮,余競瑤為沈彥欽更衣。
今兒喜慶,余競瑤把給沈彥欽準備好的海棠色長衫拿了出來,他向來習慣淡雅,也不知會不會穿這件。
余競瑤挑著眉,雙眸流盼地望著他,見他朝著自己微微一笑,便知道是應允了。
穿好了長衫,繫好了玉帶,余競瑤將玉佩的流蘇仔細地梳順,還給他配了一只小小的絳紫色的香囊。沈彥欽低頭瞧了瞧,好奇地伸手去摸,香囊卻被她攥住了。
「殿下,這是我繡的,即便不好看也要戴著。」
沈彥欽看著她窘紅的臉,似朝霞一般,笑了,輕輕展開她的手心,只見一只繡著幾朵似菊非菊,小巧玲瓏花朵的香囊進入視線,這花朵黃蕊白瓣,楚楚可憐,像極了面前這個清純的姑娘。
「這是什麼?」沈彥欽摩挲著小花問道。
「這叫雛菊。」余競瑤淺笑。
「什麼意思?」余競瑤笑而不語,臉頰緋紅,沈彥欽略懂了,沉吟著,「雛菊……」
「嗯,是不太好看……」沈彥欽捏了捏,眉宇輕蹙,拉長著語調道。
余競瑤微怔,望著他,眼見著他眉梢越揚越高,掛在唇角的笑掩不住了。
「不過,我會一直戴著的,這是我最好的新年禮物。」
余競瑤聞言,臉一紅,也笑了。
此時,霽顏和霽容端著盥洗用具,滿面喜氣地進了寢間,兩人喜笑盈腮,給王爺和王妃賀新年。
余競瑤挑了一件豔紅的華服穿上,除了新婚那日,她已許久沒穿這樣豔麗的衣服。鏡子中的她,星眸若點,粉黛微施,明豔的華服襯得她白皙的膚色微透著緋色,似朝霞映雪,溫婉靈秀。
沈彥欽站在她的身後,望著鏡中人,從霽顏的手中接過玉梳,手指穿過余競瑤的髮絲,一綹一綹地繞在手上。
余競瑤透過銅鏡與他對視,任他擺弄,像自己擺弄他玉佩上的流蘇一般。
沈彥欽從妝奩裡挑出一支金玉孔雀簪子,輕盈地將青絲束起,插在她的鬢間。
挽好髮髻,沈彥欽扳過余競瑤,細細端詳著,印象中的國公府小姐是個千嬌百媚的姑娘,明豔不可方物,卻多少帶了分豔俗,然而眼前的妻子,宛若瑩玉般出塵。
盯著她的眉眼彎起,籠著溫意,這目光看進余競瑤的心裡,她的心都化了,霎時臉更紅了,生活了這麼久,面對沈彥欽,余競瑤還是難改羞赧嬌澀。
沈彥欽的目光在她臉上流轉,最後落到了余競瑤耳墜的那對珍珠上,久久未移。
余競瑤發覺了,下意識地摸了摸,心中惴惴,這樣的日子是不是不應該戴它,讓沈彥欽睹物思人,徒增傷感?
「好看。」沈彥欽微微笑了笑,牽著她出了寢間。
第四十一章 太子的行動
整個寧王府被裝點得暖意融融,大門、庭院、迴廊,幾步就有一盞火紅的燈籠,像雪中綻開的一朵朵花,映著安寧和希望。
府內的人依舊忙碌,臉上都透著紅暈,帶著喜氣。
用過早膳,沈彥欽正陪著余競瑤說話,門外有人來通報,沈彥欽喚了進來,來的是程兗。
程兗雖暴露了身分,以貼身侍衛一職伴沈彥欽左右,余競瑤還是很少見到他,她明白,就像跟蹤自己一樣,他有很多事要替沈彥欽辦。
程兗見了兩人,施禮未語,三人靜默。
過了半晌,余競瑤才反應過來,尷尬一笑,從坐榻上起身,「我去後院瞧瞧今晚的年夜飯準備得如何了。」說罷,她垂目舉步朝外走。
沈彥欽伸臂扯住了她的手腕,將她拉回座位上,微微暖笑,隨即注視著程兗,緩聲道:「王妃不是外人,有事便說。」
「是。」程兗應聲,回手關了房門,走上前來,「昨兒個晚上陛下擬書,欲廢皇后。」
余競瑤聞言愕然,秀目瞪大,看著淡然的沈彥欽,強做鎮定,屏息凝神。
沈彥欽雙眉輕輕蹙了蹙,一瞬既展,哼了一聲,「此事可準?」
「皇印已加,只待過了新年,便要昭告天下。」
沈彥欽未語,默然點了點頭。
余競瑤終是忍不住了,驚詫地問道:「為何要廢后?」
程兗微怔,目光投向沈彥欽,而沈彥欽臉上的凝重化開,對著余競瑤一笑,緩聲解釋道:「陛下欲意廢太子,皇后不肯,鬧了許久了,聽聞昨兒個違背聖意,擅自去了昭陽殿。帝后二人的關係眾人都知,只怕這一吵,便是壓死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了。」
「嗯,不過這一鬧倒也起了幾分作用,畢竟太子是保下了。」程兗接言道︰「皇后也算精明了一回,這步棋走得對,她留下,毫無作用;但太子就不同了,一旦繼位,必有翻身那日。」
「翻身?」沈彥欽冷笑一聲,搖了搖頭,驀地起身,握住余競瑤的手,把她拉了起來。
余競瑤不知所措,只得隨著他出了門,越過庭院,去了書房。
這大過年的,來書房幹麼?她莫名其妙地看著沈彥欽關上書房的房門,之後帶著她進了書房裡最裡間。
他站在一重書架前,打量了半晌,挪開中間一層的幾本書,伸出手一按,只聽「哢」的一聲響,好像機關卡扣轉動的聲音,他回首對著她淡淡一笑,便輕而易舉地推開那扇書架—— 原來,書架後有間小密室。
余競瑤在王府住了這麼久,書房基本上每日都來,竟不知這兒還有個祕密。
書架完全被推開,陽光湧入,密室裡被照亮,陳列可見,不過只有一紫檀木的架櫃,櫃身不算大,櫃門雙扇鏤空,雕刻著松雲鷹鳥,古樸厚重。看著櫃前案面上的香爐,余競瑤猜到,這櫃門後不是神佛,便是祭祀的對象。
沈彥欽緩緩進入密室,輕撫了撫本就無塵的案面,恭謹小心地打開了櫃門,余競瑤這才看清,原來裡面供奉的是一座牌位。
余競瑤隨之走了進來,站在沈彥欽的身後,仔細辨認,那幾個字驚了她一跳。
慈母蕭綺年之位。
「這是?」余競瑤訝異地看了看正在燃香的沈彥欽。
沈彥欽未語,對她笑了笑,可清俊臉龐難掩戚色,他鄭重地把手中的香遞給余競瑤,轉目斂笑,拉著她,兩人持香同跪在了牌位前。
「給母親上炷香吧。」
這供奉的是沈彥欽的母親!余競瑤握著香愣住了,直到沈彥欽俯身拜下去,她才滿腹疑惑地跟著他行禮。拜過後,她才逐漸反應過來,沈彥欽的母親雖被陛下臨幸,不過到底沒名沒分,至死都是個宮女,且她還是個有罪之人,按理是不該受祭拜的,可她畢竟是沈彥欽的母親,是自己的婆婆,既然沈彥欽要拜,她一定要跟著拜。
祭拜過後,余競瑤隨沈彥欽出了密室,兩人並坐在書房的床榻上。
沈彥欽神情淡漠,眼眸像陽光下的古潭,瞧得見碧波,探不清深淺。
余競瑤知道他心裡必定是不舒服的,想要安撫,卻不知該從何說起,最後只握住了他一雙手。
沈彥欽淡淡地看了她一眼,微微一笑,下意識地撫弄著她的手。
「昨天是她的忌日。」沈彥欽平靜道。
余競瑤應了一聲,明白了他昨日為何那般傷感。
「最後一個年也沒熬過去,說好過了那個年便讓我們團聚。」沈彥欽冷哼一聲,「不過都是謊言罷了。」
余競瑤聽得一頭霧水,不是他母親死了以後,沈彥欽才被迫和她分離的嗎?那個時候的他不過七八歲的年紀吧。
「其實他根本就沒想過讓她活著,又為何折磨她那麼多年,這麼多年,直到她死,我都未曾見過她一眼。」沈彥欽喃喃囈語,神情黯傷,余競瑤第一次見到他這副失神的模樣,有些心疼。
內心再強大的人,也有不為人知的脆弱,只是沒有暴露出來而已。余競瑤隱隱覺得,其實沈彥欽能夠在自己面前放下防備,何嘗不是一種信任呢?他需要關懷,越是生活在黑暗中,這份企盼就越是強烈。
余競瑤抽出手抱住了他,她內心有很多的疑問。他曾經說過,他生母是皇后害死的,如今又供著她的牌位,想必這其中的事情沒有那麼簡單,但是此刻的她什麼都不想問,只想安撫這個落寞的男人。
這麼多年來他都是孤獨一人,但如今不會了。想到他昨夜的那句話,余競瑤靠在他的肩頭。
「我會一直陪著殿下的。」
聞言,沈彥欽的心忽地一動,甜中帶酸,把余競瑤抱在懷裡,緊得要揉入骨血似的,他如今只有她了。
兩人靜默地在書房坐了許久,再出來的時候,沈彥欽又恢復了往常清冷的模樣。
余競瑤跟著霽顏去安排今日的宴席,打點王府上下的新年封賞,準備著迎神祭拜天地。不管她在做什麼,沈彥欽都默默地跟在她的身後,目光緊緊跟隨著她,像綁了一條繩索似的。
余競瑤無奈,喚他到房裡歇著,看公文、讀書、品茗都行,隨他去,怎奈他就是不肯,笑容淡淡地搖頭,像個孩子似的守著她,恨不能牽住她的衣角。
余競瑤嬌嗔,道他礙著自己了,可心裡頭是抑不住的幸福,連嘴角都掩不住甜笑。
申時一過,天便暗了,家僕掌燈,一步一盞,把整個寧王府照得紅彤彤,似把最後的那抹晚霞都扯到這一方天地中,也把眾人的臉映出喜色。
宴席開始了,擔心不夠熱鬧,余競瑤把府內上下的人都留在庭院中,大家一起過。
眾人給王爺和王妃拜過年,余競瑤便把準備好的紅封一一發了下去,眾人皆樂。
在這個歡喜的日子,人和人的快樂都是平等的,望著一張張喜悅的臉,余競瑤覺得人生原來有這麼多的美好。
前世的她匆匆忙忙,周而復始地過著單調平淡的生活,像是一台運轉的機械,從來不會跑出自己的軌道。有一天,她來到了這個世界,遇到了許多難以想像的人,經歷了許多不可思議的事,如今回想,一切不都是冥冥註定的。
就好似她和沈彥欽,想不出當初哪裡來的勇氣一定要嫁給他,但她就是嫁了,莫名其妙,原本一個懼怕入了骨髓的人,如今悄無聲息地成了自己的全部,如果有一天沒有了他,她想不出自己應該做什麼、想什麼,好似自己的一切都與他有關,連呼吸都是為了他似的。
余競瑤正發著呆,一聲爆竹驚醒房頂的一隻雀鳥,牠騰空而飛,撲閃的翅膀將房簷的雪掃了下來,正好落在余競瑤的頭頂。
余競瑤驚得縮了縮脖子,雪花飄下來,掛在眼睫,落在鼻尖。
沈彥欽瞧見,趕緊拂去她頭頂的雪。
余競瑤聽得到頭頂傳來他綿細沉穩的氣息,嗅得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一切都那麼熟悉。頭頂的雪撫落,沈彥欽捏著余競瑤的下頷輕輕抬起,她仰著頭,看著他為自己擦拭臉上的雪花,這張俊得讓人窒息的臉,清冷似水,也柔情若水,平平淡淡的,像幾筆潤和的水墨暈染著余競瑤的心,她的心隨著臉上的雪都化開了。
許是那兩杯酒帶來的醺醉,她的臉紅了,腦袋眩暈,一股慾望在胸中翻湧,她不顧沈彥欽擦著自己鼻尖的手,伸臂攬上他的脖頸。
「沈彥欽,我愛上你了。」
沈彥欽聞言一怔,手指停留在她的鼻尖上,他唇角的笑意越來越濃,直到他捧著她的臉吻了上去,余競瑤覺得自己徹底淪陷了。
「唔……唔……」
突然,她被封住的唇發出嗚嗚聲,一把推開了沈彥欽,抓著他的衣袖,彎腰俯身,哇的一聲,吐了出來。

鄭大夫的唇彎勾,他看了一眼眼神迷茫的余競瑤,又回首看著焦灼憂忡的沈彥欽,笑了。
「到底是皇天不負苦心人,恭喜王爺,王妃有孕了。」
分明是再企盼不過的一句話,此刻滿室的人都呆愣了。
霽顏驚得托著食盅的手一抖,青瓷的盅蓋叮噹一聲響,把眾人恍惚的魂都扯了回來。
「當真?」沈彥欽看了鄭大夫一眼,目光移向余競瑤,像是審視一個陌生人一般,兩人四目相對,情緒萬千,一時無言。
「嗯。」鄭大夫點了點頭,「已兩個月有餘,脈象平穩,只是王妃的身子尚虛,且三個月的安穩期未過,要好生養著。」
余競瑤還未從這驚天喜訊中回過神來,盼了這麼久,當真來了,卻又不敢相信了。
「我真的懷孕了?」她坐在榻上,眼神隨著手落在了小腹上。
鄭大夫能夠理解她的心情,肯定地對她笑了笑,「其實王妃這幾日胃口不佳,月信不來,便應該有所察覺。」
余競瑤終於笑了,發自內心的幸福,「哪裡知道就真的有了呢。」說罷,目光看著沈彥欽,「太驚喜,都不知道該做些什麼好了。」她突然想去寺裡拜拜佛,這樣意外的結果,她莫名地擔心,怕這是個夢。
鄭大夫在,沈彥欽極力按捺著,待金童送人出去,他才激動地衝到余競瑤的面前,想把她抱起來,然而手剛剛碰到她,就被余競瑤一臉的驚慌給止住了,胎兒還不穩,可不能顛簸到了。
他坐在余競瑤的身邊,攬著她的肩,在她額上印下一吻,唇膚相接,久久不肯離開。
沈彥欽的心都化成一灘水,他對這個孩子的企盼不亞於余競瑤,只要有了孩子,那麼無論她到底是不是余競瑤,到底從哪裡來,又是懷著如何的目的,她都不能再離開自己了,兩人終於有了看得見、摸得著的牽絆,這個孩子永遠地把她鎖在自己的身邊了。
消息傳到晉國公府,雖然晉國公一家並不知道余競瑤這個孩子有多來之不易,但也都高興極了。不要說她母親,連晉國公都肯一登寧王府的大門,畢竟是喜事,他也沒對這個女婿有多苛刻,只是冷著臉,命令似的讓沈彥欽務必照顧好女兒。
蔣卿筠和余靖添也來了,余競瑤很開心,詢問了她和哥哥的婚事。
余靖添打趣道︰「成婚那日,妳可要隨雙份禮啊。」


這個孩子的確來之不易,余競瑤自要珍惜,卻發現沈彥欽較她更上心。
這段日子裡,哪怕她動動小指也逃不過他的眼睛,監護她的人更是成群,目光所及之處,他也都吩咐人擺放著各種小食,很怕她會餓著一般。
「殿下不必如此。」余競瑤從床榻上起身,沈彥欽趕忙上前攙扶起她,她無奈地瞥了他一眼,伸臂推開他,「再這樣下去,我腿腳都躺軟了,又不是得了什麼重病。」
「三個月剛過,妳還是小心一些的好。」沈彥欽還是跟了上來。
「我知道,我都躺了快一個月,也要適當活動活動啊,氣血不暢,也一樣對胎兒不利的。」說罷,余競瑤挽著沈彥欽的手,出了寢間去書房。
一入書房,余競瑤便伸臂去搆架子高處的書,被沈彥欽攔住了,乾脆把她抱到書房內的羅漢床上,給她墊上高枕。
「我的祖宗啊,就算讓妳動,妳也不能沒個顧忌啊。」沈彥欽半跪在她面前,按住她的腰,不許她動,「好好養著不好嗎,幹麼要來這書房熬神呢?」
「我腦袋都不轉了,還不讓我看看書?你不知道母子連心嗎,我都快歇傻了,心竅不通,你想我生出的孩子也這樣嗎?」
看著余競瑤一本正經的模樣,沈彥欽哭笑不得,摸了摸她的頭,「哪來這麼多的歪理?說吧,想看什麼,我給妳拿。」說著,他起身朝書架走去。
「殿下。」
門外,一個渾厚低沉的聲音響起,兩人都認出來,是程兗的聲音。
進了書房,程兗沒想到王妃也在,嘴邊的話猶豫了片刻,見沈彥欽沒有迴避的意思,想到上次王爺說過王妃不是外人,便徑直道出來意。
太子吃了一虧,又沒了皇后庇護,四下籠絡起官員來,手筆之大,令人咋舌。
看來他是要破釜沉舟,重金賄賂不說,為了拉攏,居然幫人家私設賭坊,更甚者把自己的田莊、封地都作為籌碼了。倒還真有人給他面子,吏部侍郎和尚書左丞沒少和太子聯繫,御史台這兩日對太子的奏本也少了。
「手都伸到御史台了,太子真是下功夫。」沈彥欽冷笑一聲。
「要不要在陛下那兒提點一番,籠絡官員可是儲君的大忌。」程兗問道。
太子這個位置很微妙,其實也很難做。作為儲君,要和朝臣學習理政,懈怠不得,可一旦和朝臣走得太近,又很容易引起皇帝的猜疑。不過沈彥欽並不覺得他這位父皇對太子的舉動一無所知,相反的,他這是一種放縱,好似在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一個可以一舉廢除太子的時機。
「不必,太子自然不會以自己的名頭來做這些事,此事查得清便好,若是查不清,那定會有人給我扣上覬覦東宮之位的罪名,況且牽扯的朝臣一旦多了,陛下的決定很可能會受到影響,我們需要的是確鑿的證據。」
程兗點了點頭,若有所思道:「睿王那邊,雖是盯著東宮未曾放鬆,卻也異常安靜,沒什麼動作。」
「嗯。」沈彥欽應聲,「他也是在等待機會。」說罷,他下意識地看了看身邊的余競瑤,見她黛眉微蹙,整張臉都籠著愁慮,他覺得許是睿王的話題讓她多了心,便不再提及此事,去拉她的手。
他這一觸碰,余競瑤的深思驀地回來,她定定地望著程兗問道:「太子都賄賂了哪些官員?可知都用了何物賄賂,約花了多少錢財?」
程兗被問得愣住,看了看沈彥欽,便努力回憶著,把自己查出太子賄賂的情況道了出來。細節不算太清楚,卻也記個大概,太子可謂是手段百出,除珠寶玉器,古玩字畫外,美姝、土地、番邦貢品,甚至是官爵,他都可以拿出來作為誘餌。
程兗還未列舉完,余競瑤便打斷了他,「果然手筆不小,他哪來的這麼多錢?」她還是對這個話題最敏感,「各皇子公爵的俸祿我都清楚,這每一筆賄款都不是他太子能付得起的,即便他東宮俸祿高,且有皇后相援,那又能有多少?畢竟皇后的月例也是有限的。」
沈彥欽淡淡一笑,「他畢竟是太子。」
有些事,都是心照不宣的,權力自然能換來金銀。余競瑤懂他的意思,但她覺得這是個突破點,無論在古代還是現在,錢與權的背後永遠都隱藏著潰癰穢事。
余競瑤沒有回應沈彥欽,望著程兗繼續問:「太子最近都有何活動?」
「最近只忙著籠絡朝臣了。」程兗答道。
「那他可有私營?」
「沒有。倒是曾經的衛國公,太子的岳丈,有個名噪京城的萬隆當鋪,衛國公一倒,這當鋪便被徵收了,不過瞧著太子偶爾還是會去。」
程兗話畢,余競瑤笑了,語氣毋庸置疑道:「那就對了,就從這個當鋪查,查所有出入這個當鋪的顯貴人士,一定能查出問題。」
程兗先瞧了瞧她後面的沈彥欽,見他含笑點頭,便應了一聲,退出去了。
沈彥欽看著身側這個氣勢凜然的王妃,突然朗朗笑出聲來。
余競瑤不解,不滿地瞥著他。這笑是什麼意思?是覺得自己哪裡說得不對?這點經驗,她不見得比誰差。
瞧她不服氣的表情,沈彥欽把她攬在懷裡,意味不明地笑言一句,「妳還真不是余競瑤啊。」

程兗辦事效率果真很快,次日便查了個清清楚楚。
余競瑤雖感歎,倒不太驚訝,畢竟沈彥欽的背後沒這麼簡單。這家當鋪就是在朝官員及在野顯貴向太子行賄的障眼法,或是在當鋪中高價買入一個不值錢的物件,或是將稀世珍寶送來,卻只當出草芥之價,這才是太子的斂財之道啊,那就不怪他那般揮霍了!底氣這麼足,看來這當鋪雖不在衛國公名下,但也一定和太子有關。
「可知道這當鋪如今在誰手中?」余競瑤問程兗。
「是京兆府的司倉參軍,崔遠。」
「司倉參軍,職務歸屬戶曹,只怕這事和戶部脫不了干係吧。」
沈彥欽這一句點醒了程兗,他恍然道:「這崔遠還是戶部尚書崔夫人的堂侄。」
果然不出所料。沈彥欽兀自一笑,目光移向正待他解釋的余競瑤,溫柔道:「妳開了一個好頭,接下來的事就交給我了。」
余競瑤想問,不過明白沈彥欽擔心她為此事思慮傷神,不利於養胎,便不打聽了,反正知道他心裡有數就好,論起運籌帷幄,自己確實比不上他,乾脆不操這心了。


為了給妻子安胎,保佑母子安穩,沈彥欽特地從道州的澹華寺請來一位高僧到家裡誦經做法事,搞得余競瑤苦笑不得。他一定是見自己常去祈福,便覺得她篤信佛祖,其實她不過是尋個心理安慰而已。可既然人來了,總不至於推了他的好意,閒暇之餘,也會和高僧聊上幾句。
高僧講起《無量壽經》,余競瑤聽得迷迷糊糊,只覺得自己一點慧根都沒有,倒是大師的那句「普欲度脫一切眾生」突然給她提了個醒,普度眾生,助他們登上彼岸,自己是做不到了,不過與其在這兒空談,不如真的做些行善積德的事,想來這也是佛教輪迴之說,善因善果。
沈彥欽沒意見,提出對佛僧的四事供養。余競瑤點頭同意,不過她更想做的還是幫助人,聽霽顏道街上行乞者不少,這幾日多了些流民,於是打算施粥濟民,來得更實在些。
沈彥欽應允了,不過擔心流民聚在王府附近易出狀況,乾脆在京兆府衙門設了布施的棚子,還把六疾館的大夫也請了來。
余競瑤不解,這棚子搭在哪兒不行,怎麼非得搭在京兆府衙門啊?
沈彥欽卻笑答,那地方大,還是京城的顏面啊。
余競瑤不屑地瞥了他一眼,相處這麼久了,她還不瞭解他,指不定肚子裡醞釀著什麼壞主意呢。
行善幾日,前來接受布施的行乞者不多,流民倒是不少,但偶爾幾個流民還說得過去,這麼多的數量就不對了,且不說他們是從哪兒來的,這京畿地區關卡重重,他們如何入的城?但她也沒多想,只是吩咐王府管事,糧要備足了。
沈彥欽解禁一段日子了,不過為了陪余競瑤,他沒怎麼去府衙,儘管近來公事多了起來,可是能在家辦的,他還是能不去府衙便不去。
眼下他在書房辦公,余競瑤便窩在書房的羅漢床上看書,看著包得像粽子似的她,沈彥欽歎了口氣,都入春了,她還裹得這麼嚴實,為了她,書房的地龍還燃著呢。
「妳要是冷,就回內室吧。」
余競瑤一隻手端著書,提聲道︰「我不冷啊。」又訕訕一笑,「我只是最近比較懶,又說睏就睏,這樣方便睡下。」
「既然睏,就回去睡吧。」
余競瑤想了想,喃喃道︰「內室的香薰味道不如這裡。」
「怎麼不早說,那便換了啊。」沈彥欽有些緊張,余競瑤最近害喜頗嚴重,聞見不喜的味道會引得她一陣嘔吐,即便知道這是正常反應,可每每看到她難受,他還是心疼不已。「我這就讓霽顏換掉。」說罷,他把筆朝筆山上一架,起身就走。
余競瑤一把扯住了他的衣角,「不用換,我又沒說那味道不好。」她有點不高興了,這傢伙怎麼這樣不解風情呢,自己不過是想陪著他,還非要讓自己說出來嗎?「我就是想看著你。」
見沈彥欽沒動,她鬆開了手,垂著眼,長睫輕顫,嬌嗔道:「每天都困在內室,無聊透了,你又不在,我心裡總是空落落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孕期敏感,總是想見你……」
她的話還沒說完,沈彥欽就一手托著她的背,一手捏著她的下巴,驀地吻上了她的唇。
余競瑤雖驚訝,卻也轉瞬融在他的溫柔中,錦被滑落,她雙臂摟住他的脖頸。
兩人纏綿許久,直到沈彥欽的呼吸越來越重,氣息熱騰,他才不得不鬆開她。不能再下去了,他渾身像被點燃一般,只怕再繼續自己會控制不住。雖然已過了三個月,可余競瑤的體質尚虛,鄭大夫囑咐,衝動不得,他還是得忍。
兩人平復了片刻,沈彥欽拉起錦被披在她的身上,柔柔一笑,「二月二花朝節,我和睿王去城外打馬球,城外桃花遍開,妳要不要去?」
「去!」余競瑤眼睛閃亮亮的,洋溢著喜悅。
見她這麼興奮,沈彥欽眉頭一蹙,有點後悔了,「算了,妳還是別去了。」
「殿下!」余競瑤急得甩開錦被,扯住沈彥欽的衣襟,翹著唇,顰眉正色道︰「你是皇子,說話怎麼能出爾反爾呢?」
這一副質問的架勢把沈彥欽逗笑了,扣住她的手,「好,帶妳去,不過一路聽我安排。」
見他鬆口,余競瑤笑了,閃著明眸反問道︰「我什麼時候沒聽你的?」
第四十二章 遊園樂卻遇刺客
過了元宵,廢后的旨意就詔告了天下,百姓紛論,可權貴們知曉帝后關係,也只道早晚而已。
二月二,一早醒來,沈彥欽便著手安排。
花朝節,全城的男女老少都會祭花神、食花糕,出門踏青,姑娘們更是幾人聚在一起,結伴遊春野步。
今年的花朝節,天晴氣清,出門的人定不在少數,沈彥欽有點後悔選這麼個日子了。
擔心車馬顛簸,他讓余競瑤乘轎出行,慢是慢了點,但更舒服安全。
隨著一聲吆喝,八個穿著寧王府僕役服飾的轎夫動作熟練,穩穩當當地抬起綠呢錦簾的寬轎,出了轎廳,緩緩前行。跟在轎旁的高頭駿馬上,沈彥欽昂首挺胸,神色寡淡地目視前方。
「你可讓我好等啊!」
行了好一會,轎子剛停下,余競瑤就聽到外面有人喚了一聲,是睿王的聲音。
沈彥欽掀了轎簾,扶著余競瑤出轎子,睿王就迎了上來。
「你約我來的,倒是讓我等這麼久。」睿王走上前來。
沈彥欽笑語,「一會讓睿王兩球如何?算我致歉。」
「聽聽,好大的口氣,還要讓我兩球,只怕一會這兩球你想讓還讓不出呢。」說罷,他長笑一聲,拍了拍沈彥欽的肩,續言道:「要做父親了,恭喜你啊。」說罷,他轉向余競瑤。
余競瑤低身施禮,卻被他攔住了。
「家人相聚,且妳如今有身子,不必多禮了。聽舅父提起妳有孕的事,但我一直脫不開身,也沒去瞧瞧妳。」
「哪裡,表哥不是遣人送來那麼多賀禮了嗎?表哥惦記競瑤,競瑤明白。」余競瑤笑了笑,「今兒是王爺顧慮我身子不便,所以才乘轎來的,讓表哥久等了,競瑤道歉。」
「我不過說說而已,知道他體貼表妹,我心欣慰啊!」說著,他朝後瞥了一眼。
余競瑤跟著一瞧,只見他身後有一位玉面嬌容的姑娘,是他的未婚妻楚幼筠。
楚幼筠款款上前,立在睿王的身側,對沈彥欽夫妻施禮。
許久不見,楚幼筠更標緻了,皓齒明眸,朱唇不點而紅,肌膚勝雪,雖是清秀,卻美得令人驚豔,和嬌妍的余競瑤比起來,倒多了分超出年齡的雍容,很像貴妃。
許是一直養在貴妃身邊的緣故吧,余競瑤淡淡地掃了她幾眼,總覺得她的容貌看上去也和貴妃都有幾分相似。
跟著一道往前走,余競瑤才發現這是座私人莊園,主人是個有才情的人,入門一路走去,門屋、轎廳、宴客堂和上房後面,還有一個佔地近十畝的花園。園中水榭亭台,奇花異草,很是講究,駁岸犬牙交錯,曲徑縈回,看來沒少下功夫,不過一小花園而已,竟造出園林之風。
余競瑤本就喜歡花草,流連些許,主人朱陳看見了,上前來介紹一番。
「王妃喜歡花吧,雖是花朝節,這個季節盛開的也不過是些耐寒的花木,好些南方的花都沒開呢。待過兩個月,王妃再來我這兒,便可以瞧到好些世間少有的花種,有南洋暹羅的、東洋倭國的,還有西域的,只要讓我知道,我便能把它栽進來。」
「這氣候水土差距這麼大,養得活嗎?」余競瑤詫異,難不成這時候就有溫室了?
「那是自然,這宅院後我造了個園林,請江南名家設計,特地建了兩畝大的花房,不同隔間,營造不同氣候,我那園林裡有個土窖,燒火升溫,寒冬臘月,牡丹一樣綻放。」這莊園主人越說越興奮,分明是五十多歲的年紀,自豪起來,綠豆般的雙眼泛著光,竟像個孩童似的。
余競瑤忍不住笑,還真有溫室啊,「朱先生真乃是愛花之人啊,那我可是有眼福了,能否請先生帶我瞧瞧這花房?」
聽他這麼說,這園林設置怕是比皇家還要豐富啊,看來他這園主也非等閒之輩呢。
朱陳得了王妃賞識,自然喜形於色,連連應下了。
沈彥欽也點了頭,道一會兒他和睿王打馬球的時候,她便可以和楚幼筠一同去那園林走走。
幾人到了馬球場,寧王和睿王各領一隊自己帶來的家臣隨侍,準備大比一場。
余競瑤這才突然想起來,往常不是睿王走到哪,就要把陸勉帶到哪的嗎?尤其是見沈彥欽時,看來如今對睿王而言,沈彥欽要比陸勉更重要了。
余競瑤在西側的樓閣上觀望,這馬球場放眼望去少說也有近百畝大,四周盡是耕田,由此望去,很是惹眼。
余競瑤正感歎朱陳是如何在城郊擁有如此大的一片土地時,楚幼筠在她身後讚了句—— 
「寧王爺果然是氣宇不凡啊。」
余競瑤怔了怔,朝著遠方望去,這才看到已整裝待發的兩隊人,緋色衣著的是睿王,玄青色的是沈彥欽。看不清容貌,但兩人的氣勢哪一個都不輸對方。馬上的兩人,比較來看,沈彥欽確實要比睿王沉穩得多。
「他不過是性子沉著些罷了,哪裡有睿王精神。」余競瑤應聲道。
楚幼筠笑了笑,走到余競瑤身邊,目光投向遠處,也不知看的是哪一個,「這可不止性子的事,是骨子裡透出來,與生俱來的氣質。睿王嘛,不過是驕傲些而已。」
她這話讓余競瑤很吃驚,沒想到一個小姑娘心思這般透澈,有著不符合年齡的沉穩,這莫非也是從貴妃那學來的?以前怎麼沒看出來呢。
「楚小姐過譽了,他比不得睿王。」
「是王妃過謙了,就妳我二人,還要這麼小心翼翼嗎?不要說我,任她們也看得出啊。」楚幼筠指了指身後的婢女,笑彎了眼,看著余競瑤道:「寧王相貌清俊,又透著銳氣,有種莫名的吸引力,一定很招女人喜歡吧?」
這可不只是沉穩的問題,她膽子也不小啊。余競瑤尷尬地搖了搖頭,頃刻間,像突然發覺了什麼,眼神一錯也不錯地盯著楚幼筠。
楚幼筠看著她掩口一笑,「不過比起長得俊的,女人還更喜歡有權勢的。」她是想說,比起清俊的寧王,她更喜歡位高權重的睿王了。
「也不是所有女人都如此。」余競瑤一口否定。
「對。」楚幼筠的笑容耐人尋味,「王妃是個特例。」
這個話題僅止於此,場上的角逐開始,兩人便帶著一隊侍衛、僕婢,在莊園管事的引領下去了朱家的園林。

待她們倆再回來的時候,比賽也結束了,沈彥欽輸了睿王兩球。
「三弟不會真的是讓了我兩球吧?」睿王將手中的球杖遞給下人,接過巾帕抹了抹額角的汗,笑道。
沈彥欽扶著余競瑤讓她坐在閣樓前的竹凳上,應道:「我自然是用盡全力了,不過睿王若是這樣想也可以,那可就算我賠過罪了。」說罷,兩人都朗聲笑了起來。
余競瑤瞧得出來,他這兩球還真是讓的,沈彥欽今兒這般哄睿王歡心,目的可不是在打馬球。
沒參觀園林前,余競瑤只是心中有個揣測,但此刻她是確定沈彥欽的心思了,於是彎眉一笑,清媚雅然。「朱先生的馬球場堪比宮中的馬球場,表哥和王爺玩得很盡興吧。我和楚妹妹也很開心,乘輿轉了一個時辰竟沒逛遍,這園子的規模且不說,單單是這精妙設計便是歎為觀止。哦,對了,我在那花房暖窖裡見了一株南洋的玉葡萄,一串串爪樣的小花,紫萼藍瓣,若不是今日一見,怕都不知這世上還有這樣一種花的存在呢。也不知朱先生是如何得來的,定是花了大價錢吧?」余競瑤目光豔羨地投向朱陳。
朱陳察覺到異常,垂頭略窘,訕笑,「這……」
「也是,這世間少有的花,怕不是金錢能衡量的。」余競瑤感慨道,一股冷風吹過,場面頓時一陣寂靜。
余競瑤輕掃了睿王一眼,見他臉上沒了方才的明朗,兩眉深攏,凝神思慮,她又將眼光移向沈彥欽,兩人對視,微不可察地默契一笑。
「可累了?」沈彥欽打斷了這沉寂,走到余競瑤身旁,手搭在她的肩上。
余競瑤點了點頭,「那我們走吧。」
沈彥欽說罷,攙她起身,「睿王也一起走嗎?」
睿王漫不經心地點了點頭,「你先在正廳等我一下,我有幾句話要和朱先生說。」
沈彥欽應了下,帶著余競瑤,還有楚幼筠一起先離開。
在正廳候了兩刻鐘,睿王便過來了,此刻的他一展愁容,眼睛都明亮了許多,迫不及待地要啟程回城。
余競瑤乘轎,比不得他們乘車駕馬的,於是沈彥欽讓急不可耐的睿王先行,睿王半推半就,也應下了。
怎知才行沒多久,不知從哪裡竄出一群流民,阻了他們的去路。
流民來勢突然,轎內的余競瑤不知情況,只覺得轎子猛然一顛,停了下來,隨即馬嘶鳴聲響起,聽聞沈彥欽大喊了一聲—— 
「睿王,小心!」
余競瑤連忙掀開轎簾,一眼便看見躺在地上,單手按著肩膀的沈彥欽。
方才流民衝出,直奔睿王,驚了睿王的馬,沈彥欽為了救他,生生被馬蹄踢中了肩膀。
此刻睿王正單膝跪在他的面前,要拉他起來。
余競瑤才從怔愣中回過神來,提著裙子便要奔過來,卻被沈彥欽制止了。
「別過來!我沒事,妳……」
他話還沒說完,余競瑤已是神情大變,瞪圓了秀目,大喚了一聲,「小心!」
只見一個流民朝睿王撲來,明晃晃的匕首直逼兩人。沈彥欽想都沒想,一把推開了睿王,單手制住那握著兇器的手腕。僵持須臾,那人抽手再次刺來時,睿王起身一腳踢開了他,隨即侍衛們一擁而上,將他擒住。
誰知這人剛一被擒,沒有常人的驚慌,反倒淡定自若,轉瞬又表情猙獰,極其痛苦,竟七竅流血,倒地而亡。
馬車上的楚幼筠嚇得尖叫不斷,睿王什麼都顧不得了,趕忙衝過去把她攬進懷裡,柔聲撫慰著,目光卻死死地盯著剛剛被侍衛一同擒獲的十幾個流民。
「敢刺殺本王,好大的膽子!都給我押回刑部,挨個過刑審問!」
「等等。」被侍衛攙扶起來的沈彥欽開口了,他一面抬手示意余競瑤自己沒事,讓她坐回轎子裡,一面靠近那死去的刺客。「他雖然裝扮成流民,但看得出他是受過訓練的刺客,行刺不成便服毒自殺,這是規矩。」
雖說看出他是中毒身亡,但睿王沒多想,此刻仔細打量,果然除了那身衣服,哪裡都不像個飽經霜雪的流民,再詢問一番,這些流民也沒人識得他。
「即便如此,和他們也脫不了干係,竟敢衝撞本王,把他們都帶回去!」
聞言,這些流民磕頭嚎啕起來,說的都是余競瑤聽不懂的方言。侍衛只得拿刀逼迫著,將他們鎖起來,帶回城內。
沈彥欽沒再說什麼,單手托著余競瑤的胳膊讓她上轎,她沒應,碰了碰他受傷的左肩,沈彥欽疼得嘶了一聲,整個左臂都抬不起來。
「你坐轎子吧。」余競瑤拉著他。
「我坐轎子,那妳呢?」
「我可以搭楚家小姐的馬車……或者,再去朱家借一乘轎子,反正也沒走多遠,等一等就好了。」余競瑤道。
「算了。」沈彥欽笑了笑,把她安置回轎中,單手扯著韁繩,一躍上馬,「這點傷對妳夫君還算不了什麼,走吧!」

回了王府,先行派去請大夫的隨侍已經回來了,鄭大夫正候在堂中。
剛才在路上,余競瑤多次勸沈彥欽先回來,但他就是不肯,此刻他下垂的手臂都已經變了顏色,左肩明顯腫了。
「讓鄭大夫給你把把脈,半路轎子顛了一下,我不放心。」沈彥欽平靜地對余競瑤道。
余競瑤嗔怒,這個時候了,他還不知道輕重緩急嗎?「我好好的,哪裡有問題?殿下趕緊給大夫瞧瞧,讓我這心安一安吧,提心吊膽一路了。」說著,她看著鄭大夫道︰「鄭大夫,別聽殿下的,快給他瞧瞧,他這胳膊都抬不起來了。」
沈彥欽看了看生氣的她彎唇一笑,乖乖地坐下來,可不敢惹她生氣。
鄭大夫擰著兩條銀眉查看沈彥欽的傷勢。
沈彥欽含笑看著他,「我真的沒事,就是脫臼了,使不上力而已,我已經自己復位了。」
檢查了遍,鄭大夫才如釋重負地點點頭,兩條銀眉微展,「說得輕巧,這肩胛骨若不是裂了,王爺會那麼疼?還有些皮外傷,畢竟這裡曾經受過傷,聽老夫的話好好養一養吧。你忍忍,我幫你矯正,怕你自己做得不到位。」
「等等。」沈彥欽打斷了鄭大夫,「霽顏先扶王妃回內室休息吧。」
余競瑤明白他的意思,是怕一會診治起來,自己驚心。其實自己當初在西北戰場什麼沒見過,還怕這些?但既然他不願自己見,那自己走便是,她看著沈彥欽,挑唇而笑。
沈彥欽本是為她著想,見她這麼一笑,倒像自己有什麼見不得人似的。
給沈彥欽處理好後,鄭大夫還是給余競瑤把了脈,勞累一日,又受了些驚,難免脈象略有不穩,不過問題不大,開了些安胎的補藥便離開了。
入夜,洗漱畢,留了暗燈,兩人相偎躺在床上,沈彥欽的右手下意識地覆上余競瑤的小腹,輕輕地摸了摸,自從余競瑤懷孕以來,這已經成了他的習慣,余競瑤也喜歡他掌心的溫度。
「殿下,今兒那刺客是衝著你來的吧。」余競瑤向右翻了個身,對著沈彥欽道。
他平躺著,昏暗中他側臉稜角分明,余競瑤想起楚幼筠說的話,他從骨子裡透著一股銳氣。
「妳看出來了?」他聲音低沉。
余競瑤把手搭在他的胸前,不經心地理了理他寢衣的衣襟。「也不是沒經歷過,怎麼會看不出?自從西北回來,一直平平安安的,我還以為他們不會出現了呢……」說到這,她的手突然停下來,驚恐地看著他,「不會是他們一直沒消停,而是你沒告訴我吧?」她急得撐著身子要起來,被他按住了。
「我不是好好的嗎?他傷不了我。」
果然,當初都能追到戰場去,那人怎麼可能輕易放棄?不過是沈彥欽怕自己擔心,所以從未告訴過自己而已。
「到底是誰這麼狠心,非要置你於死地呢?」余競瑤幽幽歎了一聲。
沈彥欽放在她小腹上的手輕撫了撫,笑道:「我不會有事的,不要想這個了。妳不是說母子連心嗎,我可不想讓我兒子在娘胎就聽到這些。」
聞言,余競瑤噗的一聲笑了,「你確定是兒子?」
「女兒就更不能說這些了。」說著,沈彥欽翻身面向她,可這一動,壓在下面的左肩鑽心的疼。
余競瑤趕忙把他推了過去,讓他平躺下來。
「那說點別的。」余競瑤側身對著沈彥欽。
他也偏頭看著她,「說什麼?」
「說說你又打了哪些歪主意?」余競瑤伸出手指點了點他的臉頰,卻被他捉住,邪邪一笑,「你不是都看出來了嗎?我知道這朱陳一定有問題,財大氣粗的,佔了城郊那麼大片土地,殿下約睿王來這打馬球,為的就是給他提個醒吧?」
「嗯。這僅僅是妳看到的,沒看到的還要更多,他併吞了不少農戶土地,可帳面上,土地所有權仍屬農戶,地方徵稅還是從那些一無所有的農戶身上收。」沈彥欽聲音低沉地道。
余競瑤點了點頭,這個她明白,土地私有制必然會引起這樣的問題,小農經濟薄弱,不但沒有政府的扶持,反倒受各階級的盤剝,再趕上天災人禍,最終只會破產,走上土地出售的結局。
官紳則鑽了這個空子大量併吞,農戶卻只是「產去稅存」,帳面上,土地仍歸他們,如此該交稅的官紳不用交稅,不該交稅的農戶卻不得不交,然後又無錢可交,長此以往,最終也要影響到朝廷財政。
「這問題很嚴重啊。」這個問題,歷朝歷代都有,不改變土地私有制就沒有辦法徹底改變,可是這種情況居然出現在京郊,就在皇帝的眼皮底下。
沈彥欽握緊余競瑤的手,「陛下也很重視這件事,所以我才帶睿王去的,他朱陳敢這麼明目張膽,必然是有強硬的後台。」
「我明白了,你是想說太子。」余競瑤問。
「是,這朱陳和太子聯繫密切,那當鋪他沒少去。只要睿王上心,這一切他都不難發現……」
他話還沒說完,余競瑤笑了,「殿下這是要拿睿王當槍使啊。」
沈彥欽佯裝不滿,哼了哼,「這事若成了,得了好處的可是他。」說罷,也不自覺地笑了,以前這些事他都習慣藏在心裡,現在說出來,其實感覺也不錯,有個人能和他分享,應該算是他的幸事,尤其這個人還是他心頭之人。
余競瑤也是越來越歡,全然沒了睡意,突然又問道︰「那流民的事呢?把布施棚子設在京兆府衙門外,你打的又是什麼主意?這事也跟太子有關吧,你一定查了那些流民了對不對?」
沈彥欽挪了挪頭,審視著這個姑娘,果然她把自己摸得透,真是什麼都逃不出她的法眼。以往遇到看穿自己的人,他都會很不舒服,下意識牴觸,不過換了她,他心裡竟莫名有些歡喜。夫妻就應該這樣吧,心有靈犀,默契相伴。
「嗯。」想到這些流民,沈彥欽輕歎一聲,「都是漕河工程的遺患啊,當初黃河洶湧,濟寧附近的漕河河段受影響,幾近癱瘓,這才有了堵閉黃河北支流,導入淮河的解決辦法。可不過兩年的功夫,被堵的黃河小範圍內決堤分出不下十個分流,也把這段漕河西側的土地給淹沒了,此地連年受災,去年降雨多,黃河決堤,能挨過這冬季便不錯了,如今這青黃不接的時候,不逃出來,那就等著餓死了。」
「朝廷沒有賑災救荒嗎?」
「有。事實上兩年前就提出利用昭陽湖來防洪災,可施行起來卻有無數個障礙,負責漕河工程的漕運使和工部侍郎每到此時便要求朝廷撥款,說是障礙,不過是人禍罷了,至於賑災的糧食經過層層剝扣,真正到災民手裡也所剩無幾了。」
沈彥欽語氣若霜劍犀利,卻也透著無奈。
余競瑤反握住他的手,目光晶瑩,壓抑著聲音道:「這些事都是由太子負責的吧?他能幫人家侵佔農戶土地,可想而知這漕運和賑災的款項也一樣可以貪,他居然能瞞得住陛下。」
「陛下未必絲毫不知,只是這漕運本就是沒辦法控制的,即便這個計畫成功,也不會一勞永逸,太子就是抓住了這一點。不過這賑災的事,他怕是逃不過去了。」
「所以你把流民都引到京兆府衙門外,就是要做給陛下看的,可是都這麼多天了,一點動靜都沒有?」
「快了,今兒睿王差點被流民所傷,這麼大的事,陛下想不關注都不行了。」沈彥欽冷笑道。
余競瑤卻反應過來。她撐著身子起來,凝眉對著沈彥欽,「難道今天在城外竄出的流民也是你計畫的?」
沈彥欽彎了彎唇,拉她躺下,「怎麼可能,妳在身邊,我怎麼可能讓妳遇到衝撞?這都是意外。」
余競瑤長出了口氣,望著帷帳緩緩道:「今天救了睿王,估計他會來感謝你。」現在的沈彥欽對他可是很重要呢,救了他,他還不得來拉攏。
「也許吧,不過最近他可有得忙了。」
的確,若是把這些事查個底朝天,即便不能徹底扳倒太子,也會讓他元氣大傷,再無反擊之力了,沈彥欽把這件事交給睿王,也是想放鬆睿王對他的警惕。其實睿王倒還好,他心思沒有那麼深,這點從他對自己和楚幼筠的態度就能看出,他並非無情之人,真正心狠的,是他背後的貴妃。
「不管怎樣,對貴妃不能大意啊。」想著想著,余競瑤竟說了出來。
這一語,讓沈彥欽怔住了,他直直地盯著余競瑤,猶豫地問道:「什麼意思?」
「睿王其實沒什麼主意,離了貴妃,他什麼都不是,所以你真正要防的,是貴妃。」余競瑤重複道。
沈彥欽神情不改,他想要的答案不是這個,「妳不是一直想讓我支持睿王嗎?」
「我何時說過?」余競瑤想了想,讓他和晉國公聯手,那不就是支持睿王了?可若是睿王稱帝,他和貴妃一定容不下沈彥欽的。「以前想過,但是現在不想了。我現在只想你好,反正不管以後遇到什麼,我都會站在你身側。」
沈彥欽看著認真的余競瑤,沉默了許久,心中有種想要把她攬在懷裡的衝動,於是一個翻身,卻又壓倒了左臂。他還不甘心,堅持要翻過來。
余競瑤急了,無奈之下為了不讓他壓迫左臂,決定去他的右側睡,又不想擾他起來,便從他身上越過去,誰知半路被他按住,他的右臂緊緊攬著她的腰,她只得趴在他身上一動都動不得。
「殿下,你做什麼!」余競瑤驚訝道。
余競瑤手臂撐著他的胸,長髮低垂,落在沈彥欽的臉頰耳側,與他四目相對,連呼吸都變得曖昧起來。
沈彥欽不語,映著暗光,她察覺得出他眼中的炙熱,肌膚相觸,他身子也越來越熱。
「妳這麼趴在我身上,妳說我做什麼?」沈彥欽聲音低啞道。
自己忍得已經夠痛苦了,她還這麼撩撥自己,哪個男人能受得住這些?他胸口積了一團火,說不清是怒火,還是慾火。沒待余競瑤反應過來,他抬手按住她的後腦,壓向自己,雙唇相接,他必須把這火發洩出來。
沈彥欽越探越深,這火卻只漲不消,是方法不對,他想要得更多,他向右一個翻身,把余競瑤壓在身下,右手挑開她的衣衫,一路向上。兩人意亂情迷,一不小心,他左肩又碰到了床榻,疼得他不得不翻身躺下來。
他們躺在床上,平復許久,沈彥欽聽到身邊的女人偷偷笑出聲,向右翻過身面對她。
「笑什麼?」
余競瑤也側身對著他,想想剛剛發生的事,可不好笑嗎?一個孕婦,一個傷患,不管不顧的,看來她這夫君確實忍得太久了。「沒什麼,在想是不是應該給殿下納個妾?不然總是掃了你的興致怎麼辦?」
沈彥欽的臉瞬間冷了,這一把火滅得好啊。「我是因為誰來了興致,妳不清楚嗎?」
余競瑤心裡甜如蜜,她當然清楚,但就是想讓他再說一遍,心裡才踏實。
她朝著沈彥欽蹭了蹭,把身子埋在他的懷裡,沈彥欽也伸臂攬著她,有她在懷裡,才最安心。
第四十三章 廢后之死
這幾日,睿王雖沒有來,不過送來了好些補品,還說過幾日忙完了,便來登門,看來都被沈彥欽說中了。
緩了幾日,余競瑤身子好多了,想出去走走,沈彥欽便從京畿宿衛中調了幾十個精銳的護衛,送她回了趟晉國公府。
這陣勢,把晉國公府的管事都給震住了,呆了半晌,也不知道應該如何安頓他們。
父親不在,母親告訴她,是因為太子的事一早就被召入宮了,看來睿王效率還挺高的。
晉國公夫人笑著摸了摸余競瑤的肚子,算來也將近四個月了,可身量苗條的余競瑤仍是一點孕相沒有,還跟個剛出嫁的新婦似的。
當她問到哥哥的婚事,晉國公夫人歎息一聲,說是本來該請表舅商議大婚的日子,可前幾日倒春寒,表舅沒注意保暖,生了病,聽說臥床幾日了。
蔣卿筠心不安,回了洛北去看望父親,等他恢復了,才會帶女兒一同來京商議婚事。
母女兩人正聊著,晉國公回來了,一進門便是一臉的凝重,讓他刀刻似的臉更添了幾分凌厲,那大紫的官服襯得他的臉肅殺得很。
余競瑤忍不住詢問,才知早上在城外發現了不少流民的屍體,看樣子是被刀劍所害,草草掩蓋,卻被入城的小販發現,此刻京城已鬧得盡人皆知。
好狠的心啊,是想殺人滅口嗎?這事莫不是太子做的?余競瑤驚詫。可想想又覺得不應該,太子不會那麼傻,這麼明目張膽,即便要把人除掉,也不會做得這麼不乾不淨的。可乍看上去,這事除了他,也不會有別人了,除非是有人想要陷害他,把這事越挑越大。
余競瑤頓時明白,為何太子眼看著要被逼到絕路,晉國公卻全無喜色,這件事許和他身邊的人有關,也是自己身邊的人。
余競瑤回了家,沈彥欽還如往常一般在王府門口等著她,好似又回到了從前。
余競瑤心裡暖融融的,下了轎子,朝他奔了過去。
沈彥欽一驚,連忙衝了過來,攬住她,「小心點,摔了怎麼辦!」
余競瑤彎眉一笑,撒嬌道:「摔了也會有你接著的。」說罷,挽著他入了正堂。
沈彥欽吩咐的晚膳已經準備好了,兩人入座,沈彥欽給她夾了一塊玫瑰果餡的山藥糕。她反應還是不小,沈彥欽特地讓人在餡裡摻了些山楂果泥,吃起來酸甜可口,又不會生膩。
余競瑤一邊吃著那山藥糕,一邊講起今日從父親那聽來的關於流民屍體的事,瞧他不驚,應該是早就知道了。見他又夾了一塊玉蘭片過來,她舉著筷子猶豫了半晌,問道:「殿下可知道這事是誰做的?」
「知道。」沈彥欽平靜從容,對著她淡淡一笑。
余競瑤握著筷子的手緊了緊,「是誰?」
「是睿王。」
聽到這個回答,余競瑤鬆了口氣,見她這副模樣,沈彥欽反倒朗聲一笑,放下碗筷,問道︰「妳不會以為是我做的吧?」
余競瑤笑而不語,雖有擔心,但她還是相信他的,彼此生活這麼久,她知道他心狠,但是這違背道義的事,他還是不會做的。不過睿王就不一樣了,看來自己真是看錯他了。
閱讀更多收合

回應(0)

本館新品上架

  • 1.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季可薔+月影紗【浪漫古今】夏末套組
  • 2.《相思無悔》

    《相思無悔》
  • 3.《掌中珠》全2冊

    《掌中珠》全2冊
  • 4.《愛寵圓圓》

    《愛寵圓圓》
  • 5.【因為愛情】陽光晴子 X 清風拂面 活動套組

    【因為愛情】陽光晴子 X 清風拂面 活動套組
  • 6.《一世牽絆》全3冊

    《一世牽絆》全3冊
  • 7.《富貴陶妻》

    《富貴陶妻》
  • 8.《樂膳農家媳》全3冊

    《樂膳農家媳》全3冊
  • 9.《掌勺玩家》

    《掌勺玩家》
  • 10.《公子撩妻》全4冊

    《公子撩妻》全4冊

本館暢銷榜

  • 1.《飯香襲人》

    《飯香襲人》
  • 2.《嬌寵和離妻》

    《嬌寵和離妻》
  • 3.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吾家奇內助之《惹了姑娘挨雷劈》
  • 4.《穗穗平安》

    《穗穗平安》
  • 5.《代嫁》

    《代嫁》
  • 6.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吾家奇內助之《珍寶歸來》
  • 7.《良醫》全3冊

    《良醫》全3冊
  • 8.《農門出貴妻》

    《農門出貴妻》
  • 9.《愛寵圓圓》

    《愛寵圓圓》
  • 10.《藥鋪小東家》

    《藥鋪小東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