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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9001

《山神家的小狐狸》

  • 作者寄秋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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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80
  • 優惠價:NT$ 2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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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她一個十五六歲的少女為什麼能把代理廟祝當得這麼好,
比她外公還厲害,所有疑難雜症都能解,讓土地公廟香火鼎盛,
答案是──因為她有遙光啊!
村裡作物眼看要被蟲子吃光,偏偏她不懂農事怎麼辦?
村民的水井不出水,打不贏井裡作祟的龜妖怎麼辦?
村長的五歲小兒子失蹤,抓人的蛇精很毒怎麼辦?
以上通通沒問題,遙光會幫她,他什麼都懂、什麼都會,
她眼中的難題,對他來說都不是難題,
問她遙光是誰怎麼這樣厲害,又為什麼這樣罩著她?
他是把她養大的人,她在這世間最最喜歡他,當爹的那種……
但為什麼有個美人喜歡他,她卻好嫉妒?
寄秋
星座:愛恨分明的天蠍。
最愛的休閒活動:看鬼片,從中找樂子。
最愛的食物:牛肉麵。
最討厭的季節:寒冷的冬天。
個性:天不怕,地不怕。
高中三年所有老師的評語──「樂觀而不進取。」
(秋仔說:人生在世不爭不求,盡自我本分就好。)
寫作是一輩子的事業,秋仔自許要寫到不能寫為止,
而寫作是計畫永遠趕不上變化,秋仔樂於接受一切挑戰!
背後的靠山

雖然人人都知道靠山山倒,靠人人跑,靠自己最好的道理,但有些時候,人深陷在困境之中,難免會尋求幫助,也許是父母朋友,也許是求神拜佛。
只是當守護一方百姓的土地公自己也遇上了麻煩,沒辦法再做好土地公的工作,那該怎麼辦呢?
這一次寄秋老師《山神家的小狐狸》,故事就是以這樣的情況開始,土地公十分人性化的扭傷了腰,於是坑蒙拐騙,讓被他當孫女疼的小狐狸精代替他當起土地公,而這隻小狐狸精就是我們的女主角狐姬。
狐姬初登場就叼了一隻雞,撒嬌著拜託土地婆幫她做成兩種口味,完全呈現出她可愛的吃貨本性,讓人不禁想,如果是這樣的土地公,恐怕沒辦法照顧好百姓吧?
事情也果然出了問題,狐姬啥都不懂,沒辦法,誰叫她是狐狸呢!每天在山林裡奔跑打獵,哪需要了解人間的事?但是幸好,她有著能幹的山神遙光處處幫著她,狐姬守護著村民,遙光就守著她。
狐姬雖然愛玩愛吃愛偷懶,可她善良的天性,還有一份責任感,卻讓她為了村民們一直努力,毫不自私。對於她不懂的事,她會去求教;遇上她解決不了的難題,搬救兵也是一個解決方法;甚至在遙光逼著她修煉時,她也乖乖的修煉了,雖然時不時的想偷懶。
遙光之所以會放不下這隻沒用的小狐狸,每每當她的靠山,除了相處百年日久生情,相信也是看見了她那顆樂於助人的心與這份努力。
然而也不怪遙光會沒有底線的寵愛狐姬,寄秋筆下的狐姬被描寫得活靈活現,彷彿能看見一隻調皮搗蛋的狐狸在紙上撒嬌賣萌,要是這樣的狐狸精活生生出現在身邊,我也很想時時投餵她。
雖然主角是神仙妖精,但每個角色都有屬於他們的形象與性格,妹控的明光神王、強勢霸道苦追遙光的青瑤仙子,狐姬的人類朋友,還有短短出場半章,卻盡顯妖嬈風流的狐姥姥,多采多姿的角色演繹起人性各具特色,親情愛情交織成一本趣味十足的小說。
請翻開這本書,陪著狐姬一起進入人間,感受溫情,了解愛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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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我當代理土地公了
「哎喲喂呀!哎喲喂呀……」
一名白鬍子老頭趴在床上,在他的床頭邊放了和人等高的竹拐杖,天然形成的竹頭就像小老頭,和他有六分相似,笑呵呵的,只是此時的白鬍子老頭笑不出來,一張常年笑臉變成苦瓜臉,兩道細長眉毛是打結的,五官都糾結成團。
「哎喲喂呀……痛……痛死我老土地了……」這是走哪門子霉運,他明明離楣神很遠。
「老頭子呀,你到底要不要緊,都聽你嚎了好幾天了,真不行就找個人治治你的老腰……」穿著一身錦紅的老婦細長的眉毛緊蹙,關切地說。
仔細一看,看起來年約四、五十歲的她胸口掛了金燦燦的金牌,數一數有十來片,花樣不重複,還沉重得很,虧她掛得住。
沒辦法,山裡村、流水村、杏花村三村共同祭祀一間土地公廟,土地公廟坐落在三村相連的山坳底下,廟裡的土地婆就愛這黃金俗物,掛得越多她越靈驗,百試百靈。
其實土地婆已有千歲高齡了,只是為了配合土地婆婆的形象才塑造成今日的樣貌。
而趴著哀叫的老土地姓張名福德,世人稱福德正神,但他身邊的老婆卻不是元配,他是眾分靈中法力最弱的一個,分配到事不多的窮鄉僻壤,孤寂百餘年才決定找個老伴作伴。
張福德有很多的分靈,但分出去的靈各成一體,與本尊雖有連繫卻各有靈智。且隨著民間百姓越來越多,他們開拓出的土地也越來越多,光靠張福德和其分靈有些應接不暇,因此一些在地方上有善名的修行者一旦亡故,便會借調為土地,雖然掛著「福德正神」之名卻不姓張,代管土地,為正牌土地公分擔些日常瑣事。
原先這兒並沒有所謂的山裡村,流水村,杏花村,只散居三、五戶逃難的百姓,後來他們開荒、耕種,慢慢的繁衍起來,幾百年過去,此處才形成幾百人雜居的村子,外來戶也越來越多,逐漸分成了三個村子。
安居樂業久了,其中一村的村長想永保安樂,因此向其他兩村村長提起建廟一事,其他兩村同意了,只是因為小村子沒什麼錢,蓋不了大廟,所以就想自己動手抹土疊磚蓋間小廟,用來祭祀護佑一方百姓的土地公。
一開始的土地公廟真的很小很小,屋頂還沒一個成年男子高呢,不懂事的孩子彎著腰躲進去玩躲貓貓,一次只能藏一個,廟小得連土地公都覺得住得委屈。
後來村子裡有人在土地公的指示下賺了大錢,那人一高興就把小廟翻新,改成如今能容十數人進去上香的廟宇,兩旁加蓋了廂房和廚房,還挖了口井,供村民閒暇時來此歇個腳,泡泡茶。
不知何時,土地公廟旁邊長了一棵榕樹,不到幾年功夫大得足以遮蔭,又過了十餘年樹冠寬得蓋過土地公廟屋頂,像一把大傘似的,讓村民們更樂於走動,在此閒嗑牙。
在這段期間來了一位衣衫襤褸的老頭,在土地公的「同意」下成為廟祝,此後每隔三、五十年就有年齡相當的老漢流落至土地公廟,接替年老身亡的老廟祝。如此過了百餘年,廟裡多了位土地婆婆,之後的廟祝就是攜家帶眷來的,有時還有長相奇怪的小孩。
土地公廟每一位廟祝都十分長壽,活至百歲才壽終正寢,故而鄉間耆老常言土地公廟很靈驗,只要不作奸犯科,做些好事,通常十求九應,讓人心想事成。
其實三個村子裡,很多人都想要當這個廟祝,光是百歲長壽這回事,村裡的老人哪一個不想要?更讓人眼紅的是香油錢,三村三百多戶,加起來一千多人,沒錢的投個十文、扔個六文,有錢的一兩、十兩、百兩的捐,積少成多,累積下來的數目相當可觀,看在銀子的份上,誰不想把土地公廟佔為己有,每天閒著走來走去就有錢花。
可惜沒一個如願,廟裡的廟祝不是想當就能當的,而是要先請示土地公,得到聖筊才得以留下,若強行入住,自稱廟祝,想獲得保佑的,隔天便會在亂葬崗醒來,懷裡抱著一截白骨。而貪心無度,想將廟產據為私產的,不是霉運連連便是怪病纏身,怎麼都好不了,聽聞有個人背部還長了個大包,像個龜殼,長蛆化膿。
一個兩個……許多懷著貪念的人試過,都得了教訓後,三個村子的百姓們都曉得土地公有靈,不允許信眾們胡來,神明保佑家宅平安,五穀豐收,六畜興旺,就該知足了。
只是百姓們不知道,那些得到土地公允准的廟祝,其實就是現在趴在床上哀叫的土地公的化身。
「老婆子,我這痛呀!一時半刻好不了,妳別理我,痛久了就好了……」痛到麻木就不痛了,老土地樂觀的想著。
「要不,我幫你揉揉,你忍著呀!」瞧他趴在床上動彈不得,她心疼吶!
老土地點點頭,「妳輕點,別太用力,我這把老骨頭禁不起太多的折騰……」
「閉上你的嘴,我一個老太婆能有多大的氣力,謝謝你看得起我。」活了幾千年還得來服侍他也真命苦,都怪這老頭不好好照料自己。
「老婆子……」他動容於老夫老妻的夫妻情深,正想說兩句好聽話討好她,可是口中卻先嚎出殺豬聲。「啊—— 我的腰……」她這叫沒力氣?女人的話果真聽不得,不論是人還是神。
「很痛?」土地婆眉間多了一抹憂心。
「痛。」他吸著氣,忍痛
她幽幽嘆了口氣,「自找的,怨得了誰,叫你別去你非要去,人家一約喝酒你跑得比誰都快。」
聞言,他一瞪眼,似有不服。「美酒當前誰能不快,不趕緊上去和太上老君喝兩杯,一等秋收我哪有空閒,田頭、田尾都得巡,以免這一年的糧食遭了災。」
村民就靠糧食過活了,遇到個好縣官,豐衣足食,家家有餘糧,若來個苛捐雜稅的貪官,繳完稅的那些糧食根本不夠一年嚼用,他又得有得頭痛了。
「是呀!你說的都對,對極了,可是你也得掂掂自己的斤兩,以為你還是十七、八歲的少年嗎?還隨著人扭腰擺臀?」人貴自知,他都是一方土地了,還腦子不清楚。嗜酒如命,一聞到酒香兩眼就發亮,再遠也飛著去就罷了,喝酒喝到跳起舞扭了腰,他這也是天庭裡唯一一個了。
聽著土地婆的輕聲責備,老土地臉一紅,有些害臊,吶吶辯解,「不能怪我一把年紀少年心,老君他那洞府有他徒弟孝敬的大螢幕,足足上萬個,整個屋頂都掛滿了,一抬頭就能瞧見古往今來多少事,我一看就入迷了……」
太上老君這是炫耀,看得他羨慕嫉妒恨呀!
人家是大神,收徒何止千千萬,其中幾個尊師重道的就夠他面上有光了,藉口約大夥兒喝酒,實則是炫耀徒弟,瞧老君三句話不離徒弟的得意勁,他們下界眾神多心酸。
誰說土地公收徒弟的?
沒有,倒是契子、契女收了不少,可沒一個想到弄幾個未來的液晶電視孝敬他,個個憊懶得很。
事實上是土地公修行有限,收的義子女也只是一般民間百姓,不像太上老君法力高強,座前弟子個個有神力,擁有撕裂時空的本領,上下兩千年自由來去。
唉,那上萬台液晶電視,雖然訊號接收得不是很清楚,但能用在觀看人間百態,注入點法力還能查看當下各地的情形以及百姓們的一舉一動,這功用多好呀!如果他有這些螢幕,不用走出土地公廟便能知天下事,老土地看得心裡癢癢的,一不留神就喝多了。
「一入迷就跟著一時興起了。」
一想到那事,老土地就滿臉通紅了。
他邊和太上老君暢飲瓊漿玉液,一邊看著頭頂上的螢幕,誰知看著看著就看到一群精神抖擻的婆婆媽媽在公園跳舞,他看到動作簡單又有趣,便跟著甩手,抬腳,轉圈圈,誰知這一轉就慘了,閃到腰。
當時他愛面子,說沒大礙,沒跟老君討藥吃,誰知回了家越來越疼,疼得都爬不起身。
「我也不想的……」以神壽來說他還年輕著,哪知不敵一隻腳都快入棺材的婆婆媽媽。
「找個時間到天庭請老君幫你治治,他會煉丹,那兒肯定有你用得上的丹藥。」若是沒有便開爐煉製,對太上老君而言輕而易舉。
「我哪走得開,天上一日,人間一年,我這腰少說得治個兩、三日才能好,妳說這三村的百姓我放得下嗎?要調解村裡事,才剛插下去的秧苗要防蟲害,還得看雨水足不足。」
山裡村、流水村、杏花村的附近有條小河,所以沒有供水、爭水的大問題,頂多就是婆媳不和,兄弟鬥氣,打老婆和虐夫。
但事再小也禁不起多呀,這些家常瑣事看似無關緊要,但若不抹平了,使百姓和樂,後面接踵而來的事兒可不少。
所以每每遇上這些糾紛,他化身的「廟祝」便出來說合了,這邊說兩句,那邊磨三句,讓大夥兒把心中的怨氣放下,重修舊好,大夥兒一時雖然意難平,但在他的說合下,多少會給點面子,時日久了,氣也就消了。
可是自己不出面,沒人攔著,這事就鬧大了,雞毛蒜皮的小事演變成持刀互砍的事件,一不小心還會死人。
記得那一回他去給丈母娘拜壽,半個月不在家,等他發現事大了也來不及,人死都死了還能回魂嗎?起死回生這種事他辦不到,天道輪迴是命中注定,他一方小神哪管得了生死,該死就得死。
「這……」土地婆也為難著,土地雖是小小的地方神明,可也不好長期擅離職守。
「哎呀!老婆子,無妨,我再忍忍就是,過個十天半個月總會好全。」他這是自我安慰,其實神軀不比凡身有自我修復能力,神的形貌是化形而來,傷得是元神魂魄,若沒有丹藥療治,僅靠自身療癒好得慢,三、五年來不見得有多大成效,還有可能形成痼疾。
土地婆心裡難受,勸道:「去治吧!看你整天哀嚎我於心不忍,大不了找個人來幫你分憂解勞。」
老土地一聽,雙眼中出現一絲亮光。「那要找誰好……」
「看你覺得誰合適就找誰,咱們能選擇的也不多。」方圓百里內就他一名土地,哪能請旁得土地看顧一、二。
「我看吶……」他沉吟著。
「土地爺爺,土地爺爺,我捉了一隻雞,你看要清燉還是紅燒,或是烤著吃,我餓了……」
聽到喳喳呼呼的少女脆聲,老土地和土地婆互視一眼,露出會心一笑,心有靈犀。
一隻體型比同類略大一些的雪白狐狸出現在廟裡,嘴裡叼著血淋淋的斷氣野雞,卻是發出少女清脆的嗓音。
「土地婆婆,妳看好肥的雞呀!夠我飽食一頓了,我勉為其難分你們雞頭、雞腳、雞屁股……」
不是她小氣,是她最愛吃雞了,無雞不歡,她的雞肉要是分出去太多她心疼。
「狐姬,妳來了呀!」土地婆笑得特別和藹可親,一雙眼睛都瞇成線了。
見狀,跑得像一陣風的小狐狸忽然止步,一臉警戒的抬起臉看向兩個神,不自覺後退兩步。
土地婆婆對她雖然也很好,卻不會溺愛她,更沒這樣溫柔過,這一定有鬼。
「狐姬呀,妳有三百歲了吧!」老土地也比平常更加和藹,好誘騙涉世不深的小狐狸。
「怎麼,你要剝了我的狐狸皮做圍脖?」她的皮毛可值錢了,不少人圍捕她就是為了她一身的皮。
「呿呿呿,說什麼胡話,妳是我老土地看著長大的,我要妳的皮幹什麼!」
狐姬是人、狐結合所生的後代,身上一半是人,一半是狐的血統,因為她體內人類血脈被封,她非但不能維持本來就有的人形,連化形都比純血狐族慢,光是幻化成人形就用了兩百多年,而且還不穩定,一下子是人,一下子是狐,一下子人身狐面,一下子又成狐身人面,所以她很少以人的樣子出現在人前,大多以狐狸的樣貌來去。
狐姬的娘與一名寒窗苦讀的書生相戀,書生在娶了狐妖幻化的妻子後,得到她的幫助一飛沖天,官至二品,兩人前後生了三子二女,都是人形。
偏偏狐姬出生時,狐姥姥找到私自離家,並擅自成親的狐姬娘,大怒之下封了腹中孩子的人類血脈,以至於狐姬娘臨至生產時生下一隻狐狸幼崽。
狐姬父大驚,視為妖胎欲斬之,狐姬娘阻攔丈夫,狐姥姥把狐姬帶走,狐姬娘卻不肯跟著離開,並對狐姬父吐露她是九尾天狐一族,因與他相愛才甘願為他生兒育女。
狐姬娘以為以兩人的深濃感情,狐姬父仍會愛她如昔,誰知他認為自己的妻子是妖物之事一旦暴露會引起麻煩,甚至丟官,為了得來不易的官位他便殺妻,還謊稱她難產而亡。
之後他擔心三子二女成長了也會變成狐狸,便假意扶棺回鄉,將妻子葬於祖墳,半路上安排了假土匪,將其子女一併殺害。
守完妻孝的他又續娶了宰相之女為妻,他意氣風發的認為再無人阻攔前途,封侯拜相指日可待,他會位居高位,青史留名。
哪知迎娶那日,帶走小狐崽的狐姥姥來了,她以人的樣貌現身在喜堂,當著眾人的面指出他殺妻害子的事實,並引雷將其誅殺,雷光一閃,他胸口破了個大洞,死時一臉錯愕。
也為了這件事,狐姥姥一直沒解除狐姬身上的封印,以至於她的修行之路非常困難,每每一到化形時便使不出力,而一旦幻化成人形也維持不久,最多兩個時辰。
而在狐姥姥有意的放縱下,她對修行不感興趣,只喜歡玩,整天追著自己的尾巴也樂呵呵。
狐姥姥在十幾年前渡劫失敗,被十道疾雷一劈後不知去向,也許死了,也許受傷太重閉關療傷,總之從那日雷劫後狐姥姥就消失了,沒人知道她是死是活。不過狐姥姥在渡劫之前將懵懂無知的狐姬交託給土地公,讓他代為看顧,狐姬也就平安活了下來。
「那可說不定,我變漂亮了,你看我的毛髮又白又好看,還泛著光,圍在頸項上多暖和呀!」愛漂亮的狐姬自吹自擂,她一身雪白皮毛全無雜色,美得像雪。
「說的也是,這身毛柔軟得……」神仙也會冷,一到冰天雪地的冬天他就想要一件毛皮大裘暖暖手腳。
「咳咳!老頭子,你把話題帶偏了。」輕咳兩聲的土地婆提醒犯糊塗的老土地,瞥向他閃到的老腰。
他一個激靈,連忙把話題轉回來,「哎,土地爺爺的意思是妳長大了,該辦點正經事,不能整日胡玩,妳看比妳小的狐仙仙都到凡間歷練了,她的道行比妳高了不知有多少。」
老土地希望狐姬見賢思齊,急起直追,以她的天分只要用心定不會太差,可是被狐姥姥帶大的她有些長歪了,別人嚮往的事她一點也不稀罕,擁有仙骨卻是半個廢柴,只想玩。
「為什麼要歷練,我這樣也很好呀!想吃就吃,想睡就睡,我娘、我姥姥修行了幾百年還不是殞落了,我幹麼自討苦吃被雷劈,你看我姥姥被雷劈得全身焦黑,活像冒煙的木炭,我才不要死得那麼委屈。」
天算什麼,雷說劈就劈,姥姥用了一千年的時間在修仙,可是幾道雷就毀了她,而人飛昇是滿天霞光,無風亦無雨,這公平嗎?天道以什麼評斷人與畜的不同,不都是一條生靈。
眾生平等是一句屁話,狐狸也在眾生之中,為何得不到護佑,她只看見上天的殘忍。
土地公、土地婆苦笑,有些說不出話。
沉默半晌,土地婆嘆息著開口,「話不是這麼說,修仙有修仙的好處,一旦妳順利飛昇成仙,到了天庭後妳就無憂無慮了,不用再擔心有人剝妳的皮……」
「可是會被要求遵守一堆莫名其妙的天規吧。」以她的個性肯定受不了,她最討厭受束縛了。
「呃,這……」是有不少規矩。
「土地婆婆,還是幫我把雞煮了吧!我餓得肚子都扁了。」狐姬眨著水汪汪的大眼睛,流露出「我餓了我想吃」的眼神。
「妳這孩子沒偷村裡的雞吧?」挺肥的雞,有五斤重。
狐狸愛吃雞是天性,狐姬剛來時不曉得村民飼養的雞不能捉,一見雞就流口水的她見雞就撲,咬死不少家禽。土地公、土地婆教了她好些時日才教懂她一些為人之道,她也從吃生食變成只吃熟食,人的一面逐漸甦醒。
少了狐姥姥在身旁加強封印,她的封印逐漸鬆動中,假以時日,人類血脈復甦,到時她不化形便能維持人形。
「土地婆婆,這是野雞,我不偷雞已經很久了。」她眼露鄙夷,好像在鄙視土地婆連家雞、野雞都認不出來。
「好好,是土地婆婆說錯了,妳要吃小雞燉蘑菇還是辣椒炒雞肉,村民送來不少鮮蘑菇,此時吃正好。」
她和土地公少吃人間食物,需要的是信眾香火,但有狐姬在,供品還是會被消耗,那是村民的心意。
狐姬糾結了好一會兒,撒嬌道:「我兩樣都想吃。」
「好,那一半燉,一半炒,可好?」把孩子餵飽最重要,她又瘦了。
「嗯!」如願以償的狐姬聲音雀躍。
往前走了兩步,她身子便立了起來,後足一站跨走了兩步,毛絨絨的狐狸腳變成女子纖細長腿,秀足套著繡花鞋,身上憑空出現一襲衣裙,裙長及踝,掩去美景,年紀看來十五、六歲的少女笑盈盈,眼角微微上揚的杏眸有幾分勾人的嬌媚,色豔桃李。
「咳咳!老婆子,別忘了我的老腰。」老士地扶著腰,艱難的翻個身。
「知道了。」土地婆一搖手,表示聽見了。


「遙光,遙光……」
狐姬還沒走進山神廟,那嬌脆的呼喚聲就先傳進廟裡了。
從土地公廟再往深山走二十里處,有個石頭搭建的山神廟,外表看來有些年頭了,牆上有修補的痕跡,新舊不一,屋頂鋪的是石板,一片一片不太整齊,除了大殿,沒有多餘的屋子和香客落腳處,就廟門口有幾塊用剩的石頭充當桌椅。
但是入內一看還挺乾淨,不大的地方能容七、八人站立,供桌也是用石頭打磨而成,供奉一尊石雕山神,香爐裡插了三炷清香,香燭燃到一半,表示有人剛剛上山了,一堆燒化的金紙猶有餘燼。
這座山神廟雖然不如尋常廟宇恢弘大氣,但一般想入山拾柴,摘山菜,採山珍的村人,以及獵戶仍會時不時來上香,以保佑平安,入山不拜山神會被視為冒犯,通常不是崴了腳便是被蛇咬了,更慘的是跌落山谷,把腿摔斷了。
雖然沒出過人命,但和山神有關的傳聞不斷,更有人言之鑿鑿,說自己見過山神,山神俊美出塵,但雙眼冷若冰岩,被他一盯上全身僵硬無法動彈,從腳開始凍結,一直凍到頭頂。
「遙光,遙光,你在哪裡,回我一句嘛,不然我要在你臉上撩爪子嘍!」
穿著一身桃紅色衣裙的美麗小姑娘蹦蹦跳跳的進了山神廟,她一進廟就跳上供桌,對著石像又撓又摳,非常不敬地用身後的狐狸尾巴拂神面,咯咯咯地直笑。
「下來。」沉厚的聲音宛如從泉水中發出,冰涼而冷漠。
「遙光,我當土地公了,你看我有神牌了。」狐姬興沖沖的展示有「代理」二字的金片,她掛在胸口。
「土地公?」男聲更低沉了。
這時供桌上的石像不見了,取而代之是一個神色慵懶,側臥在供桌上的男子,他全身上下就穿著一件長袍,前襟是敞開的,露出勻稱的古銅色胸膛,每一塊肌肉都美得有力。
狐姬點頭如搗蒜,「嗯嗯,土地爺爺傷到腰,他說要去治傷,叫我幫他顧好這一帶的百姓。」
「他老婆呢?」男子面色冷肅,一聽就知道她被坑了。
「也去了。」土地爺爺和土地婆婆感情好,走到哪都形影不離。
「他用什麼條件和妳交換?」這隻小狐狸明明靈智已開,偏偏蠢得不像天狐一族,少了天生的狡詐。
她笑得眼睛都成了兩道月牙,「一百隻雞喔!土地婆婆教我怎麼煮雞肉,她允我一天吃一隻雞。」
「她有說離開幾天嗎?」
「三天。」她比出三根指頭。
山神遙光坐起身子,冷冷的瞪她,「妳從不用妳的腦袋瓜子嗎?只去三天為何要給妳一百隻雞,三隻就夠了。」
一聽到一百隻雞變三隻雞,狐姬很不高興的扁嘴。「雞是我的,誰也不能跟我搶。」她要把所有的雞通通吃掉,一隻也不留。
「妳以為誰都跟妳一樣嘴饞嗎?看到區區幾隻雞妳就傻了。」遙光簡直要磨牙了,恨鐵不成鋼。
狐姬不滿的瞪大雙眸,「什麼意思,你在嘲笑我嗎?」
「原來妳聽得出我的嘲弄,還沒蠢得徹底。」她不是沒有智慧,只是從來不肯思考。
「臭遙光,你欺負人。」她哪笨了,明明比人聰明,林子裡一堆的雞還用得著養嗎?她一爪子能扒下三隻,偏偏人類就是笨,捉都捉不到才得養。
「妳哪來的膽子敢罵我?」遙光冷然一瞥她放錯位置的小爪子。
剛剛氣得跳腳,一根手指就戳上他胸口,現在還不知死活的狐姬咯咯直笑,「我的膽子是你給的,我們天狐一族都曉得我是跟你混的,他們都不敢招惹我。」
「幾時妳歸我管了,為何我毫不知情。」遙光臉色黑得如同烏雲,再次覺得做神不能心軟,他一次隨手一幫,就後患無窮了。
山神廟存在多久沒人知曉,修修補補十來次,四周都是參天大樹,被掩在林中,只留出一條不生雜草的碎石路,看起來陰森。
狐姬無意間闖入山神廟那年還是幼崽,那時她喪母不久,沒奶的狐姥姥外出為她尋奶去,她餓暈了便跌跌撞撞走出狐仙洞府,不識路的她東走走,西走走的找吃食,也不知道她是怎麼走的,居然走到山神廟。
感應到狐妖的氣息,正在打盹的遙光張眸一睞,發現是隻嗷嗷待哺的小幼狐,一時心軟,看到供桌上快發霉的糕點便揚袖一揮,碎了一地的甜食勾著小狐狸的胃,她一跌一撞地走到糕點旁吃了起來,還吃得津津有味。
從此以後,小幼獸的巢穴多了一個,不時有供品出現的山神廟成了狐姬第二個家,她由一開始的糊裡糊塗到今日回家般的自在,遙光的無視便是主因之一,當然,也有寵溺的因素在。
遙光眼看著狐姬由一隻小幼崽成長到今日能化形的地步,把她的點點滴滴都看在眼裡,雖然嘴上老是嫌棄她蠢,卻終究是有一份感情的,在無止境的歲月裡有隻逗趣的小寵在身邊,也不覺得生命漫長而孤寂了。
「遙光,遙光,你別這樣冷淡嘛!我是這一帶的土地了,你要送我什麼當賀禮?」她的士氣旺盛,沒被打擊到。
「代理的。」瞧她興奮的樣子,不過是小小的土地,值得她歡喜得都要飛上天嗎?真是沒見過世面。
又射無形箭戳她心窩,遙光太討厭了,她昨天才接下差事,今天就跑來跟遙光說了,他是她第一個想要分享的對象,結果他卻這樣。
「代理也是土地,土地爺爺沒回來前,這片土地歸我管。」狐姬很有雄心壯志。
「土地有說他要去哪裡治傷嗎?」
狐姬搖頭。
「土地受傷,是元神魂魄受傷,要治療也只能去神才能去的地方。」遙光一根指頭往上一比。「天上一日,人間一年,他跟妳說三日即歸,事實上妳三年後才能再見到他。」
「什麼!」要代理……三年?那她哪有時間玩,她不能再追著尾巴,也無法在雜草堆上打滾,翻肚曬日頭更是奢侈的事。
以往能做的事都要放棄,她還要維持人的樣子……不行,不行,太累了,她不要了成不成?土地爺爺、土地婆婆快回來呀!她撐不住。
可是老土地他們哪裡聽得見狐姬內心的吶喊?狐姬也知道期望他們回來不實際,便把希望投向眼前一看就很厲害的神。
「不用可憐兮兮的看著我,我不會幫妳代管,妳死了這條心吧!」他連綿延數千里的大山都懶得管理了,指望他插手人間閒事?她作夢去還比較快。
「遙光……」狐姬兩眼眨巴眨巴的望著他,宛若琉璃的眼中似有水光浮動。
這隻煩人的小狐狸……遙光忍了又忍,終究開口了,「我最多送妳一樣法寶,讓妳三日內不變回狐狸原形。」
「就這樣?」她面露失望。
「自己答應別人的事自己負責,別想依賴人,還有妳的修為太低了,一條兩百年的蛇妖就足以打倒妳。」她空長了年齡,狐族會的法術一知半解,她比白紙還乾淨。
一提到修為,狐姬羞愧地紅了面頰。「我也有在修煉,可是……」
「修到一半就跑去玩了,看到蝴蝶從眼前飛過便想去追,秋高氣爽想睡覺,風和日麗追雞去,一下起雨來踩水花,雪一落就鑽雪堆裡……」他細數她以往半途而廢的劣跡。
其實在沒有天敵的情況下,修不修行並無太大的差異,在天狐一族的族地有實力強大的狐尊保護著,這些貪玩的小狐狸們沒有一絲危險,只要他們不出棲息地就是安全的。
狐姥姥的想法也是如此,她認為有她在,誰敢傷害她的小狐姬?學得多反而容易自大,想往外跑,狐尊護不住不在族地的天狐,因此狐姥姥不希望小孫女學得太多,半吊子能自保就好。
狐狸修到第一百年會長出第二根尾巴,那時便有化形的能力,天狐一族男的俊,女的美,天生就能魅惑人,但是在狐姥姥的縱容下,狐姬除了擁有天狐一族的美貌外,其他都學得零零落落,同齡的天狐有的已經有兩根、三根的靈尾,而她還是如出生一樣,不多不少一根尾巴,絲毫未有進步,還遲到兩百多歲才化形。
天狐一族的壽命都不長,通常四、五百歲,不是他們的修行不夠,而是他們容易驕矜自大,自以為無所不能。為了增強修為,有一定功力的天狐便會離開族地,混跡人群,以人的精血為助力,不斷的撲殺,掠奪,以殺生來精進修為。這不是修行的正道,會有人替天行道,縱使壽命早就因為修行而延長,也沒有機會活那麼久。
而在族地修行的狐狸修為都不高,沒有外物的助力很快就衰老了,像狐姥姥這樣能活到千歲遭遇雷劫的狐狸少之又少,但她也有狐狸一族的毛病,那便是過於自信。
狐姥姥自認活了一千年,什麼沒見識過,小小的雷劈在身上不痛不癢,她扛得過去。
可是天雷一下她才知道慘了,她太高估自己,一道、兩道天雷她扛得下來,三道、四道天雷有些吃力,五道、六道天雷是拿千年修為跟天拚命,七道、八道之後那便是聽天由命了。
「遙光,我以後不吵你睡覺,你別再數落我那些年少無知,誰沒當過孩子嘛!」盡說她見不得人的糗事,天狐是愛玩,好動的族群,要他們安靜乖巧地待著才是怪事,完全違反天性。
「我。」他由雷電中出生,一睜目已是天庭中的一員悍將,具有控雷使電的強悍力量。
狐姬訝異的睜大眼。「你沒有爹娘?」
「不需要。」
「為什麼不需要,人人都有爹娘,雖然我沒見過我的爹娘。」姥姥養大的狐姬還是渴望有父親、母親的疼愛,她從未感受過什麼叫親情,姥姥常不在族地,也會忘了她,任她自行覓食,獨自過活。
「因為那是多餘的東西。」遙光起身,一甩袖,冰冷的石像再次矗立供桌,而他已回到自己的洞府中。
有別於山神廟的殘破,放眼一看,小橋流水飄在半空,魚無水也能游,許多喊不出名字的花草蓬勃生長,鳥獸不怕人的漫步四周,幾座仙殿隱在雲霧間,根本是神仙住的仙鄉。
這處仙境是遙光製造的,是真的,也是假的,這裡的仙草仙花能治病,一如在天界,可是這個洞府凡人看不見也進不來,猶如不存在的幻境。
滿滿壓枝的仙果充滿靈氣,吃了能增進修為,甜美多汁,摸得到,觸得到,吃在嘴裡汁液甜如蜜,但只要遙光伸手一揮,眼前的一切將化為烏有。
「遙光,遙光,我要吃果子。」好多好多的果子,光是果香就讓人受不了,口水直流。
「妳怎麼又跟進來了?」甩不掉的牛皮糖。
他語氣不悅,卻沒把她趕走。
「遙光,我要果子。」她跳呀跳,還是不夠高。
「自己摘。」他哪來的閒功夫帶小孩。
「摘不到。」她很沮喪的說著。
想想她低到令人發火的修為,再想想她接下的差事,遙光臉色又冷了幾分。
「吃完這些就走。」他手一揮,便是一籮筐果子落下來,強迫她以吃的方式增進修為,他可不想看她因為修為低微,別人上門找麻煩就應付不來。
狐姬不明白他的苦心,還喜孜孜的以為他是被她說服了,開開心心的吃了起來。
第二章 除了姥姥最喜歡的是他
「遙光、遙光,那附在稻禾上紅紅的東西是什麼?」好多喲,密密麻麻的,好不嚇人。
一大清早,狐姬就衝進山神廟,比手畫腳地描述了一番田裡的景象,有村人到土地公廟裡說稻子不知被什麼吃掉了,她去看了看卻也看不出所以然,只好跑來找遙光。
這樣的情形,前兩天都已經上演過。
「那是蟲卵。」
「那要怎麼消滅它?」
忍耐著耳邊的聒噪聲,遙光冷冷地推開那張快貼到他面頰的芙蓉面容。「放鴨子去吃,吃光蟲卵。」
「哇,遙光真聰明,我為什麼想不到呢?快告訴村民去。」得到解決方式的狐姬快如電光,咻地一下子就消失。
因為妳不夠聰明—— 遙光這句話沒能說出口,不想她再闖進山神廟,他佈下陣法,一層又一層,然後進入修復自身傷勢的沉睡裡。
可是他顯然太低估狐姬的破陣能力,天狐一族具有解禁的天賦,任何陣法、禁令在他們眼中形同虛設,有些成年天狐還有穿越時空的本能,即用爪子一抓就能劃破虛空,去他們想去的時空。
不過不是每一隻天狐都有這樣的能力,這是由血脈傳承的,有天狐王血脈的才能辦到。
狐姬的姥爺是上一任天狐王,渡劫飛昇了,這一任的天狐王本該由她娘承繼,但狐姬娘殞落了,天狐族一度大亂,為誰是新的天狐王而大戰好幾回,誰都不肯讓出狐王寶座。
狐姬的修為太差了,攪和進去會有危險,狐姥姥帶她避開了一陣,等狐王之位落定了才回來。
新的狐王是前任狐王的左右手,但新狐王應當無穿梭時空的能力,狐姥姥要狐姬守住她能穿梭時空的祕密,誰也不能告訴,這是她保命的絕技。
不過遙光察覺了,在她一次又一次闖過他佈下的陣法後,那一張令天地黯然失色的俊顏黑得快滴出墨汁。
「遙光,你的臉好黑……」他不會中毒了吧!
臉黑的遙光露出森寒白牙,若是其他神明見了準會嚇到由雲上跌落,「說,說完就給我滾出去。」
「葉片上有小小白白的蟲那是什麼蟲?捉都捉不完,螞蟻在牠們身邊爬來爬去也不咬牠們。」
「蚜蟲。」他簡單扼要地說,想讓她快走,省得他一時手快扭斷她雪白的小頸子。
「那要怎麼殺光牠們?」原來是蚜蟲,長得小卻繁衍速度驚人,一個晚上就佈滿一片。
「捉瓢蟲、大草蛉吃牠們。」那是天敵。
「沒那麼多瓢蟲和大草蛉。」三村幾百頃的土地,哪來那麼多的蟲子,用法術變也變不出來。
遙光手舉起來,在她細頸上滑過,壓抑著火氣,「將辣椒剁碎,煮一鍋辣椒水,灑在蚜蟲肆虐的作物上,或是將大蒜磨成泥,和入水,用蒜頭水來噴灑,三天內看得到成效。」
「遙光,你好厲害,什麼都知道。」他太強大了,簡直是她心目中最偉大的神,土地爺爺要往後排。
「修行不行就多看書,別丟我的臉。」另一隻空無一物的手一擺,丟出兩本農書,直接砸在她頭上。
「啊!這是什麼?」她最討厭書了,一看就頭昏腦漲,兩眼發暈,它們一個個凶悍無比的飛向她。
「書。」
「我不要。」這玩意毒害人心,姥姥說天下的讀書人都是負心漢,心無人倫,養出一群狼心狗肺,為了出人頭地連妻兒都能捨棄,一書在手,宛若千毒萬毒,能將心腐蝕掉,只剩下空洞。
只是她好奇,偷偷到村裡學識字,也偷看過那些凡間女子看的書,不料一看發現真不是什麼有趣的東西,叫女子在家從父,出嫁從夫,夫死從子,從從從……她就不懂了,從出生到死亡只為別人而活,那活著何用?
他們天狐族才不做這種傻事,誰的能力強誰開口說話,不論男女都能成為天狐王,掌管一眾狐民,她才不需要讀書呢,要是被凡人那一套害傻了怎麼辦?
看到又丟回懷中的農書,冷沉著臉的遙光直接瞪人,「不背熟就不要找我,我不是代理土地公。」
「可、可是……我不識字。」狐姬眼神閃爍,不敢直視他一眼就能將人看透的冷瞳。
「要我教妳嗎?」他皮笑肉不笑,很是凶狠。
「不……不用了,我學不來。」
「我可以一字一字的教妳,每天寫上一千個大字,直到妳學會為止。」還想騙人,這隻小狐狸的道行太淺。
「一千字!」她驚恐的白了臉,頭搖得快斷了。
「狐姬,妳真不識字嗎?」他冷冷的問。
狐姬鼓著腮幫子,惱怒地噘嘴,「遙光壞神,都不幫狐狸,我們不是該守望相助?你不能欺我年紀小。」她避開他的問題不回答。
「三百歲還算小?」雖然神的壽元上萬載,三百歲在他看來連零頭都不到,但對於凡間眾生已經很長了。
「比你小多了。」當她還是小狐崽時,他就長這模樣,過了幾百年還是沒變,能有這樣的修為,他一定很老很老了,跟族地裡萬年樹妖一樣的老。
狐姬沒料到自己誤打誤撞的猜對了,遙光的確是遠古大神,因能力過於強大而引發猜忌,自請下凡守一方大山,幾千年安於平靜,仙界都快遺忘有他這號人物了。
其實他不怕跟其他神仙爭鬥,體內有著滿溢的戰意,但為了逃開某個緊追不捨的愛慕者,他放棄眾人仰望的神位,甘願下凡蟄伏。
「是小多了,我用小指的力氣就能捏死妳,所以妳最好別再給我玩些小花招,乖乖的把這些書拿回去讀。」不自量力,若是以前的他,她早成了一堆粉末。
她氣得臉紅,氣呼呼地用手指往他裸胸一戳,「你欺負狐狸,我鄙視你。」
遙光一把捉住她纖細的指頭,輕輕一握,她就動彈不了,「狐姬,妳太放肆了,我是山神,而妳是連一堆火都升不起來的小狐狸,妳哪來的膽子對我叫囂。」恃寵而驕。
「我……我會變強的。」她眼睛噙著淚。
「何時?」
「很快。」她是狐王後裔,資質不會太差。
「妳的很快是兩百年後嗎?」他嘲諷。
狐姬聲音一滯,竟回答不出來。
她無心修行是事實,也討厭被逼迫,看到姥姥被雷劈,她更確定不要修仙,時間一到就入輪迴,她不為人,要當血統純正的天狐,在吃喝玩樂中過完一生。
修行有何用,一道天雷下來就什麼都沒有了,她為何要拚死拚活遭雷劈,努力了還沒有回報,這也太虧了。
狐姬在心裡暗暗猜想,自詡天道的神肯定害怕渡劫的仙人,先一步將其毀滅,讓尚未壯大的小仙們不能威脅他們的地位,太卑鄙了。
她又猜中了,神也有私心,不容許比自己強大的新神誕生,他們用盡心思的阻攔,把其中的強者扼殺。
「狐姥姥給了妳幾顆延壽丹?」看見她瞪大眼睛一臉戒備,遙光冷哼了聲。
哼!她還防他,他連看都不會看一眼的下等丹藥他會搶它不成。
被他一哼,狐姬心裡一慌,回答道:「五顆。」
「只要妳潛心修煉,我再給妳五顆延壽丹,助妳登仙。」以她的修為連一百年也撐不下去,若沒有延壽丹早就爛成一堆泥了。
「四顆。」才不要活到一千歲。
遙光眉一挑,笑得十分嘲弄,只聽過有人嫌少的,居然還怕太多。「為何?」
狐姬一臉驚恐地回答,「被雷劈很痛的,我是姥姥渡雷劫渡到一半被帶走的,那時我都聞到姥姥身上的焦肉味,太可怕了,我不要死得那麼醜,像塊木炭。」
聞言,遙光頓時有哭笑不得的感覺,竟然有人因為怕死怕痛而拒絕上萬的壽元?
看她真的是一臉抗拒,他無奈,一句話溜出了口,「雷劫我替妳擋。」
「不是要自己承受嗎?雷擊伐毛洗髓。」真的能讓旁人代替?她第一回聽見。狐姬水亮的眸子波光瀲灩。
「路不是只有一條,伐毛洗髓有別的方式。」當然,一樣要千錘百鍊,才能淬鍊出最完美的筋骨。
好像不是那麼難嘛!想著不用吃苦就能換到壽元,狐姬小小地動搖了一下,但隨即又想到別的事情,「我不想被天道規矩束縛。」
遙光眼目低垂,「修成九尾天狐才會渡劫飛昇,妳只要壓制修為在八條尾巴就不用遭雷擊。」
「啊!我怎麼沒想到這漏洞呢!修什麼仙嘛,半仙、散仙也是仙,只要有源源不斷的延壽丹,想要活多久就有多久。」她一臉笑呵呵的盯著山神大人,那眼中閃著金光,顯然把他當成寶山,覺得他一定能滿足她的需要。
「投機取巧的行為不可取。」遙光很頭疼,他原意是激勵她,這會兒倒給她偷懶的理由,被她順著竿子往上爬。
「這法子是出自你口。」她只是借來用而已。
遙光面色一冷,決定不再被她牽著走,「我會看妳修煉的成果,兩百年後妳若沒有絲毫進展,那就掘好墳穴等著,我不會給妳一顆延壽丹。」
「不要一顆,是四顆。」她捉他語病。
「我的意思是一顆都不會給。」這隻小狐狸平常傻得很,在這種事上居然學精了。
「壞神,捉弄狐狸。」她生氣了,要和他斷交三天。
「是半人半狐,妳體內的人類血脈快要擺脫禁制了。」一旦狐血中融入人血,她修煉的速度就會變快。其實他有一件事沒說,以狐姬半狐半人的資質,她就算沒有九條尾巴也無妨,只要修為到了一樣飛仙渡劫。
「你就會挑我語病……你先放開我成不成?我疼,你捉痛我了。」疼得受不了,她才肯露出委屈的神情,一根纖白的指頭都捏得泛紫。
遙光一怔,看向手中纖指,臉上出現惱怒之色。
他力道分明不大,怎麼還是傷了她?這蠢狐狸卻也一聲不吭?
「學著忍耐,以後還有得妳受的。」話一說完,他朝扭曲的纖纖蔥指吹了一口氣,而後佈滿淤紫的指頭在瞬間恢復蔥白,筆直修長如初,沒有半點受傷的痕跡。
傷好了,手自然不痛了,皺著眉頭的狐姬也笑了,一再翻來覆去的看完好的手指。
「你怎麼辦到的?」這一招要學起來,她好治療大山裡的鳥兄鵲弟,一干動物姊姊妹妹,在山林裡生活,哪有不受傷的。
「修行。」
一聽到修行,她馬上洩了口氣。「不行,我頭痛,腰痛,腳痛,全身都痛。」
「那延壽丹妳也不要了?」
狐姬眼珠子骨碌碌的一轉,討好地笑道:「遙光,你不會不給我是不是?我最喜歡的除了姥姥就是你了……」
「少諂媚,我不聽花言巧語。」她就那一點能耐,他會不清楚嗎?他從她一丁點大看到如今,不就是不想修行,只想靠著撒嬌耍賴拿到延壽丹,他才不會讓她得逞。
「遙光,遙光,我活久一點才能陪你呀!要不然只有你一個神的山神廟多孤寂,平時活人不見一個,只有我不嫌棄,不時的找你玩。」瞧!她是多好的狐狸。
如兩汪泉水的雙眸泛著動人的波光,看著逐漸嬌媚的小臉,遙光平靜如古井的心湖輕漾了一下,嘴巴卻是很硬,「孤寂本來就是一個人,我樂在其中。」
「說反話。」她不快的雙手環胸。
「妳太吵了。」吵得山神都要發火。
「不吵,不吵,我最乖了……噢嗚!」偷襲不夠光明磊落,他不是正人君子……呃!不是好神,壞!
狐姬揉著被書敲疼的頭頂,目光冒火的瞪人。
「拿回去,看透了,背熟了,妳就不會在農事上有所困擾。」被她三天兩頭的找上門,他的無上仙居都成狐狸窩,一股狐騷味。
「可我討厭看書。」狐姬掙扎著。
「這世上不是每件事都能隨心所欲,身處紅塵俗世都有一、兩件為難的事,妳不去解決克服,它永遠都在,想想老土地這些年對妳的照顧,妳既然答應幫他,又怎能半途而廢?」
她最大的弱點是重情,誰對她好都會牢記在心,一有機會必定回報,所以老土地他們才能說服她代理土地公一職,又以百隻雞引誘,讓她不可抗拒的點頭。
「遙光,萬一我做不好呢?」她很害怕,打她出生至今就沒做過一件正經事,只跟著姥姥到處去玩。
遙光微微揚唇,「我在一旁看著。」
不知是不是被她纏久了有了一絲心軟,每每一遇到她,堅硬如石的心就會產生裂縫,明明嫌煩想一腳踢開她卻又伸腿勾近,讓一身雪白毛髮的她趴在腳邊,看她全無憂慮的打著呼嚕,心裡也莫名的平靜。
聽他會幫著她,狐姬不安的心定了,以仰慕目光凝視他,笑盈盈地勾挽他臂彎。「遙光,你不要離我太遠,不然我會怕。」
她沒有爹,遙光便是令她安心的島嶼。
「好。」反正他有無盡的壽元,陪她一段又何妨。
看著他,狐姬笑得好甜蜜。
「不過妳的修為還是要提上去,不要連隻小蝦蟆精都應付不了。」狐狸差點遭到四腳蝦蟆吞食,傳出去太丟人了。
她俏臉一紅,多了三分嬌媚,「討厭,討厭,你幹麼一直提醒我那件事,那次是我輕敵了,以為不到我體型一半大的癩蝦蟆,我呼口氣就能把他滅了……」
誰知蝦蟆成精了,張口朝她噴出毒液,嚇了一跳的她跌坐在地,是姥姥適時的叼走她,不然她一條小命只剩一半。
「這也是在告訴妳,不要把事情想得太理所當然,凡事有不可預期的萬一,一步錯就有可能萬劫不復。」牽一髮動全身,一個小小的變動有滅世之力。
「遙光,你別唸咒了,我頭暈。」「老人家」的經文是不是都特別長呀?一起頭就沒完沒了。
遙光目露無奈,頑皮成性的小狐狸聽不了唸叨,懶得再跟她打嘴仗,他伸手往虛空一抓,一份玉簡出現在他的掌中,「這是迷狐幻步的玉簡,是你們天狐族才有的功法。」
「真要學?」她哀嚎著駝了背,一下子好像有千斤重壓在雙肩上。
「學了對妳有好處,打不過就逃,迷狐幻步能迷惑敵人的雙眼,敵人以為妳在原地,實際上妳已經遠離戰場。」身形已移形換位,一步就到十里外,腳程再快的人也追不上。
「好吧!聽你說得滿有意思,我勉強學一學。」背口訣,練步法,縮地成寸,逃命的時候就用得上了。
遙光恨她不成材的往她鼻頭一彈。「廢柴。」
「嘻嘻,廢柴分你雞吃,走,我們到土地公廟,我殺兩隻雞請你。」她難得大方一回,可知吃雞是她的最愛。
「不去。」不知羞恥,被罵了還樂呵呵。
「不能不去,你是我當上代理土地公後第一個邀請的客人。」狐姬半拉半推的,不准他拒絕。
「妳不是有其他朋友?」身為山神,山裡的動靜他多少知道,偶爾會看她跟她的狐狸姊妹、花妖烏獸玩在一起,她似乎很快樂。
狐姬眼中的笑意變淡了,垂下腦袋,「我的朋友不喜歡我了,他們說我和人走得太近了,不跟我玩。」
因為土地爺爺的請求,她常在三個村子走動,因此沾上不少人氣,她的朋友中有不少親友死在人類獵戶手中,所以他們也把她恨上了,認為她是叛徒。
看她眼中的落寞,遙光的大手往她頭頂一放,輕輕揉著,「記著,以後妳的人類血脈會覺醒,人的特徵會慢慢明顯,狐血會隱藏在體內,對他們來說,妳就是人類了,妳沒發覺幻影石漸漸地失去作用了,可妳能維持人形的時間卻不受影響?」
幻影石是遙光用來維持她三日人形的法寶,使其不忽人忽狐嚇著百姓,三日之後幻影石要在月光下吸收月華才能再啟用,否則將失去作用,跟一般石頭沒兩樣。
「可是我喜歡當狐狸。」人的拘束太多,要守一堆的規矩,不如狐狸自由自在。
「妳會習慣的,當人有當人的好,那是妳該學習的。」她必須成長,不能停滯不前,他想看到她的成長。
「遙光,你要一直陪著我,不能放開我。」此時的狐姬像在懸崖上方學飛的老鷹,心中依賴著要將她推下崖,逼她成長的遙光。
這一刻的狐姬並不曉得眼前的山神大人是她日後最重要的人,只把他當父執輩般依戀,填補她父親的空位。
天狐族的族地狐丘內有成千上萬的大狐狸、小狐狸,看似她的家族十分龐大,定然有很多的親人陪伴,不會孤獨,但其實不然。
狐群之中也有勾心鬥角,互爭地盤,他們的修行資源就那麼多,食物來源有限,自然要想辦法爭取,表面上的平和不代表包容,私底下的暗鬥不下於人類。
狐姬的出身尷尬,即使狐姥姥壓制了她的人類血脈,狐狸間也能嗅出那一絲絲不同,狐姥姥在時,他們懾於其威而善待狐姬,狐姥姥渡劫失敗後,昔日待狐姬好的那些天狐漸漸展露本性,開始排擠,言語擠對,不當她是族人看待。
誰叫狐姬修行太低,又是失去家族庇佑的孤狐,不拿她當平日消遣又拿誰?不長進的天狐是得不到尊敬的。
因此狐姥姥失蹤後,狐姬就很少回狐丘的家,她大半待在土地公廟裡,老土地和土地婆當她是自家孫女養,讓她稍微感覺她是有親人的,而不是遭到遺棄。
儘管如此,爹娘的位置是無法取代的,即便是狐姥姥也不能,她的不肯上進源自心裡沒有寄託,成就再高卻無人分享,她修行何用?還不如在有限的生命裡盡情玩樂,不辜負來世上一遭,得過且過便是狐姬的心態。
而她或多或少也受到狐姥姥的影響,對異性有著戒備,狐姥姥仇視男人也玩弄男人,她用身教告訴狐姬男人皆不可信。
但遙光在狐姬眼裡不是男人,他是山神,又曾經在她幼小的時候照料著她,她便把他劃歸在家人的範圍內,自然的親近他。
她忽視了他的性別,任憑遙光在她心底的分量越來越重卻不自知。
遙光看出她的不安與憂傷,卻難以吐出好聽話,只一臉不耐的說:「不管我怎麼做,妳都會纏著我不是嗎?妳還擔心什麼。」
狐姬眨眨眼,想著自己老是來找他,他每次雖不耐煩卻也沒趕自己走,又笑了。


「土地公,我家的豬不知為什麼就是不長膘,養了大半年了還是瘦巴巴的,我們家就指望賣了豬好扯幾塊布給孩子做新衣服,您就幫幫我們,讓豬肥一點……啊!忘了說,我是山裡村老朱家的二媳婦,我們已經分家了,您可別走錯家了,一定要保佑……」
山裡村的老朱家……在旁邊掃地的狐姬思索起來,那不是懶媳婦家嗎?他家的二媳婦既刻薄又懶惰,飯不煮、碗不洗的只會潑婦罵街,每天打扮得花枝招展走街串巷,到處說人閒話,到人家家裡順半斤豆子三兩油的。
哼!這個好吃懶做,好逸惡勞的蠢貨根本不用幫她,她家的豬不肥是因為她從不上山打豬草餵豬,豬三天兩頭的吃不飽,當然餓瘦了,不幫、不幫,下一個。
「土地爺爺,我家那口井不曉得為什麼不出水了,讓人下去瞧也瞧不出所以然,我家離河邊遠,挑個水要走上老半天,麻煩您去瞧一瞧,看看有沒有解決之道……」
這回請託的人是陳家人,看到他們拿來的供品有雞又有魚,狐姬笑得嘴巴都快咧到耳朵後面了,趁著人家燒化紙錢時扯了雞腿大快朵頤,滿嘴的雞肉塞得腮幫子都鼓起來,還不忘捉了魚來啃。
等陳家人來收供品時,頓時被那一片狼藉驚得目瞪口呆,久久無法言語,想著土地公顯靈了!
他們納悶的眼神不斷瞟向土地公、土地婆神像,不解兩位神明幾時愛吃雞了,看起來嬌嬌弱弱的狐姬完全沒引起懷疑。
不過自這次之後,三村村民的供品一定有雞,不論是全雞還是素雞都可以,供奉了雞的人家所求之事往往很快地獲得解決,反之就慢慢耗了。
一時間,三個村子裡養的雞非常搶手,狐姬吃得滿嘴油,身形似乎胖了一些。
「土地公,我家的稻子要收成了,請您保佑風調雨順,別把這一年的作物給收了……」
天氣要好要壞我哪管得著呀!行雲佈雨是龍王的事,不歸土地公管,自個保重吧!狐姬聽著暗地撇嘴,決定不管這事,頂多在天氣要變壞之前先提醒一聲。
「土地公、土地婆,我家那口子又去賭了,輸光了兩百個銅子還想牽我家的老牛去賣,我們家老的老、小的小,全依賴著老牛耕地,沒有牛我們哪來的力氣種田……」
狐姬聽了婦人的話,簡直想要扠腰教訓她,質問她丈夫是賭徒她嫁什麼嫁,要本狐仙去暴打他一頓嗎?賭一沾上是戒不掉的,還是把家裡的銀子藏好,別給偷了,男人沒錢就不會作怪,看他拿什麼賭。
「土地公,我家的母雞和雞蛋莫名其妙的沒了,我找了老半天也沒找著,八成是黃大仙叼走了,您幫著說說情,別再來偷雞了,我攢著雞蛋賣錢呢!家裡少鹽缺油的……」
什麼,搶她的糧食!
是可忍,孰不可忍,敢從她嘴邊奪食就得付出代價,三個村子裡的雞都是她的!她的雞,誰也不能搶走一隻。
只見土地公廟的香煙繚繞,信眾們唸唸有詞的求土地公護佑,一道凡人肉眼不得見的白光倏地衝出土地公廟,直奔丟雞的那戶人家,正是聽得按捺不住,化為原形的狐姬。
代理土地公一職已經三個月了,一百隻雞也吃得差不多了,土地公還沒回來,狐姬總算有被坑了的感覺,相信遙光說過的話,土地公去的地方是天界,沒個兩、三年不會回來。
氣憤之餘狐姬還是認真的幹差事,不時的在三村土地巡視,幫村民解決問題,只是她是半桶水功力,看著是妥當了,事實上還留了不少殘局,叫人哭笑不得。
三個月來,她大多以人的形貌出現在村民面前,並向他們解釋原來的廟祝是她的外公,爺爺病了要回老家養病三年,這段期間由她暫代廟祝之事,村裡人可以來找她。
由於她長得美又嘴甜,一雙盈盈大眼好似能滴出水一般,本來不滿她續任廟祝的村民沒來由的點頭,事後才一頭霧水的想著怎麼就同意了,一個來路不明的小姑娘真是廟祝的外孫女?畢竟廟裡的香油錢不少,一年也幾百兩上下,萬一是什麼歹人怎麼辦。
但不說狐姬天生魅惑,能讓人放下戒心,就說這三個月她確實「轉達」了不少土地公的意思,替村人解決許多問題,大夥也就默許她繼續當廟祝下去。
不過狐姬還是習慣用了幾百年的狐身,當人反而彆扭,一沒人的時候她便會露出白狐原形,這邊跳跳,那邊跑跑,一下子追田鼠,一下子和蝴蝶、蜜蜂玩,對著石頭磨爪子。
只是狐姥姥的封印越來越弱了,她體內的人血力量益發強勢,幾乎壓過狐血,有時以狐身跑著跑著會忽然轉化人的模樣。
所以她盡量不在白天以狐狸的樣子現身,以免被人發現她不是人,這一次是氣極了,她忘了要隱身,飛快地到了丟雞地點,想找出蛛絲馬跡。
吃雞吃到吐是她畢生夢想,誰也不能阻止。
「嗯,這兒有拖行的痕跡……」是雞嗎?怎麼看起來像蛇爬過的痕跡,還是條大蛇……
察覺有蛇,狐姬激動了,全身都在顫抖。
她不是怕被大蛇一口吞了,而是想著活蛇十八吃,她要如何把可惡又可愛的蛇吞下肚?
雞和蛇是狐狸的最愛,牠們的肉質甜美又叫人欲罷不能,幾百年來,狐姬不知抓過多少大蛇、小蛇、蛇祖宗,通通都進了她的肚子。
「你們,有看到誰拖走你們的同伴嗎?」她用的是獸語,人類聽來就是狐狸叫。
一群瑟瑟發抖的雞不敢回答,公雞、母雞帶著小雞擠成一團,看到尖嘴巴的狐狸,牠們比看見大蛇還恐慌,蛇一次最多吞一隻、兩隻雞,狐狸本性貪婪,吃不了也要一口氣咬死一窩雞,再一隻一隻叼走。
「喂!你們幹麼嚇成這樣,我剛吃飽飯,不會再吃你們……」左邊那隻蘆花雞很肥,改天叫這戶人家宰了上供桌。
感覺到她飢渴的目光閃動,原本嚇得不敢動彈的雞群忽然騷動,咯咯咯地叫起來。
「怎麼了、怎麼了,是不是黃大仙又來了,快把撥火鉗拿來,這次非打死牠不可……」
隨著聲音,一名壯碩的男子匆匆的從屋子跑出,手裡拿著撥火鉗用力揮動,氣沖沖的衝向雞舍,可定睛一看,他驀地怔住。
黃大仙沒瞧見,卻看見一隻毛色雪白的狐狸,尾巴搖得歡似在和他打招呼,偏著頭的狐狸像是在對他笑。
見鬼了,狐狸會笑?
他猛地清醒,撥火鉗握緊,朝著狐狸頭使勁打下,「臭狐狸,原來是你偷雞吃呀!害我誤會黃大仙了,把我的雞還來,我要吃你的狐狸肉,剝你的狐狸皮……」
什麼!他要吃她?
狐姬動作敏捷的跳開,避過撥火鉗的揮擊,她滿臉怒色的弓起身子,爪子亮出,準備把眼前的男子撕成碎片。
可是這時候一個三歲孩子走了出來,手舞足蹈的對著她喊狐狸,她才突然想起此時的她是狐身,難怪會引人誤解,換成是她也會誤會狐狸偷雞吃,因為她就在雞舍前。
好大的一個黑鍋她背定了,看到撥火鉗又揮到眼前,她不多做逗留,身子很靈活的轉身,跳過人高的院牆。
「好險,好險,差點被打死……」幸虧她跑得快。
回廟之後她一定假藉土地爺爺的名號,勒令三村百姓不得傷害白狐,那是鎮廟聖獸,替土地公辦事的。
驚魂未定的狐姬跑得氣喘吁吁,回頭一看發現自己竟跑過了一個村子,從山邊的杏花村來到靠近山坳處的山裡村,離河邊最遠的一戶人家便是山腳下的陳家,水井沒了水的那戶人家。
「來了就去看看,別說吃了雞不辦事。」她可是有良心的狐狸,絕不白吃別人的雞。
左右看看有沒有人的狐姬輕輕一躍,跳過陳家的院牆,姿態優美的走到井邊,往上一跳到了井口。
低頭一看,果真沒水。
不信邪的她把水桶往下一推,叩的發出聲響,好像敲到什麼了,乾涸的井底似乎有東西動了一下。
「誰呀!吵我老龜睡覺。」
老龜……咦?底下有烏龜?
狐姬好奇的扔了一塊石頭下去,正好敲著龜殼,叩的一聲回音清晰可聞,井底的乾泥又翻動了一下。
「叫妳別吵沒聽見嗎?再吵老龜拿妳來煉丹。」睏死了,牠好不容易找了個靈氣充沛的修煉地,這麼快就有人來搶。
「哼!是我拿你燉湯還差不多,你這一身肉夠燉一大鍋了,我能吃三天。」龜肉很補,延年益壽,想到這還是有道行的老龜肉,狐姬嘴邊有可疑的亮光。
「誰敢吃我老龜,活得不耐煩了?」居然敢把主意打到牠頭上,看牠的震天殼砸暈她。
底下的井泥一翻動,現出將近五百斤重的大烏龜,烏黑的龜殼幾乎要與井口一樣大,長長的腦袋伸出龜殼,抬頭往井口一看,逆光的龜目一瞇才看得清楚上面景象。
「你才活得不耐煩,是誰讓你佔了人家的井,這戶人家挖了這口井可不是讓你來養老,你識相點自己出來,不要逼本大仙下去捉你。」
哇!這井好深,往下一跳還上得來嗎?
未戰先懼三分的狐姬縮縮頸子,嘴上威脅口氣大,卻沒打算自個兒找死,拾了一顆又一顆的石頭往下丟。
叩、叩、叩……在狐姬聽來這是悅耳的聲響,可是底下的老龜聽來卻是刺耳,簡直氣炸了,牠怒瞪著眼朝上大喝。
「不許再扔了,不然我老龜饒不了妳。」不過是一隻騷狐狸而已,也敢在龜爺爺面前猖狂!
「有膽你上來呀!咱們一決雌雄,別當縮頭烏龜躲在龜殼裡……啊!好像罵錯了,你本來就是烏龜,嘻嘻嘻……」到了平地,慢吞吞的烏龜絕對不是她的對手。
「妳這隻狐狸欺龜太甚,有本事下來呀!龜爺爺和妳大戰三百回合。」老龜仰頭叫陣。
「呸!憑你也敢自稱是本大仙的爺爺,要是我姥姥還在肯定轟破你的腦袋。」哼!你不上來,我就把你埋了,此處充做龜墳。
狐姬法力雖然不高,但挪動些砂土還綽綽有餘,不一會兒砂土紛紛落下,彷彿她真要將老龜埋在井底。
「住手、住手,妳在幹什麼,底下的靈穴快被妳封死了。」沒有靈氣牠修什麼修,想把牠活活悶死呀!
老龜挑中這口井是因為此井是風水極佳的水靈穴,長年出水不乾涸,適合水中生物修行,下面的靈穴不斷湧出的靈泉,對修行者能助長修為,一般百姓喝了能不生病,解百毒。
牠趁夜深人靜的半夜爬進這戶人家,噗通一聲撲進井水裡,藉由井水的靈氣增強自身。
「喔,原來是靈穴呀,難怪你賴著不走。」狐姬調皮的將五十公斤重的大石頭丟向老龜,牠龜殼被重重一擊。
「妳……妳竟敢讓我的龜殼裂出細紋,龜爺爺我生氣了,不可原諒,黑心狐狸納命來!」牠的龜殼,牠最寶貝的殼,牠要修多久才能把殼補好?嗚……嗚……牠跟她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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