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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種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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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35301-E35303

《滿園食香》全3冊

  • 作者花衣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7/05/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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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750
  • 優惠價:NT$ 593
藍海系列E35301 《滿園食香》卷一
她是誰?她是家事樣樣棒,比大人還精明能幹,
父母驕傲讚一句這女兒比男兒強的黑妹馮如意!
她年紀小,長得黑,當不了村花又怎樣?她可是他們家的大寶貝呢,
雖然從現代穿越到這古代農村,但身為運動員的她最擅長克服難關,
想擺脫緊巴巴的窮苦日子,問她就對啦!
善用金頭腦,她抓螞蝗賣給藥鋪,設陷阱獵野豬賣到酒樓去,
小錢累積成大錢,更別提她那一方菜園裏全是一棵棵的「錢」,
靠自己琢磨出的泡菜方子,她銀兩賺不停,讓鄉里鄉親刮目相看,
不只貪小便宜的親戚不敢再囂張,連勢利的大姊婆家也趕著來巴結她,
眼看著帶領家人直奔「錢」程不再是遙不可及的夢,卻出了意外──
都怪她一時好心救下這被同伴追殺的山賊林三木,
結果反被他威脅得將他藏在家中,還轉眼從恩人變丫鬟伺候他三餐起居,
她恨得直咬手帕哪……可是誰叫他長得那麼好看還錢多多呢?
原想著狠賺他一百兩的照顧費就一拍兩散,哪想到他之後竟賴上她,
更讓她震撼的是,他的來歷遠不只是一個山賊那麼簡單……
 
藍海系列E35302 《滿園食香》卷二
在林三木看來,這馮如意就是個傻得不行的姑娘,
她一家老實人總受欺侮,她這小丫頭就卯起來保衛家人,
又是賺錢改善家境,又是不惜要嫁給大姊的瘸腳小叔子以便幫襯大姊,
怎會有傻到這樣不懂得珍惜自己的人呢?她不愛惜自己,他還心疼呢,
雖然他說不出為啥心疼她,但他心裏不舒坦了,就得有人遭殃!
譬如那害她娘流產、害她傷心的長舌婦,中毒當三個月啞巴剛好而已,
他在傷好後就離開,本以為這堅強的姑娘實現過好日子的心願沒問題,
怎知迎接她的是一連串打擊,先是好好的婚事被人設計,她被退了親,
她娘深受打擊病重過世,她爹也因痛失愛妻一蹶不振,
為避免家產被貪心的二叔家吞了,她乾脆放話要當守灶女招贅,
偏偏都這樣淒慘了,這丫頭還被生意夥伴盯上,軟磨硬泡要她答應當填房,
人沒嫁進去就捲入那家的後宅爭鬥中,差點喝下絕子湯……
如今重逢,這姑娘今後就由他承包啦,只有他能逗,其他人滾遠點,
他開玩笑要她再收留自己,不想這丫頭竟以為他無家可歸說要養他一輩子,
知她對自己有意,他樂得答應當贅婿,只是怕京裏有人得知消息會氣得跳腳……

藍海系列E35303 《滿園食香》卷三 (完)
晉升成小地主之後,馮如意的時間除了陪伴家人就是賺錢數銀子,
不過她是個閒不得的人,腦子一轉就又想出了新財路,
為了推廣新商品「如意五香粉」,她除了賣滷味、辦試吃增加買氣,
還央求親親夫婿林三木當門面,親眼見證「人帥真好」這句不敗名言,
他隨便一站,不只女性顧客紛紛掏銀子買東西,還因生意太好引來毛賊覬覦……
呃,這些賊怎麼不是搶她配方、銀子,而是抓她來威脅林三木回京?
她眉頭一皺,直覺事情不單純,正想問問他這前山賊能與當朝長公主有啥關係,
誰知他一句解釋也不提,留下一句等他回來就杳無音訊,
夫婿飛了,她的心也跟著走了,說什麼也得追回來才行!
只是她一到京城,見到受困長公主府的林三木,聽見他的身世就驚呆了,
她的親親夫婿竟是流落民間的皇子,本該是那張龍椅的主人?!
可惜他不愛江山只愛她這黑美人,爭權奪利全是他的長公主姊姊一廂情願而已,
知道他一心想跟她回家種田,那她也不惜得罪他姊姊了,
備好戶籍資料、派人發小傳單又擊鼓鳴冤,狀告長公主強搶民夫當男寵……
花衣
八零後生,倔強得無可救藥的明媚女子。
最喜歡的事是穿一身大紅大綠的長衣袍,赤腳行走在山野之間,
從不在乎他人的眼光,活得恣意隨興,在任性無畏的道路上狂奔不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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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亮刀護家田
正是一年中最熱的時節,白天大地被驕陽熾烤著,知了一聲高過一聲地鳴叫著,叫人聽得煩躁不堪。
傍晚時分,夕陽紅透了半邊天,熱氣漸漸消散,終於有了一絲涼風。
大葉山山腳下,田間耕作的農人終於輕吁了口氣,加快了幹活速度,想趕在天黑前回家吃飯。
大葉村的上村基本上都是馮姓人家,最邊處一家的戶主馮貴是家裏唯一的男丁,他的大女兒吉祥年前已經出嫁,嫁的是下村的葉家,其他三個女兒分別是十三歲的黑妹、十二歲的胖丫和五歲的四丫。
馮貴的老婆秀姑身子不好,又剛懷孕,便在床上躺著休息,於是這農忙時節只有他一個人在田裏忙活。
此時,黑妹在家中帶著三妹胖丫準備淘米熬粥。
胖丫雖然只有十二歲,但窮人的孩子早當家,不一會兒她已經生起了火,一邊看著灶裏的火,一邊掐著籃子裏的豆角。
黑妹在灶上一邊淘米一邊說︰「胖丫,晚上咱們少吃點飯,多喝米湯,稠稠的飯讓爹吃,他今天犁了一天的水田肯定餓壞了。」
「嗯。」胖丫點點頭,想了想又問道︰「二姊,娘晚上吃什麼?」
「娘懷著身孕肯定不能只給她吃稀飯,我給她煮個蛋羹,一會兒妳端進去,就算娘叫妳吃,妳也別吃啊。」
胖丫點點頭,繼續低頭掐豆角,忽然默默說了句,「二姊,娘這次懷的是弟弟嗎?」
黑妹一愣,才道︰「肯定是的,咱們把娘的身體照顧好,弟弟也會在娘的肚子裏乖乖長大,等著和我們見面。」
胖丫睜著圓溜溜的眼睛看了黑妹一眼,乖巧地點點頭,胖胖的小手把豆角上的蟲輕輕一捉。「雞兒咯咯……」她喚著家中的幾隻雞到腳下來吃蟲。
黑妹淘好米,蓋上鍋蓋,擦擦手,摸摸胖丫的腦袋,「乖,晚上我切個瓜,妳和四丫一起吃。」
正好四丫搖搖晃晃地進了灶房,奶聲奶氣地問著,「二姊、三姊,啥時候吃飯?」
黑妹看著四丫眼巴巴看著自己的樣子,知道她是餓了,蹲下身抱她,「我們四丫是不是餓了?」
雖然四丫已經五歲多,但因為秀姑懷她的時候身體虛弱,後來奶水又不足,所以四丫顯得特別瘦弱,看上去像只有三四歲。
黑妹抽出籃子裏洗淨的一根黃瓜給她,「給妳,吃完就有稀飯喝啦。」
四丫拿了黃瓜卻往外跑,黑妹不用問就知道她肯定是要去房裏分一半給娘吃,急忙拉住她,「四丫,妳全吃了,生涼的東西娘現在不能吃。」
四丫這才津津有味地啃了起來。
鍋裏的蛋羹已經逸出香味,待黑妹一端出來,更是滿屋子蛋香,胖丫和四丫都低頭嚥著口水。
黑妹心裏很不是滋味,這麼小的孩子卻能忍著飢餓,不吵著要吃,要是換在現代早就哭鬧起來了,可這古代鄉里人家的孩子年紀再小,也跟大人一樣懂事。
她將蛋羹放在一邊用井水冷卻,又掀開鍋蓋拿勺子攪了攪稀飯,見還沒有熬好,又蓋上鍋蓋,胖丫連忙又往灶裏添了幾大把柴火。
黑妹看看窗外的天色,太陽已經完全落山了,但紅霞還是映得外面一片光亮。她估摸著,那兩畝水田她爹差不多犁完了,一會兒等粥熬好了,炒個豆角、煎個茄子,她爹一回來剛好就能開飯。
稀飯再次滾了,她把蓋子揭開,用勺子攪拌著繼續熬,又吩咐灶下的胖丫將火力減小點,四丫則挨在胖丫身邊,蹲在地上玩棍子。
黑妹看看她們笑了笑,也就沒叫胖丫,自己端起已經放涼的蛋羹進去裏屋。
裏屋的木床上躺著一個瘦弱的婦人,三十四五歲的模樣,面容秀氣白淨,正是馮貴的妻子,秀姑。
她見到黑妹進房,溫柔一笑。
「娘,我給妳蒸了蛋羹,快吃了吧。」黑妹把蛋羹放在床邊的小桌上,催促她娘來吃。
「黑妹,累壞了吧!」秀姑說著,要起身替黑妹擦額頭上的汗水。
黑妹嘿嘿一笑,「不累。」她按下秀姑的手,自己抬袖抹了額頭的汗,又道︰「娘,妳趕緊吃了,一會兒等爹回來,我們也該吃飯了,晚點我再給妳送碗稀飯。」
秀姑點點頭,眼裏滿是欣慰和心疼。
黑妹回到灶房,看稀飯已經熬得差不多了,準備將飯鍋提下來。
其實一鍋的稀飯加上鐵鍋十分沉,還好她力氣大,也做慣了這些活兒。這時候黑妹不得不慶幸自己依舊保持著每天鍛煉的習慣,儘管沒有營養的飲食,起碼她長得十分結實。
她架上菜鍋開始炒菜,胖丫仍然乖巧地管著灶火,而四丫一看要開始炒菜了,連忙跑到屋外的菜園拔蔥,不一會兒就拿了一把蔥進來,黑妹誇了她兩句又繼續炒菜。
等到兩道菜都炒好了,黑妹搬了小木桌到門口的大樹下放好,胖丫和四丫也幫忙搬凳子、擺碗筷。
之後黑妹又去附近的小溪打水,因為水桶不大,她一手拎一桶,一會兒就回來了。將兩桶水潑到擺飯桌的地面上,這樣吃飯的時候,這塊地方就會涼快得多。
胖丫已經擺好了碗筷,四丫坐在邊上眼巴巴等著吃飯。
黑妹拿了馮貴的大碗,添滿了稠稠的粥飯,又另添了一碗放一旁,等著晚些時候給她娘送去。
剩下的米湯和少許的稀飯則各添在姊妹三人的碗裏,最後鍋裏只剩下一碗的量了。
沒辦法,家裏只有兩畝水田,種出的稻米要賣錢,能剩下留做口糧的就不多了。
幸好黑妹還蒸了紅薯,配著稀飯吃,也能填飽肚子。
等著馮貴回家的空檔,黑妹帶著四丫去菜園裏拔草,不一會兒就拔了一籃子野草,回到家門口,胖丫已經將菜刀和砧板準備好。
四丫搬了小板凳過來,黑妹誇了兩個妹妹,就坐在小板凳上開始切野草,一邊切一邊逗著胖丫、四丫。
「四丫,想不想吃魚蝦?」
「想。」
「那妳明天一早起來,和三姊負責拔草、餵雞豬和看家,我和爹加緊了插秧,要是明天一天就能插完,後天一早就去河裏摸魚蝦回來給妳吃。」
「二姊,我熬豬食。」胖丫說道。
「我看家,還有打水給娘洗臉。」
「嗯,胖丫、四丫都乖。」
「二姊,這回還是煎魚蝦吃嗎?」
「這次我做蝦餅給妳們吃,怎麼樣?」
「好啊!」胖丫和四丫都歡呼著。
這時,家門外隔著籬笆有個聲音喊道︰「黑妹,妳爹在田裏和別人吵起來了。」
黑妹立馬起身。
籬笆外說話的是同住在上村的獵戶林大,他是村中唯一的異姓人,算是黑妹的半個師傅,既然他這樣說,肯定事情嚴重了。
「和妳爹打起來的是馮勇兄弟兩個,又是為了放水的事。」林大給她解說。
胖丫和四丫惶恐不安看著黑妹。
「謝謝林叔,我這就去看看。」黑妹謝過林大,之後一手拿著菜刀、一手從桌上拿了條紅薯,對胖丫囑咐,「胖丫,妳和四丫看著家,等爹回來吃飯,餓了就先吃紅薯,不用等我。」說完她腳下生風地直往山腳下趕去。
馮貴家的兩畝水田就在大葉山山腳下,是塊在山腳池塘下的梯形水田,這塊水田不大,但算是上村極為優質的農田,馮貴家每年的收入就看這塊水田一年兩期的產量。
黑妹趕到的時候,她家那兩畝水田邊上圍了七八個人,都是上村姓馮的人家,她爹馮貴和馮勇、馮剛兄弟三人正拉扯著。
馮剛和馮勇是上村有名的霸道人家,仗著兩兄弟孔武有力,行事十分蠻橫。
馮貴明顯處於劣勢,但仍舊不甘地喊著,「你們兄弟不讓我放水,我明天就要下秧了啊!」
黑妹到了田壟上大喝一聲,「馮勇馮剛,我砍死你們!」她瘋了似的舉起菜刀奔過來。
遠遠看著一個矯健身影高舉著明晃晃的菜刀,帶著拚死一決的氣勢而來,扭打著的三人嚇一大跳,圍觀的眾人也紛紛閃躲。
眼見著黑妹的菜刀到了面前仍不見收勢,馮勇兩兄弟趕忙閃躲。
黑妹不依不饒地追趕,「砍死你們這兩個缺德玩意,敢攔我家田的水我跟你們拚了。」
馮貴也嚇傻了,還以為二女兒瘋了,竟愣神看著。
黑妹回頭對他喊道︰「爹,放水!」
馮貴這才回過神來,趕緊拿鋤頭挖開田埂,往自己的田裏引水。
這會兒各家的水田都爭分奪秒地引水,好下秧苗,才能確保第二期的耕作能順利,更何況山腳下這片水田唯一的水源就是那口池塘,水放乾了就不能灌溉,各家都不願落後於人。
馮勇、馮剛的田和馮貴家的水田就在同一個山坡上,馮勇兩兄弟共有五六畝田,自然急著引水,這才阻攔馮貴家先放水,去年也是如此,這筆帳黑妹早就記在心裏了。
「去年讓了你們,今年我們不再會讓,就是拚了我這條命也不讓!今天和你們兩兄弟把話說明白了,我就是砍死你們,一命抵一命,我們家頂多少一個女兒,我不怕。我今晚就在這裏看著我家的田,誰敢斷我的水,管他是誰,我定捨了這條命和他拚!」
 
這一晚上黑妹果真是說到做到,硬是守在田埂上看著池塘的水一點點往她家的水田裏流,馮貴怎麼勸她都勸不走。
「爹,你快回家吃飯吧,晚上好好休息,明天一早我們就開始插秧。」
「那妳也得回家吃飯啊。」
「爹,我要是走了,說不定他們又來搗亂,今天晚上不放好水,我們明天怎麼插秧啊?」
馮貴想想也對,最後只好搖著頭歎氣,自己先回家吃飯。
他一回家,胖丫連忙遞上涼水,又招呼他到水桶邊洗洗身上的泥巴。
他摸摸胖丫的頭,笑著說︰「胖丫現在和妳二姊一樣能幹了。」
女兒乖巧,儘管一身的疲累,他還是覺得很欣慰。洗乾淨了,他第一件事就是先進屋看老婆秀姑。
「今天犁了一天的田,把你累壞了吧?快去吃飯吧。」
秀姑看丈夫曬得黑乎乎的樣子,心裏不好受,村裏雖說很多人家裏同樣沒有牲口,犁田全靠人力,但她家只有丈夫一個男人幹活,實在是太辛苦了,都是她不好,成親整整十八年了,愣是沒有給他生下一個男丁。
馮貴像是知道秀姑要說什麼似的,連忙道︰「一點都不累,黑妹和胖丫都能幹得很,妳現在懷著身孕,不要東想西想的,家裏總共就那點田地,再說黑妹幹起農活來也不輸男丁,明天一早她就和我一起去插秧,肯定一天就能做完。」
哄好了妻子,馮貴帶著兩個女兒在院子裏高高興興地吃飯,並特意留了兩條紅薯。
馮貴吃完飯,將黑妹預留起來的那碗稀飯端給房裏的老婆,這才拿著那兩條紅薯去田裏。
黑妹接過他送來的紅薯,立刻狼吞虎嚥地吃起來,她真的餓了。
馮貴看著她的吃相有些感歎,黑妹越發像個男孩了。
「爹,你去和二叔說一聲,我們明早插秧叫他過來幫忙吧,他們家的水田今天沒輪到放水,明天應該有空。」
馮貴點點頭,「那妳在這兒看一會兒,我去妳奶奶家,一會兒來接替妳。」
「嗯。」
馮貴從水田往上走,抄山邊的近路來到弟弟馮金的家,也是他的老家。當初兄弟倆分家的時候,老家分給了弟弟,馮貴除了分到兩畝水田、兩處旱地,幾乎是什麼都沒有,就連現在住的房子,還是秀姑從娘家拿錢回來蓋的。
馮貴的爹死得早,他娘馮婆子倒身體硬朗,老遠看到她,馮貴連忙喊道︰「娘!」
「大貴啊,你來了啊,吃飯了沒?」
「娘,我吃過了,小金呢?」馮貴進了院子,看到院中的飯桌上擺著綠豆粥還有一盆香噴噴的蔥油麵餅。
「是大哥來了啊,你找我們當家的有什麼事啊?」從屋裏走出一個二十五六歲的年輕婦人,穿著一身小碎花的衣裙,面容姣好,說著話時眼珠子滴溜溜地轉,正是馮金的老婆王嬌娥。
馮貴臉上堆滿笑,道︰「弟妹,我明天一早插秧,想叫小金去幫——?」
他話還沒說完,王嬌娥就一臉歉意地道︰「哎呀,大哥真是不好意思,我這兩天不舒服,當家的去了鎮上,到我娘家給我拿藥了。」
馮貴搓了搓手,再不說話,王嬌娥瞟了他一眼,唇角揚著笑意,轉身進了屋。
馮婆子說︰「大貴啊,不是我說你,你那病秧子媳婦就是個只咯咯叫不生蛋的貨色,你都三十五六的人了,到如今連個兒子都沒有,一屋子賠錢貨,田地也就靠你一個人,哪兒忙得過來啊,叫我說,你就該休了她……」
「娘,家裏還等我回去呢,先走了啊!」
馮貴慌不擇路地就要回家。
馮婆子瞅了瞅屋裏,見二兒媳婦在房裏沒出來,連忙拿起一塊蔥油餅塞到馮貴的手裏,「快吃。」看馮貴拿在手裏卻不吃,她低喝,「就在這裏吃,別又拿回家給你那沒用的婆娘。」
馮貴無奈地說︰「娘,她剛懷孕……」
馮婆子白了他一眼,「行了,快回去吧,她要是能像嬌娥一樣,一進門就生兒子,你也不會過得像現在這樣緊巴巴的。」
 
水田這邊,看著自家的爹低頭走過來,黑妹輕哼了一聲,「爹,是不是二叔不在家,又去鎮上了?」
馮貴點點頭。
黑妹嗤笑一聲,這樣的結果在她意料之中,「爹,下次奶奶叫你去幫二叔插秧,你要是去了,我就不做飯,我帶著胖丫、四丫到鎮上做叫花子去。」
馮貴歎了口氣,「唉,黑妹,再怎麼說咱們兩家也是——?」
「是親兄弟是不是?有這樣的親兄弟嗎?」黑妹騰地站了起來,「爹,自打我記事起,我就只看到你去幫他們家幹活兒,他們什麼時候幫咱們家幹過活兒?有這麼當兄弟的嗎?反正我今天把話說出去了,你要是再去幫他們幹活,我就帶著胖丫、四丫到鎮上做叫花子去,再不回這個家,我說到做到!」
馮貴不再說話,其實他心裏也不好受,他爹死得早,早年自己是家裏唯一的勞力,辛辛苦苦種田養家,將唯一的弟弟馮金當成兒子一樣疼愛,甚至送他去鎮上的私塾讀了幾年書,可是自從馮金娶了個鎮上的媳婦後,和他生分了不少。
黑妹看她爹一副傷感的樣子,也不好再說什麼,繼續坐在田埂上,拿著大荷葉搧著,給自己和馮貴驅趕蚊子。「爹,你回去吧,我等水放得差不多了就回家睡覺,明天咱們兩人早些起來,抓緊時間插一天的秧也就差不多了。」
「要不我現在就把秧苗拔好了,這樣明天能快點。」馮貴想了想說道。
黑妹一聽也贊同,反正在這兒閒著也是閒著,還不如先把秧苗拔好,明天直接插秧,這樣可就快多了。
「好,爹,我和你一起拔吧!」
「妳不會,拔不好,我一個人就行了。」
「不會我可以學啊,兩年前你還說我不會插秧呢。」
馮貴笑了笑,想起兩年前的情景。那時候大女兒吉祥剛訂親,為了準備嫁妝,他便沒讓她再下田插秧。秀姑一向身體不好,幹不了多少農活兒,他也心疼妻子,不肯讓她下田,於是兩畝水田都靠他一個人忙活。
那時候剛滿十一歲的黑妹說,她要跟他下田幹活,把他逗笑了,但沒想到她是個倔強脾氣,非要頂著太陽在水田裏慢慢學,最後三天下來愣是插得不差。
黑妹二話不說,直接跟在她爹後面到了水田最邊角處,今日月明星稀,借著月色,可以看到這裏的秧苗長得鬱鬱蔥蔥。
馮貴脫了鞋子下到田裏,彎腰從最外沿處開始拔秧苗,一邊拔著一邊說︰「伸指到泥裏摳苗根,免得拔斷了。」
黑妹點點頭,也連忙脫了鞋子、挽起褲腿,學著她爹的樣子伸手摸索泥裏的秧苗根部,伸出兩指一摳,就把秧苗完整地拔了出來。
不一會兒,越拔越多,越拔越快,很快就有一大把了,她又學著馮貴的樣子將秧苗捆綁成一束。
兩人一直忙了好幾個時辰,月亮升到高空中,照得水田中的水明晃晃的發亮,馮貴已經累得腰都直不起來了。
「爹,差不多了,咱們回家休息吧!明天一早再來。」水田的水放得差不多了,秧苗也拔了大半,黑妹這才道。
兩人回到家中洗漱完上床睡覺,因累了一天,頭一挨上枕頭就睡著了。
隔日黑妹是被四丫叫醒的,小孩子睡得早,醒得也格外早。
她起來一看窗外,天色已經光亮,她知道自己絕對起晚了,趕忙下床。
得知馮貴已經出門,胖丫也去後山割豬草了,她急道︰「四丫,妳怎不早點叫醒我啊!」
「爹說晚點叫妳,讓妳多睡一會兒。」四丫怕吵醒她娘,說話的聲音壓得很低。
黑妹摸摸她的頭,笑了笑,「四丫以後別聽爹的,爹比我更累,我不去幹活,爹就得一個人幹呢。」見四丫點點頭,她又繞到廚房,一邊忙碌一邊道︰「四丫,早飯我先放在灶上溫,等妳三姊回來也就溫好了,到時妳們直接吃,吃完了把我和爹的早飯送到田裏,也別忘了娘的早飯啊。」
四丫一邊應聲,一邊跟在黑妹後面一起出門,她蹲在菜園邊拔草邊和黑妹道別。
黑妹忽然覺得昨晚的疲累一掃而空,為了這些可愛的親人們,她必須趕快強大起來。
第二章 家庭和樂萬事足
黑妹到田裏的時候,馮貴把剩下那一小半秧苗全都拔好了,水田的水也已經足夠,不再需要放水了,放水的缺口已經填起來,水現在正往隔壁馮勇兄弟兩人的田流去。
「爹,我來了。」
馮貴沒想到黑妹這麼快就來了,笑道︰「妳現在正在長身體,應該多睡會兒。」
「不礙事,中午吃了午飯我再睡會兒。」
兩人不再多說,埋頭加緊動作插秧。
馮貴從小就幹農活到現在,插秧插得又快又好,秧苗不稀不密、不深不淺,正正端端,遠遠看著一條條、一排排,整整齊齊。
可黑妹也不輸他,今年是黑妹第三年下田,最拿手的除了割稻子就是插秧了。
父女兩人像比賽一樣地忙碌,有時候兩人也上岸揪掉吸附在腿肚上吸血的螞蝗,放在田埂上的竹筒裏,喝了口水就繼續下田插秧。
一畝田一個好手插完最快也要三四個時辰,所以這兩畝水田父女兩人怎麼樣也要忙到正午才能忙完。
等到太陽露出一絲紅彤彤邊緣的時候,胖丫來送早飯了。除了慣常的稀飯和玉米麵窩窩頭以外,其中竟然還有半塊蔥油餅,正是昨天馮貴從老家那裏帶回家的。本來昨晚他放在灶上的鍋裏熱著,想要給秀姑做今早的早飯,沒想到妻子又留了半塊給他。
「黑妹,妳吃吧!」
馮貴把半塊蔥油餅遞給黑妹。
黑妹端著碗,一口氣把稀飯喝完,拿了個玉米麵窩窩頭撕出一個開口,又撕下一小塊蔥油餅,塞到窩窩頭裏吃下了,剩下的大半塊則分作兩半,一半丟進她爹的碗裏,「爹,娘的心意你不吃可不行。」說著,她將剩下的半塊遞給胖丫,「胖丫,妳回家和四丫一人分一半吃吧!」
胖丫眼巴巴地望著手上的蔥油餅,吞嚥著口水,嘴裏卻說︰「二姊,妳和爹吃吧,我和四丫在家沒幹活不餓!」
黑妹對著她欣慰地笑,「我們胖丫真是長大了!」
最後她堅持讓胖丫把餅帶回去和四丫吃,又囑咐胖丫收拾好碗筷後,拿鐵絲過來穿螞蝗。
胖丫高興壞了,「二姊,今年又有好多螞蝗嗎?」
「是啊,留四丫陪著娘,妳趕緊來啊!」說著,黑妹趕緊下水田繼續插秧。
沒一會兒,田埂上遠遠走來一個人,金光閃閃的陽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映得她的頭髮像鍍上了一層金,「黑妹,馮大哥,我來幫忙了!」
來的正是住在黑妹家隔壁的吳媽。
「吳媽,妳怎麼來了?」
「大妹子,我們不用妳幫忙,快回去吧!」
吳媽不理會兩人的推辭,直接脫鞋子、挽了褲腳就下田,有點生疏地解開一把秧苗開始插秧。
「大妹子,怎好讓妳跟著忙啊!」
「馮大哥,這有什麼啊,我和我家青水平時常得你們家照顧,過來幫你們幹點活,你還跟我客氣什麼。」
「吳媽,謝謝啊!」黑妹倒是不客氣,抬頭對她笑得十分燦爛。儘管吳媽不擅長幹農活,但有人過來幫忙讓她勁頭更足了。
「黑妹,別看我家很多年沒種田了,但我小時候在娘家可也是一把好手,那時候我跟著我爹下田……」
太陽越升越高了,然而黑妹並未覺得有多曬,也沒覺得有多累,和吳媽說說笑笑的,人多力量大,進度明顯快了很多。
吳媽忽然跳到岸上,尖叫著,「螞蝗!」
但她很快就鎮定下來,她對螞蝗並不是不熟悉,只是自從嫁到鎮上,已經很長時間沒有下過田了,所以乍看到滑膩蠕動的螞蝗嚇了一跳。
黑妹趕忙跑過去,蹲下來,一巴掌拍在吳媽的小腿肚上,等那吸血吸得肥膩的螞蝗身軀一點點往外挪,她就擰著螞蝗輕輕一拉,把牠從吳媽的腿肚子上拉下來。
「踩死牠,這些吸血螞蝗最噁心了。」吳媽厭惡地道。
「那可不行。」黑妹搖頭,將螞蝗放入先前擺在田埂邊的竹筒裏。
吳媽探頭一看,裏面全是密密麻麻蠕動著的螞蝗,看得她全身都發麻,「黑妹,妳捉這麼多螞蝗幹什麼啊?」
黑妹得意一笑,「嘿嘿,這可是好東西呢!」
正說著,胖丫來了,手裏拿著長長的細鐵絲。
黑妹指著竹筒,對她道︰「胖丫,交給妳了啊!」又和吳媽下田繼續插秧。
「放心吧,二姊!」胖丫蹲在草地上,拿著鐵絲像串糖葫蘆一樣,把螞蝗一條條地串起來。
「胖丫,別忘了爹那邊還有一筒。」黑妹抬頭提醒。
胖丫又興沖沖地跑向馮貴那一邊的田埂。
「黑妹,你們把螞蝗這樣串起來幹麼啊?」
「吳媽,螞蝗晾乾後是一味中藥呢,城裏的藥鋪一兩螞蝗用十文錢收購。」
「真的?」吳媽大吃一驚,「我在鎮上住這麼長時間都不知道呢。」
「鎮上的多是小醫館,當然用不著。」
「黑妹,妳怎麼知道這些的?」
「前年我不是和我師傅林叔去了一趟城裏賣狐狸皮嗎,無意中知道的,想著反正田裏螞蝗多得是,以前抓起來都是打死了,這樣稍稍處理一下還能賣錢,不是更好?」
「那要怎麼處理啊?」吳媽疑惑地問。
黑妹想吳媽是從鎮上搬回來的,雖然家裏沒田,人也善心,可就是一點不好,她是個大嘴巴,有點什麼就喜歡到處說,於是答道︰「很麻煩,一下子也說不清楚,以後再慢慢和妳說,快插秧吧,一會兒妳家青水該回家吃飯了。」
吳媽看看太陽已經升到半空了,一想到兒子,再沒有心思多說話,加緊了手上的速度。
黑妹看著吳媽埋頭幹活兒的樣子,抿唇笑了笑,也加快速度。
一會兒,胖丫就舉著長長一條串滿螞蝗的細鐵絲回家,將之放在太陽下曝曬,沒過多久,原本還扭動著身軀、不斷掙扎的螞蝗漸漸老實下來。
胖丫站在屋前,拉著四丫遠遠看著,「你們這些壞東西,敢吸我爹和二姊的血,我就把你們風乾了,拿去藥鋪換錢給我娘買補品。」
「三姊,我也要去抓!」四丫道。
「妳現在還小,等妳長大了再去,妳現在最重要的是照顧好娘。」胖丫對四丫說著這話,活像個小大人。
四丫點點頭,「那我進屋裏陪娘說說話。」
胖丫又拿了幾根細鐵絲去水田,見田埂上的竹筒裏又是滿滿一筒的螞蝗,她高興地叫了起來,「二姊,咱們田裏的螞蝗可真多啊!」
「螞蝗多的田是肥的田!」馮貴笑道。
有了吳媽的幫忙,離正午還有一個時辰的時候,兩畝田就插得差不多了。
黑妹勸說吳媽回家去,吳媽她想想兒子也快從私塾回家,便不再堅持,上了田埂,「馮大哥,那我先回去給青水做飯了啊。」
「謝謝妳啊!」
「不用謝,都是隔壁鄰居!」
黑妹也一個勁兒道謝著。
等到吳媽走後,胖丫看看已經快插好秧了,說道︰「爹、二姊,我先回家給你們摘個甜瓜涼著,你們回家吃正好解暑。」說著蹦跳著跑回家了。
胖丫曬好第二批的螞蝗,就到門前的菜園裏,扒開匍匐在地上的瓜藤,摘了兩顆甜瓜,拿到灶房放入水盆裏冰著。
等馮貴父女倆回到家裏,胖丫就抱出冰好的兩顆甜瓜。
馮貴看了看,道︰「胖丫,妳送一個去奶奶家吧!」
胖丫一愣,把甜瓜摟在懷裏不撒手,看著黑妹等著她發話。
黑妹不鹹不淡地說︰「還是送去吳媽家吧,她幫咱們家插了一上午的秧,連口水都沒請她喝呢。」
馮貴什麼話都沒說,洗乾淨了腿,就進房看秀姑去了。
黑妹使了個眼色,胖丫連忙抱著一顆甜瓜屁顛屁顛地去了隔壁吳媽家。
吳媽的遺腹子青水正好從下村的陳家私塾下課回家,他比黑妹小一歲,是個白淨清秀的男孩。
胖丫眼巴巴地盯著青水,「青水哥,我送甜瓜給你吃,可好吃了。」
青水十分禮貌的接下甜瓜,「謝謝!」
胖丫看著他走得更近了,挨到他身邊親暱地叫著「青水哥」。
青水不著痕跡地讓了讓,說道︰「胖丫,妳快回家吧,幫妳二姊燒火做飯。」
胖丫嘟著小嘴,不甘願地離開。
家中,黑妹已經開始煮飯了,見胖丫回來了,就叫她去看著火,自己去菜園摘菜。
門前的菜園種滿了各色蔬菜,竹籬笆下也種著許多瓜果,黑妹摘了幾條絲瓜和一個瓠子,回到灶房開始刨皮切菜,把絲瓜切段、瓠子切成塊狀,削下的皮全部放在煮豬食的鐵鍋裏。
準備好菜,鍋裏的稀飯已經煮好了。她揭開鍋蓋看了看,拎下鍋子、將多餘的米湯倒掉,才又放在後灶上燜飯。
她用另一個鍋子開始炒菜,正炒著瓠子,聽到灶房外有雞咯咯咯咯地叫著。
「妳去雞窩那邊看看,把今天下的蛋撿到後房籃子裏放著,再數數現在一共有多少個蛋了。」
「好!」胖丫歡快地去灶房外的小竹林裏,那裏有一個用茅草搭的雞窩。地上果然有新生的雞蛋,還熱乎著,她小心翼翼地撿起來,拿到後房米缸上的一個竹籃裏放,籃子裏全是白花花的雞蛋。
胖丫一個個數著,她之所以會數數,還是黑妹藉由數雞蛋一點點慢慢教會她的。
「二姊,有五十四顆了!」
黑妹一邊從鍋裏鏟起瓠子裝盤,一邊誇道︰「胖丫真聰明,妳把最早生的那批蛋拿三顆出來,今天咱們和娘都吃雞蛋。」
胖丫一聽她們也能吃雞蛋,高興極了。
黑妹這麼決定並不是心血來潮,而是想著這幾天她爹犁田、插秧實在辛苦,要給他吃幾顆雞蛋補補,再說這會兒天氣熱,雞蛋放久也不好。
黑妹把絲瓜炒到半熟,就加了一瓢水慢慢煮。等胖丫挑好了三顆雞蛋進來,她就拿了個大碗,打了兩顆雞蛋攪拌,等到鍋裏的絲瓜湯煮開了,邊攪拌邊將蛋汁倒進湯中,頓時浮起一片蛋花,香噴噴的,剩下的那顆蛋打算煎了給母親吃。
見四丫聞到香味過來了,她笑問,「四丫,中午吃絲瓜蛋花湯,喜不喜歡?」
「喜歡!」四丫烏亮的眼珠子綻放著驚喜的光芒。
午飯準備得差不多,黑妹照舊先添了一碗飯預留給秀姑,這才吩咐胖丫添飯擺碗。
中午吃的是豆飯,馮家每天只有中午是吃米飯,為了節約白米,飯裏不是加豆子就是加紅薯、南瓜等等,但終歸是比稀飯來得容易填飽肚子。
馮貴被四丫喊出來吃飯,忙了大半天,他真餓得狠了,一大碗米飯幾下就吃完了,胖丫連忙又給他添了碗飯。
炒瓠子和絲瓜湯都十分可口,幾口人吃得津津有味。
「爹,你吃完飯把娘的飯端進房裏,再好好休息休息。」
「嗯,黑妹妳吃完也好好睡一覺。」
吃完飯,胖丫搶著收拾碗筷,黑妹安心地去堂屋竹床上倒頭就睡。
這一覺她睡得深沉,夢裏她拿空氣槍射著箭靶,周圍看臺上人影重重,歡呼聲震耳欲聾。
好一會兒,她聽見四丫甜甜的童音喊著,「二姊、二姊。」
黑妹瞬間清醒過來。好久沒夢見關於前世的事情了,沒想到今天午睡會作這個夢,不過她現在早已適應這古代農家生活,有時回想起來身在現代的日子的確就像是一場夢般。
她拍拍臉頰回過神來,看看外面已經日落,自己這一覺睡得可真是久的,趕忙又去準備晚飯。
 
 
 
插完秧後,農家的生活依舊忙碌,得做好除草、除蟲的工作,才能確保秧苗長得茁壯。
這天午後,黑妹忙完家務後小歇了一下,醒來後見她爹並不在家中。
「四丫,爹呢?」她問。
「挑糞下田了。」
黑妹趕緊淘米熬粥,準備晚飯,生好火,又喊了胖丫顧著爐火,自己坐在門檻上削起南瓜來,打算晚上做南瓜粥。等到把南瓜切成小塊兒,下到鍋裏,她囑咐胖丫,「胖丫,水燒開了妳就把鍋蓋揭開,換小火再滾一會兒就好。」說完,她拿了兩個空桶和扁擔去了院牆外。
院子外靠北的角落是茅坑,她忍受著濃重的臭味,舀好糞又兌了水,擔起來往田裏走。
此刻水田裏已經有很多戶人家在插秧了,聞著糞味,見是黑妹挑糞,十分驚奇。
大胖嫂忙來勸,「黑妹,妳一個大閨女的可不能挑糞啊。」
「為啥,我挑得起,幹麼不能挑?」她還是第一次聽到有這回事。
「大閨女挑糞以後可嫁不出去啊!」
黑妹翻了個大白眼,「大胖嫂,我還不信這個邪了!」
大胖嫂還要說些什麼,一邊她的丈夫水生插話道︰「別瞎說,黑妹長得好看又這麼能幹,以後誰家娶了她是福分,怎麼會嫁不出去呢!」
黑妹衝著水生咧嘴一笑,「水生哥借你吉言啊!」
另一邊田裏,有個嫂子突然說了句,「也不害臊,真是狐狸精的娘生出的人!」
她這一句聲量不大不小,剛好讓黑妹聽得清清楚楚,她一雙眼睛犀利地掃過去一眼,見對方是菊珍嬸,她抬腳繼續走的時候慢悠悠地說︰「唉,我再不害臊,也做不出和人家私奔的事來!」
菊珍嬸一下子僵住了臉,心中又氣又臊,她十五歲的女兒三娃,年初和外村一個小子私奔了,她對外說女兒是去城裏的富戶人家做丫鬟了,不想這會兒竟被黑妹當面挑明了。
黑妹見她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嗤笑著離開,心中想著,別以為她是個女兒家,就能讓人當面編派她家,她也是有脾氣的,尤其最恨別人說她娘的不是。
田裏,馮貴挑著空的糞桶準備再挑一趟,看著黑妹迎面挑糞來了,皺著眉頭,「妳怎麼也來挑糞,快回家去。」
黑妹並不回他的話,嘻嘻笑著繼續往田裏走。
一旁下田的漢子水光正上岸喝水,看著黑妹穩健的身影對著馮貴說︰「大貴啊,你養的閨女一等一的好啊!」
馮貴笑了笑,不再阻止。
太陽落山的時候,施肥的工作大致完成,黑妹讓馮貴先回去。
「爹,你先回家洗洗歇一會兒吧,我幫大胖嫂他們家插一會兒秧。」
馮貴點點頭,心裏清楚得很,二女兒幫忙插秧只是順便,主要目的怕是又要抓螞蝗吧,她口袋裏那鼓鼓囊囊的,不正是裝螞蝗的竹筒嗎。
他也不點破她的小心思,先挑著兩擔桶去池塘清洗。
水生和大胖嫂家有四五畝水田,算是馮姓人家中田產多的,但他們家的人不是太老就是太小,根本沒什麼勞力,都是由水生夫妻倆幹農活兒,所以看到黑妹過來幫忙插秧,當下是喜出望外。
大胖嬸十分感激,她知道黑妹雖然年紀不大,但幹起農活兒可是一把好手。
「黑妹,可惜我家二狗子太小了,要不然我肯定得向妳爹討妳做兒媳婦。」
「大胖嫂,這可不行,不然豈不是亂了輩分,我叫你們哥嫂,我們是平輩,要是我嫁給你們家二狗子,那我不就跌輩兒了?」
一句話逗得水生夫妻倆哈哈大笑。
黑妹一個人不一會兒就插了一大片秧苗,竹筒裏的螞蝗也裝得滿滿的,直到天黑全了,胖丫過來喊她回家吃飯才離開。
看著滿滿的一筒螞蝗,胖丫也很高興。
晚飯的時候,秀姑難得地坐到大樹下的飯桌前,馮貴體貼地在她屁股底下塞了張軟墊。
「娘,妳怎麼起來了?」
「躺了這麼多天怪悶的,出來坐坐也好。」秀姑看著丈夫和孩子們,笑得十分溫婉。
胖丫剛好從裏屋出來,身上帶著一股煙熏的味道。
黑妹聞見她身上的味,問道︰「妳給娘的屋裏熏蚊子了?」
胖丫點點頭。
古代人們在秋天的時候將蛻皮的楓樹皮收集起來曬乾,夏天用來熏蚊子很管用,缺點就是煙霧太大了,很嗆人,熏的時候,人在屋裏根本待不住。
四丫拿著大蒲扇,十分認真地為秀姑趕蚊子。
南瓜粥早就放涼了,菜是中午備下的炒絲瓜和炒茄子,雖然只有兩道菜但分量十分足。
黑妹看她娘喝著南瓜粥,想起鍋裏還有蛋羹,又拿了出來給她,「娘,這給妳吃。」
秀姑自然捨不得自己獨食,可她無論是要給四丫還是給胖丫,她們都十分懂事地不肯答應,最後她在丈夫和女兒們的注視下,眼中帶淚地含笑吃了蛋羹。
吃完飯,月亮升了起來,門口一片光亮,一家人便繼續坐在門口納涼。
黑妹有意無意地開口道︰「娘,菊珍嬸是不是以前和咱們家有過節啊?」
「怎麼說?」
「總覺得她說話酸溜溜,陰陽怪氣的。」
秀姑看看一邊低頭不語的馮貴,掩嘴笑了笑。
黑妹一看兩人的態度,立刻笑了,「娘,看來真的有故事啊,快說快說!」
「娘,快說!」胖丫也催促著。
馮貴連忙起身說︰「我去看看房裏蚊子熏好了沒。」說著,像逃跑似的匆匆離開。
秀姑笑得更歡了,黑妹三姊妹則著急地催著她快講。
原來,二十年前馮貴還是個小夥子的時候,菊珍嬸是隔壁陳家灣的大姑娘,無意中見到馮貴對他一見鍾情,從此芳心暗許,可惜馮貴那時候已經有了心上人秀姑,一心非秀姑不娶,菊珍嬸對此一直耿耿於懷。
黑妹看到馮貴出屋了,賊兮兮地對他笑,「想不到爹年輕的時候挺能招蜂引蝶的啊!」
一句話說得一家人包括馮貴在內都笑了起來。
待笑聲漸歇,馮貴說了一句,「招什麼蜂、引什麼蝶呀,應該是招人喜歡!」
大家聽了,再次哈哈大笑起來。
晚上大家都回屋睡覺,胖丫、四丫躺在黑妹身邊睡著了。
黑暗中,黑妹面容仍舊帶著笑意,她很感謝老天讓她投胎到這個家中,雖然生活過得緊巴巴的,但爹娘都很和氣,也很疼她們幾個女兒,並未因為她們是女兒而苛待。
只要一家人有說有笑的,其實物質上苦一點真不是什麼事!
第三章 難得吃上肉
第二天一早馮貴就去了地裏,花了一整天的時間把地裏所有玉米摘了下來。
下午的時候,黑妹帶著胖丫一起去地裏幫忙把玉米搬回家。
馮貴又連夜把玉米拴起來,堆好晾曬,這樣一來,這一時段的農活兒算是到一個段落,再過幾天就該搓玉米,之後就等花生成熟了。
黑妹這一天在家除了帶妹妹、做飯、曬螞蝗,還把菜園的草鋤了一遍,又澆了水。
傍晚的時候,她故意從老家門前溜達了一圈,見二叔馮金似乎回來了。
晚上乘涼的時候,她對馮貴提起,「爹,這兩天沒什麼要緊事,你明天早起把咱們這一段時間攢下的五十顆雞蛋拿到城裏去賣吧,還有一些瓜果蔬菜也一起帶去賣。」
「拿去鎮上賣不就行了?」
「還有我的中藥啊,一定得到城裏的藥鋪賣才行,價錢你知道的;雞蛋拿到城裏,這個時候也能賣個好價錢。」
這會兒天氣熱了很多,雞都不生蛋了,他們家養了十幾隻雞,每天也就下四顆蛋而已。
「城裏那麼遠,又要賣菜,又要賣藥,那晚上不就回不來了?」秀姑問。
「正好在鎮上的林叔家借住一晚,不是很好嗎?不用急著走夜路趕回來,還能多賺些錢。」
馮貴想想也是,秀姑低聲歎道︰「大貴,都怪我這不中用的身子,什麼忙也幫不上,盡拖累你,讓你受累!」
「秀姑,別這麼說,只要和妳在一起,就是吃糠我也樂意。」
見夜色漸深,黑妹帶著胖丫、四丫回屋睡覺了。
第二天在雞啼之前她就醒了,趕緊起來烙餅,不一會兒,她就烙了好幾張大餅,用布包好,放在雞蛋的籃子裏。
雞啼第一聲的時候,馮貴起來洗漱好,整理著擔子。他看黑妹現在才到菜園摘菜,還是拿剪刀剪的,問道︰「怎麼沒有昨晚上先把菜摘好?」
「爹,城裏人聰明著呢,一看這菜蒂就知道了,你賣的時候要強調咱們這是今早現摘的。」
馮貴點頭,黑妹這孩子說話、做事都有一套道理,他也是信服的,基本上這一年已經是黑妹在當家了。
黑妹又交給他一個小布包,「爹,這是要送到藥鋪賣的螞蝗,你記得先賣菜,再去賣這個,要是剩了些蔬菜瓜果,送一點給那藥鋪的黃掌櫃。」
馮貴點點頭,挑起擔子就出發了。
姊妹幾個剛吃過早飯,馮婆子就來了,問黑妹她爹哪兒去了。
「奶奶,您有什麼事?」
「妳二叔開始插秧了,妳二嬸娘身子不好,他一個人沒個幫手,我想喊妳爹去……」
「真不巧啊,我爹去了城裏,沒幾天怕是回不來了。」黑妹淡淡地說,畢竟是面對長輩,她不想撕破臉,在古代一個不孝的名聲可以砸死人,她不會犯這個錯的。
「那等妳爹回來我再來喊他。」馮婆子火急火燎地就要走。
「奶奶。」黑妹脆生生地叫著馮婆子,「我家地裏的花生快熟了,日日都得上田裏巡個兩三回,就怕落下一日會被山上的野豬吃個乾淨,要不叫二叔先幫我看兩天花生田吧,我爹不在家,我娘身體也不好,我這幾天正需要幫手呢!」
馮婆子愣了一下,看著黑妹,鐵青了臉再不說話,匆匆地離去。
黑妹看著她的背影,揚唇冷笑了一聲,一般的娘雖是偏疼小兒子,可她真沒見過像她奶奶這麼偏心的。
上午的時候她去田裏巡視,果然看到馮金和馮婆子在田裏插秧了,馮婆子估計是息了盼著馮貴回來幫忙的心。再說莊稼人都知道,這秧苗不等人,晚一天插好就晚一天成熟,絕對不能拖。
第二天,隔壁吳媽家的兒子青水過來找黑妹說話。
黑妹問他在私塾的讀書情況,其實當初她很想送胖丫去讀書,她倒不在意別人說女娃也讀書的閒話,而是束脩雖然半年只要三十文錢,可她家還是拿不出來。
好在她識字,已經慢慢教了胖丫識字、數數,現在她只想多攢點錢送四丫去私塾。
「黑妹,妳是不是擔心妳現在忙著幹農活,教不了四丫識字?」青水問。
「是啊,四丫不比胖丫,她身子弱,要是能識字,以後也好嫁人。」
青水沉默了一下,說︰「如果妳不嫌棄,我每天下午可以抽兩個時辰教四丫識字。」
「真的?」黑妹高興地拉著青水的衣袖,「那真是太好了,青水。」
青水看著黑妹拉自己衣袖的手,笑了笑。
其實黑妹本來就想讓青水教四丫,但實在不好開口。青水是吳媽的命根子,他們在鎮上有間小房子,只是吳媽為了讓青水上學,將那小房子賃了出去,每月拿租金,自己帶著孩子跑到鄉下來住。他們娘倆沒有田、沒有地,所有的開銷都靠以往的積蓄和房子的租金,也不容易啊。
果然,當青水回家對吳媽說要教四丫識字的時候,吳媽不高興了,怕耽誤兒子讀書的時間。還是青水好說歹說半天,最後說教四丫識字,也是鞏固他上午在私塾所學的內容,吳媽這才不再反對。
到了吃晚飯的時候,當秀姑正念叨著丈夫怎麼還沒回來時,馮貴回家了。
他帶回來一大塊用荷葉包起來的肉,還有一根豬腿骨。
黑妹接過他遞過來的錢袋一看,扣除買肉的錢,竟然還剩下了半兩銀子,這比她預計的要多上十幾文,看來是新鮮蔬果賣得不錯。
可她沒高興多久,就發現了一件事——?她爹的腿肚子被狗咬了。
「爹,是不是葉大文家那條狗咬你?」
下村的葉大文是個潑皮無賴,他家住在村口處,誰家過路他都要討點好處,否則就放狗咬人,尤其針對上村的村民。
但凡有被咬的人家去找他家評理,他就說︰「你也去咬狗吧,看愛怎麼咬就怎麼咬!」
「唉,算了,也怪我自己沒跑快些。」馮貴一貫是息事寧人的態度。
「爹,這事不能就這麼算了。」
「我們還能怎樣?葉大文叔伯眾多,我們惹不起啊!」
黑妹也知道這事不好辦,她再不說話,轉去灶房舀了糯米開始煮飯,她知道她爹肯定還沒吃飯。
她一邊煮飯,一邊架起鍋準備把肉炒了,免得天熱,肉容易變質。
肉很肥,不一會兒鍋裏就炸出了豬油,滿院子都飄著肉香。
她很快把豬油撈起來存好,再把肉盛起來,就著油鍋炒了盤苦瓜,一會兒給馮貴下飯。
她又拎了炭爐子,把灶膛裏燒得正旺的木炭夾出來,準備連夜燉大骨湯。
飯很快煮好了,她把飯菜端到房裏,叫她娘跟她爹一起吃。
然後回到房裏拿出錢袋,掏出那半兩銀子放在床底的一個竹筒裏,又忍不住把竹筒裏所有的錢倒出來數了數,全加起來還不夠一兩銀子呢。
她現在攢錢最大的目標是想買一頭騾子,這些年家裏全靠她爹一個人幹粗活,看著她爹手上生出一層又一層的厚繭,實在讓她心疼不已。就算她娘這次懷的是個男孩,可等到弟弟長大能幹農活兒,至少要好幾年以後了,她不想再讓爹那麼辛苦。
只是買一頭騾子,最少也得花三四兩銀子,她真不知道要攢到何年何月。
 
 
 
一早,家裏人被大骨湯的香味饞得不行了。
早飯是一人一碗大骨湯配窩窩頭,因為有了濃稠的大骨湯,窩窩頭吃起來似乎也香甜了許多。
四丫和胖丫把骨頭上的肉膠啃吸得乾乾淨淨,黑妹忙拿了絲瓜葉子把她們啃完的骨頭包起來放在一邊。
胖丫看著她仔細處理那些骨頭,好奇地問道︰「二姊,妳把那骨頭留起來幹什麼?」
「這有大用呢!」黑妹說著,把那包著骨頭的小包放在櫥櫃頂上。
胖丫還想再問,一聽她問想不想吃她做的肉燜馬鈴薯,立刻雙眼冒金光,口水都要出來了。
「看妳這饞樣兒!」黑妹輕刮一下她的小胖臉笑話她。
一吃過早飯,馮貴就把堂屋收拾了,把大方桌和長條凳都靠牆立起來,空出堂屋的一大片空地。
他把外面堆曬了幾天的玉米全都搬進堂屋,足足堆了滿地,看著十分喜人。
「爹,玉米曬好了?」
「是啊,這幾天太陽烈,比以往乾得快呢。趁挖花生之前,我趕緊把玉米粒子搓下來,好磨成玉米粉,咱們今年的口糧算是夠了!」馮貴笑說,架了凳子把竹篩擺在正中央,又搬了凳子坐在一邊開始熟練地搓起玉米來。
黑妹拉著胖丫、四丫一起來搓玉米,四個人圍著大大圓圓的竹篩,邊忙邊聊天。
一會兒,秀姑聽到堂屋的熱鬧聲也出來了,她要過來幫忙,卻遭到丈夫和女兒們的一致反對。最後黑妹索性搬了個竹躺椅,放在馮貴邊上,讓秀姑陪著他。
黑妹和胖丫則笑嘻嘻地,在一旁看著秀姑時不時地給馮貴撓撓後背的癢癢。
說起來,她覺得自己這輩子的爹娘實在是神仙眷侶,儘管日子過得緊巴巴的,可兩人感情好得甜如蜜。她默默想著,不知道自己這輩子有沒有這樣的福分,能找到一個和自己相親相愛、不離不棄的人。
一上午,四個人忙著搓玉米,因四丫算是湊數的勞力,而胖丫明顯不擅長幹農活,動作不夠靈活,黑妹雖說比兩個妹妹強,還是趕不上馮貴的速度。
眼見著快到中午了,她站起來伸著胳膊和腿鬆乏身子,說道︰「爹,你也起來走動走動歇一歇,喝口水,當心腿麻了,我帶胖丫做飯去了!」
「嗯,把四丫也帶去吧,她在這裏添亂。」
聽了馮貴的話,四丫頓時一副可憐巴巴的模樣。
黑妹忙道︰「走吧,咱們四丫可會幫忙洗菜了呢!」一句話說得四丫又笑逐顏開了。
灶房裏黑妹淘好米上鍋,想著今天中午有肉吃,家人肯定吃得更多,又跑到堂屋舀了好大一瓢玉米粒灑進飯鍋裏。
玉米粒和米飯混在一起,既能增加分量又能幫助消化,一舉兩得。不過黑妹想想也覺得好笑,現代有錢人吃糙米雜糧是為了健康,現在窮人吃糙米雜糧卻只是因為糧食不夠。
胖丫已經將火燒旺了,四丫也從後房拿了好幾個馬鈴薯來。
「三姊,二姊是要做馬鈴薯燜肉嗎?」
見胖丫點了點頭,四丫的眼睛亮起來了。
兩個妹妹眼珠子滴溜溜注視著鍋裏,看得黑妹壓力十足啊。
其實她以前不會做菜,家務事更是不拿手,但大姊吉祥十分擅長這些,她也耳濡目染地學會一些,不過她還是最喜歡做上山下田的活兒。
不過現在沒辦法,吉祥出嫁了,她娘身子又不好,她的廚藝這才慢慢練出來。
四丫看到黑妹把馬鈴薯的皮削掉,十分自覺地將去皮的馬鈴薯拿到水盆裏清洗。
黑妹又從籃子裏拿了幾條苦瓜切開去籽,其中有一條苦瓜熟得很,打開來裏面的苦瓜籽都是紅的,她趕緊掏出來放在小碗裏,遞給燒火的胖丫,「給妳,饞貓!」
胖丫高興地接過小碗津津有味地吃起來,還不忘塞一顆到四丫的嘴裏,熟透了的苦瓜籽吃起來反而甜絲絲的,兩個小丫頭吃得眉開眼笑。
很快,黑妹把苦瓜處理好,交給四丫放在盆裏洗。
這時候飯燒好了,她將飯鍋拎起來,換上炒鍋開始炒菜。
黑妹從櫥櫃裏端出昨晚炒的那碗肉,一放在鍋裏,豬油立刻滋滋往外冒,昨晚已經炸出了一大碗的豬油,沒想到今天還有這麼多油。
古代的豬不像現代的養殖豬吃肥料,豬食基本是菜葉、瓜皮之類,豬肉香噴噴,而且肥瘦分佈恰到好處。
四丫剝好了蒜頭,黑妹將蒜頭和切片的薑丟進鍋裏爆香,趕緊下了馬鈴薯塊,很快豬肉和馬鈴薯的香味四溢。
胖丫和四丫都興奮了起來,看得黑妹心情也十分高昂,鍋鏟翻炒得更歡快了。
炒得差不多了,馬鈴薯表面脆黃,黑妹這才舀了碗水沿鍋邊倒入鍋中,蓋上鍋蓋開始燜煮,等到再揭開鍋,一時濃香四溢啊。
黑妹拿了個大鐵盆子過來,盛了滿滿一盆子,足夠一家五口人吃了。
接著黑妹又就著油鍋炒苦瓜,四丫則去堂屋喊爹娘吃飯,胖丫負責準備碗筷。
難得秀姑今天的精神看著好些,也同家人一起吃飯,四丫十分體貼地放了張軟墊在她的椅子上。
等到飯盛好,黑妹端著一大盆香噴噴的馬鈴薯燜肉和炒苦瓜放在飯桌正中央,眾人聞著香味,口水都要流下來了。
胖丫先夾了一塊肉,只見黑妹掃了她一眼,於是她夾肉的筷子連忙轉了個彎,肉放在了秀姑的碗裏,黑妹這才向她投以讚許的目光。
四丫也學著胖丫的樣子,夾了一塊肉到秀姑碗裏。
「胖丫、四丫真乖,妳們也快吃吧!」秀姑稱讚道。
一家人圍著小飯桌吃得滿足,他們已經快兩個月沒見葷腥了,這一頓肉吃得特別香。
「二姊,今天的馬鈴薯真的好香啊!」胖丫嘴裏塞滿了馬鈴薯和肉,說話有些含糊。
四丫也是一嘴油汪汪的,附和著點頭。
黑妹嚼著馬鈴薯,點點頭,「那是,只要有肉,就是炒稻草也好吃。」
馮貴和秀姑聽了,馬上笑起來,笑意中帶著些愧疚,覺得對孩子們真的是太虧欠了,雖說鄉下人日子苦些,但尋常人家好歹幾個月能吃上一頓肉,可他們家卻連飯都難得吃飽。
幾人正有說有笑的,院子裏忽然進來一個人,正是黑妹的二嬸娘,王嬌娥。
她無聲無響的進來,看著小飯桌上的馬鈴薯燜肉,一副意外又眼紅的樣子,皮笑肉不笑的說︰「大嫂,還說妳懷孕了身子弱,精神不濟,可看妳現在說說笑笑,吃著大碗飯、大塊肉的,誰信啊!」
秀姑一聽這話,已經可以預想到王嬌娥一會兒回去了,肯定又會在婆婆面前添油加醋,臉色不由得一變,剛想說點什麼,就見王嬌娥趕忙加快腳步要離開。
她邊走邊說︰「大哥、大嫂,我也沒什麼事,就是要去菜園子,從你家抄個近路。」自說自話完,她自己開了院子的西側門,消失在門後。
她的身影剛一消失,黑妹趕緊端起裝肉的盆子,二話不說直接把盆裏的菜全部撥進幾人的碗裏,又把她爹的飯直接倒在菜盆中,連苦瓜也三兩下分完了。
「這是幹什麼?」馮貴被女兒這迅雷不及掩耳的舉動鬧得滿頭疑問。
「爹快吃吧,吃完好幹活,免得大家你讓我、我讓你,什麼時候才能吃完啊!」
馮貴一聽說幹活,忙悶頭吃著剩下的飯菜。
黑妹又催著秀姑回房裏,於是秀姑和她那一碗飯菜被黑妹送進了裏屋。
偏偏胖丫和四丫捧著飯碗捨不得吃完了,黑妹回來後見著,直接道︰「妳們現在不趕緊吃,一會兒二嬸娘家的香草和小福來了,看妳們怎麼辦?」
「二姊,他們要來了嗎?」胖丫一聽到二叔家那一對姊弟,就連忙護住飯碗。
「馬上就要來了,知道咱們家有肉吃,他們還不跑得飛快啊!」
黑妹料定剛剛王嬌娥無意間撞見她家在吃肉,藉口說去菜園子,但肯定是趕緊回家叫她女兒香草和兒子小福過來占一口便宜。要是她們不給,那一準回家就向馮婆子告狀,那他爹娘絕對又得挨一陣臭罵。
沒辦法,這一對孫兒、孫女是馮婆子的心頭肉,特別是小福,她是含在嘴裏怕化了,捧在手裏怕摔了的寶貝金孫。上次僅僅是因為胖丫手裏的一點甜苦瓜籽沒給小福吃,馮婆子把秀姑狠狠地罵了一頓,什麼有娘生沒娘教的話都出來了。
所以一聽完黑妹的話,胖丫和四丫飛快地扒動筷子,把菜和飯送進嘴裏,嚼細了吞下,趕在黑妹收拾好另外的碗筷之前,吃了個碗底朝天。
與此同時,就看到馮金家的香草和小福急匆匆地直奔她家而來了。
第四章 關門打狗
狗咬人,人不能去咬狗,但對二叔這一家子貪得無饜又霸道的,不治治他們,黑妹實在是心中難平。
看著香草和小福姊弟倆聽說她們飯吃完後,嘟著嘴的一副失望樣子,黑妹心裏確實有點暗爽。
香草只比黑妹小一歲,生得像她娘王嬌娥一樣俊俏,但一副小大人兒似的譏諷樣子十足的惹人厭。「欠肉吃欠到失心瘋了吧,吃這麼快!」明明個子比黑妹矮一個頭,她卻偏要高昂著頭的說話。
黑妹懶得理她,任她在那裏氣急敗壞地罵,拉著胖丫和四丫去堂屋搓玉米。
兩姊弟看她們埋頭幹事完全不理會自己,也覺得沒趣得很,過不了一會兒便回家去了。
兩人回到家,王嬌娥一問情況,知道兒女沒蹭到肉吃,心下也是氣惱,又指桑罵槐地念叨了一番。
下午,馮貴一家人在堂屋圍坐著搓玉米,黑妹不時地看看天色,到了太陽偏西的時候,她偷偷出門了。
她去的是同為上村的富弟家,富弟是個和黑妹年歲差不多大的壯實男孩,人也十分勤勞,經常去鎮裏賣菜掙錢,上個月他也被葉大文家的狗咬傷。
黑妹尋了富弟,就先說了自個兒的來意,「富弟,你想不想報仇?」
「怎麼報?他家那狗凶得不得了,我們兩個人一起也未必打得過。」
「我有法子!」
兩人商量了半天,一起去了下村。
此時很多大人都還在地裏幹活,富弟和黑妹來到村口的小弄子裏,打開一間柴房。
鄉間的柴房一般十分破舊,主要用來堆積一些柴禾,沒什麼大用,所以根本不會鎖。
富弟在柴房的門上繫了長繩子,自己站到柴堆最上頭,手抓著繩子的另一端。
黑妹囑咐,「待會兒可得拉我上去,再拉繩子關門啊!」
「記得,妳就放心吧,妳可得跑快點啊!」
黑妹來到葉大文家的後門,對著門內扔進去一顆石頭,發出了聲響。
那條大黑狗立刻凶巴巴地狂叫著,黑妹馬上甩出那栓著繩子的骨頭,轉頭飛快地向柴房的方向跑去。
大黑狗撲了上去,但繩子另一端被黑妹扯著走了,牠於是在後面緊緊追著,黑妹使出了吃奶的勁飛奔,眼看著那狗就要追上來了,她又將繩子放鬆了些,那狗只顧著骨頭,放慢了速度。
「黑妹,快、快啊!」富弟在柴堆上急得大叫。
黑妹終於引著大黑狗進了柴房,踩上柴垛,富弟飛快地伸手將她拉到高處,再一拉手上的繩子,將門死死地扣上。
那大黑狗一看門被關上了,對著柴垛高處的兩人狂叫,幾次還想衝上來。
「富弟,快拿竹竿!」
黑妹一提醒,富弟才反應過來,伸手從柴垛邊上抽出事先準備好的兩根長竹竿。
他們一人拿了一根,站在柴垛上居高臨下地抽打這隻大黑狗,那狗剛開始還四下逃竄,可柴房總共就那麼大點地方,再怎麼逃竄也在竹竿可以觸及的範圍之內。
不一會兒,那狗就被打得嗷嗷直叫,而黑妹越打越解氣,她累得滿頭大汗,手下卻一點不肯鬆懈。這條狗在鄉里作惡多端,不好好教訓,只怕還會有更多人遭殃。
富弟把手上拉著的繩子綁在柴火上,扣緊柴房的門,騰出手來,兩隻手更加用力地揮動竹竿追著黑狗打。
兩人越打越起勁,那大黑狗的氣燄減了不少,滿屋子地亂竄,不一會兒就有氣無力。
見狀,兩人甭提有多痛快了,歇了手上的動作。
「看你以後還敢不敢囂張,欺負我們上村的人!」富弟瞪著大眼,狠狠地說。
黑妹手上的竹竿處處打在狗頭上,「敢咬我爹,我叫你長長記性!」
兩人看著那狗縮著尾巴嗚咽的樣子相對大笑,擦擦額頭上的汗。
富弟說道︰「咱們打了牠一頓,難保牠好了還會咬人。」
「那你說怎麼辦?」
「咱們打斷牠的狗腿,牠成了瘸腿狗以後,就是想咬人也跑不快了!」
「這個主意好!」黑妹表示贊成。
於是兩人轉換了策略,不再用竹竿打狗,而是輕鬆地用竹竿驅趕著大黑狗,讓牠在柴房裏團團轉。不一會兒,大黑狗就累得癱軟在地上,一個勁伸著舌頭喘氣。
黑妹拎了一根硬木柴,瞅準了一下子扔在那狗伸出的前腿上,這一扔準頭極準,也很有勁,再次證明她前世射擊的感覺完全還在。
那狗頓時嗚嗚嗚地叫著站起來,前腿一隻腳疼得根本著不了地。
「中了、中了!」富弟拍著巴掌叫了起來。
「你在上面站著,我下去看看,試試這狗現在老實了沒有。」黑妹說著就要下柴垛。
富弟一把拉住她,「萬一牠又撲上來咬人怎麼辦?」
黑妹揚揚手裏的另一根硬柴,「不用擔心,我再扔一次,打斷牠的後腿。」
等她一下柴堆,那黑狗嚇得頻頻哀鳴,直往門邊逃竄,眼神再不復先前的凶狠囂張。
黑妹和富弟哈哈大笑,這才開門揚長而去。
 
天快黑了,在田地裏幹活的人陸續回村,家家戶戶開始生火做飯,炊煙嫋嫋升起,一派鄉村的安寧愜意景象。
突然,一陣尖銳的叫罵聲在上村響起,葉大文夫妻兩人扠腰站在上村村口破口大罵。
「哪個缺德的玩意兒,敢打瘸我家的狗,我咒你家祖宗十八代!」
許多人探頭出來觀望,個個搖頭,這真是個無賴啊,從前他家的狗咬了這麼多人,他不說什麼,現在狗瘸腿了,他沒證據,就這樣站在村口胡亂罵人祖宗。
可葉大文家一向霸道,誰也不敢出頭說一句公道話,只得忍著。
葉大文一家的惡劣自然在黑妹的意料之中,這也是她為什麼不用捕獸夾對付大黑狗的原因。只要一用捕獸夾或箭之類的,葉大文就會鎖定林叔或是她,因為全村就林叔一個人靠打獵為生,而她跟著林叔學了大半年箭術,這整個大葉村的人都知道,她可不想遭到葉大文家的報復。
替父親報仇後,黑妹的心情舒暢了不少,回家做晚飯的時候一直哼著小曲兒,吃完飯後,她繞到水田看看秧苗和田水。
村裏有的人很缺德,看到誰家田裏施肥了,會故意挖開缺口讓肥水流到自己的田裏,所以施了肥的人家得時時看著點。
晚上臨睡前,馮貴木著臉坐在房裏,黑妹送了幾塊甜瓜進來給秀姑吃。
馮貴無奈地道︰「黑妹,葉大文家的狗是妳打瘸的吧!」
黑妹放下瓜,一本正經地說︰「爹,你怎麼這樣說?無緣無故地可別誣賴我啊!」又笑咪咪地對秀姑道︰「娘,吃甜瓜,明早我帶胖丫去河裏撈些魚蝦回來給妳吃,讓妳補補!」
「妳呀!」秀姑無奈地一歎,卻不再說什麼。
「又想說我這樣以後誰敢娶我,要是嫁人怎麼辦?」黑妹直接替她娘說了出來,毫不在意地放下紗簾子出去,臨走時還衝著馮貴和秀姑做了個鬼臉。
「死丫頭!」秀姑笑罵。
馮貴一邊上床一邊道︰「咱們家黑妹性子也不知道像誰,又機靈又跳脫的!」
秀姑一臉擔憂,「以後可怎麼找婆家喲!」
馮貴安慰她,「我看黑妹倒是不用咱們擔心,她心裏有數呢,再說她能幹得很,以後誰娶了咱們家黑妹,那是他家祖墳選對地了。」
「就你慣著閨女!」秀姑嗤笑,一會兒又沉默了。
「是不是又擔心吉祥了?」
「是啊,吉祥是個有氣也總往肚子裏嚥的人,出嫁後明明住一個大村裏,卻這麼久都沒回家來看看,看來在婆家的日子過得艱難啊!」
馮貴摟著她,一時也不知道該怎麼勸,好一會兒才說︰「再怎麼說,她婆家種著吳地主家的地,糧食是足夠的,吃得飽穿得暖!」
「可——?」
秀姑還要說些什麼,馮貴一看她著急了,忙說︰「不用擔心,我有空去女婿家看看她!」
另一間房中,黑妹安排四丫上床睡覺以後,帶著胖丫就著月光在灶房後面的小竹林裏挖蚯蚓。
胖丫拿著瓶子跟在一旁,眼睛直盯著翻出來的泥土。
黑妹一鋤頭挖下去,很多蚯蚓直竄出來,她忙叮嚀,「胖丫,挑大的,發烏色的不要,專挑粉紅色的。」也許是粉紅色的嫩一些,小魚小蝦很喜歡這種顏色的蚯蚓。
挖了好幾條,最後又在瓶子裏放了一些土掩著,兩人這才上床睡覺。
鄉下的夜晚十分寧靜,蟲鳴的聲響更加顯出靜謐的美好,月光如銀沙一樣透過紗簾灑進房內,黑妹看著身邊睡得香甜的兩個妹妹,帶著淡淡的喜悅。
她現在已經很少去回想前世的事情了,過去的精彩早已成為前世的黑白影像,現在生活的平靜、家人的溫暖,就是她人生全部的重點。
 
 
 
凌晨涼風拂面,空氣清新怡人,帶著花草樹木的氣息,深吸一口氣,讓人覺得肺腑裏都是勁。
天剛濛濛亮的時候,馮貴起來了。他扛著鋤頭要到水田去查看一番,剛要出門,就見黑妹已經起來,她和胖丫一人拎著一桶衣服,一人拎著網籠子。
馮貴也不管她,反正現在河裏水不深,更何況黑妹在水裏像是游魚般靈活,他很放心。
大葉村的葉河在村南面,如今是旱季,所以河裏的水位僅沒過黑妹的膝蓋往上一兩寸的地方。
兩姊妹到了河邊,黑妹丟了幾條蚯蚓放在網籠子裏,慢慢地把網籠子沉到另一邊稍深一點的地方,把拉繩繫在岸邊一棵灌木上,這樣魚蝦會順著水流進入網籠子中吃餌。
她下好網籠子,再回岸邊和胖丫開始洗衣服。
那網籠子要是花錢找人做的話要花上十來文錢,黑妹捨不得,便依照前世的記憶拿破蚊帳做了,倒也還能用。
「二姊,這水這麼淺,咱們還能網到魚蝦嗎?」胖丫問道。
「水淺了更好網些,別擔心,一會不就知道了,快洗衣服。」黑妹說著,分了幾件好洗的衣服給胖丫,自己拿起馮貴的泥褲子開始在石板上搓洗。
剛沒一會兒,有人和她倆打招呼,「黑妹,胖丫。」
兩人回頭往河岸上一看,是水生帶著他那快六歲的兒子大樹也來河裏撈魚蝦。
水生用來撈魚蝦的是另一種網子,上面用兩根彎曲的竹片交叉弓著,四頭對應著一張四四方方的網子,兩根竹片合攏網便收起來,兩邊竹片打開網便能張開,網底有餌,用竹竿挑著放在水中再挑起來,但這種網在水裏使用很費力,非要成年男子才能使用。
「水生哥,你今天也這麼早啊!」
「是啊,家裏的小子都嚷著要吃魚蝦呢。」他一邊下網一邊解釋,他和黑妹雖是同輩分的,但他快三十歲了,成親十年,孩子都有兩個了。
「你家大樹長得好快啊!」黑妹看著水生哥的兒子說道。
水生聽到有人誇自家兒子自然高興,帶著孩子坐在河邊一邊等待、一邊和黑妹有一搭沒一搭的聊著天。
「我家大樹和妳家四丫同歲吧?」
「是啊,四丫說大樹經常帶她一起玩呢,不過大樹可壯實多了,我們四丫比他矮一個頭呢!」
「女孩長得慢些,等過兩年個子就拔高了,妳看妳現在快有妳爹高了。」
「嘿嘿。」黑妹聽到他誇自己長得高也高興,她這一世身體素質也是極棒的。
「再說四丫雖然看著小些,但比我家大樹懂事多了。」水生又道。
「確實,我家胖丫、四丫很懂事了。」
「有空多讓四丫來找大樹玩,我和妳嫂子忙農活,他和他哥哥在家都沒個伴。」
「好啊!」
等到黑妹、胖丫的衣服快洗完,天色也已經大亮,東邊顯出紅彤彤的陽光,再過半炷香的時間,太陽就要出來了。
水生開始起網了,一共六副網,網裏滿是活蹦亂跳的小魚小蝦,高興得大樹又蹦又跳的。
胖丫也催著黑妹去取她們的網,結果取出來一看,雖然也有大半碗的魚蝦,但和水生的收穫比起來算是少得可憐。
水生十分大方,看到自家桶裏快有小半桶了,黑妹那邊只有那麼點,趕緊說︰「黑妹過來,我給妳們一點。」
黑妹連忙道謝,水生從桶裏捧了一捧給她,把胖丫高興壞了。
大樹在旁邊也不反對,似乎還很高興的樣子。
黑妹摸摸他的頭,「謝謝大樹啊!」
大樹仰著臉,甕聲甕氣地說︰「給四丫吃!」
黑妹聽了笑得更開心,「嗯,我替四丫謝謝你啊。」
等姊妹倆回到家中,四丫已經起來了,看到兩個姊姊收穫這麼多小魚蝦,高興極了,圍著裝魚蝦的網籠子打轉。
「四丫,早上我給妳烙魚蝦餅吃!」
四丫一聽,舔舔唇,口水都要流出來了,又一聽是大樹家給的,說︰「大樹真好!」
胖丫拿了籃子去後山腳下割豬草,四丫便幫忙生火。
黑妹開始做早飯,一個鍋裏熬玉米糊糊,另一個小鍋裏她放了一把小米開始熬。
她把鍋架好,便拿了些去年的玉米粉放在盆子裏,又倒了溫水開始揉玉米麵,捏出十幾張麵餅來。等到玉米糊糊和粥煮開了,她往粥裏丟了一勺子小魚蝦。
其實黑妹這後鍋煲的是廣式海鮮粥,很營養,專為她娘做的。
等到兩個鍋再次煮開了就換下來,架上鍋、放點油,把小魚蝦翻炒一番,小蝦馬上變得紅彤彤、小魚黃酥酥的,小魚蝦的香味格外誘人,惹得四丫伸長了脖子往灶臺看。
黑妹把揉好的玉米麵餅兩塊疊在一起,中間夾上小魚蝦,再放到鍋裏開始煎。
玉米麵餅混合著小魚蝦,香味撲鼻,整個灶房都彌漫著誘人的食物香氣。
再過一會兒,馮貴也從外面回來了,聞到香味也跑過來說︰「黑妹,今天撈到魚蝦了?」
「是啊,爹,水生哥今天也去撈了,還給了我們一捧魚蝦呢!」
「那妳下午把咱們家的甜瓜摘兩顆送去給大樹兄弟倆吃,咱們不能白要人家的東西。」馮貴是個老實的莊稼人,別人對他好,他就要對別人更好。
「知道了,爹。」
「今天給妳娘做了什麼?」馮貴又問。
「咱們吃玉米糊糊和魚蝦餅,俺娘喝魚蝦粥。」黑妹一邊擺碗筷一邊說。
馮貴點點頭,以前黑妹也做過幾次魚蝦粥,秀姑很喜歡。
胖丫回來了,馮貴幫著她把豬草放到豬欄裏。
馮家養的豬是今年過年後花了五十個銅板買的,直接在灶房後面的竹林裏靠牆搭了棚子,一邊是雞窩、一邊是豬棚。
這豬長到現在估計應該有一百五六十斤了,這得多虧了黑妹和胖丫的殷勤照料。每日一大早打豬草回來餵一次,中午就著做中飯的空檔,用淘米水熬上菜皮、瓜果皮,混著糠做豬食。
照這樣下去,到了過年時應該就有三百斤了,賣了最少也能有二兩銀子,這對於鄉里人家來說算是一筆很大的收入,所以馮貴看著那豬吃得歡騰,面上也露出了微笑。
秀姑也出來了,剛進竹林要看看,馮貴見狀趕忙扶她出去不讓她進來,竹林裏路不好走,要是跌了一跤可不得了。
他將秀姑拉到飯桌邊,把那一碗魚蝦粥端給她,要她趁熱吃。
黑妹將這魚蝦粥熬得十分爛,小魚蝦的鮮汁都熬出來了,合著粥香,入口即化。
秀姑本來吃得很少,但今天把一整碗粥都喝下去了,讓黑妹等人十分開心。
黑妹慶幸自己還留了一點魚蝦,打算晚上再給她熬一碗,她娘這幾年身子不好,現在又剛懷上身孕,不補充營養肯定是不行的。
其他人的早飯也是沒話說的,玉米糊糊熬得香甜,重頭戲的魚蝦餅香鮮可口,只一會兒一人兩張已經下肚了。
平常的玉米麵餅其實沒啥味道,但因為有了魚蝦夾在中間,便有了鮮味,胖丫和四丫吃得津津有味。
黑妹想到四丫瘦弱,便把剩下的兩張餅子一張給了她爹,一張給了四丫。
胖丫眼珠子滴溜溜看著夾到四丫碗裏的那塊餅,沒說什麼,但四丫見了三姊的眼光,十分懂事地把那塊餅子撕了一半夾給胖丫。
得到馮貴和秀姑誇讚的目光,四丫有些不好意思的抿嘴笑了笑,趕緊低頭喝糊糊。
馮貴吃完了飯,正站在籬笆邊上清豬糞,準備挑到一邊蓄起來,將來留作肥料用,再過不久就是秋天,田裏的稻子熟成後要改播菜籽,正需要肥呢。
此時牆外有個村人挑著扁擔走過,他肩上的扁擔似乎很重,沉得讓他連頭都抬不起來。
馮貴隔著籬笆看到那人挑了整整一擔的花生,一看就是早上剛從地裏拔出來的,還濕著呢,怪不得這麼沉。
他打著招呼,問道怎麼這麼早就拔花生了。
「不拔不行啊,每年拔晚了,山上的野豬就吃乾淨了,一年都白忙活了。」那人一邊喘氣兒,一邊回答道,轉眼已經走出幾丈遠了。
「爹,你別擔心,咱們家種花生的地裏我和林叔做了陷阱,有野豬來,咱們正好吃野豬肉!」黑妹一邊在竹林邊上刷鍋,一邊說道。
「哦,那就好!」馮貴安心下來,花生田他去得少,光水田和玉米田就夠他忙的了,想了想,他又說道:「那咱們收了花生,可得也給妳林叔送上一籃啊!」
「嗯。」
第五章 胖丫的小心思
只要涉及到吃的,胖丫聰明得很。
上午的時候,吳寶兒和大樹一起來黑妹家。
吳寶兒家是大葉村唯一的吳姓人家,也是村中大的地主,擁有七八十畝上好的水田。
黑妹的大姊吉祥婆家葉家正是吳家最大的佃戶,租了二三十畝的田。
「寶兒,你今天怎麼溜出來了?」
吳寶兒是個白白嫩嫩的娃子,和胖丫同歲,和她站在一起兩人像年畫上的福娃似的。
「黑妹姊,我爹給我買了糖豆,我來和你們一起吃。」吳寶兒說話像女孩子,十分斯文可愛。
黑妹聽了,這才看到他懷裏藏了個小紙包。
胖丫一聽有糖豆吃,雙眼直放精光,上一次吃糖豆還是她大姊出嫁的時候呢。
古代零食十分有限,所謂的糖豆有點類似於現代的蘭花豆,只是外面包了一層酥脆的糖粉。
「那你們帶著大樹和四丫一起去小桌子上吃吧!」黑妹說著,指了指一邊的小桌子,自己去菜園子忙了。
外屋,吳寶兒和胖丫、大樹、四丫四個小孩子圍著小桌子,在萬眾期待中,吳寶兒打開懷裏的紙包。
他指著自己說道︰「一。」又指了胖丫說︰「二。」他認認真真地數了桌上的四個人,最後說︰「有四個人啊!我們輪流分糖豆。」
其他三個孩子連忙點頭,吳寶兒平常話少,但誰都知他從六歲就開始跟他爹學算帳了。
「你的、你的——?」如此分下來,四人面前已經各有十來顆糖豆了。
「吃吧!」吳寶兒一聲令下,準備開吃。
除了他自己,另外三人卻拿著這十來粒糖豆,左看右看捨不得吃。
胖丫眼珠子滴溜溜地轉著,四下看了看幾人面前的糖豆,忽然道︰「寶兒,我和你換幾粒。」
吳寶十分爽快地說道:「好啊!」
胖丫一聽,趕緊在自己那份裏挑出五六個糖豆,數給吳寶兒,又從吳寶兒那裏換回同樣數目的糖豆。
大樹馬上說︰「寶兒,她用小的跟你換大的!」
吳寶兒看了看,果然如此。
胖丫的心思被戳穿,面上一愣,生怕吳寶兒反悔,趕緊護住自己的那份糖豆,十分戒備地看著他。
吳寶笑了笑,胖臉上露出兩個小酒窩,「沒事,我喜歡吃小的。」
胖丫這才放鬆下來,兜了糖豆吃。
這一幕正好落在回來的黑妹眼裏,她心想,吳寶兒雖然是地主家的孩子,但一點也不欺人,相反的特別善良大方,連零嘴都願意分給幾個交好的小同伴吃。她當然也注意到吳寶兒對胖丫特別好,十二歲的孩子正是開始慕少艾的時期,要是胖丫以後能嫁給吳寶兒,那真是不錯的,吳寶兒的父母雖是地主,家裏規矩多了些,但人都不壞。
想到這裏,黑妹又有點發愁,古代婚嫁講究門當戶對,胖丫又不能幹,僅僅憑吳寶兒對她的喜歡,吳地主家肯定不會娶她進門當兒媳婦的。
她想著想著不由有點洩氣,但轉眼一想,要是娘家給的嫁妝多的話,也不是沒有希望。看來現在所有的問題都需要銀子來解決,她必須儘快想辦法致富啊!
這時候黑妹完全忽略了她自己的婚事,她比胖丫大一歲,過完年就十四歲了,鄉里人家,這個年齡就差不多要訂親了。
吳寶兒和大樹在馮貴家一直玩到中午快吃飯的時候才回家去,下午的時候青水過來了,胖丫十分熱情地招呼他到家中坐。
青水四下都不見黑妹,一問之下,胖丫才解釋她到水生家送甜瓜的事。
青水坐了一會兒還不見黑妹回來,又怕他娘在家等急了,就帶了四丫回去認字。
胖丫吵著也要去,青水拒絕了,還說︰「胖丫,妳二姊一個人照顧家裏很辛苦,妳現在這麼大了,要懂事,知道分擔家事!」
青水十二歲了,小時候家境還不錯,吃得好,已經開始發育了。他開始變聲,嗓子有點沙啞,又因為讀書,說起話來文謅謅的,像個小大人。
胖丫依然嚷著要跟去,他有些不耐地拂一下袖子,道︰「胖丫,男女授受不清,還請妳自重。」
胖丫一聽這話說得嚴重,眼眶一下就酸澀了,淚水轉了轉,一臉委屈地看著他帶著四丫離去。
「怎麼不高興了?」黑妹回家後,明顯感覺到胖丫的不快。
胖丫說了句,「剛剛青水哥來了。」
黑妹心下就明白了,半開玩笑地說︰「青水是鎮上來的,又是個讀書人,以後還要去城裏讀書考功名的,和咱們鄉下人不同,妳別老纏著他打擾他讀書,否則他娘得恨死妳。」
胖丫低著腦袋想了半天,又說︰「二姊,青水哥以後是不是會娶個城裏的小姐?」
黑妹看她一副失落的模樣,其實也很不忍心打擊她那點小心思,但長痛不如短痛,不如趁著她對青水那點小心思還沒生長茁壯前就滅了。於是狠心說︰「那是肯定的,妳見過哪個讀書的大官娶鄉里人的?」
這話倒是真的,吳媽閒暇時經常講一些鎮上誰家的兒子讀書中舉後娶了個多好看的小姐、誰家當官了,娶的小妾都是大戶人家的女兒,如何如何風光的話,言下之意不言而喻,那就是她把鎮上的房子租出去,又在這窮鄉僻壤的地方辛苦刺繡賣錢,就是為了有朝一日她的兒子青水能讀書有成,中秀才、中舉人、當大官,光宗耀祖不說,以後也能給她娶個大戶人家的小姐做兒媳婦來伺候她。
「胖丫,青水現在大了,以後要避嫌了,沒事少黏著青水,他以後總是要回到鎮上去的,咱們卻還要在鄉里生活,叫人說閒話不好。」
「嗯,我知道了,二姊。」胖丫對黑妹的話是很聽從的。
 
胖丫現在畢竟還小,對青水的心思不深,剛開始還很失落,過了兩天便明顯釋懷了,又嘻嘻哈哈地和吳寶兒玩在一起。
四丫則和大樹坐在樹下看螞蟻搬家,黑妹切了顆甜瓜給四人分著吃。
吳寶兒十分秀氣地咬了一口甜瓜,笑嘻嘻地對黑妹說︰「黑妹姊,妳家甜瓜比我家的好吃多了。」
「是嗎?那你可要多吃點啊!」黑妹笑了起來。
胖丫撇撇嘴道︰「你家那麼多好吃的,偏偏說我家的好吃。」
「胖丫,妳家的瓜真的更甜一些呢!」吳寶兒一本正經地說。
他胖乎乎的樣子十分可愛,和旁邊胖丫儼然一對福娃娃的樣子,黑妹越看越順眼。她看著兩人玩得十分融洽,十分安心,和她爹去別人家借石磨回家磨玉米粉。
石磨是從富弟家借的,富弟的爹娘都是和善好相處的人,聽說馮貴父女倆要借石磨,二話不說就讓他們搬去,富弟還要幫忙,黑妹硬是不讓,她不想讓別人看到富弟幫她爹搬石磨,又含沙射影地取笑她爹沒有兒子。
虧得黑妹力氣大,硬是和她爹搬了兩趟,終於把石磨搬回家了。
那石磨用了好些年,磨合得十分好,馮貴轉動石磨,黑妹不時地用木勺子往石磨眼子裏加玉米粒,石磨下用大木盆接著,玉米粒只要磨成粉末就會落在木盆裏。
等到傍晚的時候,已經有了滿盆子的玉米粉,黑妹拿布袋來裝好,又在裏面放上一些乾辣椒防止生蟲,這才將整袋玉米粉掛在後方的木梁上吊著。
兩人又繼續磨,估摸著今年的玉米最少能磨成七八袋玉米粉,這是明年一年的口糧啊!
磨了兩三天,所有的玉米粒都磨成粉裝袋存起來了。
馮貴這天得空歇了一天,就說到想去大女兒吉祥家看看。
黑妹連忙說她也要去,馮貴一想黑妹和吉祥感情從小就好,他和秀姑以前忙著幹農活的時候,黑妹基本上是吉祥帶大的,再說吉祥婆家就在下村,一會兒就到了,當下也答應帶她同行。
黑妹得到馮貴的同意,能一起去下村的大姊婆家,高興得不得了。想了想,她跑到房裏對秀姑說︰「娘,我一會兒和爹一起去大姊婆家,妳有什麼話和東西要我帶給大姊的?」
「也沒什麼,妳替我囑咐妳大姊好好伺候婆婆和丈夫。」
黑妹剛要出房門,她又說︰「黑妹,把咱們家的瓜果蔬菜摘一點送過去,他們家都忙著種吳地主家的田,肯定沒時間種菜。」
黑妹想想也是,拿了籃子到菜園,挑了好幾條肥絲瓜,還摘了一顆大冬瓜,這兩樣是吉祥最喜歡吃的蔬菜。
傍晚時分,鄉里人家陸續歸家歇息,女人們開始淘米洗菜準備生火做飯了。
馮貴父女兩人拎著菜籃子一起出了上村口,經過吳地主家時,剛好看到吳寶兒正要從他家院子口那裏準備出來。
一看到黑妹,他問道︰「黑妹姊,胖丫在家嗎?」
「在呢,你快去找她玩吧,我還切了甜瓜留給你吃呢!」
「嘿嘿,謝謝黑妹姊!」吳寶笑嘻嘻地說。
這時吳地主的妻子也出門來,黑妹連忙打招呼,「吳夫人好!」
吳夫人三十多歲時才生了唯一的孩子吳寶兒,她現在四十多歲了,但保養得好,仍舊是一副好模樣,說話慢條斯理的,對黑妹笑得溫和,「寶兒到妳家得妳照顧了。」
她家就吳寶兒一個孩子,要是把他天天關在家裏肯定悶得很,她心裏清楚吳寶兒十分喜歡到黑妹家去玩,也不會阻止兩家孩子來往。
「吳夫人說哪裏的話,寶兒懂事又可愛,是個招人疼的孩子,我們可喜歡他了。」
黑妹這樣誇吳寶兒,吳夫人自是喜笑顏開,連忙吩咐身邊的老僕,「把我從鎮上買回來的胭脂送一盒給黑妹。」
黑妹高興了,她記得大姊出嫁的時候得了一盒胭脂,聽說鎮上一盒賣二十文呢,可貴了。她連忙說︰「謝吳夫人賞賜!」她還有模有樣的將手放在腰間,雙膝微蹲,低頭作揖。
這可把吳夫人逗樂了,「喲,黑妹還知道城裏的大戶人家行回謝禮的規矩啊!」
黑妹自然不會想要用這盒胭脂,平日幹粗活,她皮膚曬成了蜜蠟色,臉上就算是擦了胭脂也看不出什麼。再說前世她就不習慣化妝,更何況現在是在這鄉里生活,每天要幹很多活,更是用不著。
但她姊姊吉祥就不一樣,鵝蛋臉、杏子眼,生得十分白淨,曬不黑。早在十四歲的時候,她已經是大葉村公認的村花,她現在的丈夫就是她的追求者之一,否則憑馮貴家的情況,吉祥是攀不上現在這個婆家的。
黑妹想,要是大姊擦上胭脂肯定很好看。她想著吉祥擦上胭脂的好看模樣,想到自己也有兩三個月沒有見過大姊了,心裏怪想念的。
前陣子本來就想去,但正是農忙時節,吉祥家佃了吳地主那麼多田地,地裏的農活肯定是忙得很,就作罷了。
告別吳夫人後,馮貴看黑妹把胭脂放在菜籃子裏,說道︰「黑妹,一會兒妳給妳姊的時候可不要當著她小姑的面給。」
「為什麼?」
「這胭脂只有一盒,妳給妳姊了,她那小姑子在,妳姊肯定用不了。」
「爹,放心吧,我自有辦法。」
吉祥的婆家是一座敞亮的大瓦房,外面是磚牆砌成的院子,院門還是鐵門,這在鄉下算是不錯的人家了。
當初馮貴把吉祥嫁過來,也是覺得葉家條件還不錯,吉祥能過上好日子。
「親家母!」馮貴在院門外喊道。
很快院子裏有人出來,正是吉祥的婆婆葉婆子和她的小女兒臘梅。
臘梅比黑妹大一歲,和葉婆子長得很像,小眼睛、薄嘴唇,說話的時候不停地眨眼睛。
「喲,是親家公來了,快請進。」看到黑妹手上挎的籃子,她就要去接,嘴裏說︰「真是的,來就來了,還帶東西來幹什麼!」
黑妹心裏直翻白眼,心想︰也沒說這是帶給妳的啊!她也不含糊,直接閃過了葉婆子,徑直往屋裏進,邊喊道︰「姊!」
可屋裏根本就沒人,她正準備問葉婆子,忽然院門一下打開了,進來的是一對二十三、四歲的男女,兩人的褲腿上全是泥水。
黑妹認得,兩人正是吉祥的大哥、大嫂,而跟在兩人後面進來的是吉祥和她的丈夫葉平,兩人身上依舊全是泥水,一看就是剛從田裏幹活回來的。
吉祥明顯比以前瘦多了,更是曬黑許多,臉上都有些曬脫皮了,此時她一副十分疲累的樣子,看到馮貴和黑妹,眼睛驀地一紅。
黑妹本來是高興的,可她此刻悶著一肚子的火,光看吉祥現在的樣子,她就知道大姊明顯是嫁過來沒享到福,卻是受苦了。
吉祥因為身子弱,在家就很少幹農活,當初馮貴拿了家裏所有的錢給吉祥辦嫁妝,葉婆子看在嫁妝豐厚的分上,還說絕對會好好疼吉祥,不叫她受累受苦,哪知道現在人嫁過來了,完全不像當初她承諾的那樣,竟然還要跟著男人一起下田幹活兒。
等到吉祥進屋來,馮貴盯著她也是一副心疼的模樣,更不用說是黑妹了。
她立刻虎著臉,大聲地說︰「姊,妳嫁過來才半年,怎麼就變得又黑又瘦的?」
吉祥來不及洗手就被黑妹拉著看,眼中明顯也有些見到親人的激動。
「爹,黑妹!」她輕聲叫道,便再不說話了。
黑妹轉頭,陰著臉對葉平嚴肅地說︰「姊夫,我姊交到你手上的時候可不是這樣的!」
一邊的葉婆子臉上掛不住了,端著茶水過來,剛要說話,吉祥的小姑子臘梅就開口了——?
「喲,不就是黑點、瘦點又沒什麼大不了的,妳家又不是沒有黑瘦的姊妹。」
聲音雖然不大,但屋裏幾人卻是聽得清楚,尤其黑妹聽得更是明白,不由地瞟了她一眼,冷笑一聲,「就是黑,也比某些尖嘴猴腮的人生得好看。」
這話一下子戳到臘梅的痛處了,她生得尖下巴、高腮的,這種長相放在現代就是典型的女神臉,可古代人人都喜歡圓臉或鵝蛋臉,覺得有福氣,更何況臘梅長相確實不好看,這也是她內心最大的隱痛,一下被黑妹戳中痛腳,她立刻惱羞成怒,衝到黑妹跟前要動手,可她哪裏是黑妹的對手?
葉婆子也早料到這一點,在臘梅動手推搡之前,一把拉住她。
旁邊吉祥的大嫂一副幸災樂禍的樣子,大哥葉安和葉平倒是趕緊上前勸自己的妹妹。
馮貴也扯了扯黑妹的衣袖,示意她收斂。
氣氛好不容易平和下來,黑妹卻留意到臘梅拿出來擦汗的手絹,這手絹她太熟悉了,這不是大姊的嫁妝嗎?她娘親手繡的,怎麼會到臘梅這個小姑的手裏呢?但一聯想到她爹方才提醒她的話,當下就起了試探的意思。
黑妹拿出籃子裏那一盒胭脂出來,說︰「姊,看這胭脂喜不喜歡?」
吉祥正左右為難,一看二妹終於岔開話題,趕緊接過胭脂盒,拉著她說︰「喜歡,二妹給的我都喜歡。」
她剛要再問胭脂是從哪裏來的,臘梅就走過來挨著吉祥,眼睛緊緊盯著那盒胭脂說︰「二嫂,我年底訂親的時候正好要打扮呢!」言下之意就是索要這盒胭脂,還目光挑釁地看著黑妹。
當著吉祥娘家人的面,她都敢這麼明目張膽地索要東西,可見平常在家裏她也是如此欺負吉祥的。
吉祥是個溫婉忍讓的性子,可惜黑妹不是,她毫不理會臘梅,把胭脂盒打開,給吉祥聞了聞,「姊,我跟妳說,這胭脂可是吳夫人親自給的,要是妳要給不相干的人用也行,不過最好是和吳夫人打個招呼,看那人有沒有這個福氣用吳夫人賞賜的東西。」
葉婆子一聽,臉上一愣,她家租吳地主家的水田最多,平時兩家也走得近,可她從沒聽說吳夫人給人賞賜什麼的。
所以臘梅一聽就不太敢繼續爭了,吳地主是她家的東家,她就是再囂張也不敢奪了吳夫人的賞賜。
黑妹再不理會兩人,拉著吉祥去她房裏,一進房間就看到床頭擺著許多繡線,她過去一翻,裏面好多件枕套上面繡著鴛鴦戲水、梅花什麼的。
「姊,這是繡給誰的?」
「唉,小姑年底就要訂親了,婆婆叫我幫忙做點繡活。」
黑妹一聽,頓時氣得七竅生煙,「姊,妳白天下田,晚上她還安排妳給小姑做繡活?她們真是欺人太甚!」
吉祥一看黑妹生氣了,連忙勸說。
「姊,這事妳別管,我今天就是捨了這名聲也要治治她們,要不然她們還以為妳娘家沒人,任她揉捏呢!」
第六章 替姊姊出口氣
一出房門,黑妹到了院子裏,對葉平說︰「姊夫,你當初口口聲聲說喜歡我姊,會疼她一生一世,你就是這麼疼的?你們葉家娶媳婦是用來做苦力的啊!」她指著吉祥的身上的泥巴罵,接著把手中的枕套往葉婆子面上一丟,「別說我不敬妳年紀大、是長輩,實在是妳太欺負人了,自己女兒的嫁妝卻要剛進門的兒媳婦做,說出去真是丟死人了。」
其實她這麼說是有道理的,一來像葉家這樣家境不錯的人家,在新媳婦生下孩子之前,婆家應該少安排她幹活,以利於生產,這是鄉下不成文的規矩,二來小姑出嫁的嫁妝沒有嫂子幫忙做的道理。又不是有錢到不用幹活的大戶人家,媳婦能不能幹是夫家最看重的一點,要是被人知道嫁妝是嫂子做的,人家會認為這家的女兒太沒用,連嫁妝都不會做。
黑妹一番話說得葉平尷尬不已,葉婆子也是臉上一陣青一陣白的,有些惱羞成怒。
「親家妹子,妳這話有點過了吧,我們葉家是吳家的大佃戶,那麼多田地,大家不一起幹活分擔怎麼能有好收成呢?」
「是嗎,那怎麼妳女兒在家穿裙戴花的,兒媳婦就要頂著大太陽去下田幹活啊?」
「我家臘梅還小。」
「可我姊去年沒嫁到你們家的時候,妳女兒不是也下田幹活了,那時候她可比現在還小一歲呢!」黑妹冷笑一聲。
馮貴拉著吉祥到一邊,看著大女兒的樣子心疼得不得了,心中後悔不已,當初還以為女兒嫁到一個稍微寬裕點的家裏是好事,沒想到她現在比在娘家辛苦得多,那二三十畝田竟然就只讓兩對夫妻去忙乎。
葉婆子還要辯解,黑妹一下跑到院門外大喊起來,「你們下村的葉姓人都出來評評理啊!」
傍晚時分大家都已經歸家,準備做晚飯吃,黑妹一嗓子喊得許多村民都出來看熱鬧。
「大家聽聽,我姊吉祥當初又白又好看,可是咱們大葉村公認的村花,如今叫他們葉家作踐得又黑又瘦,他們把小姑子收在家裏當小姐養,把兒媳婦推到外面做牛做馬的,敢情他們家娶的不是媳婦,是苦力啊!」
這一嚷嚷,許多人圍在葉婆子家門口,馮貴和葉婆子、葉平過來勸黑妹,她索性把鐵門從外面反扣住,繼續大聲地叫罵著。
圍觀的人群中,有很多人家當初就想娶吉祥的,最後吉祥嫁到了葉婆子家,他們心裏多少不舒服,於是有些人低聲說——?
「當初吉祥要是嫁到我們家來,肯定養得白白胖胖的。」
還有人因為葉婆子經常吹噓自家是吳地主家最大的佃戶而不滿,這時候逮到機會了,也說了幾句,「怪不得兩個媳婦到現在都還沒懷上孩子呢,原來葉婆子是娶媳婦做勞力,不是生孫子的啊!」
周圍的人聽了哄然大笑。
葉婆子的大兒子葉安和媳婦結婚四五年了,確實一直沒有懷上孩子,吉祥進門也大半年了,肚子同樣一點動靜也沒有。
黑妹看葉婆子和臘梅氣急敗壞的樣子,一點羞愧也沒有,心想不下點猛藥是不成的,於是轉身湊到葉婆子耳邊說︰「妳說,我要是把妳讓兒媳婦給小姑做嫁妝的事情說出來,臘梅的婆家人會怎麼想呢?」
果然,葉婆子面色一變,她一把拉住黑妹的手,「親家妹子,有話咱們好好說。」
「怎麼個好好說?」黑妹乘勝追擊。
「我讓吉祥留在家裏做家事,田裏的活我去幹。」
以前葉婆子是自己下田幹活的,她年紀不大,才四十四五歲,又是一身橫肉,幹活也是一把好手,但娶了媳婦卻不再下田了。
見自己都這樣說了,黑妹還一個勁往院門外掙脫,葉婆子急了,「臘梅,快給親家妹子切西瓜吃。」
臘梅一看她娘急了,也深知黑妹的厲害,乖順地去灶房切西瓜。
黑妹被拉回堂屋,第一件事情就是把地上她剛扔的鴛鴦枕套撿起來,放在自己的籃子裏,說︰「要是再讓我看見我姊下田幹活,我就把這東西拿出來送到臘梅婆家去!」意思就是這東西她要帶走,拿在手裏作為把柄。
最後黑妹囑咐了吉祥幾句,又說會不時來看她,這才和馮貴一起回去。
他們一走,臘梅立刻一臉怒色,「娘,黑妹那賤蹄子拿了東西在手上,難道我們還要受制於她不成?」
「傻女兒,妳婆家是陳家灣的里正家,妳上面還有三個哥哥,咱們家也是大葉村大戶的人家,還怕她不成?」
「那妳剛剛還討好她。」臘梅噘著嘴,她在家一向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的,哪裏吃過這樣的憋。
「現在我們還是順著她,要不然妳的親事恐怕有變。」
葉婆子這樣一說,臘梅果然急了,「娘,那可不行,我非要嫁到陳家灣里正家去!」
「別急,反正農忙也過了,水田種得差不多了,接下來收稻子、打穀叫妳大哥大嫂累點,只要到了年底,妳的親事一定下來,就算黑妹把嫁妝的事情抖出來,妳婆家也不會反悔,他們家是最重信譽的。」
臘梅這才放下心來,惡狠狠地道︰「娘,等我訂親完了,明年咱們家再爭取多租點吳地主家的田,農忙的時候可要嫂子她們好好出出力!」
另一邊葉平也是不甚高興,埋怨馮貴和黑妹是吉祥找來的。
吉祥不想解釋了,她不想和丈夫吵架,只躺在椅子上休息。這整整一個月,天天下田幹活,本就身子虛弱的她真有點受不了,晚上還要被婆婆囑咐著做繡活,她回想著今天黑妹說的話,儘管做不到像她這樣撕破臉,內心卻覺得痛快,忽然想到在娘家父母姊妹之間的溫情,心中就酸溜溜的,眼眶裏都濕潤了。
而馮貴家裏也是氣氛低落,黑妹回家後就愁眉不展的,一直擔心吉祥,她心裏也明白,今天葉婆子答應不讓吉祥下田幹活的話不過是緩兵之計。
胖丫和四丫聽說了大姊在婆家過得不好,也開心不起來。
馮貴和秀姑更是咳聲歎氣的,馮貴怕老婆心情不好影響身體,再連帶的影響胎兒,只得把黑妹的撒潑大罵的事拿出來說說,讓她消消氣。
「妳還別說,這撒潑大罵的事真只能黑妹去做,妳我做了,對咱們女兒以後嫁人有不好的影響,二來也給吉祥丟臉,黑妹這一個妹妹替大姊出出氣倒是人之常情。」
「只是黑妹這剽悍潑辣的名聲更響亮了,以後……」
「爹、娘,我不怕,只要真心喜歡我的,不會在意我這性子,就算沒人喜歡我,就是去城裏替人幹活也能養活自己。」說完,扭頭就去灶房做飯了。
古代女子沒有繼承家產、田產的權利,黑妹萬一沒嫁出去,是不能繼續住在娘家的。
馮貴和秀姑在房內面面相覷,心中也不知如何是好。最緊要的是,若秀姑沒能生下兒子,日後他倆要是過世了,最後家產肯定會被馮金理所當然地接收。
這一晚,黑妹前前後後想了很多事情,想到自己穿越到這古代窮鄉僻壤的日子,想到吉祥小時候愛護她的情景、想到今天白天吉祥勞累的樣子,心中很不是滋味,再想到奶奶對她們一家的輕視和嫌棄,二叔、二嬸娘對他們的虎視眈眈,更是萬般感慨。
現實艱難,她若想改變只有一條路,就是努力致富,只有日子過好了,才能不被欺負。
黑妹又起身從床底下掏出那個裝錢的木筒,將錢數了數,只有一兩不到。
她又躺回床上,想著該怎麼掙錢。
第二天一早,她就拿著弓箭上山了,她前世是射擊選手,射擊這項本事就像騎自行車一樣,只要學會了就不會忘,所以這一世她七八歲就可以拿著彈弓,十分精確地打下樹上的斑鳩,但她還是十分謹慎,沒有貿然顯露出這項本事,而是討好村裏唯一的獵戶林大,求著他教她拉弓射箭。
本來林大只當她小孩子愛玩,他反正孤家寡人一個,難得有個孩子喜歡纏著他,便試著教了下,哪知道黑妹一上午就學會了,而且箭法精準,十分有天賦,讓他驚奇無比,開始慢慢帶著她上山打獵。
但今日黑妹一大早進山並不是要去打獵,而是去找花椒、八角、桂皮等香料。
她想來想去,現在最可行的財路,除了田裏的作物外,只有做泡菜了。
一來她家菜園的菜都是現成的,二來這時代除了油鹽醬醋和辣椒做佐料外,很多現代的調料幾乎都沒有,像八角、桂皮只是作為藥材存在,花椒更是沒人聽過。
這裏其實還是有一些簡單的泡菜、涼菜,做法基本是把辣椒磨成糊狀、把蘿蔔放在裏面泡上幾天,一般只有鄉里人才做,沒菜的時候拿來下飯的,算是上不了檯面的東西,黑妹想著,自己若能憑著前世的記憶做出一些好吃的泡菜的話,再加上合適的包裝、推廣,應該是一條長期的財路,她決定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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