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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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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8802

《姑娘撩爺要負責》卷二

  • 出版日期:2018/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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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威武侯相認,成了顧家三娘的顧卿卿可說是如魚得水,
有個寵女無上限的侯爺爹,她就是要對上煜王爺也有底氣,
雖然長房不省心,不是整天想著從她這裡撈油水,
就是打算讓某個表兄博取她的好感,與她成就好事,
但這些都只是小事,她抬抬手就能解決了,
真正棘手的是煜王爺嬴戎,這人的司馬昭之心有誰不知曉,
與他扯上關係就是數不清的麻煩,偏偏這人好似纏定她了,
夜闖她的閨房,被她爹發現竟直接叫「岳父大人」,
兩人遇上刺客襲擊,他更是馬上以身擋箭護著她,
他怎麼能這麼過分,該死的讓她亂了心……
百媚生
祖籍南方,霸道御姊一枚,文風乾淨細膩,
善於從生活的瑣碎細節中勾勒人物,遣詞造句皆如畫筆。
喜愛看書,喜歡從字裡行間讀到人生百態,
偏愛恬淡悠閒的生活,常約三五好友漫步於山間田野。
為人有些小懶散,平時喜歡聽聽歌、睡睡懶覺,偶爾敲幾行字,記錄生活點滴。
常做光怪陸離的幻想,並付諸筆端,娛人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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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章 皇帝的暗中威脅
在官道上,顧丞覺得女兒今兒有些不太對,在她頻頻投來目光後,忍不住問:「卿卿是遇到什麼煩心事了?」她時而閃過疑惑的眼神太奇怪。
顧卿卿聞聲猶豫了會,帶著少女萌發的好奇心說:「您能讓幾個士兵脫了上衣叫我看一眼嗎?」男人不應該都那麼雪白雪白的吧?
顧丞,「……」他的女兒要看男人?!還幾個!

顧卿卿父女一路沒有耽擱,到了濟南直接走了水路,船行一日千里,又走了三日離都城也沒多遠了,顧丞卻總還是覺得太趕了,下令在渡口休整一晚。
顧卿卿聽說要休整,笑著和他說:「若按您以前的行軍速度,估計也就是兩日不到的時間,如今都生生走七天了,哪有什麼勞累的。」
顧丞不以為然。他皮糙肉厚,但他的女兒可是要嬌養著的,這已經很受累了,完全不能一同比較。
「走,爹爹帶妳到岸上轉一圈,順帶嘗嘗當地的菜肴。」顧丞抬手拍了拍她肩膀,拍過才想起這是他的女兒,不是劉磊那堆糙男兒,忙縮回手,有些擔心地想不知道拍疼她沒有。
顧卿卿看出他的擔憂,朝他微笑,不動聲色的將踉蹌的腳步藏在裙下。
一行人下船來,由穿著輕甲的士兵簇擁著,渡口的百姓們遠遠見到就避到一邊,好奇打量。
顧卿卿卻是望著領頭的劉磊後脖子出神。
上回她和顧丞說要看士兵,他憋了半天說了句於禮不合,她想想也是有點驚世駭俗,就沒再堅持,過後顧丞又問起原因,她也如實說了,好奇男兒身上是什麼樣,譬如是不是也白花花的。
顧丞又是一言難盡地看了她半天,最後喊來幾個士兵,讓他們低了頭,叫她看脖子,說領口進去一些的地方就是身上的顏色了。
她看了三個士兵,發現其中一個滿白皙的,顧丞只說這也是天生的,有人就是曬不黑,可她還是有點想再看看。
顧卿卿一路走,一路盯著劉磊,鬧得劉磊有種芒刺在背的錯覺,一回頭就對上姑娘灼灼的目光,嚇得他連路都有些不知道要怎麼走了,他沒有什麼地方得罪姑娘的吧?!
好不容易到了酒樓,廂房門阻擋了那道視線,劉磊才如釋重負。
離著渡口近的地方,一般特色菜都是河鮮,除了做法上有區別。
這家店河鮮都做成鹹辣口味,在這一帶倒是極少有這般的口味,顧丞常在山西軍營是十分習慣,吃得大呼過癮,可他抬眼一看女兒臉頰緋紅,一雙眸子含著水霧,被辣得快要哭出來一樣,他登時一怔,望著那如花蕾初綻的少女自責不已。
他怎麼忘記女兒沒離開過青州,別說吃辣子,怕是聽都不常聽。顧丞忙給她倒水,又吩咐店家再去整治兩個清淡的菜肴。
饒是這樣,顧卿卿從酒家出來的時候還是辣得舌頭直刺疼,抿著唇許久都沒說一句話。
桐月也是辣得說話都大舌頭,引得顧丞想笑又不敢笑。
一個面生的威嚴男人帶著個極清麗的少女走過渡口商店,引得不少人偷偷打量。
父女倆閒逛了會,天色已徹底暗下來,街上燈籠一盞盞點亮,蔓延向粼粼江水,有種連綿不盡的美。
父女倆都沒見過這樣的景色,不由得駐足逗留片刻,才再並肩而行。
兩人回到渡口要上船的時候,遇到一行穿著衙役服色的人,嘴裡罵著倒楣快步走來,顧卿卿留意到他們手上還有著一捆繩子。
不過是偶遇官差,父女倆都沒有放到心上,不想卻在登船前看到一群挑夫圍在不遠處,對著中心指指點點,似乎是在討論什麼。
桐月好熱鬧,好奇地踮著腳看了幾眼,圍成一團的人群突然一下子散了開來,帶著驚恐的呼聲。
這陣動靜叫劉磊等一眾人警惕心提到最高,都悄悄將佩刀橫到身前,準備應對突發事件。
顧卿卿就聽到有挑夫高喊一聲,「他又吐、身上還潰爛,怕不是得了麻瘋病吧?!」
那群人聞言退得更遠了。
顧丞一聽這話,將顧卿卿一把扯到身前,「我們快回船上去!」
顧卿卿卻是有些疑惑,官府的人怎麼會把染了疫症的人丟到渡口?
她正疑惑之時,有一個蹣跚的身影不知從哪兒竄出來,悲涼地喊,「官府真是草菅人命啊!老夫說了這是疫症,他們怎麼還將人丟到渡口,就是想等他死了,直接丟水裡好了事嗎!這滿城的人還活不活了!」
意外一齣接一齣,叫人應接不暇。
先是傳出麻瘋,再來又是疫症,哪一件都不是好應付的。
顧丞二話不說,帶著顧卿卿直接上了船,沉著臉似乎在思考什麼。
船隻離人群聚攏的地方有些遠,但還能依稀聽到老大夫哭喊的聲音,顧卿卿就和顧丞說道:「您是不是在想官府為何將人丟在這邊?萬一是那老大夫說的疫症,後果怕是會不堪設想。」
顧丞見她一語點破,沉著臉點點頭。這裡離都城十分近,又是人口密集的府城,若是真有疫病,一旦擴散可是不堪設想。
「您應該能直接見這裡的官員吧?」顧卿卿又道:「不如先請那位老人家來問問話。」
「這事我來處理。」事關人命,顧丞當即站了起來要下船去。
顧卿卿卻是再度跟上前,「我也去,我們離得遠些,捂上口鼻,不接觸無礙的。齊縣也曾在發大水後爆發疫症,有一位醫術極高的大夫給過方子,若是對症,我還能告訴那老人家。」
顧丞猶豫再三,桐月抱著大黃狗也在邊上幫腔,「將軍您一人去姑娘也不放心的,而且姑娘說沒問題就肯定沒問題。」她向來當姑娘的話是聖旨。
顧丞見她這樣耿直,也不知道這是好事還是壞事,這種時候,別人家的婢女不都是勸著不要去的?
最終,顧丞還是拗不過女兒,同意她一併下船。
劉磊已先將老大夫請到跟前,顧丞遙遙與他對話,問清後得知老大夫是回鄉的大夫,正好遇上有人在醫館鬧事,他也是醫者,就去看了眼,想著幫幫同行,哪知一看竟發現那發熱的死者是得了疫症。
他嚇得忙報官,不想那個醫館的人是與當地縣令老爺有著親戚關係,他反倒被官府認為是鬧事者的同夥,險些將他也打一頓,又將那抬著死者的家屬直接綁了丟到渡口。
這家屬也已經染了病,再被一通好打,今夜都未必能熬過去。
顧丞聽得直罵了句昏庸,叫劉磊當即拿了他的名帖遞到衙門去。
顧卿卿聽了病症確實也吻合,顧不上許多,直接上前和老大夫說:「您知道怎麼應付疫症嗎?我得過一個方子,您聽聽是否可行?」
小姑娘十分有禮,老大夫心中終於溫暖一些,忙請她說來。
顧卿卿與他私語一通,老大夫聽得直叫好,隨後又犯了愁,這方子要的藥得大量,他便是有心也幫不了。
「你們且不要著急,將方子寫下來,一會我親自與府衙的人說,叫他們準備,他們不敢有違,就是得勞你跟在這兒看著了。」
顧丞有對策,老大夫聽得十分激動,忙說救人性命之事不能叫勞煩,這是為自己積德。
很快,縣令就被從酒桌挖到了渡口,再見顧丞亮出腰牌,嚇得冷汗涔涔,顧丞說什麼都是點頭哈腰應聲。
「你當即就去辦,本官會連夜趕回都城,此事必須上報到朝廷,若是有一分差池,你就當心著你的腦袋!」顧丞是武將,板起臉來說話氣勢極懾人,那縣令被嚇得都快跪下來。
等確定事情不會有誤,顧丞又留下十名親兵,讓他們跟著老大夫,等朝廷派人來接手後再歸隊。
事情辦完,顧丞與顧卿卿直接就上船啟程,船隊離開,那縣令面無人色,直哆嗦著手讓人拿著方子去全城藥鋪搜集藥材。
這要真是疫症,他這烏紗帽怕是要不保了!


在顧卿卿父女趕回都城時,嬴戎一行早已回到都城有兩日餘。
他身上帶著傷,到煜王府後就昏厥過去,等清醒後就著手戶部尚書的事,不想才理出些頭緒,就被皇上深夜傳召。
前來傳旨的公公掐著尖嗓子低聲道:「煜王爺,奴才只知此事與三皇子相關,陛下這會正發怒,您看您是不是換身衣裳就隨奴才進宮去?」

深夜的皇宮安靜得叫人莫名生出恐懼感,連綿的屋簷飛脊化作一片暗色,像頭巨大的兇獸蟄伏在大地,人在內中走動就宛如是走往獸口。
煜王嬴戎一身親王服制,過肩的三爪團龍在紫色錦鍛上顯露崢嶸,將男子平和的眉眼都染了分飛揚不羈。
守在太極殿的內侍們見他前來,忙高聲通傳。
傳報聲剛響起,嬴戎便已大步踏入殿內,內侍們都低著頭,無一人敢攔。當朝皇叔,在這太極殿內自由進出已不是新鮮事。
「陛下找我?」嬴戎朝案後之人拱了拱手。
永安帝正冷著臉盯著跪在地上的三皇子,見一道身影突至,神色又是陰了幾分。他想要說話,張口卻是先咳嗽了兩聲,內侍趕忙將茶遞了上去,永安帝隨手一揮,茶杯落在地上,華貴的地毯被水潑得瞬間暗沉一片,內侍嚇得磕頭告罪。
永安帝手死死扶著桌沿,咳嗽聲接連不休。
嬴戎瞥了眼滾到桌腳的茶杯,走了兩步上前,手挽寬袖親自給他又倒一杯茶水,遞了上前。「陛下應注意身體才是,夜深了,該早點歇下。」
永安帝這回倒是接了,抿了兩口,稍緩後道:「皇叔此話在理,可朕若能安寢,也不至於深夜了還這般操勞……都長了一身狗膽!」
此話也不知是罵跪著的三皇子,還是被傳召來的嬴戎。
嬴戎聞言只是笑笑,指尖慢慢劃過在燈下映著瀾光的寬袖,「陛下召本王前來,有何示下?」
「皇叔言重了,朕是想與皇叔確認一件事,好叫這喪了良心的知道,被人耍得團團轉,蠢笨如豬!」一國之君,張嘴間都是牲畜,可見是氣狠了。
嬴戎就看了眼面色慘白的三皇子,「陛下只管道來,本王定然是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這蠢貨跟朕說是皇叔在青州殺了徐副都護,欲意安戶部尚書一個殘害同僚、心虛殺人滅口之罪,朕也是氣糊塗了,連夜傳了皇叔前來。」
永安帝根本沒有道清前因後果,彷彿嬴戎就該知道這件事情一樣,換了另一層意思,不就是暗指他勢大,朝廷中事皆逃不過他耳目,再深想一層,就是他隱瞞前去青州一事是有意謀劃。
嬴戎溫潤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冷色,雙手攏進袖袍,身姿站得筆直,「原來是此事。不想我暗中去青州尋無機子的下落,還牽上了朝堂的事,只是我並不知道徐副都護與戶部尚書還有關聯,戶部尚書可是三侄孫的泰山大人,那這徐副都護能扯在上面……」他說著頓了頓,似笑非笑掃了眼三皇子,又道:「看來是三侄孫識人不清了。」
他落落大方就認了知道暗查鹽引的事,絲毫沒有忌憚,讓設下圈套想挫他銳氣的永安帝被氣得手一抖,更別說三兩句就得了個私下拉攏大臣罪名的三皇子,那更是汗如雨下。
誰能想到嬴戎張狂到這樣的地步,完全不管帝王忌憚,連帶皇子皇孫一同奚落。這樣一個看似溫和卻字字如刀的煜王爺,把父子倆氣得夠嗆。
永安帝止住手抖,忍了忍說:「所以朕說他蠢笨!皇叔去尋無機子一直是朕之意,如今卻被人拿來挑唆,連帶一介皇子都陷在裡頭,再附送一個戶部尚書,怎麼就能這麼蠢!朕關押戶部尚書不是為了給他洗清罪名嗎?!真是豬腦袋!還信了挑撥前來哭訴,腦子都留在婦人身上了!」
永安帝氣不過嬴戎,又不能直接罵他,只得將三皇子一頓臭罵,直罵得三皇子頭都要埋進地縫裡去。
嬴戎就那麼噙著笑,好整以暇看戲。
永安帝罵了半晌,也實在是罵不出什麼來了,才緩口氣說:「既然皇叔知道此事,你且和這不成器的說說,讓他知道自己錯得多離譜。」
嬴戎微微一笑,轉過身就那麼居高臨下看著三皇子,「此事有人暗殺官員已事關國本,又挑撥我們皇室關係,更是意圖動搖江山社稷,三侄孫錯在:一、聽信讒言,本王是去了青州,卻也是暗中行事,何人知曉並傳到你耳中?此已是有詐。二是私下結黨,若徐副都護與三侄孫沒有關係,他是生是死都扯不到牢獄中的戶部尚書上頭,三侄孫卻又中計,泰山大人受累將本王拖入事件之中,卻不想三侄孫這是將自己的小辮子送到了陛下面前,這是連環計,欲毀你我。一介皇子被人耍得團團轉,本王也無話可說。」
三皇子在衝動過後已意識到錯處,如今被嬴戎訓斥得更是沒有臉面,竭力想保持冷靜,但發抖的肩膀出賣了他此時的惶恐。
他始終是皇子,嬴戎也就略微刺了那麼幾句便不再多話了,算是給永安帝幾分薄面。
「滾!」永安帝也覺得這兒子丟盡臉面,「回府去思過十日,這十日朕再知曉你插手此事,你那泰山大人就永遠不用離開大理寺了!」
三皇子此時哪裡還敢說話,忙磕頭告退,在站起身對上嬴戎的視線時,不得不再彎腰深深行禮,這才灰溜溜地走了。
腳步聲漸遠,永安帝似乎十分頭疼地扶額輕歎,「朕都教出了些什麼兒子!太子不夠果斷,老大又過於狠辣,老三是個扶不上牆的。」
嬴戎聞聲輕笑,肅穆的面容瞬間柔和許多,「陛下多慮了,皇子們還年輕,多磨練幾年就是。」
「皇叔不用寬慰朕了。」永安帝咳嗽兩聲,勉強壓下繼續說道,「前些年李王謀逆,不是皇叔親自鎮壓,怕是連著湘王、魏王都要一起反了。前些日子朕又得到消息,魏王又開始蠢蠢欲動,這些個藩王就沒個省心的,先帝與朕可是待他們不薄。」
李王、湘王、魏王都是永安帝的兄弟,是先帝其他妃嬪所生,早早被先帝丟到了封地,卻不想養出一窩子戳心的東西。
嬴戎雖不是高祖的嫡出皇子,卻是高祖如今剩下的唯一兒子,地位自是超然。儘管李王幾位年幼時都有和這皇叔來往,但嬴戎對付他們可是絲毫沒有心軟,李王更是被他親自斬於刀下,這才平了亂事。
嬴戎在朝中其實亦十分搶手,餘下這些藩王哪個不是想著巴結他。
手上有兵權的皇叔,說真的,就是反了眼前的永安帝,他們都不敢吱聲的。只是嬴戎遲遲沒動手,幾番拉攏也不表態,似乎是真的忠君愛國,藩王們便只能壓下心思。
永安帝一番似談心的話落,殿內卻安靜了下去。
嬴戎半垂著眸,清俊出塵的面容上沒有半絲表情,燭光明明暗暗在他側臉流淌著。
永安帝對這種突然而來的尷尬又生出幾分氣憤,心中冷冷一笑,面上又是感慨似地說:「昨日朕才去見了懿貴太皇太妃,太皇太妃身體近來還不錯,還與朕提起皇叔,皇叔若有空,且去見見她老人家。」
懿貴太皇太妃指的就是嬴戎生母。
當年懿貴太皇太妃進宮伺候高祖時只有十五歲,十六歲生下嬴戎,那時高祖已四十一歲,對這老來子十分疼愛。當時身為太子的先皇已有了如今的永安帝,當時永安帝已十一歲,永安帝算是親眼看著嬴戎從奶娃娃到如今手握重權,而這重權有一部分是高祖留下的,一部分是他在時勢所迫下不情不願交與的。
原本神色淡淡的嬴戎聽到懿貴太皇太妃六字眸光即刻厲若寒星。
這些畜生!他袖中的手慢慢緊握,心中有多憤怒,面上就有多淡然,「本王總是要到陛下的萬壽節後才回封地,有的是時間。」
永安帝視線落在他臉上許久,並未找到他想像中的神色,不由得眼神都陰沉幾分。
「確實如此,朕送皇叔。」說罷,帝王由龍案後站起身。
嬴戎朝他一拱手,「不勞煩陛下了,宮中的路,本王熟悉。」
他直接轉身離開,獨留永安帝站在龍案後冷笑連連。
母子倆倒都是一樣外熱內冷的性子,連那張臉都如此相似,若不是生了個男身,又該和他母親一樣得讓多少兒郎都折腰。永安帝就想起懿貴太皇太妃那把纖腰,如今已三十八歲之齡的婦人,仍有那般風華,當真不愧為本朝第一美人!他眼底閃過一抹淫邪的光芒。
那頭,才出了宮門的嬴戎一直緊咬著牙關未語,入骨的屈辱壓得他連氣都喘不過來。良久,他才閉上眼,耳邊迴響著婦人輕柔的話語,叫他猛然又睜開了眼。
是的,不管如何,都要活著!死了,那才是便宜了他們!
秦晉正擔憂地頻頻側目看向車廂,就聽到主子平和的聲音傳出來,「讓人拿我的腰牌去調鹽引一案卷宗。」
永安帝深夜召他前來,不單是讓他看熱鬧和告訴他生母在宮中如何,是要他將陷害那蠢兒子的幕後之人一併抓出來,不然,何必讓他走這一趟。

深夜,元臨亦在快馬加鞭由青州府城趕回都城,憋著滿腔怒意。
他這回也是栽在別人手上了,居然叫人真的殺了徐副都護,他回都城後除了要面對永安帝的怒火,連帶著先前算計好的三皇子一派矛頭都得指向他!
此人真是一手好算計!就別叫他查出來是誰!
第二十二章 回顧家認祖歸宗
本朝都城設立在開封府,顧卿卿進城時就見識到了這繁華都市的車水馬龍,熙熙攘攘,世俗風景鮮活而熱鬧。
此時不過是將將開了城門不久,等到再晚些,怕又是另一番人擠人的光景。
她挑著簾子看,劉海下的雙眸難得帶了孩子氣的好奇。突然,不知什麼東西直接砸到了窗裡,她下意識抬手一揚,袖下的暗器差點要發動。
劉磊在這時甚感抱歉的勒馬擋在了窗前,「姑娘沒驚著吧,那是都城小姑娘們拋的香囊,將軍每回路過總有人要送這些。」
顧卿卿一怔,小手尾指慢慢鬆開扣在暗器上的開關,低頭發現一個香囊就掉在顧丞腳邊,顧丞板著張臉,既不高興,還有幾分窘迫。
她霎時就笑開了,「您挺受歡迎的。」
本朝風氣還算開放,拋香囊手帕表示仰慕之意的事常見,之前還有個秀才被小姑娘情急下錯摘了裝滿銀子的荷包砸暈的事兒。
顧丞看著女兒盈盈的笑,心情複雜,好半會沒說話。
不一會,外邊就響起劉磊哎喲一聲,似被東西砸到了臉,顧卿卿就聽到外邊有小姑娘們的嬉笑聲,她探長了脖子去看人。
顧丞臉更黑了,一大早的,這些小姑娘們閒逛什麼!
好不容易走過熱鬧的長街,顧丞明顯是鬆一口氣,吩咐加快速度回府。
馬車顛簸起來,顧卿卿不得不坐好,倚在桐月身上。
桐月正吃著進城時買的包子,「姑娘,您要不要再用一個?這包子和青州城的味道不一樣。」見姑娘搖頭,她又在那自言自語,「那我給大黃留一個半,牠肯定也饞。」
大黃就是她們從青州帶著的那條大黃狗。
顧卿卿當即嘴角一抽,她好像把自己也坑了。當初用大黃坑了嬴戎,讓他跟大黃分一食盒包子,今兒就輪到她在婢女心中和大黃是並列的。
顧丞也有些無語地望了過來,他想,以後一定不要和這好吃的婢女在吃食上沾著,否則哪天他也得淪落到與狗分食!
在對桐月沒心沒肺的感歎中,一行人終於到了顧府。
先帝登基後封了三位侯爺,顧丞就是其中一位,那是實打實的戰功換來的。
顧卿卿在馬車進府前抬頭看了眼那金字牌匾,「威武侯」三字筆鋒凌厲霸氣,她不由得看得一怔。
「這是先帝親筆所書,先帝有一手極好看的字,叫多少讀書人都仰慕,若不是帝王筆跡不得臨摹,恐怕本朝個個都爭著習一手了。」顧丞在邊上為她解惑。
他當年也是讀書人,對先帝亦是極為敬仰。
顧卿卿點點頭,莫名地想到嬴戎,「先帝相貌亦很俊秀?」
俊秀?顧丞神色一頓,不明白這是從哪得來的結論,「先帝好武,身形比我高半頭,很是魁梧,卻也是長得英俊瀟灑。」
顧卿卿想像了下,發現沒法將英俊瀟灑和魁梧結合,索性不再說話了。
馬車一路走到前院停穩,顧卿卿在車上看著顧丞吩咐下人先將髮妻的棺槨卸下,直接移到前院已佈置好的靈堂內。
顧卿卿沒想到他還吩咐了這些,隨著他一同到靈堂前上香祭奠,顧丞卻是在蒲團上久久不起。
煙霧朦朧中,顧卿卿亦悄悄紅了眼,心中百感交集,不知生母此時算不算是圓了遺憾。
此時,院外響起一陣腳步聲,守在院中的侍衛前來稟道:「將軍,兩位老夫人已經來了。」
侍衛的話說完好一陣,顧丞才站起身,顧卿卿扶了他一把,他反手就握住她的手將她帶出靈堂。
一位身著繡有蝙蝠團紋大袖衫老婦已站定在院中,滿頭銀絲梳成一絲不苟的圓髻,她身邊還有位頭髮半白,看著要年輕一些的老婦,兩人身後又站了一位年輕婦人及四五個公子姑娘。
「丞兒回來了。」年輕一些的老婦上前,親熱又關切地打量他。
顧丞威嚴的臉上展開一抹笑,引見顧卿卿上前見過眾人,「這就是卿卿。」
顧卿卿是聽過顧丞說顧家的人和事,當即知道這位就是親祖母雲氏,她雙手交疊跪下行大禮。
雲氏本是妾室,卻因兒子封爵也因此得了恩典抬成平妻,本朝妾室扶正是極少數的,也算是一等一的榮耀了。
顧家為了區分兩位老夫人,便是按著她們的姓氏來稱呼。
雲老夫人微笑著受了顧卿卿這一禮,又彎腰將她扶起來,「好孩子,一路可是受累了?」
「不累的。」她微笑著回話。
雲老夫人見到她的笑微微閃神,恍若又見到剛進門時的兒媳婦,眸若秋水,面容如枝頭上的桃花那般嬌媚。
在雲老夫人閃神中,一直未曾言語的莫老夫人也上前了,目光淡淡地落在顧卿卿身上,她也覺得顧卿卿和她生母長得十分相似,眉眼間依稀又有幾分顧丞的影子,神色淡然,頗有其父不怒自威的氣質,一看就是個大氣的姑娘。
「這是妳嫡祖母。」顧丞又介紹道。
顧卿卿亦要再拜下去,莫老夫人卻是抬手一擋,生生架住她,顧卿卿見狀也不堅持,謝一聲,後退一步,面上波瀾不驚。
她的這份穩重讓莫老夫人不由得多看幾眼,心中有些不舒服。她不讓跪,表面上是為了展現性子寬和,心疼小輩,但論深了卻是不怎麼想承認顧卿卿的身分,在她心中,顧卿卿始終來路不明。
不過在場的人都當她是體貼,就連顧丞都替女兒向她道謝,她的視線不由自主又飄到顧卿卿臉上,只見小姑娘唇角帶著得體的微笑,與她視線不偏不倚相對,目光比星辰都要璀璨,也就慈祥一笑,心想這孩子多半是沒懂,卻沒發覺在自己移開視線時,她眼底有一閃而過的了然。
莫老夫人接著又引著顧卿卿見過大房眾人。
顧大老爺的嫡妻姓林,是官家之女,嫡出有兩兒一女,庶出兩女,顧卿卿一一見過,眾小輩都論著年歲喊她三妹妹或三姊姊,從此以後她就是顧家三小姐。
眾人又都到靈堂給方瓊音上香燒了紙錢,這才往裡走去。
侯府是御賜宅邸,與一般的官員府邸不同,是和皇宮一樣分了東西中三路,按著規制,即便是顧家嫡系的顧大老爺都不能住在正中,因此居於西院。
顧丞一面走一面給顧卿卿說著兩房住處,顧卿卿無意間抬頭,就看到莫老夫人面上嚴肅了些,想來是聽到兒子不如一個庶子,心中有些不痛快。
現在顧大老爺借著弟弟的風光,也只是混到四品,在殿中侍御史一職熬四年了。
顧卿卿倒是能理解莫老夫人的心情,並沒有過多想法。
到了正院,有雲老夫人的吩咐,僕人早早擺好瓜果茶點,眾人熱熱鬧鬧的就坐在屋中說話。
顧丞陪坐著一刻鐘後與女兒說:「我進宮一趟。」
顧卿卿知道是為了疫症一事,點點頭,「您是騎馬還是坐車?慢些兒。」
聽見女兒的關切,顧丞臉上都要笑開花,大房眾人抬頭就見他那張威嚴的臉帶著大大的笑容,紛紛又低下頭,這笑起來反倒更嚇人了,真是佩服面對他的顧卿卿。
顧丞離去,雲老夫人聽到父女倆說的話,知道有內情,不由得好奇地問了句。
顧卿卿覺得也不是什麼需要藏著的事,就將在渡口所見一一道來。
「這可怎麼使得。」莫老夫人突然說了一句,引得眾人看了過去。她說:「三娘,妳怎麼就能直接說出方子,萬一這方子起了反作用,不是得連累妳爹爹,小姑娘就是把事情想得太簡單了。」
她這麼一說,雲老夫人也跟著愣了下,旋即眼中亦升起擔憂。
顧卿卿抿了口茶,淡然道:「這方子是曾用過的,也是對症的,不會連累爹爹。」
「即便這回對了,下回呢?朝堂之事,我們這些女子還是少管的好,一個弄不好,那可就罪過大了。」莫老夫人還是苦口婆心的勸道。
雲老夫人亦覺得此話有理,不自覺跟著點點頭。
顧卿卿微笑,「也不是回回能遇上這樣的事,我懂量力而行的道理。」
語氣不卑不亢,倒是叫莫老夫人窒了窒,覺得自己一番好意白費了,接下來也不怎麼說話了,倒是雲老夫人被這事弄得心裡很是擔憂。
眾人就那麼說說話,直到用午飯才散去。
顧卿卿被雲老夫人帶到住的院子,就在顧丞住處後邊,內中種著各式花樹,還搭有葡萄架子,下面有一架秋千,是小姑娘喜歡的佈局。
「妳爹爹是個粗心的,這屋子是我跟著一起佈置的,但這院子卻是早早就留好,一直有人打掃著,如今總算是盼來了它的主人了。」雲老夫人說著感慨地拭淚。
顧卿卿忙安慰,心中亦是感慨,誰能想到一個縣令庶子能封侯拜相,又還會有她這樣一個流落在外的女兒。
雲老夫人又與她說了些體己話,才依依不捨地離開,真的是毫無芥蒂接納了她。
顧卿卿等安靜下來,這才舒了口氣。
桐月好奇的看看這,看看那,回來的時候正好見到她一副如釋重負的樣子,不由得奇怪,「姑娘回家了不高興嗎?」
顧卿卿抿了抿唇,伸手去握住她,「我若說我緊張,妳信不信?」
桐月詫異不已,但能感覺到她汗濕的雙手。
她們家姑娘居然也會有緊張的時候,覺得十分新奇,在她心中,姑娘可是有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膽色。


顧丞進了宮,見著皇帝後將事情一一說來,這一稟報就直在宮中留到快下鑰時分。
雲老夫人被莫老夫人的話弄得心神不寧,一直派人在大門口等著。
莫老夫人聽了只哼笑道:「這指不定就要生事來,顧丞也是大膽,信一個小姑娘的什麼方子,也不知道這是不是尋了個禍根回來!」
顧大夫人林氏就在她跟著伺候著,聞言低聲附和,「可不是,媳婦這心中也不安。」畢竟是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大房為了借勢,一直沒有分家。
她們這邊話才落,就有個婢女慌亂地跑進來,「老夫人、夫人,侯爺回來了。」
她面色似乎不好,莫老夫人有些受驚,站了起來,「我就說要出事!」
顧大夫人驚疑不定,跟著揪心起來。
那婢女怔了一怔,旋即明白被誤會了,忙解釋,「不是的,侯爺回來了,帶著賞賜回來的,還有指名了是給三姑娘的!」
什麼?!那個顧卿卿一到顧家就有賞賜?!
措不及防的喜訊就好像一巴掌甩到剛說顧卿卿是禍根的莫老夫人臉上,叫她有些失神地跌坐回椅上。
嬴戎那裡很快也得知了顧卿卿因一個方子的事讓永安帝龍顏大悅。
她已經回來都城了,這剛回來可就給了眾人一個驚喜,真是個厲害又運氣極好的小姑娘。
他眼中笑意幾乎要滿溢而出。


顧卿卿在一片歡喜中有些不確定。「您說這是陛下賞我的?」
顧丞伸手揉了揉她的髮,臉上全是歡喜,「對,陛下還誇讚妳心慈善良,仁義的品性。」
顧卿卿對這樣的誇詞是愧不敢當,又問:「您沒告訴陛下,這是他人的方子,我不過就是轉達了幾句話而已?」
「這肯定是要說清的。」顧丞道:「可不能冒認他人的功勞。」
顧卿卿鬆一口氣,看了眼那堆在案上的綢緞與一斛珍珠,「如此我也心安些。」且不說方子不是她的,冒認功勞,那也是欺君。
顧丞真是喜歡極了這個懂事不虛榮的女兒,心中甚是寬慰又有些酸楚,這麼好的一個女兒,竟不是他陪著渡過十六年,卻也感激沈和安將女兒教出如此品性。
他說:「陛下知道後仍是覺得妳有功,那便是有功。且陛下還要召見妳,本來妳在家中磕頭謝恩就是,但陛下露了口風,爹爹也只能說要帶妳進宮謝恩。」
顧卿卿聞言眉頭微不可見地蹙起,皇上要見她,是因為方子,還是別的?
她猛然想到嬴戎和元臨,有些不確定永安帝的意思。
顧丞以為她是驚著了,忙讓她寬心,「妳不要害怕,陛下想要見妳,多半也是看在我這爵位的分上,又一直聽說我的妻女因身子不適養在別處,如今回家來,也免不了好奇。」
如若只是給臣子一份榮耀而見她,顧卿卿自然是覺得此事甚好,同時又覺得本朝帝王似乎特別喜歡給臣子恩典,就比如先帝這抬了臣子生母為平妻的舉動一樣,也是收買拉攏人心的帝王心術,確實讓人心中舒坦,比任何賞賜都來得實在。
她就不動聲色道:「那到時還得勞煩您多提點了。」
顧丞點頭,眼中喜色不減,「卿卿是爹爹的福星,這就給爹爹平白無故添了份功勞。」
「此話不假。」雲老夫人帶笑的聲音傳了進來。
父女倆側頭見她邁過門檻,忙上前去迎。
雲老夫人先前的擔憂在得到消息後全數散去,拉著顧卿卿的手笑得極欣慰,「心善的人總是有福的。」
顧卿卿微笑著應了一聲。
雲老夫人就坐下讓顧丞詳細說來,聽得更是眉開眼笑。兒子越在皇帝那邊得臉,她自然是越開心的,當年兒子被推去戰場的時候,她只想兒子平安回來,卻不想有這樣的造化,連帶她都沾了光。
雲老夫人少不得又是感激先帝與永安帝一番,對顧卿卿也更加親近了。
很快的,莫老夫人也領著大房眾人前來祝賀,雖然心中有些不高興,但她還是很明白庶子得臉,他們也跟著沾光的道理,面子上總要過得去的,一時間屋裡熱鬧不已。
晚上接風宴後,顧卿卿將得的一斛珠子均分給顧家女眷,顧丞在邊上卻看得心疼。
他先前無兒無女的,對家中小輩都不差,皆是視若己出,吃穿用度比同等人家的都要高出一些,可這宮中賞的珍珠是外邊買不到的好東西,他覺得女兒完全不必用來做人情。
等人都離開,顧丞免不得和女兒說起,顧卿卿先是詫異顧丞計較這個,但很快就明白他的意思。
她笑道:「您的人情是您的,不能一併而論的,左右就那麼些,都分了也沒什麼的。」
顧丞還是心疼,「這哪有多少,我看人家小姑娘都是裙子上點綴著,鞋面上也是的,怕都不夠給妳做一身的,妳倒是快送完了。」
顧卿卿聞言想像了下,只覺得太過奢華,而且萬一掉了一兩顆,不比送人了還心疼嗎。
「也罷,爹爹庫房裡應該還有不少,都給妳拿來做衣裳鞋子還有首飾。」顧丞想起自己好像也得了不少珍珠,心中總算好受些。
別的小姑娘有的東西,他女兒也該有才是!
顧卿卿聽了將頭垂低了些。她是不是要在邊上守著,萬一爹爹還要親自吩咐樣式……她想起自己紅配綠那一身,頓時打了個冷顫,那她估計要成為都城的一朵奇葩了。
顧丞果真急急忙忙去翻庫房了,顧卿卿沐浴後坐在榻前絞乾頭髮,看著陌生的一切,總是莫名想歎氣。
一個月不到便有了這樣的巨變,她覺得既不真切也不太適應。
她以為回沈家後,應該是給養父討回公道,而後讓沈家二房吃上苦果,陪著師父過歸隱的生活,哪知一切都讓她措手不及。
想到無機子,她神色變得鄭重幾分。她到現在也還沒想好要不要和顧丞坦白,更多的又是擔心嚇著他。
畢竟朝廷如今還在找無機子的下落,顧丞知道了不主動稟報,那就算是欺君了,偏偏身為皇帝親信的元臨又知曉此事,牽扯下來,讓她更猶豫不決……或者等見過皇帝後再做決定?
她總覺得元臨有些問題,他的身分是樞密院一員,可私下與親王來往,卻又不是完全忠於嬴戎,這種搖擺說明他立場未定。
她是否可以大膽假設,元臨對帝王或者也存了一份私心,更或者他身後極大可能另有其人?
顧卿卿思索良久,還是準備等皇帝召見後看看他的反應再說,現在來看,顧丞不清楚比知道這些事要更好自處一些。
第二十三章 太極殿面聖
翌日,本是告假的顧丞因為發現疫症一事,還是早早去上了朝。
顧卿卿得知的時候,已是他進宮半個時辰後,她抱著被子發怔了好一會才起身梳洗。
她身邊添了六個婢女,有四個是顧丞撥的,兩個是雲老夫人送過來的,一時間內室擠滿了人,連桐月都被擠到邊上去了。
顧卿卿聽著吵吵嚷嚷的聲音直擰眉,不動聲色地給遠處一臉可憐兮兮的桐月使了個眼色,當即就見桐月揚了個燦爛的笑,三兩下甩著胳膊推倒一片。
顧卿卿看著哎喲叫喚的婢女們說:「我喜靜,沒有我的吩咐,妳們都在外面候著。」
摔倒的婢女們都欲言又止地朝她望去,只見姑娘俏麗眉眼間是不容質疑的神色,忙閉緊嘴,如數退出內室。
桐月朝她們背影哼一聲,像隻戰勝的雄雞氣昂昂的抬著下巴。
等收拾好,顧卿卿便去給雲老夫人請安,如今她回到顧家,一切都該依規矩行事。
見過雲老夫人再去見莫老夫人,又是熱熱鬧鬧的一早上。
顧卿卿剛剛和眾女眷用完早膳,就得到劉磊親自帶來的消息,永安帝要召見她。
顧家女眷們神色不一,有歡喜的、有羨慕的,也有說不上來的,顧卿卿在這些芒刺一樣的視線中離去。
「將軍說也不必太過隆重裝扮,在外姑娘您還在服喪,陛下是寬厚的人,也特意交代只是見一見。」劉磊一邊走著,一邊與她說明。
顧卿卿點頭,回屋將身上玄色的衣裳換成淡雅的素白,將一頭青絲簡單梳了個雙垂環髻,戴上對珍珠耳璫便出了門。
有著皇帝召見的旨意,顧卿卿一行進宮極順利。
她一路都半低著頭,任內侍領路,目不斜視,對待這巍峨又神祕的皇宮慎之又慎。
內侍卻是覺得她極為穩重,他就沒見過哪家的姑娘得了面聖恩典,還能如此從容的。


太極殿內並不止顧丞一人,還有從金鑾殿轉到太極殿讓太醫治傷的嬴戎。
早朝時,嬴戎拖著病體,在朝會進行到一半就搖搖欲墜的樣子,永安帝發現不對,當場便召了太醫,就揭出了他未曾說過的遭到刺殺一事。
當時在場的大臣們都驚得倒吸一口氣,又都是人精,聽到煜王是自青州轉道來的都城,皆將事情跟徐副都護身亡一事聯繫起來,不少大臣都在猜測是不是三皇子惱羞成怒朝皇叔祖動了手。
如此一來,大臣們免不得都同情起嬴戎,深覺皇叔亦不好當,一個不好被陛下忌憚不說,連帶這些個皇子皇孫都喊殺喊打的,心下更有戚戚焉。
連身分尊貴又有戰功的皇室宗親都被這樣對待,更別提他們這些臣子了,真是伴君如伴虎,腳下如履薄冰。
永安帝在措不及防知道遇襲一事後,就知道大臣心中得多想,整個早晨面色都陰沉了下去,甚至覺得嬴戎就是故意掐著這個時間來博取同情的。
不然前兒他不說,昨兒也不說,為何偏要忍到早朝才說!
永安帝心頭堵得慌,又不能不端出一副同仇敵愾的樣子,連下三令嚴查,要為皇叔撐腰。
如此一來,顧卿卿進到太極殿時,便見到了顧丞與裝得一副虛弱的嬴戎,只是她並不清楚朝堂上的暗潮洶湧,反倒心頭一驚,險些要推翻昨夜的所有猜測。
倒是嬴戎在見到顧卿卿纖細的側影時微微一怔。
她步伐輕盈,不是往日所見的裝扮,罕見的梳了髻,伏身叩首時露出纖細又優美的脖頸,他所在的位置恰好能見到她身姿彎成柔美的弧度,低垂的雲鬢與那小片白皙的肌膚,顏色強烈的對比衝擊著他的視線,有如含苞待放,她斐然氣質之外的美叫他再次為之驚豔。
金龍騰雲,袞冕龍袍,顧卿卿在得以平身後餘光偷偷一掃,入目皆是代表著帝王家的奢貴與威儀,撲面而來的肅穆。
她微垂了眸,視線落在亮可鑒人的金磚上。
「妳便是顧丞之女?看起來是羸弱纖細了些。」帝王的聲音自她頭頂傳來,倒不是多威嚴,細品下是有幾分柔和的。
顧卿卿知道這份溫和全是看在顧丞這權臣的分上,她語氣十分的恭敬,「稟陛下,正是臣女。」
永安帝能看出她的拘謹,呵呵一笑,「妳不要緊張,妳這回可是立了一功,昨夜前去的太醫傳回消息,那方子可是起了大作用。若因朕召見妳,把妳嚇著,那就是朕之過了。」
「臣女惶恐。」顧卿卿忙施一禮,「方子一事,臣女也只是拾人牙慧,說了幾句話,實在不敢居功。」
「顧丞,你這女兒真是跟你如出一轍,都是不貪功的性子。」永安帝和顏悅色打趣道。
顧丞拱手行禮,「是臣等實在不敢居功。」
「你總是這樣一板一眼的。」帝王不滿咕噥了一句,話語裡卻全是親近。
顧丞也只能是扯著嘴角笑。
嬴戎坐在邊上沉默著喝茶,視線總在暗中掃過那抹素白的身影。
永安帝此時又道:「朕還想問問,如今可還知道這大夫的下落?如此人才,當該重用才是。」
顧卿卿知道這是在問自己,一直高提的心亦鬆了鬆。皇帝見自己如果只是為了打聽這個消息和給臣子一個體面,那是再好不過。她回道:「稟陛下,這大夫常年在外遊歷,臣女只知他姓陳,名仲留,當年臣女遇見他的時候,他才過完三十一歲的生辰。」
「聽顧丞說,妳是養在青州府的玄靈觀,偶然認得了齊縣縣令沈和安夫妻,才再識得這個陳仲留的,還知道齊縣三年遇流寇攻城一事。那沈和安就是在此事中殉職,且是以身擋寇,護住了一城百姓,此事可是真的?」
聽到這,顧卿卿眉心一跳,猛然明白永安帝為何一定要見她了,敢情是顧丞趁機將養父的事情稟了。
她神色一凜,交疊在身前的雙手暗暗握緊,輕聲道:「是,臣女知道。此事並不止臣女知道,齊縣百姓親歷流寇之事,比臣女更清楚當日情形。」
永安帝聞言點點頭,像是在思索什麼,沉默了會竟是對嬴戎說:「皇叔,當年齊縣流寇攻城時,你正巧是在都城的。朕隱約記得和你提過,當時兵部呈上來的詳細紀錄,朕提拔了一位姓沈的縣令做了知州,當時他亦是在此事有功的,怎麼如今似乎名字對不上了?」
一直未言的青年公子這才淡笑著擱下茶杯,眸光在顧丞父女身上一掃而過,似在回憶地說:「當年確實是有過這事兒,至於這個被提拔的沈姓官員,本王記得與那位齊縣縣令是親兄弟,是他在臨縣當縣令的弟弟,當年他也參與了抵擋流寇攻城一事。
「能讓本王還有記憶的,正是因為這對兄弟同為青州府下設縣的縣令,當年兄弟倆一同高中,也是少見的事,這才讓他們回原籍當了差,希望他們飲水思源,給當地百姓謀福祉,不想身為兄長的齊縣縣令殉職了。」
永安帝覺得此事差不多清晰了。這是提拔了一位,卻漏了一位。他略一思索,又想起什麼來。
是了,如今這位青州知州不久前傷著手,因不能再提筆,致仕了,先前右相還在他面前提起過此人,似乎要任滿到都城述職的,他還曾想過給那人補個都城的差缺。
現下倒巧,還牽出他兄長的舊事來。
永安帝思索期間,有內侍前來通報,說是樞密院元同知求見。
永安帝一聽,眼中就閃過沉色,冷冷道:「正好,傳。」
緊張永安帝會如何決斷的顧卿卿身子瞬間繃得緊緊的。這元大人就是元臨吧,他怎麼會這時求見?
她思緒紛亂,已有腳步聲快步走來,在這安靜的大殿中輕輕迴響,她甚至能清楚聽見他走動間帶起的勁風,一如他平素的凌厲。
「臣叩見陛下。」
沒多久,顧卿卿身邊就多了位風塵僕僕跪下見禮的男子。
她看著地磚的視線悄悄移在他身上,只能見到他緋色官袍袍襬繡的山河紋,還有沾滿塵土的靴面。
只是輕輕一瞥,她又收回目光,他這模樣,倒像是從哪裡趕回來的。
她聽到永安帝說:「正好說起青州的另一件事,你一併到大理寺調青州齊縣三年前流寇攻城的卷宗,朕記得是由大理寺結的案。餘下的事,你晚些再與大理寺卿來找朕單獨說。」
元臨氣都沒喘勻就被派去跑腿,但他卻是鬆口氣的,永安帝口中餘下的事是指徐副都護身死一事,此事正是要移交到大理寺,好險沒直接就質問他,他還能在大理寺裡尋得一些蛛絲馬跡,看看究竟後面是哪個在裝神弄鬼。
元臨應是,再度匆匆離開,離開前不動聲色看了顧卿卿一眼,這一看,險些要失態露出端倪,忙快步離去。
她今日倒是收拾得像個大姑娘了,令人驚豔至極!
元臨出了太極殿,腦海裡還是顧卿卿精緻俏麗的側顏。
青州齊縣三年前的卷宗,她這是要為養父討個公道了,動作真是迅速……
元臨略一想就明白永安帝要齊縣卷宗何用,他倒是能順手再送她一個人情,末了也不得不感歎顧卿卿運道好,他才進都城就聽見她立功的事,真是個總叫人意外的姑娘。
元臨離去,永安帝該問的都問了,自然不會久留顧卿卿,總歸他做這些也是看在顧丞的面上。
顧卿卿與顧丞很快就告退,嬴戎也藉口身子不適先行回府,永安帝早間被他鬧得難受了一回,此時也是眼不見心不煩,巴不得他快走,顧家父女倆就那麼落在了他身後幾步。
顧卿卿看著他的背影有些出神,滿心都還是永安帝、嬴戎與元臨間的關係,只覺得這三個人都心思莫測,但有一點現在是肯定了,元臨真沒告知永安帝她是無機子徒弟一事。
嬴戎有察覺到她的目光,不自覺忍著後背的傷將腰挺得更直,讓身形越發顯得挺拔修長。
他身為親王,有著特權,並不用像顧丞父女要走到宮門,直接在半道就上了馬車,徐徐離宮。
顧丞看著嬴戎離去的馬車,目光閃了閃。
出了宮門,他沒有騎馬,而是和顧卿卿一同坐馬車,剛坐下,他就問:「那天在那農戶家裡的是煜王?」
正用帕子拭著手心的顧卿卿一怔,很快點頭,「是,煜王和他的那個姓秦的扈從。」
「當時妳怎麼不說?妳怎麼發現的。」顧丞瞳孔一縮,他女兒當時還虐待人來著。
顧卿卿知道他在想什麼,神色淡淡地說:「他見了我們不亮明身分,顯然是不想叫我們知道,當時他們穿著普通百姓的衣裳,一雙靴子卻是皮製的,身形也像,好認得很。」
能穿皮靴的百姓,本身就有蹊蹺,而且現在是夏季,那皮靴怕也是因為下雨才換上的,他們疏忽了。
所以他可以理解為,女兒是故意按煜王的傷口嗎?顧丞嘴角一抽,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好了。
而往煜王府駛去的馬車上,秦晉正給嬴戎處理著背後的傷。
明明太醫包紮的時候都好好的,怎麼才出宮門就裂開了?而且主子這幾日情況都不錯,傷口已經有癒合的跡象。
秦晉望著那猙獰的傷處沉默,百思不得其解。

父女倆一路無話回到威武侯府。
顧卿卿是在琢磨元臨的立場與心思,顧丞則是在想嬴戎遇刺一事,馬上是皇帝萬壽節,在這個節骨眼中牽扯到了皇子與親王,擺明是不能善了,恐怕永安帝會嚴查到底。
想著,又想到過一兩日就該回山西大營,皇帝萬壽節前後最不能掉以輕心。在這個時間再被人鬧些事來,他們這些守邊關的武將也別想好了。
下馬車的時候,顧卿卿見他還是一臉思緒的樣子,也沒有多打擾,告退一聲便回了院子。
顧家的路她並不熟悉,她走得極慢,一邊走一邊記下佈局,不想才進院子,就聽到一陣哭聲,還有桐月氣狠了的罵聲。
「妳們還有臉哭,要一起打我的那份氣焰呢?來啊,我桐月最不怕的就是打架了!」
顧卿卿步子一頓,怎麼了這是?
「桐月。」她站定在院門,遙遙喊了聲。
桐月聞聲,剛才還兇神惡煞的模樣,一扭頭就紅了眼,邁開腳丫子就跑向顧卿卿,她身邊那條大黃狗也跟著飛奔過來。
顧卿卿被她一下撲到身上,抱住脖子。
「姑娘,她們不講理!」語氣裡帶著哭腔,委屈得不行。
歪七扭八地坐院子裡的婢女們都瞪大了眼。明明吃虧的她們,她還委屈了?!還抱著主子,這像什麼話!
真是個野丫頭!婢女們都在心中恨恨罵了句。
顧卿卿被她勒得咳嗽兩聲,不動聲色扯下她的胳膊,「好好說話,怎麼了?」順帶抽出一手拍了拍扒著她裙子的大黃狗。
大黃狗心滿意足的蹲坐在她身邊,桐月也扁著嘴站好,「姑娘不喜歡別人亂碰東西,奴婢讓她們只打掃就好,然後奴婢按姑娘吩咐,叫人到西邊的屋子裡隔出單獨的暗室來,就聽到她們在內室尖叫,她們私自翻姑娘的包袱,看見了……」
不用說,是看見了沈大老爺的牌位。
顧卿卿吩咐隔個暗室也是用來供放牌位的。
「所以妳就和人打起來了?」她又問。
桐月委屈地搖頭,繼續說來,「是她們有人嘴碎,跑去跟老夫人說了。」
「哪個老夫人?」
「兩個老夫人都知道了,派人前來問了幾句,所以奴婢就生氣,和她們理論。她們如今是姑娘的人,跑去別人跟前嘴碎說什麼是非,然後我們就吵起來了。」
之後就不用再問了,肯定是桐月那張嘴將人氣得夠嗆,鬧到動手。
顧卿卿抿了抿唇,直接走到已戰戰兢兢爬起來的婢女跟前,掃視一眼。
桐月見她神色不豫,心裡也七上八下的,她好像才到顧家,又給姑娘找麻煩了。
顧卿卿沉默了會,問:「傷著了嗎?」
挨打的婢女們有人當即就回桐月下手不輕,多半是傷著了。
顧卿卿又再問了句,「傷著了嗎?」視線卻是落在桐月身上。
桐月怔了怔,下意識回道:「沒有。」
「一個打六個……」顧卿卿說:「妳就不知道拿根棍子嗎,雙手難敵四手的道理我不是教過?」
誰也沒有想到她會這樣說,不由得都懵然看過去,只見面容平靜的顧卿卿眼中卻染著冷意,眾人又是一愣。
有機靈的婢女明白過來,忙跪下喊再也不敢了,接著其他人也嘩啦啦跪了一地,滿心惶惶。
顧卿卿立在原地,居高臨下看著她們,「這裡用不著妳們了。」說罷,轉身就回了屋。
六個婢女完全怔愣在原地。她們可是侯爺和老夫人給的,姑娘說不要她們就不要了?就不顧及一些長輩的面子?!
桐月瞬間又來了精神,左右看看,還真被她找到了一根木棍,那是用來隔暗室的木材。
她二話不說,上前拾起棍子揚手就要再和她們拚一場,嚇得婢女們也顧不上想太多,尖叫著忙逃出院子。
大黃跟在她們身後追得歡,直追到院子外才再瘋跑著回來。
顧卿卿進了內室,看到包著牌位的黑布丟在地上。她深吸一口氣,撿起來,重新將案上的牌位包好,想了想,轉身又出了屋,準備要去尋顧丞。

顧丞正在書房翻看輿圖,聽到劉磊通報就迎了出去。
顧卿卿昨兒來正院時就發現,這院子裡都是侍衛,不然就是小廝,連個婢女的影子都沒見著。
她視線又四處轉一圈,才朝高大的男人抱歉地笑笑,「恐怕是有事要勞您傷神了。」
顧丞見她神色頗鄭重,讓她進屋說,屋裡隨即就響起女子輕柔的敘事聲音。
顧丞聽過來龍去脈,也皺了眉,「我常年不在家中,早也使不慣婢女,生活起居一直是劉磊他們打理的。那四人早先是在我這院的,我嫌煩就丟到妳祖母那兒,正好妳回來了需要人伺候,就跟妳祖母要了送到妳那,哪知還鬧了這一齣。」
顧卿卿一聽哪還有不明白的,那四個婢女怕是一開始就不是顧家二房的人,所以才會有人給莫老夫人稟了她帶著牌位的事情。
「人我是不要了的,您大概也瞭解我的性子,冷清慣了,也討厭有的沒有的瑣事。」今兒這一齣就夠讓人煩的了。
顧丞是個透亮的人,他點頭贊同,「我知道了,也是我思慮不周。往後妳院子的人就由妳說了算,想添、想減,給例銀都不必再經過公中,直接走我的私帳上。」說完,又覺得缺少什麼。「我再給妳派二十位護衛,算妳私人專屬的,往後若要出門什麼的也方便。」
「勞您費心了。」顧卿卿欣然謝過,她初來都城,如若顧丞不在家中,確實就是兩眼一抹黑。
既然牌位的事兒已經被知道了,儘管父女倆都沒想著瞞的,但現在就弄成了是顧卿卿故意瞞下的一樣,顧丞少不得要去兩位老人家那走一趟說明。
女兒剛才行事果斷又凌厲,怕是會傷到兩位老人家的臉面,但他明白女兒若是不這樣做,這侯府的人就會覺得她性子軟,柔弱可欺。他是十分支持女兒的做法,也心疼女兒要被人說道,便沒讓顧卿卿跟著他過去。
他好不容易找回的女兒,誰也不能多嘴說一分,他的維護就擺到明面上,也好叫所有人都瞧明白。
顧卿卿望著連官服都沒來得換下的顧丞背影,手不自覺輕輕按在胸口,心頭湧現著許久未有的熨貼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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