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宅鬥宮廷特殊技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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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8801

《姑娘撩爺要負責》卷一

  • 出版日期:2018/11/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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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沈卿卿回來了,奪她爹功勞升官、搶她娘嫁妝享受的二房顫抖吧!
被扔在道觀守孝不聞不問的這三年,她可是學了一身本事的,
於是她一回家就讓貼身婢女打進正院,還沒開口就氣暈二嬸娘,
又將她不屑一顧的侯府世子訂親玉佩,賣了近萬兩給二叔父,
身邊還有貴人「容公子」頻頻相幫,順風順水得作夢都會笑,
只是容公子自稱是商人誰會信?更別說老是和她巧遇及給她幫助了,
不過啊,他約她見面的藉口怎麼這麼爛──
請她吃肉包子?還約她在包子鋪見面?他還真喜歡包子啊……
就算他接近自己真有什麼目的,吃虧的還不一定是誰呢……
 

煜王嬴戎:有人拿包子來討小姑娘歡心的嗎?!
我就是被屬下陰了,我喜歡的不是包子,是妳、是妳!
百媚生
祖籍南方,霸道御姊一枚,文風乾淨細膩,
善於從生活的瑣碎細節中勾勒人物,遣詞造句皆如畫筆。
喜愛看書,喜歡從字裡行間讀到人生百態,
偏愛恬淡悠閒的生活,常約三五好友漫步於山間田野。
為人有些小懶散,平時喜歡聽聽歌、睡睡懶覺,偶爾敲幾行字,記錄生活點滴。
常做光怪陸離的幻想,並付諸筆端,娛人自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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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寄居道觀的姑娘
青翠山林中坐落著幾間不起眼的竹屋,沈卿卿正坐在屋前的石桌煮茶。剛剛才下過一場雨,水霧還未散去,吹過來的風多了絲涼意,將她身上的道袍也吹得微微揚起。
水響三聲,提壺澆沏,茶香便在空氣中飄散。
「師父喝茶。」沈卿卿雙手將茶遞與對面的老人。
白色茶碟盛著青碧茶湯,輝澤相映,叫人賞心悅目。
老人瞇著眼笑,接過後尚未品嘗就道聲好茶。
沈卿卿被他逗樂了,笑意在清澈的眸中洋溢,「師父這是上哪習的神術,品茶只用看就知道滋味?」
被徒兒打趣,無機子反倒笑得更歡喜,他毫不謙虛地道:「我徒兒做什麼都好。」
沈卿卿習慣了他這種「我徒兒就是天下第一」的論調,只抿著唇笑。
無機子望著面容清麗不俗的徒弟,心中歎息一聲,他這徒兒真的什麼都好,就是命苦了些。
他三指執茶碟,輕抿一口道:「明天,妳就在玄靈觀待滿三年,也給妳父母守孝滿三年。接下來妳準備如何,沈家還回不回?」
沈卿卿沒想到他突然提這個,微微一怔—— 是啊,三年了。
她笑道:「自然是要回去的,哪能叫他們這麼心安理得。」
沈卿卿嘴裡的他們,是她的二叔父一家。她十三歲那年父母雙亡,然後就被二叔父以守孝的名義丟到玄靈觀中。這一丟,就是三年的不聞不問,若不是她有別的造化,怕要被逼死了吧。
她知道的,其實是她二叔父心虛罷了。當年父母會慘死,她二叔父以為沒人知道真相,她卻將一切都看在眼中,深深記在腦海。
無機子聽罷,淡然的面容也顯出了一分厲色,將茶碟重重放下說:「為師會助妳的。」
沈卿卿聞言卻是搖頭,「您好不容易得來清靜,還是別露面了。外邊多少人都在找您,有句老話雖不中聽卻是很對—— 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您啊,就別管我的事兒了。」
這是什麼比喻!無機子瞪眼,下巴的山羊鬍子一跳一跳的,「妳這是嫌棄為師嗎,為師可是跺個腳地都要震三震的人物!」
「是是是,師父您自是最厲害的!」沈卿卿瞧著生氣的老人,忙安撫道。
都說老小孩,現在她家師父就是這個情況,總要讓人順著,實話聽不得。
無機子對她明顯的敷衍不滿,哼哼兩聲,抬頭看了看天色,「妳趁天還亮著下山去吧,等過了明天,沈家不來人接妳,為師就陪著妳回去。還有,妳那個未婚夫竟一直沒來信?」
沈卿卿又是一怔,好半會才反應過來,自己原來確實有門親事,還是個侯爵之後。
她說:「怎麼,您又要給我撐腰,給我送嫁?」
「自然!不過三年來對未婚妻子不聞不問的男人也不會是什麼好東西,要不為師作主,妳和妳師兄—— 」無機子才說一半,就發現徒弟已站起身,話音便頓了頓。
沈卿卿慢條斯理地整理道袍,隨後笑著朝他施一禮,「天色不早,徒兒先行告退了。」
說完不多做停留,施施然離開,根本不接他剛才的話茬。
無機子目送窈窕的身影消失在疊翠山林間,又哼了聲,搖頭輕歎道:「怎麼那麼抗拒呢,師兄師妹多般配啊。」
沿著山路往回走的沈卿卿卻很無奈,都這麼些年了,她連師兄是方是圓都不清楚,她師父怎麼就要做媒人呢,何況她是定了親的。
沈卿卿回到道觀時已夕陽西下,天際被霞光染成橘紅色,高聳的屋簷飛脊都折射著淡淡金光。她從後殿的小道走過,望著連綿殿宇回想起在林間與無機子的對話,本要往客院的腳步轉了方向,直直朝道觀東面去。
玄靈觀的東面也有不少殿宇,但比前殿要冷清得多,而這處的其中一個殿內供有她父母的牌位。
沈卿卿輕車熟路來到一處僻靜的殿閣,拾階而上。
殿內依舊空空寥寥,只有油燈亮著昏暗的光,她走到父母的牌位前跪下。
父母慘死,沈卿卿每每回想都是悲痛,當然也有恨。可她懂得,光是恨沒有用,她也不能只靠恨怒而活,那樣的人生還有什麼意思?
她要為父母討回公道,讓仇人見她就瑟瑟發抖,更要吃好睡好,開開心心的折磨他們一輩子,只有這樣,她父母泉下有知才會安心吧。
出神中,沈卿卿被一聲鐘響喚醒。她向殿外看去,發現天地間已籠上暗色。
剛才那鐘聲是觀裡的暮鐘,每到酉時就會敲響,這一出神竟是跪了許久。
該回去了,不然她的婢女要等得心急了。
沈卿卿起身,因跪得太久,腿早就麻得沒了知覺。她不由自主往前趔趄了兩步,扶住長案才順利站起來。
剛站好,她就發現父母牌位前放有東西—— 一根翠綠的竹枝。
她目光微凝,毫不錯眼地盯著那翠竹看。
自古以來,竹都被比喻為君子,更有竹之七德,又有寧折不彎,是為正直,超然獨立,頂天立地,是曰卓爾的讚美等等。
是誰在她父母牌位前放了這竹枝?
沈卿卿伸手輕輕摸了摸,竹節在指尖下起伏,她猛然轉身往殿外跑去—— 
有人來拜祭過她父母!
她奔出殿閣,激動地四處張望,很快,心頭翻湧的情緒又散去。
周圍靜悄悄的,昏暗的天地間只有她伶仃的身影。
就那麼站了會,沈卿卿輕攏指尖,抬眼看著透出雲層的月光呼出口氣。
她在殿內待了那麼久,即便有人來過也是許久之前,哪裡又還尋得到?
心情平復下來,她反倒不覺得失落,臉上還添了絲笑意。不管是誰來祭拜過她父母,都說明當年父母抵擋流寇攻城的事還有人記得!否則哪裡會放一根竹枝來比喻,讚揚父母的品德?
沈卿卿笑著,腳步輕鬆地回客院。
道觀與客院相隔的月洞門就在不遠處,一路未歇的沈卿卿步子卻是一頓。
前邊的拐角處隱約露著半個身影,那人身形修長挺拔,一看便知是男子。
來玄靈觀的香客大多數是女眷,怎麼會有公子站在這處,是有身分尊貴的女眷來上香,隨行的侍從嗎?
沈卿卿遲疑著,安靜地往前又走了幾步,卻不想聽到了說話聲—— 
「公子,恐怕是謠傳,我們搜遍了整座山,也沒有尋見那無機子的蹤跡。」
聽到無機子三字,沈卿卿眉心一跳,臉上的笑意亦收斂,下意識藏身到路邊的樹後。
這些人是來尋師父的?
她有些心驚。師父已經多年未顯露過行蹤,這些人是從哪兒得來的消息!
沈卿卿握了握拳,手心裡都是汗水。
如今已進入夏天,青州府又近海,天氣本就悶熱,這一會她不但手心濡濕,連鼻尖都冒了汗。在緊張中,她聽到一個極清潤的男聲—— 
「既然是謠傳,那就別再擾了這道觀的清靜。」
很快有人應了聲是,沈卿卿就聽見雜亂的腳步聲,彷彿是在離開。
她背靠著樹幹,還沒從這突然的消息中緩過神,耳邊又傳來輕微的聲響。
是腳步聲,有人正一步一步靠近她!
沈卿卿緊張得整個身子都繃直,心跳劇烈得快要從胸腔衝出來一樣。她躲著的這個地方,只要那人一拐過來就能看見,這棵樹根本藏不住她的身形。如果她現在就離開……
沈卿卿望著毫無藏身之處的直道,深吸口氣,拔腿就跑,卻還是晚了一步,在她邁出步子的瞬間,手腕就輕輕被人扣住,整個人立刻被帶得往後倒。
在身子倒下的同時,沈卿卿眼前的月光被來人身影擋了大半,溫熱的氣息自耳邊掃過。
她又聽到了剛才那個清潤的男聲—— 
「妳躲在這兒做什麼?」
他聲音很輕,沒有太多情緒波動,她卻有種頭皮發麻的感覺,想也沒想的利用向後倒的力量順勢撞過去,還回身伸手朝他面前襲去。
嬴戎在說話時發現一道影子晃動,他不動聲色想來看個究竟,哪知躥出了個小道姑,而這小道姑還有些剽悍,竟是一言不發就朝他臉上招呼。
嬴戎快速偏頭躲過,借著月色,他看清了行兇人的面容。
這驚鴻一瞥令他怔愣,捏著她的力度就減少許多。
沈卿卿也沒奢想能得手,不過是要逼退他,在嬴戎出神這刻她快速掙開,提起袍襬又要逃跑。未曾想到,有一道身影從她後方又襲來,伸手就欲擒住她。
來人一出手,沈卿卿知道自己這是被算計了。
這些年經歷變故,她也算是磨練了出來,在驚慌中還算冷靜,瞬息就做出對策。
只見她手一抬,一道銀光就從袖中飛射而出,直襲埋伏她的人。
「公子莫上前,她有暗器!」埋伏之人高喊一聲,抽刀往身下格擋。
而她根本不做多想,趁對方躲避的時候跑得飛快,待嬴戎等人回神,沈卿卿的身影已消失在直道盡頭。
嬴戎望著空空如也的直道,阻止還準備再追的玄袍男子,「別追了。」
「公子?」元臨疑惑看過去,只見錦袍公子側顏俊雅,平素總帶三分笑意的黑眸內光華浮動,就那麼盯著直道,似在思索什麼。
見此他沒有再出聲打擾,而是蹲身看向地上的東西—— 圓滾滾的一顆銀子。
拾起銀子,他有些怔愣,剛才那小道姑甩來的暗器是顆銀子?!
元臨腦海裡浮現方才的畫面,他當時緊張是因為暗器襲來的地方有些尷尬,哪知竟是一顆銀子!
元臨發現自己被一顆銀子所驚,還因此放跑了人,臉上有些掛不住,心頭亦積了怒。
那個小道姑是算好了角度才扔的銀子?
嬴戎此時已斂了神思,想起為何覺得小道姑面容熟悉。
倒是巧,沒想到來此還有意外收穫,可惜她跑得太快,尚不能完全確認。
嬴戎想著攏了攏袖袍,一轉身,就見元臨面色不豫地攥著顆銀子。
銀子?他掃了眼,恍然這銀子的由來,覺得有些意思,輕聲道:「元大人,這就是那個暗器?」
元臨正有種被戲耍了的感覺,聽到問話心中更是莫名羞惱。他暗暗磨了磨後牙槽,說:「公子放心,我這就去搜觀!」他非得將那耍心機的小道姑給揪出來不可!
讓人給逃了,元臨暗自憋了氣,語調就帶著幾分兇狠。
嬴戎聞言抬頭看了他一眼,聲音溫潤,「找到人後別嚇著她,先帶來見我。」
元臨怔了怔,心中頗為疑惑,遲疑著問:「公子是擔心今日的事被宣揚出去?」
「非也。」嬴戎微微一笑,將手攏進寬大的袖袍中,「是有別的原因,你將人找到了,也許就立了件大功。記住,切莫傷著她。」
嬴戎本就長得清俊,淺淺一笑,在皎潔月色下端的是溫潤清貴,相貌無雙。
這種態度並不是元臨想的被窺了要事後的惱怒或忌憚,有些微妙,叫他既疑惑又覺得詭異。可轉念一想,眼前的青年見誰不都是三分笑意,從不顯山露水,極少能叫人窺探出他的情緒。更何況,嬴家的人哪一個是他們能猜透心思的,天生的人上人,腸子怕都是比旁人多拐一個彎。
在元臨胡思中,嬴戎抬頭看了看天空,雲開月明,星如瑩水。
他說:「你去吧,月色不錯,我四處走走。」道觀這種地方,倒是讓人覺得心境平和。
元臨目送嬴戎負手往相反的方向去,垂下的柳枝與月光落在他肩上,似乎心情很好,還停下腳步抬頭看柳樹。該找的人沒有下落,還讓一個小道姑聽到不該聽的,他倒是一點都無所謂的樣子。
「大人,可是要搜觀?」
元臨下屬得到消息前來,拉回了他的注意力。他移開視線,回想了下小道姑的面容,一揮手,「搜。」帶著人浩浩蕩蕩往道觀的主殿去。
沈卿卿僥倖逃離,謹慎的繞了大半個道觀從別處回了客院。
她住在客院最西邊。那是小小的一方院子,屋舍三間,院子用簡單的籬笆圍著。入夏後纏繞籬笆而生的綠植碧翠,便顯出幾分遠離了世俗塵囂的寧靜。
還沒到地方,她就見著自己婢女站在門前焦急的張望。
「姑娘!」桐月等到天擦黑,終於見到熟悉的身影,忙迎上前去。「姑娘,您可叫奴婢好等。」
桐月小臉圓潤,一雙大眼十分有神,此時眼裡寫滿了歡喜。
「遇上了些意外。」沈卿卿擺擺手。
這一說,桐月才發現她身上有些狼狽,寬鬆的道袍皺巴巴,袍襬及鞋子沾滿了泥巴,哪裡還有小姑娘該有的樣子。
她緊張地拉著打量,「是在山林裡遇到什麼走獸了?傷沒傷著?奴婢就說了,夜路走得多總會遇到鬼的!」天天往山上跑,還不要她跟著,叫人提心吊膽的。
沈卿卿被她的比喻鬧得哭笑不得。這丫頭在她身邊那麼久,也就只學到噎人的本事了。
桐月說完才察覺自己又口沒遮攔,怯怯抬頭去看姑娘,朝著自己嘴就拍了下,「姑娘,奴婢這嘴就不會說好聽的,您別生氣,奴婢是太過擔心。」
沈卿卿笑著抬手拍拍她的肩膀,示意無所謂。
桐月鬆口氣。好在她是賣給姑娘了,賣了別家,就她這張笨嘴,估計得天天挨板子。
桐月扶著沈卿卿要進院子,才走了兩步,想起要緊事來,忙壓低聲說:「姑娘,二老爺派人來了,應該是來接您回去的。」
沈卿卿詫異。白天才說著,這就來人了?二叔父居然會派人來接她回家,還真是預想不到。
沈卿卿心中對這二叔父高看了一分,並讚一聲—— 挺有膽量。
進了院子,果然見到三個陌生人,其中兩個是婦人、一個是中年男人,三人都是普通的衣著打扮。
沈卿卿只是看了一眼,並沒有多加理會,直接進了屋。
桐月想了想,與還站在院子裡的人說:「姑娘剛去參道回來,幾位再稍等片刻。」
話落,回屋掩上了門。
被一道門板阻擋在屋外,院子裡三人面面相覷—— 
那就是大姑娘?哪家姑娘會像她這樣,滿腳泥巴,還做著道姑打扮,倒像是個野丫頭。
三人心中嘀咕著,眼中都多了幾分輕視。
「姑娘,奴婢先給您更衣。」
屋裡,桐月取來乾淨的衣裳,哪知一轉身,就見到沈卿卿已經解了冠,正坐在妝台前拿了剪刀對頭髮比劃著。
桐月嚇得睜大眼,急道:「姑娘您這是要做什麼?!」
她丟了衣裳要去奪剪刀,沈卿卿動作卻更快,只聽「喀嚓」一聲,青絲就在桐月眼前飄落,她腳下一軟,跌坐在地上,顫聲喊,「姑、姑娘?」
沈卿卿卻在看銅鏡,鏡子裡映照出一個有著齊劉海的少女。正好擋住了眉,顯得她一雙眼更大更亮,臉龐也越發小巧精緻。
她左右看了看,挺滿意的,然後將掉在道袍上的頭髮拾起,對嚇得面無人色的桐月交代,「這些拿去燒了,還有道袍,全部燒掉。」
她說著,隨手拿起素緞髮帶,將頭髮鬆鬆挽在腦後,就開始脫道袍。
其實她也不確定那兩人有沒有看清自己的長相,但還是改變一下的好。
桐月揣著亂跳的心爬起來,仔細打量沈卿卿,終於鬆口氣,「姑娘,您要嚇死奴婢了。」還以為姑娘是想不開,道姑當膩了要削髮去當尼姑,不過這樣的姑娘看著更俏了。
桐月雖疑惑沈卿卿突然剪劉海的舉動,但知道她沒有別的意思,將心又放回肚子裡。
伺候姑娘更衣後,桐月將道袍和頭髮一起收拾好,按吩咐到屋後燒毀,燒過後的灰還倒在樹下用土掩埋,一切處理完畢已是兩刻鐘後。
院中的三人腿都要站麻了,硬是想著二老爺的吩咐,才忍住調頭就走的衝動。
桐月這時才請了三人進屋。
屋內的長腳燭台都已經點亮,沈卿卿就坐在矮案後,看著他們敷衍的朝自己行禮,眼中就有流光閃過。
她輕聲說:「你們是沈家的僕人?」
小姑娘聲音清脆,十分悅耳,與先前給人的狼狽印象大大不同。
其中一婦人抬起頭,旋即一怔。眼前的小姑娘穿著並沒有比方才好太多,素色的棉布褥裙,一頭青絲沒有挽髻,只是用髮帶鬆鬆束著,如墨般鋪灑在身後,也正是這簡單素淨的裝扮,更顯得她肌膚白皙、眉眼精緻,像玉雕雪砌的一般,總之一眼看去,美不可言。
這……這是剛才那個野丫頭?
抬頭的婦人在怔愣間就喊了句,「大姑娘?」怕認錯人一樣。
「妳也可以喚我卿娘。」沈卿卿聞聲對她笑了笑。
那婦人又是一怔,嘴中已經順口喊道:「卿娘。」
「欸。」沈卿卿笑著應道。
與婦人同行的另外兩人用看傻子一樣的眼神看了過去,那個婦人才反應過來。
呸呸,她喊的什麼?親娘?!這野丫頭占自己便宜!
婦人氣惱不已,一張臉漲得通紅。
沈卿卿渾然不覺,面上仍是帶著得體的笑意,再問道:「你們是沈家的僕人?」
方才的婦人被氣得根本不想搭理她,冷著臉沒有做聲。
沈卿卿瞅著笑容深了一分,白皙的手指輕輕叩了下桌面。
另一位婦人聽到聲響,立即接話道:「大姑娘,是的,奴婢是李四家的。」
「哦—— 」沈卿卿頷首,又問:「來這兒有事?」
李四家的覺得她語調有些怪,不由得抬頭看她一眼,可姑娘雙眸清亮,笑容亦十分和善,心頭剛剛升起的詭異感就不見了。
她頓了頓,說道:「是二老爺讓我們過來的,姑娘已經離家三年了。」
一邊的桐月聽得心中激動,果然是來接姑娘家去的!姑娘剛才還作弄人家。
沈卿卿點了點頭,「確實是離家有三年了。你們前來,一路辛苦,這處屋舍簡陋,先屈就些吧。」說罷,吩咐桐月將餘下兩間屋子拾一拾,兩個婦人住一間,另外的那個中年男人住一間。
桐月喜笑顏開的應下,領著三人到屋舍,動作麻利地鋪床。
她笑吟吟地說:「先歇會兒,我去廚房取飯食。」
三人也笑著跟她說了幾句客氣話。
桐月一轉身,被沈卿卿戲耍的婦人就推了李四家的一把,語氣有些責怪,「李四家的,妳怎麼那樣說話?說得好像我們是來接她回去的一樣。」
李四家的不滿地看向她,「陳力家的,妳推人幹麼呢?我說了要接她回去的話嗎?我不什麼都沒有說嗎?當時不那樣說,妳倒告訴我要怎麼說啊!事後諸葛亮,剛才卻跟鋸嘴葫蘆一樣,妳能耐,妳就不會朝著人喊親娘。」
陳力家的被她嗆得面紅耳赤,有些惱了,一甩袖子就躺倒在榻上,嘴裡嘟囔了幾句。李四家的沒聽見她說什麼,只冷哼一聲。
她也是倒楣,被派來走這麼遠的一趟,還好這個大姑娘好哄,先叫她誤會就是,左右尋到東西他們就走了。
接她回家?呸,想得美!
第二章 變裝躲搜索
屋舍內小小的衝突了一場,桐月已開心地回到沈卿卿身邊,準備再多拿個食盒,好去大廚房取晚食。
沈卿卿仍坐在矮案前,手指輕輕摩挲著杯沿,臉上的笑意蕩然無存。
桐月拿了食盒,轉身就見到自家姑娘嚴肅的表情,有些奇怪,「姑娘,您怎麼一副不高興的樣子?」她雖然討厭二老爺,但有人來接她們回家也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見桐月歡喜得沒心沒肺,沈卿卿倒有些羨慕了,指著自己對面說:「妳坐下。」
桐月只能先將食盒放下,工工整整地跪坐。
「妳覺得他們真是來接我的?」
沈卿卿聲音很輕,桐月愣了下。剛才不就說了?然後很認真地點頭。
沈卿卿心中歎氣,不疾不緩地繼續說:「如若妳被吩咐要去接一個人,妳是如何趕路?是焦急,還是慢慢地?」
「當然是著急。」桐月想也沒想脫口而出。早接到人,早辦好差,還能在主子跟前落個好印象。
沈卿卿點頭,又說:「既然著急趕路,那麼一路過來肯定面有疲色、風塵僕僕,剛才那三人可有?」
這……桐月先是一愣,然後細細回想。三人個個精神奕奕,身上也不見姑娘說的風塵僕僕,她終於明白過來。
「他們並沒有著急趕路!」這意味著什麼?意味著根本就不是來接她家姑娘的!
桐月震驚了,可還是不太敢相信,「不是來接姑娘,那是來幹什麼的?」
是啊,他們來幹什麼的?沈卿卿也想知道。
她托著腮,在燭光下與一臉疑惑的桐月大眼瞪小眼。
沈卿卿長了雙極好看的眼晴,顧盼間流光微動,千斛明珠難喻其眸,即便面無笑意,眼中亦是顯出三分笑來,且嬌帶嗔一般,這便是俗稱的桃花眼。
桐月與她對視久了,竟是有些目眩,還莫名生出幾分不好意思,臉頰微紅的移開視線。
沈卿卿見自家的婢女突然害羞,先是一怔,旋即低笑出聲。怎麼跟了她那麼久,看兩眼還害起臊來了?
桐月被那笑聲鬧得臉更紅了,但很快那點窘迫又被怒意給取代,「不是,姑娘!您就不生氣?」那三人居然誆她們,一句實話都沒有!虧她先前還同情那個婦人被姑娘戲耍,其實是姑娘早看穿了,故意叫那婦人沒臉而已。
沈卿卿懶懶地靠到迎枕上,不但不生氣,反倒覺得有些意思。
「有人在妳面前演猴戲,不挺有意思的嗎?好好招待著,也許很快就知道了呢。」
還好好招待,她家姑娘的心可真寬。桐月翻了個白眼,氣得難受,覺得天底下沒有比二老爺更壞心眼的人了。
主僕倆正說著話,外邊卻傳來一陣腳步聲,沈卿卿就聽到有人喊—— 
「官兵緝兇,屋裡的人都出來!」
官兵?沈卿卿聽到聲響,神情凝重,緩緩坐直了。回來後就被沈家來人耽擱,她還沒來得及細想先前的經過,但搜觀倒真是讓她意外。
官兵擒兇,那夥人是朝廷的?!當時她只聽見有人喊公子,並不是大人……難道是湊巧?
沈卿卿思索著,外邊又傳來讓人出屋的命令。
「姑娘,觀裡鬧賊了?」桐月有些驚慌。
沈卿卿將疑問壓下,站起身,「興許吧,我們出去看看。」
沈卿卿裙裾逶迤,被燭火照亮的面容上從容不迫。桐月無來由的就冷靜下來,跟著她走向外邊,「姑娘,帷帽。」
沈卿卿卻說:「不必。」既然是搜查,戴了帷帽肯定也要摘掉,倒不如就這樣,還顯得磊落。
桐月腳步頓了頓,還是順手將門後的帷帽抱到懷裡。
從沈家來的三人也被驚動,一聽是官兵搜查,自然不敢躲著,慌慌張張出了屋。
帶隊的是一位身形瘦高的玄衣男子,他隨意掃了眼三人就移開目光。
沈卿卿此時走出屋子,他的視線一下就落在她身上。穿著素色衣裙的姑娘慢步走來,走動間衣袂輕揚,落在她袖上的月光就似水波般蕩開,她似有疑惑,視線在院中打量一圈。
玄衣男子不由在心中讚了一聲。哪家的小姑娘,簡衣素面仍姿容姝麗,那不經意掃來的眸光像羽毛一樣落在人身上,輕飄飄的卻叫人忍不住跟著追尋。
「姑娘,夜裡風涼。」桐月追上前,將帷帽給沈卿卿戴上。
及地的白紗將沈卿卿的面容遮住,連著那窈窕的身形也擋得嚴嚴實實。
玄衣男子怔了怔,正好對上桐月帶著惱怒與不滿的雙眼。
即便本朝風氣開放,可這樣盯著一個小姑娘看確實有些失態。玄衣男子倒也還算知趣,很快地移開視線,一揮手讓侍衛們進屋搜尋。
沈卿卿在他視線離開那瞬便知道沒自己什麼事了,就那麼立在院中,看著侍衛們在屋裡翻找,連屋後和草叢都沒有放過。
「副尉,屋內沒有人,也沒有找到道袍一類的。」
不一會,沈卿卿就見到有人回到玄衣男子身邊彙報。
玄衣男子聽後沒有多言,而是高聲喊集合,轉身就要帶隊離開。
正當沈卿卿以為他要那麼離開的時候,他卻突然停下腳步,回頭又看她一眼。
那視線掃來,沈卿卿瞬間屏息凝視,好在玄衣男子也只是一眼,很快就出了院子,往下一處去。
見人真的走了,沈卿卿總算鬆口氣,也確定她剛剛遇到的那兩個人……真是朝廷的。都這些年了,朝廷居然還沒放棄找她師父。
沈卿卿默然轉身回屋,桐月緊隨其後。
屋裡因剛才那些侍衛的搜尋顯得有些凌亂,桐月進了屋,先看了眼被翻亂的衣櫃,轉身就「砰」的一聲將房門給關上。
「姑娘,您讓奴婢燒道袍……」桐月在院子裡也聽到那侍衛的稟報,回想起先前幹的事,整顆心都在狂跳。
「有些關係。」沈卿卿並沒隱瞞。
桐月聞言睜大了眼,果然有關係,可那些是官兵,是朝廷的人,怎麼可能是姑娘嘴裡說的那般雲淡風輕,怕是有大大的關係!她緊張地問:「他們這是沒認出姑娘來吧?!」
沈卿卿將帷帽取下,在矮案前坐下,「應該是沒有。別慌,他們也未必看清了我的面容。」
所以她們家姑娘還把頭髮給剪了,就是防著有人來搜查?
桐月腳有些軟,坐到地上,隨即又想到什麼,「這些都是朝廷的人,難道他們知道無機子大師的事了?!還是知道姑娘您—— 」與無機子的師徒關係!
只是她話才說一半又忙捂住嘴,還爬起來趴在門縫往外看,確定外邊什麼動靜都沒有,才舒一口氣。
沈卿卿本還有一絲緊張的,卻被桐月的舉動給逗樂了,「沒有,只是不小心偷聽到他們在找人,被發現罷了。」她指尖點了點桌面,視線落在微微晃動的燭光上。
他們並沒有找到她師父,也沒有認出她來,找不到人肯定會離開,至於會不會留下人繼續搜尋就不得而知了。
「我們這兩日就回沈家。」沈卿卿做了決定。左右是要回沈家去的,如今又出了這個變故,她在觀裡多留一日,暴露的可能性就會多一分。
「這兩天?」桐月疑惑。沈家來的人就在這兒,她們要怎麼回去?那三人既然不來接她們,定然會阻止姑娘歸家的。
沈卿卿肯定地點點頭,唇角微揚,「對,就這兩天。」
桐月被接二連三的事鬧得有些懵,拍了拍腦門,重新拎上食盒往外去,邊走邊說:「反正我這腦袋也不靈光,姑娘怎麼說怎麼做,姑娘都是對的。」後面一句話重複了幾遍,還拿手朝臉上一頓搓揉,目露堅定,抬頭挺胸地出門去大廚房取暮食了。
沈卿卿卻被這耿直的丫頭逗得笑出聲。


玄靈觀主殿內燈火通明,元臨就立在殿中。他居高臨下望著跪地的觀主與一眾弟子,右手輕輕搭在腰間的配刀上,一身肅殺之氣,極是懾人。
玄靈觀的觀主四十餘歲,她滿臉惶恐,時不時抬頭看元臨身後的慈航普渡天尊,心中不斷念著淨心咒,好像這樣她內心才能安穩一些。
那麼久以來,玄靈觀可是第一回攤上被官兵搜觀的事,而且面前這位氣勢懾人的大人也不說清是怎麼回事,只讓她將所有弟子聚集,還親自挨個地看,可是看過後又沒有了下文。
他就在殿中那樣站著,不言不語,像是在等待什麼。
觀主跪得腿都發麻了,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只知十分難挨。
「大人。」隨著殿外響起一陣腳步聲,終於打破了殿中讓人感到窒息的凝重。
元臨看著來人頷首,那人就道:「大人,都已經仔細搜查了,香客住的院子也都找過,並沒有發現。」
來人正是剛才去搜過沈卿卿院子的那個副尉。他奉命將整個道觀都搜索一遍,不要說道姑打扮的人,就連髒掉的道袍衣角都沒有看見。
沒有?!元臨本就冷峻的眉眼一斂,氣勢更加駭人,似乎下刻他就要血洗這大殿,戾氣盡顯。
玄靈觀的觀主最會察言觀色,見到他這樣的神色,嚇得直接就癱軟在地上,嘴裡連聲喊,「大人明察,玄靈觀一向樂善好施,定然不敢藏奸惡之人!」
觀主不出聲還好,這一喊就叫元臨目光冷冷地睃了過去。他似是笑了聲,似乎又沒有,慢慢踱步到那觀主跟前,用刀鞘抵著她下巴。
觀主尖叫一聲。即便這刀沒有出鞘,也能將她嚇個半死。
她身後的道姑們也都嚇得瑟瑟發抖,面無人色。
元臨就這麼居高臨下看著她道:「那個小道姑呢?妳將人藏哪裡了?!」
道姑,什麼小道姑?觀主抖著唇,害怕地澄清道:「大人、大人明察啊,我的弟子都在這處。三十一人,一個不少,若是大人不信……大人不信。」觀主突然想到一根救命稻草,磕頭道:「大人若是不信,可以去查我們觀裡的弟子名冊!」
說到這,幾位膽大一些的小道姑亦上前替觀主澄清,大殿內變得吵吵鬧鬧,場面有些失控。
元臨太陽穴突突地跳,卻堅信是觀主撒了謊,是在包庇那個小道姑。
正在元臨起了見血讓她們說實話的念頭時,一位扈從裝扮的人來到大殿,看著觀主跟幾個道姑抱頭低泣,擰了擰眉,「元大人,怎麼都哭了,公子可不是這般交代的。」
元臨冷冷地看過去,若有似無地笑了笑,「秦扈從這話真有意思。」什麼叫都哭了,他瞎了嗎?
秦晉沒理會他話裡的譏諷,面無表情地遞過去一封信,「公子剛收到的消息。」
元臨這才緩了神色,將刀掛回腰間,把已拆過的信抽出,一目十行。
慢慢的,他神色變得鄭重,「公子呢?」
「在觀裡東面的殿宇裡。」
元臨轉身吩咐下屬先對名冊,留下話,若是盤問中有人對不上名冊寫的內容,就直接扣下。
道觀東邊的殿宇內,嬴戎正站在一處供奉有牌位的地方,元臨前來時就見立在燭光下如松一般的挺拔身影。
「公子。」元臨上前一禮,冷峻的面容中多了分恭敬。
嬴戎抬眼打量他的神色,問:「那個小道姑沒有找到?」
這話直戳元臨心窩,叫他心中更是煩悶,聲音也低了幾度,「還在找。」他真不太想承認。
嬴戎輕輕笑了聲,「倒是第一回見你吃虧。這事先放放,所謂跑了和尚跑不了廟,信你看過了,先處理要事去吧。」
「我—— 」元臨說了一個字,將被小道姑惹出的怒火壓了再壓,「我這就去,公子呢?」
「這地方景致不錯,也許會再待個幾天。」嬴戎沒有給準確的答案。
元臨也不好再問,朝他施一禮,轉身回大殿。
只是他到底不甘心,還是等到對完名冊,卻仍沒有理出線索與頭緒,才忍氣撤離。
元臨離開的事很快就報到了嬴戎那,他伸手摩挲著牌位前的竹枝,眸中有著淺淺笑意,「他是該生氣的。」都城素有鐵血手腕之稱的元大人,擒一個小道姑居然失了手,傳出去可不是要叫人笑話?
秦晉站在他面前,面上全是不以為然。不過就是心思深沉一些,手段狠辣一些,給個虛名就端上了?「公子,夜深了,屬下已讓人備好客院。」
「不必了,下山吧。」
下山?秦晉疑惑地跟上已轉身的嬴戎,「不再尋那個無機子了?」
「今日鬧了那麼大的動靜,不必找了。」嬴戎拾階而下,看到滿地月華。他微笑著繼續說:「無機子可是墨派傳人,墨派除了機關術,還會變幻的陣術。他不想讓人找到,估計誰也別想見他。」
秦晉聽著心裡就犯嘀咕了。公子這話明明是知道結果,既然知道會無獲而歸,還巴巴跑這一趟做什麼?
彷彿看出了秦晉的疑惑,嬴戎難得地做了解答,「是聽過青州府先前一個縣令的事蹟,他在這兒,便前來拜祭一下。」
拜祭……秦晉回身往昏暗的殿內看去,殿內的兩個牌位寂然直立,透出沉重壓抑的氣息。
秦晉說:「屬下也有聽聞過這沈大人的事蹟,是位好官,就是可惜了。」
嬴戎卻沒有再說話,於月夜中且行且遠。
山下早已有華蓋馬車在等候,嬴戎登上馬車後,自有人將竹簾放下,他喊了秦晉一聲,隔著簾子吩咐道:「讓人去客院暗中再打探,尋一個耳後有著一點硃砂痣的小姑娘。那小姑娘……還長著雙好看的桃花眼。」
秦晉怔了怔,旋即恍然。這個小姑娘應該是那個偷聽公子說話的小道姑,有細緻的特徵,公子卻沒有與元臨提起。
他心裡就生了個想法,他們公子是故意要看元大人的笑話?


夜月下,由峿山往青州府城的官道塵土飛揚,元臨帶著一眾屬下在趕路。
連續跑了兩個時辰,元臨在一處空曠的山腳勒了韁繩,下令就地休整。
峿山離青州快馬半日可到,他們能在明日傍晚前就入城,正好趕在那批酒囊飯袋的前頭,不會引起懷疑。
一行人未用暮食就下了山,侍衛們已自行生好火堆,拿出乾糧就著清水解決溫飽問題。
元臨並不感到餓,坐在一邊抽出配刀,拿了乾淨的帕子一點點地擦拭著。
幽幽的月光落在那擦刀男子的身上,如霜似雪,更顯得他氣質清冷斐然。
元臨離開玄靈觀,腦海裡還留有小道姑的事。
第一回在女子身上栽了跟頭,要說立即就忘記,不太可能。他沉默地擦著刀,細細回想對方的面容,發現除了她那極亮的眼眸,其他的細節又記不太清楚了—— 但她肯定還藏在道觀裡。
元臨思來想去,只有這個結論,就是不清楚那些道姑是怎麼將人藏得那麼嚴實,名冊更是絲毫破綻都沒有。
總之,他不信人會憑空消失。
這一靜下心來琢磨,他腦海裡閃過什麼,表情先是錯愕,旋即整張臉都陰得能滴出水來。他發現自己先入為主,導致判斷偏差了,或者……她根本就不是道姑!
所以那個名冊才能跟在場所有的人都對上。
元臨想到自己不該犯的疏忽,異常惱怒。當時混亂,他又被挑起了怒氣,就變得不那麼冷靜,合該是那丫頭片子好運氣了!
他擦著刀身的手突然一頓,無意間,指尖摸到一處不平。
奇怪的觸感讓他皺了皺眉,當即將刀身橫在眼前,如霜的月華下,刀面泛著幽幽冷光,平整似鏡面的刀身居然凹了小小一塊。
什麼時候傷著刀了?
元臨盯著那痕跡,猛然回想起在山林間對方使詐的事,當時他抽刀擋了一下襲向下身的那枚銀子。想著,他又用手去摸那個凹痕,有著深深的懷疑。
一顆銀子,有那麼大的殺傷力?能將他精鐵做的刀身砸凹了?
不對,應該是說,那個狡猾的小丫頭能有那麼大的力道?
就算是弓弩恐怕也只能將他的刀傷成這樣吧,或者……力道還不如。
元臨又陷入沉思,越想越覺得那丫頭不簡單,當時所有事情都發生在一瞬間,他並沒看清她是怎麼丟出銀子的。
有了新的發現,那種想將人抓住的念頭就更甚,他揚聲喚人,吩咐道:「你折返回去峿山那個道觀暗查,查客院住著的人,十四到十八歲左右的小姑娘,不要驚動任何人。」
來人應是,他又補了句,「記得一定要避開公子的人,找到人後只打聽清楚,不要妄動。」
嬴戎應該也會再派人找那個小丫頭,畢竟先前還放走了人,又吩咐不讓傷她。而他還沒弄清楚兩人有什麼關係,慎重行事為上,引起不必要的猜忌就不好了。
第三章 雨天趕路
遠在道觀的沈卿卿還不知道自己就像塊大肥肉,已經被兩頭狼給惦記上。她晚間也算是受了驚嚇,逃跑耗費不少體力,一夜睡得極香。
再一睜眼已是第二天,只是帳內昏暗不見光影,讓人產生不知朝夕的錯覺。沈卿卿坐起身,朝帳外喊,「桐月,什麼時辰了。」
帳幔很快被撩起,桐月脆生生地應道:「已經辰時了,只是在下雨,天色就顯得暗……是天明時開始下的。」她又補了句。
又下雨了,近個月來雨水頗多,聽說山下不少良田都內澇,農戶們都不敢下秧。沈卿卿揉了揉太陽穴,任桐月將身後頭髮束起。
「姑娘起來了嗎?」
有一個聲音傳進來,沈卿卿抬頭,就見李四家的和陳力家的推門而入,臉上還掛著殷勤的笑,她就看了眼正為自己束腰的桐月。
桐月有所察覺,撇撇唇,快速理好腰帶站起來低聲說:「姑娘,這兩人一早就過來了,跟奴婢搶著收拾。」
這邊話音未落,不請自來的兩個婦人已經走到衣櫃前。
李四家的笑吟吟道:「姑娘怎麼穿那麼素淨?姑娘這個年紀就該穿鮮亮的才是。」
只是一看衣櫃,傻眼了,裡面的衣裳不是素白就是素黑。
「哎,妳們怎麼亂碰東西!」桐月不滿上前,將人從衣櫃前推開,「姑娘在孝期,妳們要姑娘穿鮮亮的,是黑了心肝還是爛心爛肺,要讓我們姑娘被人戳脊梁骨?」
兩人被推得連連後退,還劈頭蓋臉的一頓罵,登時氣得漲紅了臉。
「我不喜歡生人在跟前。」
李四家的正想回嘴,身後卻先傳來沈卿卿輕柔的聲音。她漲紅的臉又多了絲尷尬,轉身想要為自己分辯幾句,好能多在這屋裡多待會,卻正好對上姑娘那雙好看的眼眸。
這雙眼明明笑意淺蕩,內中卻又似有煙波輕轉,笑意就變得不那麼真切,與之對視久了反倒覺得這雙眸子淡漠極了,讓人莫名發怵生畏。
李四家的到嘴邊的話就卡在喉嚨裡,竟是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桐月此時蠻橫盡顯,柳眉一挑,直接就將還怔著的兩人給推搡著趕出去,內室的門砰的一聲便關上了。
「姑娘,她們真的好奇怪。」桐月折回,幫沈卿卿淨面,「早間說是收拾,卻越幫越忙,險些將您的書架都弄得一團糟。」
沈卿卿撩著水的手一頓,水珠順著她指尖滾落盆中,讓水面又蕩起不平靜的漣漪。
「她們是來找東西的。」她給出了答案。
桐月微怔,很快就認同了這個說法,擰眉道:「難道是來找老爺留給姑娘的那些產業?那可是老爺夫人留給姑娘的嫁妝,居然算計這些,他們還要臉不要臉?!」她連聲音都被氣尖了。
沈卿卿接過帕子擦拭雙手,淡淡地道:「臉能生出銀子來,還是能當飯吃?」
桐月站在原地啞口無言,她家姑娘說得好對,所以二老爺就不要臉了!
她在心裡狠罵沈家二房一通,去大廚房取朝食,回來時見到沈卿卿在廊下逗弄鴿子。
那兩隻鴿子已經養了一年多,羽毛是灰白色的,不怕人,有人靠近就會轉著小腦袋一直瞅,十分可愛。初時她還以為姑娘是養來準備燉湯的,險些被她宰了,哪知說是送信用的。
桐月提著食盒上前,翅膀拍打的聲音就從她耳邊掠過,兩隻鴿子冒雨飛了出去。
「姑娘,牠們淋雨了會飛不起來吧?」鴿子遠去,桐月有些擔心。
沈卿卿抬頭看一手一個大食盒的桐月,微笑著說:「沒事,牠們會躲雨。」
桐月就「哦」了一聲,心道這年頭的鴿子還真有本事,該不是要成精了吧?而且姑娘說鴿子是用來送信的,她卻是從來沒有見到鴿子腳上綁東西,剛剛好像也沒有。
桐月一臉心思,發現沈卿卿已施施然邁步回屋中,她猛然回神,進屋伺候朝食。
主僕三年來相互照顧,並不分親疏,經常同案而食。今日桐月卻是在擺膳後提著剩下的吃食就跑了。
沈卿卿見她是賊兮兮地笑著離開,也沒多問,飯還沒有用一半就見她已經折回,還邊走邊摸肚子,一臉撐著的樣子。
「做什麼壞事去了?」沈卿卿也抵不住好奇了,頗有興趣道。
桐月想要說話,卻是先用手捂著嘴打了個嗝,才嘿嘿笑著說:「奴婢把所有飯菜都吃完了,當著他們的面,叫他們壞心眼,活該餓肚子。」
沈卿卿詫異地張了張嘴,旋即笑出聲。自家婢女的飯量沒人比她清楚,估計那三人要被嚇得不輕。
而此時西邊的屋舍內,從沈家來的三人真是下巴都驚掉了。他們面前的每個盤子都空空如也,連菜湯都不見,陳力家的手還拿著要去盛粥的勺子,就那麼僵在半空中。
誰人吃飯是直接端了盆就一口灌下去的!
在沈卿卿拾掇好要去祭拜父母時,三人還望著案桌上的空碟空碗發呆。
沈卿卿從西邊屋舍經過瞧見,又有些想笑,她腳步頓了頓,朝屋裡揚聲道:「你們若是用過飯了,就將盤碟收拾清洗一下,送回觀裡的廚房去。」
沈卿卿與桐月剛打傘離開,西邊屋舍就響起有人摔勺子的聲音。陳力家的尖聲罵道:「她在指使我們幹活?這些不都是她婢女吃的?!」
兩人默然,肚子同時響起「咕嚕」的一聲。
李四家的總歸是冷靜一些,忍了忍說:「快收拾,正好她們走了,應該是去拜祭大老爺,我們趁這個機會找找東西。」她要受不了這對完全野丫頭一樣的主僕了,找到東西好即刻回去交差!
她這樣一說,兩人又都來了精神,動作麻利地分工合作。
車夫去洗碗送碗,兩個婦人扭著圓潤的身子溜進了正房,開始翻箱倒櫃。
而道觀東面的殿宇裡,觀主領著弟子為沈大老爺夫婦誦念經文,沈卿卿給父母上了香,恭敬磕頭後跪坐。待到誦念聲停,她便站起身給觀主施了一禮,「卿卿謝觀主,多年照顧,實在無以為報。」
桐月聞聲便上前,捧著一疊銀票送到觀主手中。
觀主昨天受了驚嚇,神色萎靡,當手中傳來微不足道的重量時,那如死海一樣的眼霎時亮了—— 這都是百兩一張的銀票,少說有十張!
觀主又驚又喜,捏著銀票想要客氣推辭幾句,卻見沈卿卿主僕已經將長案上的牌位收好,用黑色的布包著抱在懷裡,「沈大姑娘,您這是……」
沈卿卿朝觀主微微一笑,說:「我們要回沈家去了,就此別過。」
觀主一怔,旋即向她施一禮,念了句無量壽佛,「姑娘心善,沈大人與沈夫人亦是大善,貧道會為大人與夫人築身頌其功德。」
「觀主才是大善,往後每年我亦會再盡能力多添香油錢。」沈卿卿又是笑著謝過,方帶著婢女消失在濛濛細雨中。
途中,桐月總覺得自家姑娘太過大方了,一千兩,在十個道觀塑身都可以了!
沈卿卿猜到她的心思,跟頻頻看過來的桐月道:「別的地方不叫青州府,亦沒有抵擋流寇為國捐軀的沈縣令。」
世人多以銀錢來衡量利益得失,因此一葉障目,忽略了世間很多東西是和璧隋珠,不能以價論之。例如在玄靈觀內為她父母塑身,能讓父母為青州府所做的貢獻不被世人遺忘,這就是無價。一千兩,其實是她占便宜了,而且……父母的事蹟還是她討回公道的關鍵!
桐月聽得似懂非懂,索性不想,遵循自己的心聲—— 她家姑娘做什麼都是對的!
沈卿卿回到小院後,做賊的三人早已在自己屋裡待著。聽到腳步聲,有些喪氣的給她見禮,三人六隻眼,就那麼盯著沈卿卿上下打量,只是看了一會,他們就都移開了目光。
大姑娘身上只有用手掌寬緞帶束腰的素色衣裙,除此之外,再無旁物。
東西究竟被她藏哪裡去了?難道是貼身收著?
三人猜測紛紛,不甘心地看著沈卿卿回屋。
「他們的眼神怎麼叫人那麼不舒服?」關上屋門前,桐月還回頭望了一眼。
沈卿卿沒有說話,施施然往內室去。
她的舉動使桐月想到什麼,臉色一變,也衝進內室直接打開刻著蓮花紋的衣櫃,看到櫃中的抽屜還是落鎖的狀態,又鬆口氣,「奴婢還以為老爺給姑娘留的東西丟了!」
沈卿卿看著那個鎖,眸光閃了閃,讓桐月打開,隨手翻了翻內中的東西—— 鋪子的地契與蓋有官府印章的家業清單都在。
沈卿卿若有似無的笑了笑,說:「他們還是來翻過了,我出去的時候,特意將鎖開了的。」為的就是引著他們來找東西,不想他們東西沒拿,反倒還順手鎖了,看來他們找的不是這些。
桐月聽著就一陣後怕。姑娘怎麼那麼大膽啊,這些可都是以後的嫁妝,若是丟了,姑娘怕要被夫家看不起的!那家人可是侯爵之後。
沈卿卿此時卻已將手攏進了寬袖中,指尖輕輕摩挲著袖中那枚刻有字樣的玉佩。
「姑娘?」
桐月見她不語,以為她是生氣了,擔憂地喊了一聲。
只見沈卿卿轉身往外室去,語氣輕鬆,「拾掇兩件換洗衣裳,將重要東西帶上,我們一會就離開。」
一會就走,怎麼走?桐月有些懵。

約莫半個時辰,桐月這邊拾好隨行的物件,又得沈卿卿吩咐,出屋去喊了沈家來的三個僕人。
三人正愁著怎麼在沈卿卿身上找東西,聽到要見他們,自然是高高興興去了。
只是一踏進屋,就被滿室的凌亂弄得怔愣住。
書籍落一地,所有的抽屜和櫃子都大開著,就像是有人入室洗劫了一翻。
三人疑惑得面面相覷,哪知先是聽到李四家的悶哼一聲,就軟軟倒下。陳力家的與車夫大驚,忙要轉身,下刻卻也是脖子一疼,眼前漸暗無知覺的倒在地上,而他們身後,是拿著棍子冷笑的桐月。
將人都用悶棍放倒,桐月心中是滿滿的成就感,她可不是白吃飯的角色!
沈卿卿這才自屋中出來,裙裾廣袖逶迤拂過倒地的身軀。她居高臨下看了眼不醒人事的三人,微微一笑,「讓觀主去報官,有人假扮沈家僕人行入室偷盜之事。」
桐月脆生生地應是,將兩個小巧的包袱背在身上,打了傘扶著沈卿卿走出院子。
兩刻鐘後,沈家來的三名僕人被道姑們五花大綁扭著去送官,哭得呼天搶地,怎麼解釋也沒有人聽,而一輛青篷馬車出現在玄靈觀山腳,在朦朧的雨簾中往青州府城方向去。


早晨淅淅瀝瀝的雨過了晌午竟是變做傾盆大雨,風雨中一輛青篷馬車走得搖搖晃晃,雨水砸在車身上,劈里啪啦作響。
沈卿卿撩了窗簾往外才看一眼,臉頰就被雨水打濕。暴雨傾瀉,天地間都朦朧一片,所有一切彷彿都失去了輪廓,所見皆化為茫茫。
「姑娘,這雨太大了。」桐月忙用帕子幫她擦拭,在外邊大雨的干擾下,聲音都模糊不清。
「吁—— 」
馬車此時突然停了下來,穿蓑衣戴斗笠的車夫抹了把臉上的雨水,回身朝車廂裡喊道:「姑娘,這雨太大了,不能再走了!」
聽著被風雨打得斷斷續續的聲音,沈卿卿撩起門簾,又是一陣撲面而來寒風與冷雨。她凝眉問道:「這是到哪兒了?」
「前面就是五里橋,過了橋再走五里路就進入青州府城的地界。」車夫瞇著眼看前方。
「五里橋……」沈卿卿嘴裡喃喃念了句,居然拿了斗笠戴上要下車看情況。
桐月在後邊喊著,忙取過傘也跟著跳下車,為她遮擋。
只是雨下得實在太大,油紙傘也不怎麼頂用,而地上已經是積了不少雨水,直接沒過了主僕倆的腳踝,不能再走了。
沈卿卿看著不斷湧過來的水,想起每年這個地方遇雨就得發澇,還發生過百姓在橋上被水沖走的事,「許大叔,有什麼地方能避雨的嗎?」
「有的,前面不遠處有個土地廟,只是太久未修繕,姑娘若要去,怕是要在裡面遷就避一夜了。」
許大叔伸手指向東面,沈卿卿順著看過去,依稀見到是個小坡,地勢比這兒高出許多。她沒有猶豫,轉身要回車上,「就按大叔你說的,我們到那兒避一避。」
哪知就這空檔,後面響起一陣急促的馬蹄聲,三人沒反應過來,就聽到有人高聲喊「讓道」。
那行人在雨中跑得極快,聲音傳到沈卿卿這兒時已經離得非常近,此處又只有這一條窄道,兩邊都是農田,根本避讓不及。
桐月嚇得一把就將沈卿卿護在懷裡,撲向車轅,許大叔也是反應迅速,一把就將兩人拽到轅座上。
三四匹馬與馬車幾乎是擦身而過,濺起的泥水潑了三人一身,又是跑了些距離才停下,而跟在那幾匹馬後的馬車也在要撞上沈卿卿一行時及時勒停。
「哪來的短命鬼,在這兒擋道!」調轉馬頭的男子上前,二話不說就是厲聲斥喝。
桐月見自家姑娘被泥水濺得一身狼狽,不由得火冒三丈,張嘴就罵回去,「哪來的瞎眼郎,急著去見閻王!」
「妳!」上前的男子沒想到這小姑娘一張嘴那麼厲,反倒被噎住了。
男子的同伴已回到後面馬車處,沈卿卿聽到那人喊了聲世子,後面的話卻又被風雨掩蓋。
世子?青州府並無藩王或獲封國公侯爵位的人物,這世子是打哪來的?
沈卿卿疑惑著,坐直身子往後看了眼,順著斗笠滴下的雨珠如同水簾一般,遮擋了她大部分視線,只能模糊看見比自己這輛寬了許多的馬車輪廓。
那邊又有人策馬上前,用高高在上的語氣道:「我們世子心善,就不計較你們的衝撞之罪,快走快走!別再攔著道。」
桐月一聽又來氣了,這究竟是誰衝撞誰,躲在車裡跟個王八一樣就能不講理了!
她蹭地站起身,扠腰要與他理論。
沈卿卿此時已看清這些人衣裳上的徽記,眼中閃過詫異,想起一句話叫無巧不成書。她只覺得這種相遇當真有趣,就沒阻攔這場爭執,在聽著桐月與人爭論中,又響起了一陣馬蹄和車輪碾壓的聲響。
這條路是通往州城的,平素往來車馬也不少,但在雨天接二連三的就少見了。
護在馬車旁的秦晉隱隱約約聽到前方傳來爭吵聲,皺了皺眉頭,輕敲車壁稟道:「公子,前面有兩輛馬車擋在道中,好像發生了矛盾。」
車內很快傳出溫潤的聲音,「去看看,若不是大事就勸著散了,這下雨天的,都著急趕路。」
秦晉應是,策馬上前,還沒走近,就聽到小姑娘俐落地罵聲—— 
「你們張嘴就血口噴人,是你們趕路不帶眼,還險些傷著我們姑娘,你們不賠禮道歉,我就叫你們好看!」
小姑娘的話讓圍在她身邊的男人們都笑了,有人還戲謔了回去,「妳想要怎樣叫我們好看?我看小姑娘妳就挺好看的。」
眾人聞言又是一陣哄笑,氣得桐月直接就擼了袖子。
就在哄笑聲中,秦晉直接抽了刀,二話不說就朝那坐在馬背上的男人們擲了過去。
那幾人是練家子,凌厲的風勁襲來,下意識就是散開避讓。馬兒受驚,腳下蹄子亂踢,叫他們又費了番功夫才安撫好,紛紛怒視來人。
秦晉此時已一矮身,將插入泥中的刀給拔了出來,翻身上馬,就那麼坐在馬背上指著幾人道:「欺負女人是什麼本事,若不和我打一場?」尾音拉長,十足的挑釁意味。
而秦晉身後,又有幾位高大的勁裝護衛跟上前。他們一行雖是衣著簡便,可腰間的配刀與所騎的馬,有點眼力見兒的,都可以看出不是凡品。
為難沈卿卿的一行人相視一眼,眼尖的看清再後邊還有人影重重,大略一數,竟有二十餘人,當下心驚不已。
是權貴還是商隊?這樣的陣仗,比他們都張揚。
為首之人又再度打量秦晉幾眼,最後朝他一抱拳,雖還是要沈卿卿一行離開,語氣卻是軟了幾分。
桐月氣得還在那哼哼,沈卿卿扯她袖子示意回車裡去,她也隨之轉身回車內。轉身前與秦晉說:「謝過這位公子路見不平出手相助,前邊怕要生意外,建議慎行。公子若是不著急,東面不遠處的山坡有避雨之地。」說罷,放下簾子,讓許大叔轉道往東去了。
這姑娘在雨中一身狼狽,語氣卻十分從容和煦,好像先前那些讓人難堪的事不是發生在她身上。秦晉聞言一怔,沒想到還能遇到如此有涵養氣度的女子……
他默默掃一眼那簡陋的馬車,扯著韁繩歸隊,與嬴戎說明情況。
「屬下覺得那個戴斗笠的小姑娘說得有理,再往前去便是河流,也是個低窪處,眼下雨太大了。」而且這邊已經有水漫了過來,前邊也不知是什麼個光景,還是慎重一些好。
嬴戎聽罷亦覺有理,左右他只是去青州府城遊玩的,不急這一時半會,便讓秦晉下令轉道。
而與沈卿卿衝突的那行人,在稟報後卻聽主子冷笑一聲,十分不屑地說:「也就你們這些蠢貨會信,擺明了那個小姑娘怕我們後面報復,見來人仗義,誆他們護行。我們走,不必理會這樣的鬼話。」
稟報之人也覺得有理,高喊繼續趕路,可當馬蹄踏過的水波濺打到褲腿上時,心中又莫名不安……應該不會那麼邪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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