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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生醫術家長裡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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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8201

《小喬大夫》

  • 作者金萱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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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喬雨青的人生中有三次醒來是改變她一生的——
第一次,她行醫數十載終老重生,改變了她爺爺早逝的命運;
第二次,她一醒來就被來尋醫的傢伙綁架了,主謀還是她初戀?!
說起司馬太師家的病公子她比誰都還了解,絕頂聰明又頗有手段,
要不怎能前世病了二十幾載都能替她攢下大筆安家費,
是的,安家,只因那一世他們兩情相悅,他卻英年早逝,
這一世既能早十年相逢,她便立下傾己所有也要救下他這條命的誓言,
但司馬公子你的人生要不要這麼倒楣啊,不僅娘胎帶病還被人下毒?!
累得她一邊針灸、備藥,一邊還要以治病為由拐個高手來給他當護衛,
甚至親身試毒就怕他掛掉,且念及今世的他還未成司馬家的棄子,
當他問她「小喬大夫妳為何對我這麼好」時,她只說了醫者仁心,
就這樣吧司馬君澤,病好了就回京去搶回你的天下,我會走的,
第三次,她為他中箭重傷醒來,那向來溫潤的男子苦笑道:
喬雨青,那什麼醫者仁心真是騙得我好深………
金萱,1996年出道至今,天秤座女子,
同時也是一個生活得很懶散、很隨興又很爽的宅女。
心無大志,隨遇而安,愛睡覺,愛看文,也愛吃,
希望世界和平,人人平安健康。
人生很長,好好走下去

在兩情相悅的情況下暗戀對方,這是會成立的事嗎?
我猜可以的,例如,彼此知道有好感但尚未說破,或者其中一方愛的程度遠超過另一方的預期時,應該就是這樣的情況吧。
男閨蜜和我就是前者的狀況。在這樣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況下,以往他簡直是暖男代表,暖到都要地球暖化了吧,只是時日一久,原型終究會恢復。近日我們因為某件事吵架,他當真是一言不合就翻臉,那時我想了兩天是要打哈哈含糊過去維持表面和平還是攤牌,最後痛定思痛地寫了封長長的LINE給他,大意是人生很長,若想好好過下去,兩個人必須要能好好溝通,如果他不改變自己溝通的方式,那我們也只好在這裡止步。
那段話的背後用意是想讓他明白,一段關係的完好,並非一個人就能成就的,無論兩人之間有多喜歡、多有默契都一樣。
在《小喬大夫》中則是上述後者的情況。喬雨青人生與常人不同,分別穿越又重生了一回,但無論前世今生,她都在第一眼鍾情了那位叫司馬君澤的男人。彼時相遇得晚,那時的喬雨青儘管已是名聞天下的女神醫,卻也無力救回司馬君澤病重(或者該說中毒)又拖延多年的身子,雖然兩人的情愫悄萌,可惜卻連說開的機會也沒有就永別了……那一世,喬雨青便這麼過了榮華卻遺憾孤獨的一生。
許是上天有好生之德,喬雨青拯救無數生命,終於換得老天給她第二回合的機會,這一次,帶著前世的記憶重生而來,她早了整整十年與當年溫潤如玉的司馬君澤相遇,一切都來得及,無論病情或愛情—— 他的人生終於延長了,這一回他們倆可以好好走下去。
本以為是這樣子的,沒想到喬雨青低估了司馬君澤「重病」的真正原因以及他的身世背景,即使早了十年相遇,她與他之間仍隔著雲泥般的家世背景,試問身為司馬太師家嫡系子弟的他,和黃土村出身、無父無母的她又怎能走在一塊兒呢?
即使如此,喬雨青仍控制不住自己的付出,無論是不顧及閨譽的與司馬君澤同食同眠,抑或找了江湖高手來護衛他的安危,在這過程中,她實踐的是兩世的愛情,即使是不開竅的愣木頭司馬君澤都發現異狀了,然而他所不能明白的是,原來他看到的這些不過是冰山一角,更沒想到她的愛情藏得這麼深。
《小喬大夫》是本有行醫、親情、宅鬥元素的暗戀小說,我喜歡司馬君澤與喬雨青的兩情相悅、奮不顧身,卻懵懵懂懂的暗戀,如果你也曾有過這樣不顧一切只盼著對方好的心情,不妨來看《小喬大夫》,重溫當時滋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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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如願重生
柳國玄揚十七年夏,墨河發大水,淹沒無數水岸村莊與鄉鎮,導致百姓死傷無數,災民流離失所,妻離子散,民不聊生。
這一日臨近午時,一名穿著補丁布衣的老漢駝著一個扁布包途經一林道時,突聞窸窣聲從右側林內響起,老漢立即停下腳步警覺的朝左邊退去,並且蹲下身來拾起腳邊的石頭,警戒的望向窸窣聲響的方向。
窸窣聲正慢慢地朝他這方向靠近中,老漢緊張的握緊了手上的石頭,就怕一會兒從林子裡竄出來的會是一頭兇猛的野獸。
窸窸窣窣—— 窸窸窣窣—— 
聲音愈來愈靠近,喬薊堂愈來愈緊張,不由得舉起了手上的石頭,然後就看見一個穿著破爛衣裳的小丫頭從林邊的草叢裡鑽了出來,然後身子一歪便跌摔在林道上。
喬薊堂呆了一瞬,立刻丟下手上的石頭,朝小丫頭跑了過去,一把將那孩子從地上抱了起來。
「小丫頭!小丫頭!醒一醒。」他輕拍著小丫頭沒有巴掌大的小臉,出聲呼喚道。
小丫頭在他的呼喚中勉強睜開雙眼,黑眼珠轉動了一下,在看見他之後忽然就朝他咧嘴笑了一下,然後虛弱開口朝他喊了一聲「爺爺」,隨即又閉上眼睛整個人暈厥了過去。
喬薊堂立刻騰出手來替小丫頭把了把脈。
指尖下的脈象虛弱無力,狀況明顯不太樂觀,但不幸中的大幸是無性命之憂。
喬薊堂頓時鬆了一口大氣,不為別的只因醫者仁心。
喬薊堂是一名大夫,因聽聞墨河氾濫成災,多數傷民與災民流竄至延昌城,官府發文徵招大夫,他本著醫者仁心自發性的前往報到,怎知卻因名不見經傳又無推薦信函而被官役阻擋排拒在外。
他雖滿心無奈,卻也無可奈何,只能略盡棉薄之力的在用盡自個兒帶去的草藥之後踏上返家之路,只是他怎麼也沒想到會在回家途中遇見這麼一個小病人。
他看著懷中瘦骨嶙峋的小丫頭,又抬頭望了望安靜的林裡,懷疑這個孩子怎會一個人出現在這兒。
「喂—— 有沒有人在林子裡?有就應一聲啊。」他朝樹林裡叫喊著,林子裡一片靜默,除了鳥兒被他突如其來的聲音驚動振翅而飛的聲響之外,無人回應。
「有沒有人在林子裡?」他又叫了一回,可依舊無果。
他不由自主的蹙起了眉頭,懷疑的看著懷中昏迷的小丫頭,心想著如果林子裡真的沒其他人在的話,這麼一個小丫頭到底是怎麼一個人穿過森林走到這裡來的?
如果他記得沒錯的話,這座森林的另一頭有幾個小村莊,村民們濱墨河支流逐水而居。而這個小丫頭該不會是那邊的村民,在墨河氾濫成災之後從那邊逃難過來的吧?
如果真是如此,這丫頭還不是普通的福大命大,竟能平安無事的穿過森林而沒命喪於林中野獸之口,當真是老天保佑。
想到延昌城裡和他這一路上看見的災民,他不由自主的嘆了口氣。
天地不仁,以萬物為芻狗。也不知道這丫頭的家人現今身在何處,是否還活著?
唉,這是個可憐的孩子。
喬薊堂嘆了嘆氣又搖了搖頭後,轉身將小丫頭背到背上,起身再度踏上了回家的路。


喬雨青醒來時,雖然全身痠痛又餓得渾身無力,但眼前熟悉的景象卻讓她不由自主的笑咧了嘴,即便眼前呈現出來的景象只是一間家徒四壁、草編頂棚、紙糊窗櫺的黃泥土屋。
她回來了,如前世那般在穿越到這個小女娃的身體醒來之後,本能的在森林裡亂走後,果然又一次成功的走出森林,並且遇見了上輩子收養她的爺爺。
又一次?上輩子?
是呀,她喬雨青在經過前世的穿越重生之後,這一世又重生了。
上上輩子她是一個殺手組織培養出來的殺手,在一次執行任務失敗喪命之後便穿越到這個從未聽過的異世界柳國,並被爺爺喬薊堂所救。
當時的她雖然驚恐不知發生了什麼事,但是身為一名嚴格訓練出來的殺手,處變不驚與隱忍是最基本的技能,所以雖然搞不清楚情況,她還是不動聲色的蟄伏在這個世界裡生活著。
上上輩子的她從有記憶開始便是接受各種訓練與學習,從未感受過溫情與呵護,更沒有所謂的童年,可是在這個世界裡,這個與她毫無關係的老人卻給了她無私的照顧與關愛,讓原本心硬如鐵的她終於敞開心房接受了這個與她和原主沒有任何一絲關係的爺爺。
對她來說,喬薊堂爺爺是她在這個世界裡唯一的親人,是她要孝順奉養一輩子的人,可惜等她長大了,有本事回饋爺爺時,卻是子欲養而親不待。
上輩子她穿越而來,最幸運的是能夠遇見爺爺,最遺憾的是沒能奉養爺爺至終老。
在爺爺離世之後,她離開了這個黃土村,靠爺爺領她進門的醫術在這個世界裡生活,並且救了無數的人。
有時候想一想她自個兒都會覺得好笑,上輩子是殺手專門殺人,這輩子卻是個大夫專門救人,老天爺還真愛與她開玩笑。
可是不可否認的,比起當個殺手殺人,她更寧願當個大夫救人。
況且這還是爺爺的遺願,希望她能用爺爺教她的醫術多救些人。除此之外,她還有著濃濃的私心,祈願自己既能夠穿越重生一回,興許還能有第二回,如果她能多做善事多積點福報的話,或許可以吧。
事實證明皇天果然是不負苦心人的。在她救人無數壽終正寢之後,再度睜開眼睛竟真的回到當年她剛穿越而來的那個時間點上,如願以償的重生了,並且還和上一世一樣又再次遇見了爺爺,被好心的爺爺給帶回家裡來,她真是太太太開心了。
都說上天有好生之德,她原本並不以為然,但這回她卻是真的相信了,相信上天有好生之德,才會在見她上輩子救人無數之後為感念她的所做所為而讓她得償所願。
總之,不為別的,只為了感謝老天爺讓她願望成真,她這輩子也會和上輩子一樣盡己所能的努力醫治病患救人。
不過那些都是以後的事,得等她長大,等她假裝從爺爺那習得醫術並順理成章當了大夫之後再說。
至於現在嘛,她只需要好好的長大,同時守護好爺爺,不讓喬家那些不孝子孫、子媳們再把爺爺的身子給氣壞而埋下隱患就行了。
想到爺爺那些個不孝子女她就覺得有氣,也不知道像爺爺這麼好的人,怎會生出那幾個自私自利的兒女?
等著看吧,如果她沒記錯的話,一會兒那幾個傢伙就要粉墨登場了。
「爹—— 」
瞧!這不是說曹操曹操到嗎?
喬雨青嘲諷的扯了下唇瓣,安靜地聽著屋外人的對話。
「丫頭,妳怎麼來了?」屋外響起了爺爺驚喜的聲音。
「我聽二弟妹說爹撿了一個來歷不明的小丫頭回來,您老這是怎麼了,怎麼隨便撿個人回來呢?撿一隻狗回來還能看家,撿一隻貓回來也能幫忙捉耗子,您撿一個小丫頭回來除了吃白食還能做什麼?」
喬思敏有些氣急敗壞,一進門見到父親劈里啪啦的就說了一堆,末了還口不擇言的加了一句,「您是老糊塗了不成?!」
原本看見出嫁的女兒回娘家來還有些驚喜與開心的喬薊堂瞬間就沒了開心的表情。
他不悅的沉下臉,對女兒沉聲道:「丫頭,如果妳是回家來看爹的,爹歡迎。若是回來講這些不中聽的話,妳可以回家去了。」
「爹,我這不是為了您好才說這些嗎?」喬思敏蹙眉道。「聽說您這回去延昌城不就是白走了一趟,您是好心,但結果可有好報?」
「妳爹我進城救人不是為了要獲得好報,只為了要對得起身為一名大夫的良心。」喬薊堂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
「良心又不能當飯吃。」喬家二媳婦張氏忍不住在一旁嘟囔的插口道。
喬薊堂立時轉頭瞪眼。
「爹您別瞪我,我不過實話實說。您的良心真的不能當飯吃,但您在山裡採的草藥,不管是拿去賣錢或是用來醫治病人都能得到買糧的銀兩,可是卻讓您白白浪費掉了。您這樣怎能叫咱們這些做兒女媳婦的不寒心呢?」張氏撇唇抱怨道。
「你們有手有腳,都成親生子做爹娘了,難道還要我這個老頭子來賺錢養你們嗎?」喬薊堂橫眉豎眼氣得不行。
「爹,二弟妹的意思是,您與其去幫那些與咱們毫無關係的陌生人,有那個閒錢還不如幫幫咱們,幫幫您的子女。」喬思敏開口幫腔弟媳。「就拿您這回帶回家來的那個小丫頭來說好了,這世道大家都吃不飽穿不暖的,您卻突然帶了個來歷不明的丫頭回來說要養活,弟妹他們能不著急嗎?」
「這孩子我自個兒會養,沒有要你們養!」喬薊堂真的有些怒了。
「爹,您這話說得可真輕鬆,住在同一個屋簷,吃同一鍋飯,那些柴米油鹽醬醋茶哪個不用錢啊?還有進廚房做事煮飯的也不是您老啊,說是沒有要我們養,但最後還不是什麼事都落在做媳婦的我們身上。」張氏斤斤計較。
「讓妳多煮一口飯不是要妳多煮三餐,讓妳一天煮六餐!」喬薊堂整個怒不可抑。
「這一張嘴的食量怎麼可能只需要多煮一口飯?況且有多那一口飯的話,何不讓您的孫子多吃點,要浪費糧食去養一個來路不明的賠錢貨?」張氏嘟嘟囔囔的說,對於這個色厲內荏的公爹沒有絲毫的敬畏之情。
「妳給我住口!這個家還輪不到妳做主,我讓妳怎麼做妳就給我怎麼做!」
喬薊堂快被氣壞了,只覺得家門不幸,他當初到底為何會同意讓兒子娶這麼一個斤斤計較又無半點惻隱之心的媳婦進門?真是悔不當初。
「大姑姊妳看看爹,這樣叫我們能不著急嗎?妳快點幫忙勸勸爹把那丫頭送走吧,咱們家真的養不起啊。」張氏還不死心,轉頭求助大姑子。
「爹—— 」喬思敏才開口就被她爹出聲打斷。
「別說了,那個小丫頭妳爹我是養定了。二媳媳妳既然這麼想計較,以後我每個月給妳兩百文錢來養這個丫頭總行了吧?」喬薊堂提出交換條件。
張氏心裡暗喜,卻沒打算就這麼了事。
「兩百文錢只是煮食沒問題,可別再叫我幫那丫頭做什麼洗衣縫衣縫被之類的活,那些事我可不管。」她說著想了想又道:「還有晚上睡覺的地方,爹可別把主意打到您孫女們的頭上,她們才不想和一個來路不明的野丫頭住一塊,說不定一闔眼,房裡什麼值錢不值錢的東西都會……那個話是怎麼說來著的……對了,不翅而飛!」
「是不翼而飛,不是不翅而飛。」喬思敏忍不住糾正她道。
「欸,大姑姊也知道我目不識丁,意思到就行。」張氏有些不好意思。
喬思敏點點頭,道:「我明白二弟妹妳的心情,如果那來歷不明的小丫頭真是個偷兒的話—— 」
「夠了!」喬薊堂真是聽不下去了。「妳們倆都是做娘的,難道就沒有一點惻隱之心嗎?如果妳們的孩子遇災流落在外難道不想有人能夠收留幫助他們嗎?」
「爹,您可別詛咒您的孫子孫女啊,我的孩子好端端的,您說什麼遇災流落在外的,哪有人像您這樣做爺爺的?」張氏不滿的蹙眉道。
喬思敏也覺得有些不悅,出聲附和弟媳,「就是啊爹,您的外孫和外孫女可沒得罪您老,您—— 」
「咿呀—— 」
突如其來的開門聲打斷了喬思敏未完的話語,也讓院子裡的三個人不約而同的轉身看向那個從半掩房門中怯生生露出一張小臉的小丫頭。
喬薊堂見人醒來,立即笑逐顏開的鬆了一口氣,並柔聲朝那小丫頭招手道:「小丫頭妳醒啦?肚子餓不餓?來爺爺這裡,爺爺帶妳去吃東西。」
小丫頭聞言後又將房門推開了一些,一個瘦骨嶙峋,一張臉沒巴掌大,活像個難民—— 不是,原本就是個難民的小丫頭頓時整個人出現在三人眼前。
喬思敏看著她,心想著這樣一個丫頭留下來除了浪費糧食之外,也幫忙不了什麼事,難怪二弟妹會這麼氣急敗壞的跑去找她幫忙趕人了。
喬思敏朝那丫頭開口問道:「小丫頭妳叫什麼名字?家住在哪裡?妳告訴嬸子,嬸子讓人送妳回家。」
比起弟媳未來每個月能得兩百文錢的額外收入,她爹收養這個小丫頭對她更是一點好處都沒有。以往爹替人治病有了收入還會時不時的補貼她這個女兒,以後要多養這個不知從哪來的野丫頭,又怎會有餘力顧到她這個出嫁的女兒?所以她覺得還是把人送走才是最好的結果。
「小丫頭,妳的家人現在一定很擔心妳,妳也很想回家對不對?告訴嬸子妳叫什麼名字,嬸子一定會幫妳找到妳的爹娘,送妳回家的。」她柔聲誘導,怎知那丫頭卻一聲不吭。
「怎麼不說話呢?妳不會是個啞巴吧?」她蹙起眉頭,有些不滿與不耐。
「思敏!」喬薊堂朝女兒斥喝了一聲,走到小丫頭身邊,牽起她的小手,彎下腰來柔聲對她說道:「小丫頭,妳叫什麼名字,告訴爺爺好嗎?」
喬雨青依著上輩子的回應對爺爺搖了搖頭,因為上輩子她穿越而來時根本就沒有名字,只有代號,喬雨青這個名字還是爺爺後來給她取的,意謂雨過天青,未來一切都會變好的意思。
「搖頭是什麼意思?」喬薊堂柔聲問她。
「我不知道。」她開口怯懦的低聲回答。
喬薊堂輕愣了一下,一時沒能反應過來的問道:「不知道什麼?」
「我不知道自己叫什麼名字,也不知道家住在哪裡,爺爺,您不是我的爺爺嗎?我什麼都想不起來了。」喬雨青說著說著,豆大的眼淚頓時從她眼底滑落下來。
「什麼?!」一旁的喬思敏忍不住大聲叫道:「妳、妳該不會是故意這麼說,想賴我爹養活妳吧?」
喬雨青反射性的躲到喬薊堂身後,露出一臉受驚嚇的表情。
「別怕啊,別怕。」喬薊堂伸手安撫的拍了拍她,然後轉頭輕斥女兒,「妳一驚一乍的做什麼?嚇到孩子了。」
「明明是她嚇到我了!」喬思敏說:「小丫頭妳真的想不起來自己叫什麼名字嗎?妳可別撒謊。」
「我沒有撒謊。」喬雨青在喬薊堂身後低聲答道。
喬思敏卻不信,直接斷言道:「爹,她一定是故意裝傻的,您別相信她。這麼小就會耍心機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以防萬一咱們還是快點把她送走吧。」
「胡說八道!」喬薊堂生氣的瞪了女兒一眼。
喬思敏卻沒因此噤口,反倒更加使勁的說:「爹,您可不能為了自個兒心軟想發善心就不顧我們啊,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丫頭如果包藏禍心,那不是害了咱們嗎?我是嫁出去的女兒還好,弟弟他們可是要與這丫頭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如果她真是個災星,招了災,那—— 」
「妳給我住口!當著孩子的面,妳在胡說些什麼?」喬薊堂整個怒不可抑,再次懷疑起自己,不懂自己怎會生出這樣一個自私自利的女兒。
「爹啊,大姑姊說的沒錯,如果這丫頭真是個災星的話,媳婦可不敢讓她住在咱們家裡,您還是趕緊把人送走吧。」張氏被「災星」這兩個字搞得有些惴惴不安,連兩百文錢的便宜都不敢貪了。
「爺爺,我不是災星,不要送走我。」喬雨青緊捉著喬薊堂衣裳的一角,淚如雨下的搖頭低求道。
喬薊堂有些心疼的伸手摸了摸她的頭,柔聲承諾道:「好,爺爺不送妳走,不送走。」
「爹!」喬思敏和張氏異口同聲的發出不贊同的聲響。
喬薊堂看著女兒和媳婦,倏然下定決心。「既然妳們這麼怕這小丫頭會替妳們招災,那咱們就分開來各過各的吧。」
此話一出,站在院子裡的兩個女人都懵了。
張氏呆了一下後,眨眨眼茫然不解的問道:「爹,您這話是什麼意思?這一家人住在一個屋簷下要怎麼分開過?」
「我帶這孩子搬出去住。」喬薊堂斬釘截鐵的說。
「這怎麼可以呢?這絕對不行!」喬思敏立即睜大雙眼,大聲的反對。
雖說她是嫁出去的女兒管不著娘家的事,但她爹明明就是有兒有女子孫滿堂的,卻在臨老時搬出家門與一個孤女同住,這讓外人看了會怎麼說?即便是她這個嫁出去的女兒也會被人戳脊梁骨的,所以絕對不可以!
「爹,您這樣做不是要害我們這些做子女的背上不孝之名,被人戳脊梁骨嗎?」她伸手抹著壓根兒不存在的眼淚,哭聲道。
「大姑子說的沒錯,爹若搬出去住的話,村裡的人肯定會指責我們這些做子女、兒媳的人不孝,那我們豈不是要冤死了?」張氏點頭如搗蒜的附和道。
喬薊堂很難過,因為不管是女兒或是兒媳,這兩個人說到底還是想著她們自個兒,壓根兒就沒替他著想過。
他自小學醫,學成後便忙著行醫救人,對於家務事是半點也不熟,更未進過廚房煮過一頓吃的,可是他的女兒和媳婦在聽聞他要帶小丫頭獨自搬出去住時,卻無人想到這一點,也無人為他擔憂這事,只想著自己會不會因此而招人非議,他真的是既失望又難過。
「妳們不用擔心會被人戳脊梁骨,這事既然是我提出來的,我自然會找村長把這事說清楚,安排妥當,看是要分家還是怎麼的。總之以後這小丫頭就是我喬薊堂一個人的孫女,你們雖是我的親人,但這丫頭和你們沒有任何關係。」他沉聲道。
「爹,您說這是什麼話呢?您既然要收養這丫頭,讓這丫頭叫您爺爺,我們是您的子女和家人,自然也就是這丫頭的姑姑、叔叔、嬸嬸啊,怎會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呢?」張氏突然和顏悅色的說,只因為她突然發現那小丫頭瘦歸瘦、小歸小,但臉蛋倒長得不錯,尤其是那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水汪汪的漂亮到不行。
年紀這麼小就有迷人的本事,再長大些豈不是更漂亮迷人,等到要說親的時候,那聘金能少的了嗎?
哎呀,她先前怎麼會沒想到這一點呢?差點錯失了這個賺錢的良機,還好她醒悟得及時啊,真是老天保佑。
她趕緊改弦易轍道:「爹,我看您也別再說什麼要搬出去的事了,就住家裡吧。這回墨河水患聽說死了不少人,這丫頭能活著讓您撿回家就是個有福氣的,應該不會是什麼災星才對。」
她愈想愈覺得這想法比較有理。
「爹,就這麼辦,照您剛才所說的讓她住咱們家,您老每個月貼兩百文錢給媳婦我,我就辛苦些多煮些吃的養活這個丫頭就是了。不過僅只如此,別的事您可別賴給媳婦我做了,媳婦要伺候一大家子,整天累死累活的,實在沒多餘力氣再去照顧這個丫頭。」
喬薊堂雖不明白兒媳婦為何會突然改變態度,但這個結果的確是比讓他帶著丫頭搬出去住好一些。他正欲點頭開口說好時,卻聽聞躲在他身後的小丫頭突然小聲開口—— 
「我會自己煮飯吃,不用麻煩嬸嬸煮的。」
「小丫頭,妳會煮飯?」喬薊堂驚訝的問道。
「嗯。」喬雨青點點頭。
「妳這丫頭不是說妳什麼都不記得嗎?怎麼現在又記得妳會煮飯了?」喬思敏緊盯著她瞇眼問道。
「我、我沒記得,我、我就是覺得我會煮。」喬雨青露出惶恐欲哭的神情。「爺爺,我沒有說謊,沒有騙人,真的,不要送我走。」
「好,別哭,爺爺相信妳,沒人會把妳送走的。」喬薊堂柔聲安撫她。
「真的嗎?」她問道,然後怯怯地朝喬思敏和張氏所在的方向偷看了一眼,巴掌大的小臉上明顯地寫著擔憂與不安。
喬薊堂見狀不由得重新考慮剛才的心動。
他的女兒和兒媳婦是什麼德性他比任何人都了解,現在心情好時好說話,但哪天心情不好時,說不定就會趁著他不在家時虐待小丫頭,甚至直接把人送走也說不定。
同住在一個屋簷下就會有這種隱憂,他不考慮清楚不行。
「小丫頭,妳說妳會煮飯那正好,一會兒妳叔叔們就要回來了,妳去廚房燒幾道菜給大夥吃,順便證明妳沒有在說謊。」張氏指使道,想趁機偷懶一下。
喬薊堂聞言立即蹙起了眉頭,有些窩火。
「二媳婦,我還在這裡妳就迫不及待想使喚這小丫頭,也不看看她身子是什麼情況,我看我還是照先前說的,我帶這丫頭搬出去住好了,免得她住在這裡被妳當下人使喚。」
「爹,您怎麼這麼說呢?我不就只是想試試這丫頭說會煮飯的事是不是真的而已。」張氏為自己辯駁,堅持不認在她心裡的確有將這丫頭當個下人的想法。
「試什麼試?這小丫頭多大的年紀,就算會煮飯這事也不該由她這個孩子來做,妳安的是什麼心,別以為我不知道!」喬薊堂瞪眼生氣道。
「我哪有安什麼心啊。」張氏嘟囔著說。
喬薊堂懶得再與她們倆多說,直接揮手道:「好了,妳們該回家的回家去,該燒火煮飯的去煮飯,這小丫頭既是我帶回來的,自有我會負責,用不著妳們費心思。」
說完,他沒理她們倆有何反應,逕自低頭伸手牽起小丫頭的手,然後朝廚房的方向走去,並柔聲對小丫頭說:「爺爺帶妳去吃點東西,一會兒吃飽了之後,咱們要到村長爺爺家走一趟,告訴村長爺爺妳是爺爺的孫女這件事。
「對了,妳還不知道咱們家姓什麼對不對?爺爺告訴妳,爺爺姓喬,全名叫喬薊堂,是一個大夫。
「妳呢,以後就跟爺爺姓喬了,至於要叫什麼名字呢,妳讓爺爺好好的想一想,爺爺一定會替妳取一個好聽又有意義的名字,妳說好不好?」
他叨叨絮絮的對小丫頭說了一堆,然後就見小丫頭揚起歡欣的笑臉,脆生生的對他點頭應道:「好,爺爺。」
第二章 展現醫學天賦
喬薊堂說到做到,即便隔日三個兒女齊至,攜家帶眷一共十餘口人全數反對他為了收養一個孤女而與他們這些子女分家並搬出去住,也沒能讓他改變決定,反倒讓他更堅信自己做這個決定是對的。
說實話,他一開始真沒打算要分家,因為搬出去住和分家是兩回事。
如果只是搬出去住沒分家的話,那麼這個家還是他的,他想回來就回來,他在這個家還是一家之主可以決定任何事,可是一旦分家之後,這裡就會變成他兒子媳婦的家,再無他置喙的餘地。
可是在見識到兒女們對他要領養小丫頭這事的反應之後,他還能不分嗎?
昨天老大一家因大媳娘家妻舅娶親,夫妻倆帶著孩子們去姥姥家住了兩天,因此才不在家。可是當他們回家得知他撿了一個小丫頭回來收養之後,那反應簡直比昨日女兒和老二家的有過之而無不及。
老大堅決反對這件事不成之後,他竟然說如果一定要將那丫頭留在家裡的話,那丫頭只能以兩種身分留下來,一是童養媳,二是下人。還說養丫頭就是養個賠錢貨,沒道理讓他們白養後卻還得便宜別人啥的,讓他聽了真是失望至極。
最讓他心冷的是,這話竟然還得到所有人一致的點頭認同!
他喬薊堂一生救人助人為善四方,沒想到卻生了三個如此自私自利的兒女,連內孫外孫男男女女的十幾個人也沒有一個像他的,全都像極了他們自私自利的父母,真是讓他既失望又難過。
他知道現今這世道要多養活一個人並不容易,可是他們喬家的日子並不難過,加上他身為大夫的收入,家裡完全有能力多養活一個人,可是他們一個個卻都不是這麼想,滿腦子都在計較得失。
就連他最小的孫子,一個才不過三足歲的娃兒都做出要趕小丫頭離開的舉動,口裡還不斷嚷著,「這是我家,妳走。我家沒有東西給乞丐吃,妳去別家。」
聽見這樣的話,叫他這個做爺爺的還能說什麼呢?只能分家了。
其實分了家也好,至少眼不見為淨。
孩子們都長大了,有了自己的兒女和小家便各有各的心思,他處在中間再怎麼一碗水端平也會有人覺得不滿意,還不如分家後讓他們各自生活、各自營生、各自做主去。
以後啊,只要他們沒做出殺人犯法、傷天害理的事,他是不會再去多管他們什麼的。至於今後他們的日子過得是好是歹,也只能說腳上的泡都是自己走出來的,怨不得別人。
不理兒女們的反對,他找來村長和兩位村裡德高望重的耆老做為見證人,將家裡的田地財產一分為二,連房子都分做兩半,老大做為長子佔了點便宜分得東廂房與正堂的部分,老二得西廂房與廚房的部分。
分完房子,接著要分的便是房子裡的東西。
家裡的鍋碗瓢盆、被褥、糧食分成了三份,喬薊堂終於從自家的財產裡帶走了些許生活必需品。
最後便是分錢了。
家裡的現銀不多,因為前段時間才買地置了產,所留下的不過幾十兩銀子。他分給兩個兒子各三十兩,又把出嫁的女兒叫回來分給她十兩銀子。
至此,他除了一身的醫術,再無其他可以傳承的了,偏生他的子女、子孫們對此毫無興趣,更不想傳承他行醫救人的衣缽,他只能嘆息作罷。
分家後,喬薊堂帶著收養的孫女兒喬雨青住到山腳下老獵人留下來的房子過生活。
老獵人是個外來戶,妻子病逝後便帶著獨子過活,不料父子倆有一回上山狩獵,孝子為救父而命喪虎口之下,留下老獵人一個人孤老至死。
喬薊堂身為大夫,經常會上山採藥,與同樣常進山裡的老獵人不知不覺成了好朋友,老獵人死前找了村長做證將這間房子送給了他,讓他進山採藥若是出來晚了,可以直接住在這間屋子裡過夜,不用急急忙忙地趕路回家。
喬薊堂也的確遇過幾次誤了下山的時辰而住下,擁有這間房子對他來說的確是個好事,尤其有些從山裡採回來的藥材需要曬乾或炮製,有這麼一個地方真的讓他方便許多。
不過他怎麼也沒想到有朝一日這裡會變成他安身立命的地方,而不再只是他工作炮製藥材的地方。
「爺爺,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家了嗎?是不是住在這裡就不會再有人要趕雨青出去,不讓雨青跟爺爺住了?」
清脆童稚的嗓音突然在寧靜的院子裡響起,一下子便將喬薊堂五味雜陳的感受與失落的情緒驅離了。
至少,他告訴自己,他不是一個人住在這裡,還有個小孫女陪伴在他身邊。
他蹲下身來,回答孫女道:「是啊,這裡以後就是咱們的家了,是雨青和爺爺兩個人的家,沒有任何人能夠趕雨青離開這裡。雨青喜歡這裡嗎?」
「喜歡。」喬雨青喜笑顏開,點頭如搗蒜。
她當然喜歡這裡了,因為這裡便是上輩子他們祖孫倆相依為命的地方。
上輩子她被爺爺撿回家之後,一開始是住在喬家院子裡的,因為那時候她剛來到這個世界什麼也不會,不知道要怎麼靠一個人在外頭活下去,所以她才會選擇隱忍,並逆來順受的在喬家人的種種欺負、壓榨與奴役中學習生活技能。
那段日子約有一年的時間,等到她該學、該懂、該會的一切都學到手後,她才使計讓爺爺親眼目睹她在那個家的處境有多麼地艱苦難熬,然後讓爺爺下定決心帶著她搬到這裡來居住。
不過,上輩子爺爺在帶她住到這裡來時,並未與家中那兩個兒子分家,以致那兩對夫妻理所當然的也把這個家當成喬家財產,並且三不五時就打著來探望父親之名,跑到這裡來對她頤指氣使的,後來甚至做出了以家裡長輩之名,想將她嫁掉得利之事,氣得爺爺當場心臟病發,不到一年便撒手人寰。
這是她上輩子最大的遺憾,也是她最難釋懷的一件事。
因此,她這回才會不著痕跡的幫爺爺提早看清他那些子女們的真面目,一步到位促使爺爺直接把家分了,免得後患無窮。
當然,如果爺爺並不想分家的話,她也不怕。因為現在的她可不是上輩子初來乍到的她,手中握有不少那些傢伙們的把柄,如果那些人膽敢像上輩子那樣跑到這裡來撒野惹爺爺生氣的話,她絕對會讓他們後悔莫及的。
總之,能有現在的結果她真的很滿意就對了。
「走,爺爺,咱們到屋子裡看看。現在可不是發呆的時候,有好多事情要做呢。」她拉著爺爺的手往屋子裡走。
喬薊堂瞬間就被這個新收養的小孫女所說的話給逗笑了出來。
「妳知道有什麼事情要做?」他問她。
「要打掃房子啊。」喬雨青理所當然的答道。「您看這院子裡到處都是落葉,明顯就是很久沒人打掃了。屋子外頭這樣,屋子裡頭肯定也差不多。咱們要打掃屋裡屋外,這不是有好多事情要做嗎?」
「這些事都是誰教妳的?」喬薊堂有些驚訝她的懂事。
喬雨青側了側頭,露出不解又茫然的神情。「雨青想不起來了,就是覺得應該要這樣做才對。爺爺,雨青是不是錯了?」
「沒有,沒錯,爺爺只是覺得雨青好聰明,爺爺好高興。」他伸手摸了摸小孫女的頭。
喬雨青聞言立即咧嘴露出缺少了一顆門牙的無齒之笑。
祖孫倆手牽著手進到屋裡。
屋裡其實並沒有想像中的髒,只是有些亂而已,四處都堆滿了喬薊堂採摘回來的草藥,這裡一堆,那裡一袋,那邊又一罐的堆得到處都是。
「爺爺,屋裡怎麼也跟外頭一樣有這麼多雜草落葉啊?」喬雨青佯裝不解,天真的問道。
「這些可不是什麼雜草落葉,而是草藥。」喬薊堂趕緊告訴孫女,免得小丫頭不懂事,把他辛苦採集回來的草藥都給丟了。
「草藥?」
「是啊,可以救人治病的草藥。爺爺跟妳說過爺爺是一名大夫記得嗎?這些草藥都是爺爺去山裡採集回來的,雨青可別把它們當成雜草落葉什麼的拿去廚房燒火,知道嗎?」喬薊堂認真的交代道。
喬雨青點了點頭,隨即又皺起眉頭,露出了煩惱的神情。
「爺爺,可是它們和雜草落葉還有枯樹枝、樹皮長得好像,我都分不清楚,如果不小心把它們拿去當柴火燒了怎麼辦?」她煩惱的問,又懊惱道:「如果雨青能認識它們,知道它們是什麼草藥就好了。」
喬薊堂輕愣了一下,目不轉睛的看著小孫女半晌,然後試探地問道:「雨青啊,要不爺爺教妳認識這些草藥好不好?」
「好啊,好啊。」喬雨青開心的拍手道:「這樣我就不會把它們拿來當柴火燒了。爺爺,您快點教我。」
「好。」喬薊堂不由自主的露出笑容,隨手拿起放在桌上竹籃裡的藥草,教導道:「這叫月石草,是一種寒涼藥,具有清熱瀉火、涼血解毒的功效。」
他又拿起第二種。「這叫知膏,是一種溫熱藥,具有溫中散寒、補火助陽的功效。再來這個,」他再拿起第三種藥草,「這叫柴麻,有袪風、散寒、昇陽、開竅等作用……」
第一次有家人願意聽他講解各種藥草的用途,喬薊堂整個就是一發不可收拾,再加上小孫女一臉認真聽講的模樣,更讓他講得欲罷不能。
當然,小丫頭聽沒聽懂是一回事,至少態度讓他看了相當的滿意。
祖孫倆第一天搬家不是忙著打掃環境,卻是在教學認識藥草,讓人有些哭笑不得。
然後最好笑的還是差點餓肚子,因為時間在教學中過得飛快,等他們意識到肚子餓時,廚房都還沒打掃整理過,家裡也沒有備下煮食用的柴火,應了那句巧婦難為無米之炊。
還好就在他們祖孫倆相對無言時,有善良的村民擔憂他們祖孫倆剛搬過來諸多不便,便熱心的為他們送來了一些吃食,也算是慶賀他們的喬遷之喜,替他們解決了餓肚子這個大難題。
總之,祖孫倆就此在山腳下這間屋子落了居,展開了祖孫倆相依為命的新生活。


時間過得飛快,轉眼間已過了半年的時間。
這半年裡,喬薊堂和喬雨青祖孫倆相依為命的生活過得可謂是如魚得水。
喬雨青外表看起來雖然只是個七八歲的小丫頭,還長得瘦不拉嘰的,但做起家務事完全是一把罩,除了人小力氣小偶爾要找爺爺幫把手之外,不管是打理家務或是洗衣煮飯,甚至是縫補衣服之類的女紅活兒都難不倒她。
喬薊堂見了之後完全有一種撿到了寶貝的感覺。
「雨青啊,妳怎麼什麼事都會做啊?」他不只一次驚嘆的問孫女。
「我也不知道。」喬雨青則是每次都這麼回答。這個時候就顯現出失憶這個理由的強大了,因為任何超出常理或是解釋不了的問題都可以推給它。
家裡有個能幹的小孫女讓喬薊堂完全無後顧之憂,生活得比之前與兩個兒子媳婦同住時更舒心更自在。
不說別的,光是孫女願意聽他講解各種草藥的習性與用途,偶爾會陪他上山採藥,在他炮製藥材時也會待在他身邊幫忙做些簡單的工作這幾件事就令他有一種身心舒暢、百病全消的感覺。
都說施比受更有福,他在決定要收養這丫頭時就沒想過能從這丫頭身上得到些什麼,可是又有誰知道這丫頭在這半年內給了他多少驚喜、多少感動與多少令他心暖的事呢?
說實在,他有兩個兒子,一個女兒,內孫外孫加在一起十根手指頭都不夠數,可是卻沒有任何一個人像雨青丫頭這樣,能帶給他如此溫馨又貼心的感受,哪怕是十分之一都不曾有過啊。
人啊,就怕比較,沒得比較時他倒是不覺得自己的子女兒孫們有什麼不好或不孝的,可是現在……
唉~不說也罷。
「爺爺,您怎麼在這裡嘆氣啊,有什麼煩惱嗎?」
不知何時,小丫頭來到他身邊,睜著一雙黑白分明又純真的大眼睛仰著頭看著他。
「爺爺有煩惱的話,雨青能幫爺爺解決煩惱嗎?」他開玩笑的問。
喬雨青用力的點點頭,大包大攬又大言不慚的說:「爺爺在煩惱什麼告訴雨青,雨青幫您解決。」
喬薊堂不由自主的笑了出來,伸手摸了摸孫女的頭。「妳還是個小孩子,要怎麼幫爺爺這個大人解決煩惱呢?」
「我會想辦法啊。」
「想什麼辦法?」
喬雨青眨了眨眼,模樣可愛的側頭道:「爺爺又還沒說出您的煩惱,雨青怎麼知道要想什麼辦法呢?」
「對喔,哈哈哈……」喬薊堂呆了一下,仰頭哈哈大笑。
「爺爺,您還沒有說您的煩惱。」等爺爺笑得差不多後,喬雨青再度出聲問道。
「雨青這麼好奇啊?」喬薊堂微笑的看著孫女。
「不是好奇,雨青說了要幫爺爺解決煩惱啊。」喬雨青一本正經的搖頭晃腦道,然後拉著爺爺的手晃了晃,一邊催促道:「爺爺您快點說,快點說啦。」
「好,爺爺說,爺爺說。」喬薊堂被她搖得有點暈,但仍忍不住笑容滿面。他說:「爺爺啊,在煩惱雨青長得這麼可愛又漂亮,還這麼能幹,以後長大了爺爺要上哪兒去找配得上咱們家雨青的孫女婿啊?」
喬雨青呆萌了一下,然後嘟嘴道:「爺爺,人家是認真的在跟您說話,您不要開玩笑。」
「哈哈哈,爺爺也是認真的啊。」喬薊堂哈哈笑道,然後帶著些許輕嘆的語氣說:「咱們家雨青這麼好,爺爺是真的好擔心、好煩惱將來找不到一個可以配得上咱們家雨青的孫女婿啊。」
這事他先前還沒想過,可是現在一想還真的是個煩惱啊。
「爺爺,找不到就找不到也沒關係啊,這樣雨青就可以永遠地陪在爺爺身邊多好啊。」喬雨青咧嘴笑道。
「傻孩子,男大當婚,女大當嫁知道嗎?」
「不知道。」喬雨青搖頭道,接著又天真的問:「爺爺,不嫁會被官差大人捉到牢裡去啊?」
「沒這事。」喬薊堂哈哈笑的搖頭道。
「那就沒關係了,以後雨青不嫁,雨青要永遠留在爺爺身邊替爺爺養老。」喬雨青認認真真的說道。
喬薊堂怎麼也沒想到會聽見這麼一席話,瞬間感動到一個不行。
「妳這丫頭平日裡都在想什麼呢,爺爺有兒有女,養老的事自然有他們會負責,妳只要負責好好的長大,然後嫁個如意郎君,夫妻和和美美就行了。」他慈愛的揉了揉孫女的頭。
「那這樣爺爺的煩惱是不是就能解決了?」喬雨青側頭問,決定結束這個話題,因為已經歪樓了。
「是啊。」喬薊堂點頭道。
「那好吧,雨青會努力好好的長大,然後嫁個如意郎君,夫妻和和美美的,這樣爺爺就不用再煩惱了。」
喬雨青一本正經的照本宣科,逗得喬薊堂忍不住又笑了起來。
喬雨青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事,拉起他的手說:「爺爺,您跟我來。」
「去哪?」喬薊堂嘴上問著,人卻已經跟著孫女走了。
「那邊有一株草藥很像萎川,爺爺過來看它是不是。」喬雨青指著前方道。
「萎川?」喬薊堂輕愣了一下,不由自主的問道:「雨青啊,妳知道萎川是草藥?」
「知道啊。爺爺不是說過嗎?萎川花葉皆可入藥,可清熱解毒,收斂止血,是治咳血的最佳良藥。」喬雨青背書般的答道。
「爺爺跟妳說過的妳都記得?」喬薊堂有些驚訝。
「記得啊。」喬雨青毫不猶豫地點頭道。
「那都記得些什麼,可以告訴爺爺嗎?」
「我都記得啊。月石草是一種寒涼藥,具有清熱瀉火、涼血解毒的功效。知膏是一種溫熱藥,具有溫中散寒、補火助陽的功效。柴麻有袪風、散寒、昇陽、開竅等作用……」
喬雨青毫不猶豫的張口就來,一連背十餘種草藥名及其藥性與功效,讓喬薊堂震驚不已。
「妳竟然都記得?」他難以置信的瞠大雙眼,一顆心跳得飛快。
「爺爺教過啊。」喬雨青回答得理所當然。「爺爺來,就在這裡。您快看看我有沒有認錯,這個是不是就是萎川?」
不知不覺間已來到孫女發現草藥的地方,喬薊堂順著孫女所指的地方低頭看去,只見兩顆大石頭中間的石縫裡的確長了一棵萎川。
小丫頭沒有認錯。
這一刻,喬薊堂都不知道要怎麼形容他此刻激動的心情了。
他教丫頭認草藥知藥理只是隨興而為,並沒有期待過什麼,可是小丫頭竟然全部都記得,這丫頭是個神童啊,真正的神童!
「丫頭啊……」
如果這丫頭不是個丫頭,而是個男孩子他肯定會送她去學堂讀書,將來參加科舉,金榜題名絕對是指日可待,偏生她是個女孩子。
如此聰明絕頂的小丫頭,如此鍾靈毓秀的小丫頭,如此的良才美玉,他真的無法不心動啊,即便她是個丫頭。
「丫頭啊,要不妳以後跟爺爺學習醫術好不好?」他出聲試探。
秦雨青眨了眨眼,不解道:「爺爺不是已經在教我了嗎?」
「不一樣,之前爺爺只教妳認識草藥和藥性,但醫術還包括了診脈、針灸和藥方等等有很多需要學習的,會很辛苦,雨青怕不怕?」喬薊堂認真的問道。
「雨青不怕。」喬雨青堅定的搖頭道。
「真的不怕嗎?爺爺可是會很嚴格的,因為大夫是要幫人治病救命的,稍有一點差池便會害人害己,所以爺爺在教導妳、敦促妳學習的時候不僅會很嚴格,在妳犯錯的時候還會很兇的罵妳、甚至是處罰妳,妳真的不怕嗎?」喬薊堂目不轉睛的看著孫女道。
「雨青不怕。」喬雨青再度堅定的答道。
爺爺所說的這些她都知道,因為上輩子爺爺也是這樣對待她的。
爺爺在其他事情上都頗不拘小節,唯獨在醫學醫術上斤斤計較到嚴苛的程度,上輩子她在初學階段真的沒少挨罵,不過這回可不會了。
上輩子學過的東西,這輩子再學一次就當溫故知新。
上輩子爺爺教她的時間也不過短短八年,在爺爺還來不及對她傾囊相授,她還來不及獲得爺爺親口許可出師之前,爺爺便與她天人永隔,這輩子這些事她都不會再讓它發生了。
上輩子因為有爺爺嚴格的教導,替她打了個好底,爺爺過世後她才得以女扮男裝的進城在藥鋪裡找到活計,進而遇見她的御醫師傅,繼續學醫之路。
講到另外一位教授她醫術的師傅,她算算時間,那位御醫師傅現今應該還在京城裡忙著替皇親貴冑們服務才對。
說真的,她那位御醫師傅的醫術是真的好—— 這是廢話,都當了御醫醫術能不好嗎?不過醫術好不代表為人也一樣好,至少那位御醫師傅的為人真的是拍馬都不及爺爺的一半好。
但也幸好是這樣,上輩子她已按照御醫師傅的要求報答過他的授藝之恩了,所以這輩子她與那位的師徒緣還是免了吧。
這輩子她只想要好好的侍奉眼前這位對她恩重如山的爺爺師傅,然後安安穩穩的行醫救人賺錢,再用所賺的錢建設一間小醫館,靠醫術多救些為病所苦的善良百姓,多行善多積德。
上輩子的親身經歷告訴她,人生真有福報這回事,所以這一世她還是會多救人多做善事,不求長生不老,不求再次穿越或重生,只求這一世能平安順遂就好。
「爺爺,雨青不怕辛苦,也不怕爺爺對雨青嚴格、對雨青很兇,因為雨青知道爺爺這樣是為雨青好。」喬雨青抬頭看著爺爺認真的說道:「爺爺,您教我醫術吧,我一定會很認真、很認真地學習,等以後長大了幫人治病賺錢,等有了銀子以後,我要幫爺爺開一間醫館,讓病人自己來找咱們治病,這樣爺爺就不用這麼辛苦四處去幫人看病了。」
喬薊堂雙眼發亮,怎麼都沒想到小孫女還沒開始跟他學習醫術就有如此遠大的目標和理想了,而且出發點還是為了他。
「丫頭,妳知道爺爺的人生至今為止做得最對的是什麼事情嗎?」他看著孫女突然輕聲說道。
「什麼事?」喬雨青側著頭,一臉好奇的看著爺爺。
「就是收養了妳。」喬薊堂一臉慈愛的伸手揉了揉孫女的頭。
喬雨青瞬間笑咧了嘴。
第三章 初試醫手
從那天以後,喬薊堂果然開始教導喬雨青醫術,不僅在家裡教,上山採藥時也帶著她一起上山邊採摘草藥邊教學,就連出門看診也都帶著她一同前往,讓她多聽多看,見多看多了病患其實也是一種學習。
在外人看來,大多以為他是擔心留孫女一個人在家不放心這才會帶著同行,殊不知他是在教徒。
不過一年、兩年的時間或許看不出來,因為孩子還小,但等喬雨青逐漸抽高了身段,模樣也長得愈來愈水靈,已經成了一個長相標緻的小姑娘時,喬薊堂還帶著她出門看診,偶爾還會叫孫女也幫病人把把脈時,這時再看不出個所以然那就是真蠢了。
「喬大夫啊,雨青這丫頭是不是在跟您學醫啊?」有人忍不住問了這件事。
「是啊,你們也知道我那兩個兒子和幾個孫子都對學醫沒任何興趣,我這一身醫術總不能就這樣失傳吧?幸好這丫頭有點慧根也願意學,我就教了。」喬薊堂大方的承認道。
「喬大夫啊,我沒別的意思,就是在想……嗯,這個……雨青丫頭畢竟是個丫頭,遲早要嫁人,您就不怕您的醫術會被她帶走傳了出去?」
「帶走傳出去了又如何,能傳出去多救一個人是一個人,總比等我老死後帶進墳墓裡一個人也救不了好吧?」喬薊堂不以為意的笑道,心寬得很。
「喬大夫的意思是,您不介意把自己的醫術傳給別人了?那您看我家那個臭小子能不能拜您為師啊?那小子一直特別佩服您,很想跟您學習醫術啊。」那人迅速說道。
「學醫是要有慧根的,如果他真的想學可以過來,但需要通過我的考試,過不了就代表沒慧根,我是不會收的。」喬薊堂先把醜話說在前頭。
「好好好,這是當然的,明兒個我就讓那臭小子過來考試,謝謝喬大夫了。」來人激動萬分的說道。
關於要收徒這件事喬薊堂並沒有讓人隱瞞,因此消息很快就傳了出去,同一天之內便有好幾個人找到山腳下來詢問此事。
喬薊堂想了想,乾脆直接公布一個統一應試的時間,讓欲拜師學醫者皆可前來參加考試。
消息一出,除了他們黃土村的村民激動外,附近十里八村的鄉親們也都躍躍欲試了起來,然後考試當天前來應試者足足有近四十人之多,簡直就是盛況空前。
喬雨青對於爺爺要收徒這件事完全是樂見的,因為她自信以她的醫術,等她正式替人看診或開了醫館之後絕對會忙得不可開交,所以如果爺爺能收幾個徒弟幫襯幫襯他們祖孫倆也不錯。
她想得是很美,可惜忘了她爺爺擇徒的嚴苛眼光,加上有她這塊美玉在前,爺爺又怎麼可能還看得上那些反應遲鈍、記憶不牢靠的凡夫俗子呢?
所以最終結果前來應考者無一入選,個個慘遭滑鐵盧。
這樣的結果不免引發眾人的不滿,結果喬雨青就被喬薊堂給推出去,祖孫倆一問一答的讓喬雨青一連答誦出數十種草藥名及其藥性藥理之後,那些原本還有些憤憤不平的應試者頓時都沒了聲音。
當然還是有些口服心不服的,暗地裡腹誹著那丫頭都跟在你身邊幾年了,換個人的話誰不會?
喬薊堂見多識廣,又怎能看不出那些少部分人的不服,因而乾脆直接開出新的收徒條件,那便不管任何人花多少時間,只要能一連背誦出五十種草藥名,並說出其中一半的草藥特性與功效的話,不管任何時候都可以來找他,他隨時都願意收其為徒弟。
至於那五十種草藥,他也不含糊,直接讓喬雨青默寫出五十種常用常見的草藥及其特性交給村長。
眾人見狀這才知道喬雨青這丫頭竟然還識字,不僅如此還會讀會寫?!
「身為大夫不識字要如何開藥方?所以想跟我學醫者,同時也要隨我學讀寫字。」喬薊堂看著眾人說,瞬間就讓一堆人徹底死了心。
會讀會寫還來做什麼大夫啊,那就去參加科舉考試、去做官光耀門楣了啊。
這一刻許多人才恍然大悟的想了起來,喬大夫可不是沒有子嗣的孤家寡人啊,他有兒有女還有一堆內外孫子孫女的,怎麼最後他那些至親沒學習醫術,反倒去教一個半路收養來的孫女學習醫術呢?原來這就是原因啊。
總之不管別人怎麼誤解,在熱熱鬧鬧的白忙了一場之後,祖孫倆的生活又恢復往日的平靜,教學、採藥、出門看診,偶爾去趟鎮上買賣些草藥與生活所需物品等,日子過得充實、自在又隨意。
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轉眼間喬雨青已被喬薊堂收養了七年的時間,也被他細心教導了七年的醫術,並且明顯地已經青出於藍了。
這一天,喬薊堂將已經長得亭亭玉立、如花似玉的孫女叫到跟前。
他有些感嘆的看著孫女。
「丫頭啊,爺爺以前從不相信這世上有什麼天才,可是爺爺在遇見妳之後相信了。」他對孫女說:「妳真的是學醫的天才,不過七年的時間就已經把爺爺鑽研了一輩子的醫術都學會了,爺爺已經沒有什麼可以教導妳了。可是妳要記住,醫術這門學問博大精深、學無止境,切記不可自滿。」
「爺爺,雨青一定會切記的。」喬雨青認真而嚴肅的點頭應道,一頓後,她忍不住問爺爺,「所以雨青可以像爺爺您這樣幫人治病了嗎?」她等這一刻等了好久啊。
「雨青啊,這幾天爺爺一直在考慮一件事。」喬薊堂看著孫女猶豫道。
「爺爺在考慮什麼事?」喬雨青微愣的問,總覺得爺爺在考慮的事一定與她有關。
「妳是個天才,不應該埋沒在咱們黃土村這樣一個小地方,爺爺有位朋友醫術比爺爺高明很多,人在州城還開了一間醫館,爺爺想送妳過去讓妳在那邊繼續學習醫術,妳覺得怎麼樣?」喬薊堂將這些日子他考慮了許久的想法告訴孫女。
「不好。」喬雨青毫不猶豫的立即搖頭拒絕道。
喬薊堂頓時皺起了眉頭。
「為何不好?」他問孫女。「爺爺看得出來妳很喜歡習醫,到那邊妳可以繼續學習精進醫術,將來也能救更多人。妳不是說要替爺爺開間醫館嗎?到那邊把醫術學好了,才能夠幫人治病賺錢替爺爺開醫館不是嗎?」
「爺爺,您是不是忘記我是個女孩,而不是男孩啊?除了爺爺之外,又有幾個人願意對我這麼一個小姑娘傾囊相授?」喬雨青迅速為自己找了個拒絕的理由。
「那是爺爺的朋友,爺爺與他好好說他一定會答應的。」喬薊堂認真道。
「爺爺,我不要您為了我去求人,更不要您為了我而欠下人情債。」喬雨青再度搖了搖頭。
「丫頭啊—— 」
「爺爺,這事我不答應您也不能強迫我去吧?所以這事您以後就別再提了。」喬雨青打斷爺爺道。
喬薊堂的眉頭皺得都快要能夾死蚊子了。他真的不希望孩子的醫學天賦就此被耽誤與浪費,可是就像孩子說的,她不願意他也無法強求啊。
「雨青,爺爺希望妳能再好好的考慮一下,妳的醫學天賦不該就這樣白白的浪費掉。」
「沒什麼好考慮的。」喬雨青堅定的搖頭。「不去州城不代表我的醫術就會停滯不前。爺爺不是說我是天才嗎?我可以自學,也可以在替人看病中學習以精進醫術。況且爺爺房裡的那些祖師爺留下來的醫書我都還沒完全學透呢。」
「丫頭啊—— 」喬薊堂還想說什麼,卻讓喬雨青直接出聲打斷。
「爺爺啊,您別想那麼多,先讓我出師診治一些病患,如果真遇到什麼疑難雜症令咱們祖孫倆束手無策,說不定不需要您說我便會自動的告訴您我要去州城拜師學藝也說不一定。到時候您可別捨不得讓我離開就好。」她說。
「爺爺是那種人嗎?」喬薊堂忍不住瞪眼道。
「當然不是,爺爺對雨青最好了。」喬雨青伸手抱住爺爺的臂膀,笑嘻嘻的說道。
「妳這丫頭怎麼愈大愈頑皮了,爺爺記得妳小時候很乖的。」喬薊堂低頭看著黏貼在他身邊的孫女搖頭道。
「這不是讓爺爺您給寵出來的嗎?」喬雨青笑咪咪說,接著又興沖沖道:「爺爺,咱們明天到鎮上去找病患治病吧。」
「這是什麼話?」喬薊堂有些哭笑不得。
「爺爺,咱們家現在有兩位大夫,以往靠您一個人就足以替附近十里八村的百姓們治病了,現在多了一個我,我若不主動去找些病患醫治,將我也會看病治病的名聲傳出去的話,誰會來找您孫女我看病啊?這麼一來,我這一身醫術豈不是無用武之地白學了?」喬雨青認真的分析解釋起來。
喬薊堂先前倒是沒想這麼多,如今聽孫女這麼一說,可不就是這樣嗎,但是—— 
「咱們要去哪裡找病患?鎮上有醫館,誰家有人生病了不是去醫館看病就是請熟識的大夫到家裡看病的,又怎會找咱們呢?」他蹙眉道。
「總會有人到了醫館才發現準備的診費不夠,又或者是遇到醫館大夫拒醫之症,到時候咱們就可以撿漏了。」
「丫頭啊,妳的膽子究竟有多大,這種漏妳也敢撿?醫館的大夫都醫治不好而拒醫的病患妳也敢撿?」喬薊堂簡直哭笑不得。
「也許那病症咱們祖孫倆剛好會醫治啊。」
「爺爺只是一個名不見經傳的鄉野大夫,醫術是比不上城裡的那些大夫的,而這也是爺爺希望妳到州城去的原因。」喬薊堂搖頭輕嘆道。
「爺爺,您別妄自菲薄,您的醫術絕不比鎮上的任何一個大夫差。」喬雨青一臉認真道,這事她在上輩子就已經確認過了,因為就連她的御醫師傅都很驚訝她從爺爺那裡學得的醫術,還嘆息的說可惜她的爺爺已經死了,要不然他們倆還可以坐下來好好地探討探討。
「丫頭,是妳高看爺爺了。」喬薊堂苦笑的搖了搖頭。
喬雨青搖搖頭,卻沒再繼續與爺爺爭辯此事,反正事實勝於雄辯,她會用事實證明她是對的。
她言歸正傳的對爺爺說:「爺爺,不管如何上天有好生之德,咱們只需要和病人及其家人說清楚講明白,讓咱們試試看總是一個希望。」一頓她又道:「而且咱們可以告訴那些人,若是治不好病人的病咱們就不收診費,這樣總會有人願意讓咱們看病的,您說是不是?」
「爺爺擔心,這樣做恐怕會惹得鎮上醫館的大夫不滿。若是沒能醫治好病人也就算了,若是治好了……」
「爺爺,咱們是大夫,不能因為怕惹麻煩就見死不救啊。」
喬薊堂一呆,登時苦笑了起來。「是爺爺著相了。」
「不是,爺爺是關心則亂。」喬雨青搖頭道。「因為太擔心害怕我這麼做會惹禍上身,受到傷害,這才會變得猶豫不決、瞻前顧後的,我都明白。可是爺爺,不招人妒是庸才,如果我真要走行醫之路的話這事早晚都會發生,而且還會不斷地發生的,因為我是個天才記得嗎?」
「妳這丫頭啊,有這樣說自己是天才的嗎?也不怕被人笑話。」喬薊堂白了孫女一眼,都要讓孫女的厚顏給打敗了。
「反正這裡就只有咱們祖孫倆又沒別人在。」喬雨青吐了吐舌頭。「那麼爺爺咱們說好了,明天一起到鎮上去找病患喔?」
喬薊堂有些無奈,但最終還是慈愛的順了孫女,點頭應道:「好。」


隔日一早,祖孫倆便搭上了村裡的驢車去了鎮上。
興隆鎮是距離黃土村最近的一個小鎮,也是前往延昌城的必經之地,因為去往延昌城至少必須走上一天的時間,所以大多人會選擇花點錢到這裡來搭馬車去延昌城。
其實比起到興隆鎮找病患,喬雨青更想直接到延昌城去,畢竟那裡人多,許多在小鎮醫館治不好的病人都會轉往那裡去。
不過在還沒替爺爺建立好信心之前,她可不敢一下子把腳步跨那麼大,否則爺爺肯定會認為她好高騖遠、不切實際,進而對她產生失望之心的,她可不希望這樣。
所以,就先讓她在這個興隆小鎮上牛刀小試一下吧。
只是理想很豐滿,現實很骨感。她想試也要看別人願不願意給她試的機會啊,她都和爺爺連續蹲在這間醫館外三天了,竟然找不到一個願意讓他們祖孫倆醫治的病人,這也太打擊人了吧。
「爺爺,這樣不行,咱們得換個方式才行。」又再一次慘遭病患家屬的拒絕後,喬雨青痛定思痛的對爺爺說道。
喬薊堂不由自主的輕嘆了一聲。他從一開始就不認為孫女這法子可行,偏偏孫女一臉信心十足的模樣,他也只能捨老命陪孫女撞撞南牆了。
可是怎麼這孩子都撞了三天的牆了,卻還堅持不回頭呢?
「丫頭,咱們還是回村子裡吧,以後有人找爺爺看病,妳就替爺爺去,只要妳的醫術夠好,名聲還是會慢慢地傳開的。」他終於忍不住開口勸道。
「爺爺,我要的不是出名,而是學以致用,不浪費爺爺教導我的醫術,能多救一個人就多救一個人。」喬雨青認真的道。
「妳還年輕,以後救人的機會有很多,不用心急。」
喬雨青目不轉睛的看著爺爺,突然問道:「爺爺,我可以一輩子不成親、不嫁人嗎?」
「說什麼傻話,爺爺不是說過了,男大當婚,女大當嫁。」
「那麼爺爺認為將來我所嫁的人家,有幾成的可能性會同意讓我繼續在外頭拋頭露面的行醫救人?」喬雨青目不轉睛的看著爺爺,認真的問道。
「這……」喬薊堂頓時語塞,眉頭不由自主的輕蹙了起來,因為從沒想過這個問題。想了一會兒後,他只能說:「爺爺會替妳好好的把關,找一戶通情達理的人家。」
喬雨青卻對他搖了搖頭。「爺爺,要人家通情達理也需要有別人無法反對或反駁的理由才行,如果我只是個名聲不顯的小大夫,在成親嫁人之後卻不安分的待在家中相夫教子,硬要拋頭露面的行醫救人,有幾個人會通情達理的諒解我這樣的行為?」
喬薊堂頓時無話可說。
「所以爺爺,」喬雨青接著說:「為了不辜負您這些年對我悉心的教導,以及我所學習到的這些醫術,我便得努力打響我身為一個大夫的知名度。爺爺,您能明白我的意思嗎?」
「或許當初就不該讓妳跟我習醫。」喬薊堂沉默了一會兒才低聲說道。
「爺爺這話我可不愛聽。」喬雨青嘟嘴道。「您都說我是習醫的天才了,這才能可不能白白浪費了,不然會天打雷劈的。」
「胡說八道。」喬薊堂倏然瞪眼道。這話能隨便亂說嗎!
喬雨青吐了吐舌頭,下了結論,「總之爺爺您聽我的,我這回想的辦法肯定能成!」
「什麼辦法?」
「就是山不就咱們,咱們可以主動去就山啊。」


喬薊堂帶著一臉問號隨賣關子的孫女走到鎮裡生意最好的「珍味酒樓」門外。
他看著眼前的酒樓,不解的問孫女,「丫頭,還不到飯點,妳這是肚子餓了?」不然到這裡來做什麼?
「不是,咱們是來治病的。」喬雨青對爺爺咧嘴一笑。
「來治病的?」喬薊堂已從滿臉問號升級到滿頭問號了。
「爺爺,您知道每回您到鎮上賣草藥時,為何我總愛往集巿裡跑嗎?因為那裡人來人往的,除了可買可看的東西多之外,各式各樣的八卦消息也特別多。我便在那裡聽見過這酒樓裡有個孝子的事。」喬雨青笑著對爺爺說。
「孝子?」
「是啊,是一名酒樓裡的夥計。聽說當年他為了替他娘治病放棄了讀書,不僅把束脩拿去為他娘抓藥治病,連他娘為他存下來娶媳婦的錢都耗盡了,導致現今都二十好幾了卻還是個連媳婦都娶不上的王老五。」喬雨青如數家珍般的說道。
「丫頭啊,這事妳怎會知道得如此清楚?」喬薊堂表情有些不解。
「剛不是和爺爺說了嗎?我在集巿裡聽來的。總之,等會兒您什麼都別說,一切都交給我。」喬雨青說完給了爺爺一個「放心」的微笑後,逕自舉步走進酒樓。
喬薊堂雖無奈卻也只能隨後跟進。
「客官兩位用餐嗎?這邊有座位,這邊請。」
祖孫倆一踏進酒樓裡便有眼尖的店小二迎上前來招呼。
「小二哥,慢點。我們祖孫倆不是來吃飯是來找人的。」喬雨青攔住店小二道。
「兩位客官要找誰?」店小二輕蹙了下眉頭。
「童壯。」
店小二頓時露出疑惑與些許防備的神情。他懷疑的看著他們,說:「我並不認識你們,你們找我有什麼事?」
「原來你就是童大哥啊。」喬雨青咧嘴微笑,明麗的笑臉讓人不知不覺卸下了戒心。
她看著童壯微笑道:「是這樣的,我們祖孫倆都是大夫,家住黃土村。之前在集巿裡聽說了童大哥家裡的事,很佩服童大哥的孝心,所以想試試看能否治好大娘的病。我們沒有惡意,若是治不好大娘的病也不需要診金,就是想看看能不能幫得上什麼忙。」
「黃土村?你們姓喬?」童壯懷疑的問道。
「是。」喬雨青心喜的點頭道。「童大哥也聽過我爺爺是不是?」
童壯頓時整個戒心都放了下來,因為他的確是聽過黃土村裡有位姓喬的大夫的事。
他娘都病了好些年了,也看了許多大夫,但都沒能治好他娘的病。前兩年家裡還有些積蓄時,他也曾帶娘到延昌城去求診,無奈娘的病就是時好時壞根本無法根治,鎮上的大夫也束手無策。
他沒什麼本事,沒辦法帶娘到更遠的州城去看病,只能開始打聽一些鄉野大夫,而黃土村的喬大夫便是他近來剛打聽出來名聲還不錯的大夫。本來他都打算好了,等領了月銀之後就要帶娘去黃土村求診的,不料大夫今日卻自動找上門來了。
不用帶娘翻山越嶺到黃土村去求診自然是好事,童壯再三確認來人真是黃土村那位喬大夫之後便立即轉身去請假。
這「珍味酒樓」的掌櫃也是個好人,揮揮手就准假放人了。
於是喬薊堂和喬雨青祖孫倆便一路隨著童壯去了童家。
童家距離「珍味酒樓」不遠,就在酒樓後方的一個胡同內。
家徒四壁的小院裡除了童家母子倆外,還住了一戶四口之家,是童家的房客。童壯為了籌措他娘的醫藥費也算是絞盡腦汁了,連住的房子都租出去一半。
走進母子倆居住的東屋,只見家徒四壁,一名眼眶深陷,被病痛折磨得瘦骨如柴的婦人正靜靜地躺在炕床上。
「娘,我帶大夫回來給您看病了。」童壯走到床邊輕聲喚道。
婦人聞聲睜開了眼睛,但下一秒卻是開口斥責兒子。
「你怎麼這個時候回來,酒樓的差事不要了嗎?娘跟你說過多少次,讓你好好的工作,不要再管娘的病,也不要再浪費錢給娘請大夫了,你怎麼就是講不聽呢?你是不是想要氣死娘啊?」
童壯面不改色,大概是聽慣了這些話,只是柔聲對他娘道:「娘,這位是黃土村的喬大夫,今日剛巧有事到鎮上來,聽聞娘生病的事便主動說要來替娘看病。孩兒只是陪大夫回來,一會兒等大夫替娘看完病就回酒樓工作。」
「看病不用錢嗎?」婦人瞪著兒子,依舊生著氣。
「大娘,治不好妳的病,我們不收錢。」喬雨青適時插口道。
此話一出,炕床上的婦人不禁轉頭看向他們祖孫倆。
「治不好妳的病,我們就不收診費,等妳的病徹底好了再給診費就行。」喬雨青正視著婦人,明確的又說了一次。
婦人看了她一會兒,又將目光轉向她身後喬薊堂所在的地方,似乎沒辦法相信她這個小姑娘的話,得聽見大人親口確定才肯相信。
「我孫女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喬薊堂朝婦人點頭道。
婦人聞言後,臉上嚴厲的神情頓時軟化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濃濃的歉意。
「對不起了,大夫。」她有些悲淒的開口道:「我這也是沒了辦法,為了要治我這身病,這幾年來家底都被掏空了,我實在不能再讓孩子為我這不治之症白白浪費錢了。」
「娘,您別亂說話,誰說您的病是不治之症了?治不好您的大夫都承認是他們學藝不精才治不好您的病,沒有人說那是不治之症。」童壯激動又生氣的說。
喬雨青也開口道:「大娘,妳這病可不是什麼不治之症,治不好妳的大夫的確是有些學藝不精—— 」
「丫頭,別亂說話!」喬薊堂沉聲喝道。
「是。」喬雨青立刻端正姿態,言歸正傳。「爺爺,您先過來替大娘把把脈,之後我再把,看咱們倆對大娘病症的看法是否相同再做討論。」
喬薊堂點頭,走上前坐進童壯特別為他端來的椅子上,屏氣凝神的為童母號脈。
過了一會兒,喬薊堂收手起身,讓座給孫女。
喬雨青不客氣的坐下,同她爺爺一樣伸手為童母號脈。
她的神情肅然,比滿頭白髮的老大夫更為嚴肅凜然,讓原本以為她只是來打下手的童氏母子倆都不由得正視起這個明顯未及笄的小姑娘。
過了好一會兒,喬雨青終於收手,一旁的童壯關切的立即出聲問道:「怎麼樣?我娘的病你們能治嗎?」
喬雨青沒理他,先轉頭詢問爺爺,「爺爺,您有什麼想法?」
「似厥陰之症,卻又有些奇怪。丫頭,妳怎麼看?」
「大娘發病時是否胸腹常會劇痛,手足暴冷,且食不下嚥?」喬雨青先轉頭問童壯。
後者立刻點頭如搗蒜的應答道:「沒錯,沒錯。」
「那麼應該就是厥陰之症了。」喬薊堂說,不料卻見孫女搖頭。
「厥陰之脈應大小皆澀,但大娘的寸脈卻是沉而急,不符厥陰的脈象。」
「這便是爺爺剛說的奇怪之處。」喬薊堂蹙緊眉頭。
「爺爺可還記得爺爺所收集的孤本醫書中有一本提到過一種罕見之症,名喚顛寒痺心之症,其病癥與厥陰極為相似?」喬雨青若有所思的說道。
喬薊堂瞬間瞠大雙眼,怎麼也沒想到這丫頭連那些孤本裡所提到的罕見之症都記住了,還能夠將其診斷出來。
「丫頭,妳確定嗎?」他嚴肅的問。
喬雨青沒有回答,卻是轉向躺在床上的婦人,問道:「大娘是不是常在半夜裡莫名的感覺到心痛與胸悶,它來得快也去得快,事後除了讓大娘冒身冷汗之外,並無其他不適之處。」
婦人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脫口道:「姑娘怎會知道?」
「因為我是一名大夫。」喬雨青對她微笑道,然後才轉頭回答爺爺剛才問她的問題。她說:「爺爺,我確定了。」
喬薊堂這一刻的心情真是筆墨難以形容,他沒想到這丫頭當真把他和大多數大夫都診斷不出來的病症給診斷出來了,真是太不可思議也太讓他震驚了。他當然不會懷疑丫頭的判斷有誤,因為病患剛剛的反應已經證明了一切。
這丫頭果然是個真正的天才,雖然他早就知道了,可是這回她的初試身手還是讓他震驚了。
青出於藍已無法形容她的優秀,如果她能一直在醫路上走下去,未來能走多遠多高他不知道,但絕對能讓多數大夫們望塵莫及。
這丫頭啊,當真是生錯了性別,否則她未來肯定有本事能進入太醫院做御醫,專門替宮裡的貴人們看病,那將會是多大的榮耀啊。
唉,想太遠了,丫頭的性別不能改,他自然也無須去想那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還是先讓丫頭把眼前的病人給治好比較實在。
「丫頭,既然已經確定了,那就開藥方吧。」他說:「爺爺對這罕見之症了解得不如妳,在藥方與藥量的輕重上無法替妳把關,妳要仔細斟酌,千萬不可大意。」
「是,爺爺。」
第四章 重病少爺的醫案
「童壯,聽說你娘的病好了?這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真是恭喜了,我得找個時間去看看大娘恭賀她身子康復。對了,大娘的病是哪位神醫醫治好的,有人託我問你。」
「是黃土村的喬大夫。」
「是那位老大夫啊,我聽說過他,沒想到他的醫術這麼高明啊,竟然連延昌城裡的大夫都醫不好的病也能夠治好。」
「不不不,我說的不是那位喬老大夫,不是你以為的那位,而是另外一位喬大夫。」
「什麼意思?難道黃土村有兩位喬大夫嗎?」
「對,我說的那位喬大夫是喬老大夫的孫女,一個未及笄的小姑娘。」
「什麼?未及笄的小姑娘?你在跟我開玩笑嗎?」
「我是說真的,治好我娘的病的大夫真是喬老大夫的孫女,是我親眼所見的,不信的話你可以問我娘。」
即便童氏母子倆信誓旦旦又言之鑿鑿的說治好童母的是個小姑娘大夫,但大多數人還是抱著懷疑的心態。
連行醫經驗豐富的老大夫都治不好的病,怎麼可能會由一個黃毛丫頭給治好呢?如果這個丫頭師從名醫也就罷了,偏偏她又只是個鄉野大夫的孫女,師從其祖父喬薊堂大夫,這讓人如何能相信呢?
因此,大多數人不約而同的有了一個共同的結論,那便是童母的病應該是喬老大夫給治好的,之所以說是其孫女所治,八成是為了要幫他的孫女兼徒弟打響名氣。
不管如何,「喬大夫」治好了童母的病是不爭的事實,所以還是有不少病患慕名而來的跑到黃土村去求診。
當然,上門求診的病患們指名找的還是老喬大夫,喬雨青這個名不見經傳的小喬大夫只能在一旁打打下手。
喬薊堂為此感到很無奈,喬雨青卻是一點也不在乎更不介意,反正不管是他們祖孫倆誰出名,有病患上門求診就行,因為只要有病患,遲早都會遇到爺爺診治不了的病症,到時候自然會有她出手的機會。
至於尋常的小病小痛有爺爺出馬就已足夠,她在一旁打打下手兼把關,免得爺爺忙中有錯,挺好的。
「請問有人在家嗎?」
喬雨青坐院子裡的榆樹下炮製藥材,忽然聽見門外響起這樣的聲響,她站起身來,從只到她肩膀高度的圍籬笆上看了過去,只見一名身著墨綠色衣衫、身形高瘦的中年男子不知何時來到她家大門外。
對方看見她突然從籬笆後露出頭來也愣了一下。
「小姑娘,請問喬大夫在嗎?」中年大叔用著溫和的語氣朝她問道。
「大叔是來找我爺爺看病的吧?你先進來,我去叫我爺爺。」喬雨青對他道。
「好,有勞了。」
因為近來到家裡求診的病患還滿多的,喬雨青和爺爺討論了一下便將正堂主屋挪做診間,在裡頭擺放了幾張長凳讓候診的人有地方坐著等,還有一張大夫看診時的專屬桌位,以及一張可以讓病患臥診的病床。
他們祖孫倆只負責看病開方,並不負責抓藥賣藥的事,因而屋裡並沒有藥鋪常見的中藥櫃,只吊掛了一些曬乾的藥材。
正當易明雄打量著屋裡環境時,就見剛說要去叫人的小姑娘領著一名精神奕奕、頭髮半白的老漢走進屋裡。
老大夫先就定位坐下來之後,才指著他身前的椅子對他說道:「坐。」
易明雄搖搖頭,開口說出來意,「我不是病人,我是來確認喬大夫是否真有本事能為我家少爺治病的。」
此話一出,喬薊堂和喬雨青祖孫倆全都皺起了眉頭。
「病人都沒有來,又怎會知道我爺爺能治不能治?這位大叔說這話自個兒不覺得好笑嗎?」喬雨青有些怒。人都沒來過就先質疑他們祖孫倆的醫術,簡直莫名其妙!
「姑娘先別生氣,實在是我家少爺病重出行不易,居住地又離這兒遠,如果喬大夫真的對我家少爺的病症無能為力的話,也不好讓老大夫白走這一遭,這才有確認這事。」易明雄解釋道。
喬雨青臉色微霽。
「病人沒來你要如何確認?」她問道。
「我帶了幾張寫著我家少爺的脈案與治病的藥方過來,還請喬大夫看一看。」易明雄說著從懷裡拿出一小疊紙張遞給喬薊堂。
喬薊堂伸手接過,低頭一張張的看了起來。
喬雨青站在他身邊,跟著爺爺一塊看,只是愈看她愈覺得不對勁。
「大叔,你這是在耍我們嗎?」她忍不住抬頭道。剛剛才滅了下去的怒火又熊熊的燒了起來。
易明雄微愣了一下,卻不動聲色的問:「不知道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這些脈案根本不可能出現在同一個人身上,藥方和脈案也沒幾件對應得上的,大叔是真的不知道嗎,還是根本就在耍人?」喬雨青冷笑道。
「真正治好童家婦人的大夫其實是姑娘吧?」易明雄雙眼發亮。
原來童家母子說的真是事實,而外頭謠傳的才是假的,不然根本無法解釋小姑娘竟然比喬老大夫更早看出那些脈案與藥方間的矛盾之處。
真是不可思議。
「我從沒否認過這件事。」喬雨青說。
「那麼姑娘能否從這三張脈案上看出些什麼?」易明雄迫不及待的上前一步,從那疊脈案和藥方中挑出其中三張遞給喬雨青看。
「這三張就是你家少爺的脈案?」喬雨青抬頭看他。
「是。」易明雄點頭道。
「爺爺您也看。」喬雨青將其中一張脈案遞給爺爺。
喬薊堂看了易明雄一眼,見他沒有反對,這才低頭看起孫女遞給他的那張脈案。
祖孫倆各執一張脈案仔細的看過之後又對換了,直到將那三張脈案都一一仔細的看了一回才抬起頭來。
易明雄自始至終都只盯著喬雨青看,一見她抬頭便迫不及待的出聲問道:「怎麼樣,姑娘可從其中看出了什麼?」
喬雨青沒有回答,而是先轉頭問爺爺,「爺爺,您怎麼看?」
「這三張脈案都明顯呈現出不足之症,而且這病症應該是從母胎帶出來的。」喬薊堂說。
「我也是這麼想的。」喬雨青點頭道:「不過有個地方很奇怪,爺爺有沒有發現?那便是這不足之症似乎有加重的趨勢。」
喬薊堂愣了一下,再度低頭看向那三張脈案,終於從中發現異樣。
小孩時期的脈象和大人時期的脈象有些許差異,相對病情的表現也會有所不同,這三張脈案很明顯如孫女所說的是愈來愈嚴重。
其實這情況說起來也不算少見,畢竟有太多百姓過著吃不飽穿不暖的窮困生活,患有不足之症的孩子在沒藥調理身子又長期過著挨餓受凍的日子,病情自然會愈來愈嚴重,甚至早夭。但眼前這脈案的患者既然是個少爺又有下人服侍,為他四處尋醫問診,在生活上又怎會匱乏到讓病況變得愈來愈嚴重呢?這點的確是很奇怪。
「大叔,你家少爺是不是很難伺候?既挑食又不肯好好的吃藥,還把大夫所說的話全當成了耳邊風?」喬雨青問道。
易明雄的臉頓時黑成一片。「我家少爺脾氣極好,一點也不難伺候,更從不挑食,對大夫的所有交代都一一遵守,從不陽奉陰違。」
「我明白了,」喬雨青點頭道:「這才是真正的癥結所在對不對?明明都知道病因也都聽從大夫的交代吃藥治病了,但你家少爺的身子不僅沒獲得改善,病情反而愈來愈嚴重,我說的對不對?」
「對。」易明雄面色沉重的點頭,然後滿懷期盼的問道:「這病姑娘能治嗎?」
「我連病人都沒見到,也從未親自診過其脈象,光憑這三張不知多久前的脈案,大叔是要我說什麼?」喬雨青哭笑不得的搖頭道。
「姑娘的意思是,若要治病就要將少爺帶過來讓姑娘親自診脈才行。」易明雄目不轉睛的看著她說。
「這不是理所當然的事嗎?」喬雨青說。
易明雄深吸一口氣後點頭答道:「我知道了。」


知道?
知道個鬼!
喬雨青怎麼也沒想到,自己一覺醒來竟然就被人綁架了,而且綁匪還是昨日白天那位替他家少爺上門求診的中年混蛋大叔!
她冷著臉面對混蛋大叔,冷冷地開口道:「大叔最好立刻送我回家,否則我發誓會讓大叔後悔莫及。」
馬車外的太陽已經爬到了頭頂上,她壓根兒不敢去想像爺爺現在在做什麼,在發現她不見之後又會有多麼的著急與擔心。
「請姑娘見諒,恕我不能從命。」易明雄搖頭道。
「大叔綁架我應該是為了要帶我去替你家少爺治病吧?你就不怕到時我不肯醫治,甚至因心懷怨恨而將藥方開成毒方嗎?」喬雨青怒火中燒的冷聲道。
易明雄聞言一呆,怎麼也沒想到眼前這個長得嬌嬌柔柔的小姑娘竟會說出如此狠毒又明顯語帶威脅的話出來。
「喬姑娘,我並無惡意,只是想請妳去替我家少爺治病,等我家少爺的病治好後,我就會送妳回家。」他說。
喬雨青倏然冷笑一聲,用著冰冷的目光看著他,說:「大叔有沒有惡意與我何干?我只知道我被綁架了,我的失蹤會讓關心我的爺爺心急如焚、擔心成疾,這是我絕對無法忍受的事。一旦有人傷害到我爺爺,不管是間接或是直接的,我都絕對不會放過對方,更別提要我出手救他的命。」
易明雄整個人都被驚呆了,因為她的目光太過冰冷無情,語氣又太過決絕與義無反顧,這樣的她竟讓他感覺到一股忽視不了的壓力。
他深吸一口氣,放緩語氣對她說:「我留了封信給喬老大夫,喬老大夫應該不至於會擔憂姑娘的去向。」
「呵。」喬雨青忍不住嘲諷的一笑,雙眼直視著他說:「將心比心,倘若大叔有個女兒,某天你女兒突然不告而別,僅留下一封由你只見過一次面的陌生人所寫告知你女兒去向的信箋,請問大叔你能放心不去擔憂她真正的去向與安危嗎?」
將心比心,他會在最短時間內用盡一切手段找到那帶走他女兒的傢伙,然後生生撕了他。
頓時之間,易明雄突然領悟到自己似乎做了一件非常愚蠢的事。
他面露後悔,用著商量的語氣亡羊補牢。
「喬姑娘,妳看這樣行不行?請姑娘寫封信,我讓人將它帶去黃土村轉交給喬老大夫,倘若喬老大夫看了姑娘的親筆信後仍不放心,就讓喬老大夫隨後跟上可好?」他的神情充滿了懇求。
「本該如此。」喬雨青忍不住白了他一眼,然後輕諷道:「也不知道大叔在做出綁走我的決定之前,腦袋瓜是不是被驢給踢了?」
易明雄苦笑不已,哀嘆的想著,這位小喬大夫可不好相與啊。
馬車上沒有筆墨紙硯,只能等到抵達下一個城鎮,喬雨青才能寫信給爺爺,只是這一走又走了大半天的時間,直到夜幕低垂才抵達他們晚上要夜宿的小鎮。
中年大叔大概也看出她有些窩火,一進客棧就立刻塞了點銀子給店小二,要店小二幫忙準備一套文房四寶送到她房裡。
有錢好辦事,她才剛在房裡用完晚餐,店小二就已經將文房四寶給送了過來。
隔日一早,喬雨青便將昨晚寫好的信交給了易明雄。
「我會讓人快馬加鞭將這封信送到黃土村交給喬老大夫,但咱們沒辦法一直待在這裡等候回音,得繼續上路才行。」易明雄告訴她。
「可以。」喬雨青點頭同意道:「反正你家少爺的病肯定不是一時半刻就能治好了,回音肯定能在此之前收到。」
易明雄表情一僵,接著便不由自主的苦笑了起來。喬姑娘這是在警告他別耍花招,否則他家少爺的病就會永遠拖著好不了吧?
「姑娘請放心,答應妳的事我一定會做到。同樣的錯誤我不會再犯的。」他連忙向她保證道。
「大叔明白我的意思就好。」喬雨青一點也不介意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還大方的點頭承認。
用完早餐後,他們再度啟程上路,同一輛馬車,同行人數依然是三人,不同的是車夫換成了易明雄,而陪喬雨青坐在馬車裡的則是一個十歲左右的小丫頭。
小丫頭名叫小彩,原是小鎮富戶家裡的一個小丫鬟,被易明雄用高價從富戶家裡買來陪伴她的。
小彩說起來也是當年墨河水患的受害者,幸運的是她的家人都活著,雖然失去了家園與錢財,但至少保住了命與家人。不幸的是流落異鄉、生活困頓,為了活下去只能賣兒賣女,而小彩就是在這種情況下被賣身為奴的。
易明雄沒說謊,他家少爺住的地方離黃土村還真是遠,因為他們連趕了四天的馬車才抵達目的地。
不過讓喬雨青比較訝異的是,他們所到之處並不在人們聚集的城裡或鎮上,而是在一處前不著村後不著店,依山傍水、遺世獨立的山莊裡。
喬雨青隨著易明雄走進山莊,一邊好奇的東張西望。
這個山莊有些不俗啊,雖看不見雕梁畫棟,卻巍然多姿,奇石景觀遍布,精彩絕倫。
嗯,看樣子易明雄口中的少爺應該不是個普通富戶,不然又怎住得起這樣的地方呢?
「易大叔,這裡就是你家少爺住的地方嗎?感覺好像有點冷清,怎麼都沒看見其他人啊?」她好奇的開口問道。過去幾天的相處已讓兩人的關係趨於緩和。
「這裡只是少爺休養身子的地方,少爺喜歡清靜,所以山莊裡只有一些必要的下人。」易明雄解釋道。
「所以這裡就只有你家少爺一個主子在,沒別的什麼老爺、夫人、少爺、小姐之類的主子在了?」喬雨青問。
易明雄轉頭看了她一眼,不答反問:「喬姑娘為何這麼問?」
「因為我也喜歡清靜。」不想看見有莫名其妙的人三不五時的冒出來對她頤指氣使的。喬雨青在心裡想著。
「喬姑娘放心,在這裡妳只需要專心的替我家少爺治病,絕對不會有任何人去打擾妳的。」易明雄信誓旦旦的向她保證道。
「嗯……還是先去看看你家少爺吧,說不定他的病我根本無能為力,一會兒就得被原車遣返回家了。」
「喬姑娘都能拿我家少爺的病來威脅我了,我相信姑娘肯定能治的。」易明雄堅定道。這不僅是他的期許,也是希望。
為了少爺的病,這些年來他見過不少大夫,有名聞遐邇的,也有名不見經傳的;有老的,也有少的;有男的,也有女的,卻沒有一個像小喬大夫這般讓他覺得高深莫測。
她明明年紀不大,又師從一位名不見經傳的鄉野大夫,除了治好興隆鎮童家婦人這事之外,也沒有其他拿得出手的醫案,可是卻敢拿不替少爺治病這事來威嚇他,而且還是以一種態度淡然、勝券在握的姿態,好像她已經確定少爺的病症,並且肯定能夠治好少爺的模樣。
他看得出來她並不是在裝腔作勢,淡然來自於自信,所以他才會特別重視她說的話及威脅,不敢輕易怠慢這位小喬大夫。
「麻煩喬姑娘在這裡稍待一會兒,我先去向少爺稟報一聲。」來到山莊內正主居住的別院外,易明雄停下腳步轉身對喬雨青說。
喬雨青點頭,就站在原地等候,一邊欣賞別院周遭的風景,顯得怡然自得。
易明雄沒讓她等太久,很快的就去而復返。
「喬姑娘請,我家少爺已在屋裡等候。」
喬雨青點頭隨他走進別院,走進那位少爺的居室。
在見到易明雄口中的少爺之前,喬雨青也曾想像過那人的模樣,年紀應該不會太大,最多十三四五歲的模樣,蒼白、瘦弱、沉默寡言,或許還會有些陰鬱與喜怒無常,即便易明雄說過他家少爺脾氣極好。
她想過那人的模樣,想過他的性子,想過他的病,卻從沒想過他會不會是自己上輩子所見過甚至認識的人。
上輩子的她是個醫術高明的大夫,醫治救過的病人不知凡幾,但那是在她二十五歲以後,距今還有十年的時間,所以還不到她所認識的那些病人出現的時候,她自然也就不會朝這方向去想。
可是眼前這個人……真的、真的是他嗎?
她怔怔的望著眼前這男人—— 不,眼前的他如今只能稱之為少年,不能說是男人,感覺自己的雙眼有些澀然,鼻頭有些發酸。
「喬姑娘?喬姑娘,妳怎麼了?」易明雄朝她呼喚道。
「沒什麼。」喬雨青勉強控制住自己的情緒,將目光從少年的臉上轉向易明雄,然後不由自主的想,如果易明雄是他身邊的人,為何上輩子她從未見過這個易大叔呢?
「易叔叔,這位就是你這回替我找來的大夫?」半臥在床榻上的司馬君澤出聲問道。正處在變聲期的他說話聲音嘶啞低沉有些難聽,但依舊掩不住他溫潤如玉的氣質。
「是,這位姑娘就是喬大夫。」易明雄點頭道。
「好年輕的大夫啊。」司馬君澤說,語意不明。
「我雖然年輕,但醫術絕不會輸給大多數的老大夫。」喬雨青出聲道。
司馬君澤忍不住輕挑了下眉頭。
喬雨青直視著他的雙眼,誓言般的對他說:「我一定能夠治好你的病,你信不信我?」
司馬君澤愣住了,一時之間除了呆呆的看著她之外竟不知道該做何反應。
這是第一次有人這麼直接的向他要信任,而且還是第一次見面的小姑娘—— 不,小大夫,這感覺說真的實在是太奇怪了。
但是最奇怪的不是她的自信,也不是她突如其來的奇怪要求,而是她臉上那抹義無反顧的堅定神情,好像即便知道他的病難治,甚至是無藥可救,她也一定會不惜一切的想辦法讓他活下去一樣。
她為何會有這種反應?她知道他是誰嗎?她認得他嗎?
「喬姑娘曾經見過我?」他看著她不禁開口問道。
喬雨青微僵了一下,立刻搖頭答道:「沒有。」見他仍是目不轉睛的看著她,不由自主的又解釋道:「我是玄揚十七年墨河水患的災民,被爺爺收養前的事已經記不得了,之後便一直與爺爺住在黃土村,最常去的地方就是離村子不遠的興隆鎮,再遠些便是延昌城,去過兩次。」
司馬君澤沉默地看了她一會兒後才不疾不徐的開口道:「我沒說我不信。」所以她根本不必解釋,愈解釋只會愈顯得此地無銀三百兩,換句話也就是說她肯定見過他,也知道他是誰。
司馬君澤不著痕跡的看了易明雄一眼,後者立刻心領神會的輕點了下頭。他會去調查清楚這件事。
喬雨青因為太過緊張,擔心會被他看穿自己在說謊,早將視線移開,因而壓根兒就沒發現這事。
「我先替你把脈吧。」她開口道,沒忘記自己來此的目的。
司馬君澤點頭,易明雄立刻為她端來一張椅子,讓她可以坐下來好好的為他家少爺診脈。
上輩子她遇見司馬君澤時,是在距今的十年後,他已病入膏肓,剩下的時日無多,所幸現在她提前十年遇見他,他的病應該還不到藥石罔效的地步才對。
這一次她發誓一定會救活他,不讓他英年早逝。
帶著堅定的神情與決心,喬雨青伸手將指尖搭在他手腕上,閉上雙眼,凝神去感受指尖下的脈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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