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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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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8103

《嬌娘撩心》卷三(完)

  • 作者南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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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 優惠價:NT$ 198
從小顧言傾就喜歡追著沈溪石跑,有他在的地方就有她,
現在兩人成了最親密的夫妻,更是整天形影不離,
可也正是因為習慣了他的陪伴和疼愛,當他一出遠門她就寂寞了,
但她這邊的么蛾子也不少,稍稍緩和了她思念欲狂的心情,
一直跟她不對盤的陳家女回了汴京城後,逢人就說她是逆臣之女,
還想藉此把她夫君也攀扯上,將他變成通敵叛國的細作……
南羅,九零後,愛幻想的雙魚座,
喜歡看書、做書籤、製圖,
最近沉迷於抓娃娃,前所未有的愛上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常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暗夜裡許多發亮的東西,
在我眼裡都具有神祕莫測的超能力,
比如流星、螢火蟲、貓的眼睛。
一直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中,常常在人生的某一階段回過神來,
卻發現自己不知道是如何走過來的,
所幸冥冥中一直朝著既定的方向在走。
不喜歡悲劇,常常會讓筆下人物有幸福美滿的結局,
類似於童話的結尾──從此,他們就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最大的願望是可以一個人自由自在、毫無牽掛地流浪,
相信「情深不壽」,所以筆下的人物愛得不夠濃烈,恨得也不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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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五章 臨時動身去西北
第二日,顧言傾正帶著荔兒和藿兒在庫房重新登記造冊,小福兒過來稟道:「夫人,相爺回府了。」
顧言傾忙回去院子,便見廂房裏沈溪石正在喝著茶,有些心不在焉的。
「怎麼了,今日發生什麼事了?」她問道。
沈溪石見她過來,一把將人摟在了懷中,握著她的柔荑,輕輕地撓了撓她的手心,顧言傾像得了什麼暗示一般,輕輕啐了一口。
這些日子兩人晚上鬧的時候,沈溪石總喜歡撓她的掌心和腳心。
見她紅了臉,沈溪石微咳了一聲,才接了她先前的問話,緩聲道:「大皇子被封為越王,半個月後起身前往滇南。」
顧言傾點頭,「這不是早就說好了的嗎?」
沈溪石搖頭,慢慢地將今日宮中發生的事說了。
原來,今日大皇子帶著妻妾去皇后處請安時,一旁陪著的扈婕妤忽地從椅子上栽了下來,皇后喚了太醫察看,診出了喜脈。
「喜脈?」顧言傾望著沈溪石,有些難以置信。
旁人不知,他們是知道廣元寺中的瑞和皇貴妃是為何離開宮中的,眼下已經到了九月,再有三個月,瑞和皇貴妃那邊便要有動靜了,這節骨眼上,宮中竟傳出了妃子有孕?
沈溪石揉了揉眉心,「不只扈婕妤,楊惠妃也被診出了喜脈。」
「……這事要不要給杜姨去一封信?」
沈溪石點頭,「杜姨將皇貴妃看得很重,自是要給她去一封信的,就是怕杜姨那邊現在也是分身乏術。」
西北的拓跋家這一回倒是像得了什麼高人指點一番,林叔叔的雲翼禁軍已經在太原府駐紮三個月,依舊沒有將城下的拓跋部趕走。
沈溪石頭疼的不僅是這兩樁喜事給瑞和皇貴妃那邊帶來的影響,還有朝堂的局勢。
官家一向玩得一手好制衡,可是先前後宮只有一位皇子和一位公主,眾妃嬪沒有依仗,眼下楊惠妃懷了龍嗣,楊家幼女又嫁給了大皇子,楊家就算想明哲保身,也是不可能的了。
兩人正商討著,許伯匆匆來稟道:「相爺,宮裏傳話,讓您即刻進宮面聖。」
沈溪石立即起身,對顧言傾道:「我去去就回來。」
顧言傾送他出了門,當沈溪石翻身上馬的時候,她忽地眉心一跳,喊了聲,「溪石!」
沈溪石回頭看她,笑問:「怎麼了?」
顧言傾也有一些茫然,怎麼就這麼喊出了口?她緩聲笑道:「沒事,你早些回來,我們吃烤魚可好?」
沈溪石笑著點頭,「好,下午暑熱,妳莫在庫房裏待著了,交給荔兒和藿兒吧。」
顧言傾應了下來,沈溪石這才夾緊了馬腹,往皇宮去了。
看著人漸行漸遠,消失在轉角,顧言傾心裏撲通撲通地狂跳,隱隱有些不安,抬頭看了眼天空,先前太陽還晃得人眼暈,轉眼間好像暗了很多,黑雲一點點往這邊移動。
顧言傾吩咐藿兒道:「將先前庫房裏搬出來曬的字畫都重新搬進去。」這天看起來好像是要下暴雨了。
晌午,沈溪石沒有回來,顧言傾沒有胃口,吃了一點涼口的桂花山藥。
午時剛過,忽然響了兩聲悶雷,不一會兒如瀑的雨幕便席捲而來。
藿兒一邊放下支起來的窗戶,一邊笑道:「幸虧主子讓我們把字畫收了進去,不然這雨說來就來,可就來不及了。」
荔兒望著外頭的雨道:「相爺怕是得等雨停才會回來了,主子要不休憩一會吧?等相爺回來了我們再喊您。」
顧言傾想說不用,但也知道沈溪石一時半會不會回來,昨晚兩人鬧得晚了些,現在確實有些困乏,便褪了外裳躺下了。
替主子放下床幔,荔兒一眼便看見了主子胸前的痕跡,掩著笑意退了下去。
一場磅礡的大雨讓氣溫降低了很多,顧言傾睡得比較熟,只是作了好些夢,她一會夢見沈溪石被蛇咬了,唇色烏青,一會夢見沈溪石在戰場,到處都是血淋淋的殘肢斷臂,一會又夢見杜姨不見了,傳去的信箋石沉大海。
等顧言傾醒來的時候,腦門上沁了一層細密的汗,頭也有些疼。天已經黑了,雨還沒有停,只是小了一些,淅淅瀝瀝的,讓人無端添了一點惱意。
荔兒問道:「主子,要不要先吃些糕點或喝碗羹湯墊墊?」
顧言傾搖頭,「沏一碗玫瑰紅茶便好。」她睡久了,嗓子有些不舒服。
顧言傾這一等便等到了酉時正,沒有等到沈溪石,宮裏派了個小黃門過來傳話,說沈樞相去了外地。
顧言傾聽到這話的時候,驚得手裏的茶碗都掉到了地上,從沈溪石出門便開始惶惶不安的心,在這一刻提到了最高點,她抓住荔兒的胳膊,儘量平緩了聲調道:「再去問問那小公公,看能不能套出什麼話來。」
正說著,小福兒過來稟道:「這是相爺留給夫人的。」
沈溪石接過來一看,是一個荷包,看著有些眼熟,倒像是昨夜趙慎給她的那只,當時被沈溪石接了,她也沒要過來。
顧言傾打開荷包,發現了一枚龍形白玉佩,不由一怔,這玉佩赫然是那日在廣元寺後山趙慎給她的那一枚,荷包裏還有一張紙條,上頭只有三個字:西北,安。
字跡潦草,卻是沈溪石的字,想來他走得匆忙。
看著上頭的西北,顧言傾隱約覺得是杜姨那裏出了事,只是什麼事會如此緊急,讓溪石連回家一趟都來不及,只給她留了三個字?
除非是戰事出了變化,且到了刻不容緩的地步。
顧言傾想到這裏,驚得一下子站了起來,胸口有些涼意,外頭忽地又是一聲悶雷,她不禁抖了下。
讓小福兒招了傳信的小黃門過來,顧言傾親自問了沈溪石是何時走的,那小黃門是桂圓公公的乾兒子萬緒,言辭頗為恭謹,「回沈夫人,沈樞相是巳時末一刻出的宮。」
沈溪石從家裏出去的時候是巳時正,也就是說他進宮面聖約半個時辰,便出發去了西北。
外頭原本漸小的雨又大了起來,顧言傾讓許伯安排萬緒用了晚膳,等雨停了再走,自己則坐在窗前,看著這繚繞的雨霧,隱約覺得事端要起了。
杜姨那邊出了問題,沈溪石過去定然是救火的,這一去是功是過姑且不論,她現在擔心沈溪石會不會和拓跋部的人正面碰上,再者,明遠伯府手裏的永慶軍雖被打得四處潰散,到底還有殘餘勢力,若是見到了沈溪石,難免不會下暗手。
顧言傾知道,縱使自己再擔心沈溪石的安危,眼下也不知道人在哪裏,唯一能做的就是替他穩住汴京城這大後方了。
這般想著,她又拿出了沈溪石留下的那個荷包來看,她不明白,沈溪石在臨走之前為何獨獨將大皇子給她的荷包留了下來,這裏頭的玉佩難道還有什麼暗喻不成?
玉是好玉,摸上去手指沁涼,是龍的形狀,別的顧言傾也看不出來什麼,想著大皇子還未離京,不如直接去問他,這玉有什麼暗喻?


沈溪石一去半個月都沒有消息,顧言傾一邊忙忙碌碌地在汴京城各勳貴家附近開羊湯店,一邊換著花樣地在家給沈溪石做荷包、襪子、箭套,忙得沒空想別的。
這一日,荔兒拿了一封信過來,「主子,是越王府那邊送過來的,說務必要交到您手上。」
顧言傾放下手中的荷包,拆開封蠟看了一眼,寥寥幾句,是希望她去送行,沒有落款,顧言傾猜測大概是趙慎所寫。
這些日子汴京城都在討論後宮兩位妃嬪有孕的事兒,一個不受寵的皇子要離京並沒有多少人注意。
其實說起來,顧言傾和趙慎小時候還是有幾分交情的,雖然這次再見,趙慎總讓人有些琢磨不透,但是至少他對她沒有惡意,此次他去滇南,許是一輩子都不會回來,顧言傾倒也覺得該去送一送。
想到小時候那紅著眼睛、鼻頭,軟萌可愛的小豆丁,顧言傾心裏也有些不是滋味。
剛看了信,魏靜晏就過來了,魏靜晏一看廂房裏鋪開的這些荷包繡線兒,就調笑道:「人走了不過半個月,等回來,妳這四季的衣裳都要做好了!」她這些日子兩、三日就過來一趟,和顧言傾之間已經頗為熟稔。
見她打趣,一旁的荔兒抿唇笑道:「可不是,昨夜我家夫人還想著納鞋底呢!」
顧言傾瞪了荔兒一眼,「別瞎說了,去將我今早做的千層酥糕裝一碟子過來,另外再備些玫瑰花餅。」她只是希望自己忙碌一些,這樣就不會有空去擔心沈溪石在西北的情況了。
她輕輕抿了一口茶,問魏靜晏,「妳時常過來,老夫人會不會有意見?」問的是景陽侯府的老夫人,魏靜晏的婆母。
魏靜晏笑道:「沒有,世子娶了新婦回來,老祖宗正稀罕得緊,三天兩頭招在跟前陪著說話,我索性將侯府的中饋都交了出去。」
景陽侯老夫人蔣氏最是疼愛景行瑜這個長孫,一直怕他在繼母手裏受了委屈,眼下見她識趣,對她也是睜隻眼閉隻眼。
顧言傾默然,國公府的嫡長女嫁到侯府做繼室,平日不爭不鬧,中饋說交出來就交出來,顧言傾隱約覺得,當年魏靜晏嫁到侯府,大約也是與侯爺或景陽侯老夫人做了交易的,一個尋求安身之所,一個娶回魏家嫡女,門楣增光。
顧言傾想到自己回京以後,一直都沒有關心過阿晏的事,心裏一時有些過意不去,低聲問道:「阿晏,這些年,妳過得還好嗎?」
見顧言傾的眼裏有深深的自責,魏靜晏心頭一片柔軟,「別擔心,我好得很,我很早就中意景陽侯了。」
魏靜晏沒有說的是,她能嫁進景陽侯府是做了交易的,她答應老夫人,一輩子不會生自己的孩子。
於景陽侯府而言,她不過是掛著侯爺夫人名頭的富貴閒人。
魏靜晏想到這裏,眼神有過一瞬間的暗寂,很快又恢復如常,望著顧言傾道:「阿傾,妳要和沈樞相多生幾個孩子,日後等我老了,我還想著厚著臉皮去找妳收留呢!」
她說這話的時候雖是笑著,可是顧言傾還是感覺到了她周身散發出來的寂寥,輕聲應道:「好,阿晏一定要來找我!」
魏靜晏望著她認真的小臉,努力阻止眼淚掉下來,許久才輕輕笑道:「阿傾,我真高興還能再見到妳。」這一輩子,她相信的、能夠依靠的,一直只有阿傾一人。
想到老夫人前幾日又提出來給侯爺納妾的事,此時她心裏竟奇異地不覺得堵得慌了。
這時荔兒和藿兒端了糕點和涼茶過來,魏靜晏看到玫瑰花餅,想到自家三妹最愛吃這東西,淡淡道:「說起來,凝萱那丫頭和沈肅的婚期也定了,就在年底呢。沈家原說是十月,我娘覺得太急了些,好說歹說才推到了年底。」
顧言傾自那次後也一直沒見過魏凝萱了,想到那天那個倉惶又寂寥的背影,忍不住問道:「妳家三妹最近可還好?願意嫁嗎?」
魏靜晏點頭,「先前要死要活的不願意,現在也不知道怎麼想通了,這些日子倒也乖覺,安安靜靜地在家中做繡活呢,我看她那樣子,倒像是換了一個人一樣。」
想到妹妹的模樣,魏靜晏也有些唏噓,對於這個妹妹她的感覺有些複雜,有豔羨也有幾分排斥,現在看她像沒了水分的小花兒一樣,又有些心疼。
顧言傾想到魏凝萱不能懷孕的事,不知道要不要告訴阿晏,魏凝萱眼下大約是想嫁給沈太后在意的娘家長孫,藉此來報復沈太后。
正猶豫不決的時候,魏靜晏笑道:「阿傾,我有時候不討厭這個妹妹,大約是因為她身上有幾分妳的影子。」
顧言傾腦子一沒留神,話便說出了口,「阿晏,太后給凝萱下了毒,她不能懷孕了!」
「匡」一聲,魏靜晏手中的茶盞掉到了地上,廂房裏鋪了地毯,聲音倒也不清脆,只是那滾落的茶水染濕了魏靜晏的裙子,好在茶放了一會,並不燙。
荔兒立即進來輕手輕腳地收拾。
魏靜晏拒絕了顧言傾讓她換身衣服的提議,拉著顧言傾的手微微有些顫抖,「阿傾,妳和我說實話,凝萱知不知道?」
顧言傾低頭,「是她在議親的時候,有一次一個人跑來沈府說想見我,然後和我說的,讓我小心提防些。」
魏靜晏神色恍惚地又坐回了椅子裏,雙手不安地絞著,呢喃道:「她自幼就被家裏慣壞了,做事沒輕沒重的,心眼兒又少……」頓了一下,又道:「可是阿傾,我倒真希望她能夠這麼沒心沒肺地蠢一輩子。」
顧言傾也不知道怎麼說,她能理解阿晏對魏凝萱複雜的感情,說實話,她也不是很討厭魏凝萱,一直覺得那就是個少不更事的女孩子。
在這個時代,不能生育,一個女人的一生就全毀了。
顧言傾握住了魏靜晏的手,兩個人都是默然。
半晌,顧言傾扯開了話題,「明日越王就要帶著家眷離京了,我想去送一下東羅郡主,妳要是有空兒,和我一起?」
魏靜晏沒有多問,輕輕點了頭。


趙慎離京一事雖然早些時候便已傳出了消息,但是來送行的人並不多,倒是後宮妃嬪的母家都派了人過來,大概也想做個面上一團和氣。
魏靜晏陪著顧言傾一起到了南薰門,卻不準備往這些人跟前湊,便道:「我去那邊的茶樓等妳。」
顧言傾點頭,直接帶著荔兒和藿兒到了東羅郡主的馬車跟前。
東羅郡主的馬車在楊幼榕的後面,顧言傾看到楊國公府的人幾乎都來了,熙熙嚷嚷、熱熱鬧鬧的,相比之下東羅郡主那邊只有蕭蓁兒和都亭驛的使臣。
顧言傾看到東羅郡主,這才發現不過兩個月,先前那個神采飛揚、鐘靈毓秀的女子消瘦了好些,眼睛下頭一片青紫,該是好些天都沒好好睡過覺了。
見到顧言傾,東羅郡主扯了下嘴角,神色疲憊地對著她點了點頭。
一旁的蕭蓁兒看到她倒是十分高興,笑道:「顧姊姊,妳來了。」
顧言傾接過荔兒遞過來的包袱,笑道:「知道郡主要去的地方遠,我備了些常用的藥和乾糧。」
東羅郡主輕聲道了句「謝謝」,讓身後的丫鬟接過了顧言傾手裏的東西。
前頭傳話過來,說要出發了,東羅郡主忽地抱了一下蕭蓁兒,將一個魚形的口哨遞了過來,「如果,妳還能夠回去,幫我把這個交給我的父王。」
說罷,也不等蕭蓁兒開口,便登上了馬車。
蕭蓁兒將口哨拿在手裏,不由紅了眼睛,顧言傾輕輕拍了她的背,蕭蓁兒手捂著嘴,嗚咽道:「她知道她這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顧言傾微微歎了一口氣,從南院大王同意將女兒嫁給大皇子的時候,應該就預料到一個不受寵的皇子可能的命運,自然也該知道作為這個皇子側妃的女兒,也會遭遇到同樣的命運。
那邊楊國公府的人也忽地傳出了哭聲,顧言傾看了一眼,便見到楊國公夫人正歪在楊叔岱的懷裏,用帕子掩著面,大約是捨不得小女兒。
顧言傾這時候才想起來沒看見趙慎,不由抬眼四處看了下,不期然地在城門的西北角看到了騎在馬背上的趙慎,他也正直直地看著她。
離得遠,顧言傾看不清楚趙慎眼裏的神情,想到小時候追著她喊「顧家姊姊」的小豆丁,常常被她欺負得哭鼻子,長大後又無緣無故成了政治的犧牲品,忍不住朝他揮了揮手,輕輕地用口型道了句,「一路平安。」
她後來沒有去問趙慎關於玉佩的事,她想著,大約也是和宮廷祕辛有關,有些事情知道得越少,或許更安全一些,沈溪石不在,她不敢隨意行事。
趙慎見顧言傾朝他揮手,還有悄悄做出的口型。
此時正是辰時初,汴河上面的船隻來來往往,有貨船、有客船,而他要去的地方是滇南,趙國最南邊的地方,無詔不得擅自回京,自己此行形同是被流放。
他輕聲道:「顧姊姊,我走了以後妳萬要保重。」今天沒有風,他的話並不能傳到顧言傾的耳朵裏。
身下的馬似乎察覺到了他的異常,有些躁動地踢著前蹄。
大隊伍開始逐一出城門,趙慎十幾年的人生裏,從來沒有這樣恨過自己的無能,顧姊姊的身分這般敏感,不說沈溪石的政敵,便是太后那邊也不會輕易放過她。
他這一生了無牽掛,放在心上的也就顧姊姊一人,可眼下一別,約莫這一輩子都難再相見……
第三十六章 陳蕁回京了
顧言傾目送趙慎緩緩地騎在馬背上出南薰門,彼時東邊的雲霞剛剛爬上,一層胭脂紅,一層桃花粉,日光一點點地給它們染上淡淡的金邊,倒映在汴河河面上,燦燦生輝,晨間清泠微爽的風,輕輕地吹皺了河面的畫卷。
顧言傾讓車夫將馬車趕了回去,帶著荔兒和藿兒往茶樓的方向走,路過楊家的三輛馬車旁,聽到斷斷續續的抽噎聲,她似乎聽見楊叔岱在哄著,「娘,妹妹早晚會回來的,等姊姊的孩子生了以後,我們一起去滇南看妹妹。」
微弱的女聲哽咽道:「滇南是那麼好去的嗎?一個兩個都嫁了進去,再也出不來。」
顧言傾似乎都可以想像到楊國公夫人說這話時微微搖頭的模樣,她可以理解楊國公夫人的心情,生了兩個女兒,雖然說寄予的希望沒有兒子大,但也是嬌寵在心尖上的,大女兒進了宮,逢年過節才得見,原本身邊還有小女兒這朵解語花,現在小女兒也跟著不受寵的越王去了滇南,離得比那一座宮牆還要遠。
顧言傾微微歎了口氣,為楊幼榕,也為魏凝萱,這是勳貴之女的命運,嬌寵十幾年,一朝賣與他家。
顧言傾到茶樓的時候,魏靜晏身邊的丫鬟蘆煙將她引到了二樓的雅間,「我家夫人估摸著您要到了,才讓人新沏了一壺茉莉花茶。」
顧言傾笑笑,等進去就看到魏靜晏咬著糕點,看著窗外出神,她也朝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發現好像是陳家的馬車,問道:「怎麼了?」
魏靜晏皺眉道:「我怎麼好像看見了陳蕁?妳看那人是不是?」
顧言傾聽她一說,心裏一咯噔,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確實站著一個婦人,身量纖纖,大約二十歲上下,紫色衫子碧羅裙,一張巴掌大的瓜子臉,煙眉秋目,凝脂猩唇,饒是顧言傾十年如一日的不喜歡她,依舊不得不說,這是一張精緻得如同瓷娃娃般的臉。
「她怎麼回來了?我記得她跟著楊家去了福州啊。」魏靜晏說著,對顧言傾解釋道:「三年前,她嫁給了楊家的嫡長孫楊安,前幾年福州那邊不太平,楊家從太原被調到了福州。」
顧言傾知道,魏靜晏說的楊家不是楊國公府,而是自開國以來便戍守在邊疆,世代有功的將門楊家,楊安的曾曾祖父在開國初期被封為三師之一的太保,他的曾祖父在抗遼抗丹的戰役中屢立奇功,官至從一品驃騎大將軍,是武將最高的職位。
這些年,不管是深受先帝信任的杜將軍,還是深受趙元益信任的林將軍,至多不過是三品懷化大將軍或者二品鎮國大將軍,誰也沒有越過楊家在將門的卓然地位。
趙元益在前朝和後宮都玩得一手好制衡之術,在他登基以後,便派了林承彥到北邊分化楊家的勢力,後來又將楊家從太原府一起調到了福州。
不過楊家百年將門的名聲在那裏,雖比不了上兩代時的輝煌,也是汴京各勳貴之家極力拉攏的勢力之一。
魏靜晏見她低垂著眼,似乎想到了其中的關竅,低聲道:「眼下西北局勢不明,楊家此番派人來汴京,大約是想讓陛下重新記起他們,好重回太原府呢,看這架勢,福州楊家是想和楊國公府搭上關係啊!」
顧言傾想到沈溪石尚在西北尚杳無音信,一時腦中警鈴大作,輕聲道:「如果連福州楊家都知道西北那邊的局勢,那朝廷官員大約都知道了,明遠伯府的永慶軍在西北節節敗退的事兒想來不久就會家喻戶曉,屆時妳三妹和伯府的婚約怕是不好說。」
景川平這次是和沈溪石一起去的西北,所以前些日子魏靜晏也知道了沈令毅在西北出的醜。
現在朝廷上下不過是不想掀下那塊遮羞布,泱泱大國被仰仗趙國鼻息得以生存的拓跋部打得節節敗退,君臣皆臉上無光。
魏靜晏搖頭道:「我三妹是和沈家不死不休的,此事不會有變動。」說到這裏,她又看了眼茶樓外,竟就這麼與陳蕁四目相對,後者對她淺淺一笑。
魏靜晏忙移開了眼,端著茶碗,輕聲道:「絮兒,她好像看見我們了。」
顧言傾不由苦笑,若說她在汴京城最好的閨中好友是魏靜晏,那和她最不對盤的就是陳蕁了。
她們的爹爹同為翰林院學士,昔日又有同窗之誼,這樣的好交情卻沒有延續到她和陳蕁身上。
顧言傾此次回京頂的是顧絮的身分,但是從沈溪石娶她為妻,魏靜晏與她交好等事蹟中,多多少少都露了一點馬腳,不過左右顧家是汴京城的一個忌諱,也不會真有人來較這個真。
但是陳蕁會,如果說汴京城中有誰希望她永遠死在那場大火中,顧言傾想,陳蕁定會是其中之一。
「絮兒,要不這些日子我就不去妳府上了,妳在家好好給沈樞相繡些荷包,做些衣裳。」魏靜晏琢磨道。
顧言傾拍了拍她的手背,「她要是真有心挑事,我們躲也躲不過的,順其自然吧。」
魏靜晏想到自己這般緊張,也有些好笑,搖頭道:「一想到以前她對妳做的那些事,我頭皮都有些發麻,以為她嫁去福州就好了,沒想到竟然還會回汴京來。」
顧言傾笑笑,「其實說起來,她事事與我對著幹,我那時候喜歡溪石,她就千方百計地羞辱溪石,也不知道後來她是不是有意嫁那麼遠避避風頭的。」畢竟沈溪石可不是什麼好性子的,陳蕁也就是趁著沈溪石尚來不及抽出身來對付她,趕緊麻溜地跑了。
說到這個,魏靜晏也是一陣唏噓,「也是妳走後,我才知道沈溪石對妳情根深種,先前還不是那些人害的,要不是她們說妳一朵鮮花插在牛糞上,沈溪石也不會為了維護妳而避妳如蛇蠍。」
魏靜晏其實說得客氣了些,當年她們何止用鮮花和牛糞來隱喻顧言傾和沈溪石,更有的直說顧言傾看上了一個野種,這般生冷不忌,和路邊發情的野狗有什麼區別?
顧言傾想到昔日那些流言蜚語,眉目微斂,「我想,左右這兩日,陳家就要發賞花宴的帖子了。」
魏靜晏搖頭,「妳要不去,我也不去,反正我在那些夫人們眼裏也沒留下什麼好印象,不怕再壞一點。」
顧言傾不置可否,「明日妳別過來了,我去妳府上看看。」
阿晏事事為她考慮,顧言傾覺得自己也應該去景陽侯府走動走動,和景陽侯老夫人處好關係,日後阿晏和她往來也便利些。
魏靜晏聽說她要去景陽侯府拜訪,神情有一瞬間的不自然,很快又恢復過來,點頭應道:「好,我備妳愛吃的果脯、花餅和涼茶。」


顧言傾從茶樓回去以後便昏睡了一下午,夢見了許多以前的事,像是陳蕁冷嘲熱諷她不要臉,小小年紀追著小郎君跑,惹得爹爹在翰林院裏也面上無光。
她也夢見姊姊替她去訓斥了陳蕁,陳蕁跑去找宮裏頭的陳賢妃哭訴,結果娘親面色不豫地被陳賢妃喊進宮。
夢境的最後,是外面下著好大的雪,她在明遠伯府的後花園裏深一腳淺一腳地找到了躲在假山山洞裏烤火的沈溪石,對他道:「小石子,不管別人怎麼說,我就是喜歡你,我等你長大了,娶我!」
沈溪石冷著一張臉,眉目微低,長長的睫毛看不見他眼裏的神色,只聽他道:「娶妻當娶賢,我不會娶妳,我也不喜歡妳!」
雖然是在夢境中,顧言傾還是能夠感受到心臟的驟然一痛,她嘴唇直哆嗦,什麼也沒有說,拔著像灌了鉛的腿,一步一步離開了明遠伯府。
顧言傾醒來之後,想起那日明遠伯府設了賞梅烤鹿肉的宴,姊姊、娘親和眾人都在暖房裏,只有她一個偷溜出來找沈溪石,回去後她便發起高燒,病了好幾天。
荔兒伺候了她梳洗,又端了碗綠豆湯過來,等顧言傾吃完才道:「主子,陳家送了賞花的帖子來。」
顧言傾瞥了一眼,中規中矩的一張素箋,顯然主家準備得倉促,略微看了一眼,時間就定在三日後,區區三日時間,也不知道陳家能搜羅來多少種品種的菊花。
合了帖子,對荔兒道:「妳讓許伯去查查,陳蕁這幾年在福州那邊怎麼樣。」
傍晚的時候,許伯親自來回話,「夫人,老奴查了下,陳蕁嫁到楊家不過半年便開始主持中饋,三年生了兩個,一個兩歲,一個才三個月,都是女孩子,這回兩個孩子都帶到了汴京城,楊安一直在海上剿水寇,很少在家。」
「楊安身邊沒有妾室嗎?」
「老奴打聽來的是沒有。」
顧言傾點點頭,看來陳蕁在楊家頗受婆母的重視,至於得不得夫君的喜歡還有待商榷,不過現下看來應該不會太差。
陳蕁此次來汴京城為福州楊家走動,為了維持自己在夫君和婆婆跟前的地位,必然是會下重本的。
沈溪石被派到西北救援不是什麼祕密,官家身邊的紅人整整半個月不在京城,有心人稍微查一下就會查到一些蛛絲馬跡,楊家想重新回到太原,最快的捷徑就是不讓沈溪石擺平西北的爛攤子。
顧言傾不知道楊家會不會對沈溪石下手,但是以陳蕁對她的敵視,不會見到她好的,必然會做些針對她的小動作,這場賞花宴,說實話她還真想去。
時隔多年,也不知道陳蕁的手段有沒有升級?
其實直到現在,顧言傾也不知道陳蕁對她的恨意究竟是從何而來。


魏靜晏剛回府,景陽侯老夫人身邊的曲嬤嬤便親自過來道:「夫人,老夫人請您過去一趟。」
曲嬤嬤言語雖恭敬,但是眼神裏並不遮掩的譏諷讓魏靜晏心頭有些不舒服,然而她知道曲嬤嬤自幼就陪伴在老夫人身邊,她即便對曲嬤嬤不滿,也無可奈何。
她在外面再橫,在家裏對老夫人還是十分恭敬的,連帶著對老夫人身邊的嬤嬤也是禮讓三分,蓋因她清楚,她仰仗的是景陽侯府。
可是現在阿傾回來了。
魏靜晏想到這裏,唇角不由帶了點笑意,望著曲嬤嬤淡淡道:「我身上不舒服,煩曲嬤嬤告訴老夫人一聲,如果有什麼事,直接和侯爺說也是一樣的。」
離了景陽侯府,阿傾不會不管她,不過,目前她還是希望自個侯爺夫人的身分能夠為阿傾添些助力,這侯府她還可以再待一段時間。
曲嬤嬤見魏靜晏不鹹不淡地說了這麼兩句,便直接無視她要回房,忙道:「夫人,今兒個曹家來人了。」
「什麼曹家要我去招呼?呵,曲嬤嬤莫不是糊塗了。」魏靜晏嗤笑了一聲。
曹家正是景陽侯老夫人給景陽侯看中的小妾家,是曲嬤嬤姊姊的夫家,那個曹秀蘭正是曲嬤嬤的姨侄女。
先前老夫人和她提過一次,她當沒聽見,不想這麼快就將人領進門了,真當她是軟柿子好捏呢,一個奴婢也想騎到她頭上來。
魏靜晏直接進了房,讓蘆煙去廚房給她端碗甜湯過來,喝下了一碗,心口的鬱氣才散了點。
拂冬這時從外頭過來,稟道:「夫人,侯爺去了老夫人那,那曹家的還沒走呢!侯爺自來最孝順老夫人,要是老夫人執意讓那女子進府做妾,侯爺怕也是不好推辭。夫人,您看您要不要過去?」
魏靜晏揮了揮手,「隨他吧,他要是願意納,這侯府我也不要了。」她沒有子嗣,對這侯府並沒有什麼可牽掛的地方。
當年阿傾走後,她一直想著脫離魏家,找一個有權勢的男子嫁了,然後查出阿傾的死因,替阿傾報仇。
為此她看中了景川平,他後院裏頭一個小妾也沒有,清清靜靜的,她嫁過去既不用和小妾們鬥法,又可以仰仗他的權勢,做些自己可以為阿傾做的事。
「明天絮兒過來,妳備些玫瑰花餅、糯米藕片、梨脯、杏仁奶茶、茉莉花茶,點沉水香,再去樊樓訂一桌精細的席面,然後到東華門那裏買些凍魚、炙白腸。」
蘆煙一一應下,問道:「夫人,明日要請世子夫人過來嗎?」她知道沈夫人與世子夫人蕭氏也是相熟的。
魏靜晏抿唇,「明日向老夫人請安時我提一句,就不留她用飯了。」
雖然蕭蓁兒和阿傾之間關係還可以,但是她是繼母,景行瑜是原配所出,她和蕭蓁兒之間天生就隔著一條鴻溝。
景川平回到正院的時候,見到自家夫人正倚在貴妃榻上閉目養神,他脫了官袍,換了身家常的圓領皂袍,腳上也換了雙輕便的黑色布鞋,這才問隨侍在門外的拂冬,「夫人今日怎地回得這般早?」
往常她但凡去沈府,必是晚膳前才會回來的。
「今日夫人沒有去沈府,只和沈夫人約在了茶樓喝茶,喝完茶便回來了。」
拂冬話音剛落,魏靜晏便睜開了眼,看了一眼景川平,微微笑道:「侯爺什麼時候回來的?也不喊妾身一聲。」
她的語氣一貫溫婉,景川平眉心微皺,站在那裏仔細打量了魏靜晏一眼,神色不明地問道:「今日母親那裏來了哪府的客人,我剛才過去的時候正聊得熱鬧呢。」
「哦,不清楚,她們哄得老夫人開心就行。」魏靜晏的語調平緩,似乎在說一件極其平常的事。
府裏來了客人確實是極其平常的事,只是這個客人的目的,是給這家的男主人做妾室。
「明日沈夫人來府中做客,我這邊忙著呢,母親那邊也許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你看著辦吧。」這是將納妾的事,完全交給他管了。
景川平望著小妻子淡然的臉色,眼眸漸漸幽深,「好。」
魏靜晏又道:「今日我在南薰門看到了陳蕁,和楊國公夫人走得似乎頗近。」她一邊說著一邊將收到的陳家賞花宴請柬遞給了景川平,「時間定在了後日。」
景川平點頭,「妳要是願意去湊熱鬧,便去看看吧,近來楊家在福州那邊似乎不是很順利,大約是有意重新在陛下跟前露臉,調個駐地吧。」
「沈溪石那邊一直沒有消息,絮兒挺著急的。」
「嗯。」景川平心裏煩著,見她一心只關心沈府的事兒,心裏更加鬱悶,但到底也說不出指責的話,只能耐著性子聽著。
魏靜晏看出他情緒的變化,也沒有再多說,心中苦笑,她無慾無求的時候,他覺得她沒有煙火氣,她心有所求的時候,他大概又覺得她在瞎折騰吧。
當年挑中了景川平,只是看上他的地位、家庭,其他的不曾仔細瞭解過,後面一起生活幾年,也不是沒有感情的,但這感情尚還只是一層薄翼,風一大,雨一大,什麼都沖刷不見了。
第三十七章 魏靜晏的難處
顧言傾到景陽侯府的時候,蘆煙已經在府門前候著了,見到沈家的馬車,她立即下了門前的臺階,和荔兒一起扶著顧言傾下了馬車,笑道:「我家夫人在裏頭等著沈夫人呢!」
顧言傾笑笑,她是第一回到景陽侯府,景陽侯的原配夫人逝世的早,府裏一直由老夫人打理,在她的印象裏似乎沒辦過賞花宴。
她微微打量了一眼,宅子比明遠伯府的還要大些,一進門便是一座用石頭堆成獅子形狀的假山,院牆角種了一叢叢的竹子,蘆煙帶著她們沿著抄手遊廊一直到了後院,魏靜晏站在第三進的垂花拱門旁,穿了一身胭脂色半臂窄腰襦裙,兩頰透著紅暈,顯然十分歡喜。
看到顧言傾過來,她忙握了她的手,「絮兒,我等妳好些時候了。」這是兩人相識多年,第一次魏靜晏在自家招待顧言傾。
顧言傾拉住了她的手,笑道:「要不要先去給老夫人請個安?」
魏靜晏點頭,「好,我們先過去。」
來做客要拜訪這家的長輩,這是禮節,魏靜晏不想讓人挑阿傾的錯處,因此雖然知道這一去可能會看到不想看到的人,還是帶著阿傾過去了。
兩人剛一進景陽侯老夫人的院子,便聽到了東邊傳來的笑語聲,魏靜晏輕聲道:「是老夫人身邊伺候的曲嬤嬤家的親戚,老夫人可能比較喜歡。」
說著,便到了東廂房門外,守門的丫鬟打了簾子,顧言傾和魏靜晏一起進去,先前的笑聲已經平息。
「顧姊姊,是妳來了啊!」
不遠處傳來一聲驚喜的女聲,顧言傾對著蕭蓁兒微微頷首。
蕭蓁兒坐在景陽侯老夫人的左下首,另一邊坐著一個十七、八歲的小娘子,穿著一身簇新的芙蓉色交襟衫子和桂綠色描畫長裙,一雙眼睛閃動著溫柔,是典型的小家碧玉,想來便是魏靜晏說的那位曲嬤嬤的親戚。
中間的景陽侯老夫人衣著華貴,戴著兩指寬的紅瑪瑙黑色金鑲邊抹額,一雙鳳眼靜靜地打量著顧言傾,淡聲道:「是溪石新娶的夫人吧?」
顧言傾笑道:「一直聽阿晏說老夫人慈眉善目、和善可親,今日一見,果真讓人生了親近之心,還請老夫人莫煩絮兒厚臉皮來叨擾。」
伸手不打笑臉人,即便景陽侯老夫人這兩日對兒媳有些不滿,聽顧言傾這一番話,到底露了笑臉,「絮兒竟長得這般好看,難怪溪石這回不挑了,老老實實地成了婚。」
因著自家孫子一直與沈溪石交好,景陽侯老夫人雖然多年不管外頭的事,對沈溪石的事兒還是比較清楚的,也知道先前那些哭嚎著要嫁給沈溪石的貴女,皆被沈溪石無情地打擊了。
蕭蓁兒聽了這話也笑道:「老祖宗,您不知道,先前顧姊姊在杜將軍府中落了水,沈樞相身上帶著傷,還下去救了顧姊姊呢!」
景陽侯老夫人年輕的時候見多了宴席中落水的戲碼,一雙透著精光的眼睛自以為不著痕跡地又打量了一眼顧言傾,開口又是另一番景象,「呀,絮兒妳上來後可好生調理沒,這掉進湖裏可不是開玩笑的。」
顧言傾聽蕭蓁兒提起這事有些訝然,女子落水被男子救起來,並不是什麼可以大肆宣揚的光輝事蹟,也辛虧她和沈溪石成婚了,不然可是和貞潔扯著關係的汙點。
然而,即便成了婚,蕭蓁兒這般說出來也讓人感覺她是故意落水,好賴上沈溪石的。
顧言傾心下略一沉吟,面上便浮現了一點感激之情,笑望著景陽侯老夫人道:「老夫人放心,我娘讓宮裏的太醫給我把了脈,說來那日也是湊巧,張家妹妹被沙子迷了眼,一不小心撞到了甘家妹妹,不知怎的,連帶著我和夏侍郎的妹妹也一起掉了湖裏。」
提到杜恒言,景陽侯老夫人自然而然又問了一些杜恒言的事兒,末了歎道:「當年妳娘在汴京城的風頭可是壓過了各家小娘子,一晃眼,連女兒都出嫁了。」
說著,她看了一眼魏靜晏,「靜晏進府也有四年了,一直還沒有身孕,改天妳幫我問問妳娘,可有什麼調理身子的方子。」
接著她又介紹右下首的女孩子給顧言傾認識,「這孩子是曹家的,叫秀蘭,比妳們略小兩歲,性子綿軟,絮兒妳幫我看看,是不是個標緻的小娘子?」
景陽侯老夫人說這話的時候,顧言傾明顯感覺到曹秀蘭的眼睛一亮,不一會兒臉上就出現了一點薄紅,羞赧地低著頭,露出一截光潔的脖頸。
顧言傾心下一跳,立馬看了一眼身旁的魏靜晏,發現魏靜晏漠然著一張臉,心裏立時便有些心疼,想不到這老夫人也是個糊塗的,竟當著自個兒媳閨蜜的面,介紹這麼一位準小妾,真是「啪」的一聲打了魏靜晏的臉。
不僅如此,還要她幫著相看,若不是她是胎穿的,就景陽侯老夫人這副坦蕩蕩的模樣,她怕是會以為,這年頭貴夫人之間互相推薦自家的妾室人選是一種風氣呢。
顧言傾並沒有接這個話,只說道:「我後頭寫信給我娘問問,其實說起來,老夫人比我娘見多識廣,問我娘還不如請教老夫人呢!」她又轉身對魏靜晏道:「阿晏,這事妳要是不好意思問老夫人,不能回府問妳娘嗎?老夫人既然都著急了,妳可不能因為抹不開面子就不開這個口。」
開什麼口?景陽侯老夫人頓時一噎,這是明著告訴她,魏靜晏是魏國公府的嫡女,有娘家撐腰的,婆家都不滿了,怎麼還能為著面子不和娘家說。
景陽侯老夫人眼裏薄薄的一層笑意冷了下來,垂著眸子,端起茶碗不再說話,先前還熱熱鬧鬧的廂房裏再次回歸冷寂,魏靜晏藉機提出帶顧言傾離開。
等出了景陽侯老夫人的院子,顧言傾輕聲問魏靜晏,「那什麼秀蘭的事,侯爺知道沒?」
魏靜晏撥弄著自己的絹帕,低聲道:「知道吧,不過沒和我正式提過。」
顧言傾默了一會,道:「妳若是不想給他納,就不要鬆口,有些事是不能開頭的。」
阿晏自幼性子孤僻,又是個認死理的,小時候就只和她一個人玩,連魏凝萱都不搭理,現在既是嫁給了景川平,怕是一早就認準了這個人。
況且阿晏不僅認死理,還好獨占,許是沒有安全感,一旦認準了什麼東西,很少和別人分享,尤其是「夫君」這種生物,更是沒有分享的可能性。
顧言傾猶自憂心忡忡,冷不防右邊的臉頰被魏靜晏捏了一下,「妳回來了,我就什麼都不怕,我要是不開心了就去跟著妳。」
她的語調輕輕軟軟,含著盲目的信任和依賴,顧言傾心頭苦澀,她以為魏靜晏不過是喜歡她這個朋友,沒有想到她是將自己作為她最後的退路和仰仗。
抑或者,這個在人前冷漠的傻姑娘,一直願意或可以依仗的人只有她。
兩人從一條甬道往魏靜晏的院子去,甬道兩邊都是攀附在花架上垂下來的藤蔓,從裏頭往外頭看影影綽綽,誰也沒有注意到外頭經過的景川平,他身上穿的是魏靜晏今早為他準備的墨色圓領長衫。
景川平下意識地捏了捏袖口的祥雲銀邊紋,早上魏靜晏給他捲袖子的時候,他覺得她臉上的柔軟像一朵朵小雪花飄落在他的心口,一點一點地消融。
可是現在,他只覺得胸口堵得慌,一想起剛剛魏靜晏那句「妳回來了,我就什麼都不怕了」,胸口猶是一震。
原來四年下來,他依舊沒有讓魏靜晏放下心防,她依舊不信任他。
他身後的小廝問道:「侯爺,還去給老夫人請安嗎?」
景川平大約猜到顧氏和魏靜晏在母親那裏遇到了曹家的人,心裏更是鬱悶,他也不清楚母親最近為何一心一意地要讓他納妾,也不想進去和母親攪纏這事,便出府找張丞相喝酒去了。
這頭,魏靜晏沒心沒肺地招呼顧言傾吃著從樊樓和東華門買來的吃食,一邊夾了一塊炙白腸,一邊笑道:「妳不在京城的這些年,我常常看見這個就想起妳,一直覺得妳這麼愛吃,肯定還會回來的。」
顧言傾也夾了一塊,笑道:「我記得陳蕁也喜歡吃,有一次我們買的時候,不還碰見她嗎?她以前心氣兒高著呢,我以為我姊沒嫁到靖侯府,她會如願呢。」
她姊姊顧明嘉曾經和靖侯府的世子議親,那時候陳蕁雖和她年紀相仿,卻一直喜歡跟在靖侯世子關瑜樺的後面,像個小尾巴一樣。
魏靜晏聽她這般說,銀箸微頓,愣了一下,「妳不知道嗎?關瑜樺至今未娶妻。」
顧言傾一怔,「關哥哥沒有娶妻?他可是靖侯府的世子啊!」
回京以後,她確實沒有關注過靖侯府,大約也是沒有勇氣看到阿姊喜歡的小郎君娶了別人,過起了和阿姊毫無關聯的生活,更多的是她不敢想起那個笑起來便光華燦爛的阿姊。
那時候阿姊已到了及笄之年,娘親和阿婆歡歡喜喜地給她找婆家,她還記得提起靖侯世子的時候,阿姊面上的嬌羞……
魏靜晏見她確實不知道,又補充道:「關瑜樺沒有走仕途,這些年一直在外遊學,出了兩本遊記,以後靖侯府大約是要交給嫡次子的。」
這麼多年過去,顧言傾已然記不得關瑜樺是什麼樣子了,也想不起來阿姊和他到底見了幾面。
偏廳裏的氣氛一時有些低迷,蘆煙提著食盒進來的時候就覺得有些不對勁,以為是先前曹家的事影響了主子的心情,心下一轉,從廚房端了兩碗杏仁奶茶過來,「沈夫人,您嘗嘗,我家夫人一早就吩咐了奴婢們備下的。」
顧言傾接過來喝了一口,嘴角立即便沾了一些奶漬。
魏靜晏笑道:「這麼大個人了,吃東西還是和小老鼠一樣。」說著拿了乾淨的絹帕親自給顧言傾擦了擦。
顧言傾也沒有再想關瑜樺的事,道:「後日陳家的賞花宴我想去看看,福州楊家如果有意回太原府,這一次就不會放過溪石,遲早會從我這裏拉開口子,我不介意去會會看。」
魏靜晏笑道:「妳要是願意去,那我也去好了,左右待在府裏也是些糟心的事兒。」
顧言傾點了點她的額頭,「妳要是真的不開心,就去我府上住幾天。」
魏靜晏搖頭,「不去妳那,我回魏家住幾天。我妹妹剛議親,我回家去看看尚且說得過去,去妳那,老夫人怕是又有藉口念叨我了。」
聽顧言傾說妹妹不能生育以後,魏靜晏心裏便一直惦記著回去一趟,雖然她們姊妹二人並不怎麼親密,但到底是一母同胞,凝萱遭遇這樣的噩運,魏靜晏也擔心她想不開。
顧言傾理解,「好,隨妳。」她想到今兒個蕭蓁兒的態度,看了魏靜晏一眼,「妳和蕭蓁兒處得如何?」
魏靜晏無所謂地笑道:「那孩子對行瑜很是上心,想來是真的喜歡。」
顧言傾的眼睛閃了閃,和景行瑜一條心,所以本能地排斥繼母?
魏靜晏拍著顧言傾的手道:「無礙的,到底是少不更事的小娘子,不用擔心。」

未時末,顧言傾才從景陽侯府出來,魏靜晏送到了大門口,依依不捨地道:「明日我暫且在家歇息一日,後日陳家再見了。」
顧言傾笑著應下,「好!」
魏靜晏看著顧言傾的馬車走遠,正準備回屋的時候,看到曲嬤嬤送曹秀蘭出來,兩人面對面碰上,曹秀蘭福身喊了聲,「奴婢見過夫人。」
魏靜晏眼神都沒移一下,帶著蘆煙和拂冬款款地走了過去。她今兒個穿的是一身半臂紫衫和藕色月華裙,外披一件藕色的對襟紗衣,挽著四指來寬的杏黃遍花窣地披帛,一舉一動皆流露出唯有底蘊深厚的大家族才能培育出的風華氣度。
曹秀蘭下意識裏覺得這般貴重的女子,怕是才能當這侯府的主母,不自覺地便將頭低得更低了,惹得曲嬤嬤一個接一個的眼刀飛過去。
等人走遠了,曲嬤嬤冷冷地對侄女道:「妳尚未進府,也是正經人家的女兒,用不著在她面前做這麼一副卑賤樣子。」
曹秀蘭愕然,吞吐道:「她、她是侯爺夫人啊!」自己一平頭百姓家的女兒,難道不應該在侯爺夫人跟前姿態謙卑嗎?
曲嬤嬤恨鐵不成鋼地怒瞪了侄女一眼,「走吧,等回頭府裏有消息了,我再和妳娘說。」


雲玹殿裏頭,楊惠妃半倚在貴妃榻上,一邊吃著小宮女剝的葡萄,一邊聽著自家娘親說著陳蕁的事。
「穗兒,福州楊家想借我們國公府的勢力,重新在陛下跟前露臉,妳爹的意思是讓妳藉機在陛下跟前提一提。」
楊惠妃聽娘親說完,眉頭微皺了一下,心上有些犯難。前些日子,她才向陛下提了讓叔岱跟著張丞相身後歷練一番,早兩日她又和陛下提自家舅舅為官清廉卻止步於知州,今兒個若是再提,她怕陛下會不耐煩。
楊國公夫人看出女兒的猶疑,拍了拍女兒的手,言之鑿鑿地道:「陛下現在最是疼寵妳,妳又懷了身孕,依娘看,這後宮裏頭是無人能遮了我女兒的尊榮的。」
楊惠妃細聲道:「娘,我看這事還是暫且不提吧,妳看看長寧殿那位,陛下寵了十多年,還不是說不要就不要了。」
楊惠妃雖護著娘家人,也知道此回娘說的福州楊家和先前叔岱、舅舅的事不同。
叔岱和舅舅的事,於陛下而言不過是一、兩個小官職,多給些俸祿而已,可福州楊家不僅僅是一家一族,而是一方勢力,已然涉及到前朝的平衡,她若貿然開口,陛下定會不喜。
楊惠妃摸著自個的肚子,孩子才月餘,她的腹部還是平坦的,一想到這裏正在孕育一個新生命,她渾身上下都散發出柔和的氣息,為了孩子和自己能有個好前程,她不能再一味地壓榨陛下對她的恩寵,打定主意對福州楊家的事閉口不提。
楊國公夫人看女兒的神色,便猜出女兒的態度,搖了搖頭,微歎了一聲,湊在女兒耳朵邊輕聲解釋了一句,「福州楊家若是起了,就是我們楊國公府的勢力了。」說著,意有所指地望了眼女兒。
她的意思很明顯,楊國公府在為楊惠妃肚子裏的孩子籌謀。
楊惠妃心口撲通直跳,「娘,還不知道是男孩還是女孩呢!」
楊國公夫人忽地笑了,笑得高深莫測,「是位皇子。」
楊惠妃眼裏已然不再是驚嚇,而是恐懼,這話代表娘家已然做好這一胎必然是皇子的準備,她不禁咬了一下下唇,「娘……阿翁知道嗎?」
在楊惠妃的心裏,一家子最明白的便是阿翁了。
楊國公夫人輕笑了聲,搖手道:「妳阿翁年紀大了,說不管這些事,現在整日在家釣魚呢!」
楊惠妃眼前一黑,阿翁竟然放手不管了!
眼下楊國公府出了一個寵妃、一個皇子妃,原本就被架在火上烤,娘親不知道收斂鋒芒,反而越來越張揚,福州楊家的事豈是自己一個妃嬪可以置喙的?
以前瑞和皇貴妃盛寵的時候,她鬱悶、失落,覺得誰也比不上瑞和皇貴妃在陛下心中的地位,等那遙不可及的瑞和皇貴妃一朝失寵被趕出皇宮,她時時覺得宮裏頭冒著寒氣,每每夜深人靜的時候,她常常問自己:連盛寵十多年的瑞和皇貴妃都可以被厭棄,陛下對她的恩寵又可以延續到幾時?
楊惠妃不知道是怎麼送走的自家娘親,等貼身的宮女說陛下來了,才勉強打起精神,站起來迎接陛下。
趙元益握著她的手道:「妳既有身孕,這些禮節便免了。」
楊惠妃先前恍惚的眼神頓時柔和了一些,又聽陛下問她,「聽說國公夫人今日來了?」
楊穗兒咬了咬唇,「撲通」一聲跪了下去,「懇請陛下饒恕。」
趙元益的眸子暗了一些,別有深意地問道:「哦?穗兒這又是何從說起?」
楊惠妃眼皮直跳,悶著頭將娘親的來意說了,楊國公府想作死,她不能陪葬,她還有肚裏的孩子要顧。
可是等楊惠妃一股腦說完以後,頭頂的目光似乎更寒了,她覺得脖子有些涼颼颼的,忍不住打了個寒顫,良久,才聽到上頭的人悠悠地歎了口氣。
「穗兒有心了,此事既是國公夫人提起,朕安排下去便是,穗兒有了身孕,萬不可再這般跪在地上。」說著,吩咐了宮女將她扶了起來。
楊惠妃見陛下如此看重她,不僅沒有在意娘親和楊國公府妄議,竟還答應將福州楊家的事兒安排好,她激動地抬起頭,柔柔地喚了一聲,「陛下!」
趙元益將她攬到懷裏,笑道:「又不是多大的事兒,既然楊將軍想回太原,等沈溪石將太原的事兒辦好了,我便讓他們回太原府。穗兒先別和國公府說,不然還以為穗兒什麼事都能辦,日後豈不是什麼人都要求到穗兒跟前來。」
「是妾身給陛下添麻煩了。」楊惠妃嬌羞地道,感動得眼眶泛淚。
趙元益笑笑不語,等出了雲玹殿,他的面色便冷了下來,徑直往御書房去,又看了一遍昨日沈溪石送來的密報,永慶軍果真潰不成軍,沈令毅連自己的一對龍鳳胎都被拓跋部擄走,更遑論慶州的百姓和糧草了。
更可惡的是,福州楊家知道了太原府那邊的情況,不想著獻計解決此次的難題,反而暗地裏謀劃讓家族興起,難道趙國的疆土在那些人眼裏不過是自己加官進爵的籌碼而已嗎?
這一天御書房裏碎了官家最喜歡的一套青白玉雙璃龍紋筆架,還出了三道聖旨—— 一道是給林承彥,一道是給沈溪石,還有一道是讓在福州的驃騎大將軍楊平廣進京面聖。
桂圓公公親自收拾著碎得四分五裂的筆架,心疼道:「陛下,為了那檔子混帳東西,您何苦動怒呢!」
趙元益輕聲道:「溪石已經穩定了汾州的拓跋宏,可是朕忽然有了一個好主意。」說到這裏,他的眸色越發狠烈。


遠在汾州的沈溪石辛苦奔波半個月,總算有所突破,夜裏與景行瑜對月喝著百花釀。
景行瑜笑問:「我們出來半個多月了,也不知道京中情況怎麼樣,我家好歹有我爹鎮著,出不了什麼事兒,倒是你府上只有嫂子一人,要是出了事兒……嘖嘖。」
沈溪石涼涼地看了他一眼,「你爹會先顧著你娘,你娘會先顧著我媳婦。」
景行瑜懵了一下,等繞清裏頭的關係,不由蹦了起來,「沈溪石,你不要臉!自個的媳婦自個不照顧,還託給那個女人!」
沈溪石喝了一口清冽的酒,涼薄地道:「那個女人是你娘,我媳婦是你娘的姊妹,你是不是該喊我一聲姨夫?」
景行瑜氣忿,又和沈溪石灌了幾大碗,深一腳淺一腳地走了,開門的時候一陣舒爽的夜風吹了進來,沈溪石望著窗外的月亮,心裏的擔憂猶如荒草一般蔓延開來。
他走得匆忙,什麼都沒有來得及安排,也不知道阿傾能不能對付那些牛鬼蛇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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