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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越甜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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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海E58102

《嬌娘撩心》卷二

  • 作者南羅 追蹤作者
  • 出版日期:2018/11/0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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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定價:NT$ 2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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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她要說,有堂堂樞相大人寵著就是好,
如今兩人的婚事提上日程,他帶著滿滿的珍寶來下聘,
給了她極大的臉面,無奈有人看不過眼,
她進宮參加宴會,先是昔日舊友對她多番試探,
皇后又三番兩次想讓她這個眾人眼中的商戶女上臺表演才藝,
所幸他與皇帝及時出現,解除了她丟臉的危機,
他對她的愛眾人有目共睹,料想不會再有不長眼的,
誰知大皇子不知哪根筋不對,竟要給她定情信物……
南羅,九零後,愛幻想的雙魚座,
喜歡看書、做書籤、製圖,
最近沉迷於抓娃娃,前所未有的愛上這種毛茸茸的東西。
常有不切實際的幻想,暗夜裡許多發亮的東西,
在我眼裡都具有神祕莫測的超能力,
比如流星、螢火蟲、貓的眼睛。
一直沉浸在二次元的世界中,常常在人生的某一階段回過神來,
卻發現自己不知道是如何走過來的,
所幸冥冥中一直朝著既定的方向在走。
不喜歡悲劇,常常會讓筆下人物有幸福美滿的結局,
類似於童話的結尾──從此,他們就幸福美滿地生活在一起。
最大的願望是可以一個人自由自在、毫無牽掛地流浪,
相信「情深不壽」,所以筆下的人物愛得不夠濃烈,恨得也不夠徹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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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畫作有古怪
昨夜府裏出了刺客,鬧得林承彥和杜氏寅時才睡去,巳時正醒來,剛剛梳洗好,銀九就來報—— 
「將軍,郡主,前頭說楊國公府的人求見。」
杜氏打趣道:「銀九妳也糊塗了不成,是見誰啊?」
銀九笑道:「奴婢當真糊塗了,是見郡主和將軍。」
杜氏眸子微轉,想著難道是為了當日楊叔岱在花宴上救了夏家小娘子的事?
其實是沈家的小廝回府稟報沈溪石昨夜的事了,不然楊家主僕怕是都叩不響林府的大門。
她道:「帶去前廳裏頭,我和爺這就過去。」
及至兩廂相見,青苧立即撲在杜氏腳下,「奴婢是青州虞家丫鬟,有要事想單獨稟告夫人。」
杜氏看了一眼帶著青苧前來的楊叔岱。
楊叔岱摸了摸鼻子,「我在樊樓前救了她,她說要見杜姨,我就帶了過來。」
見杜氏似笑非笑地看著他,楊叔岱訕訕地將這小丫鬟是徐虞氏丫鬟的事說了一遍,末了道:「杜姨,您信我,我真沒想著看戲,就是一時心軟。」
杜氏搖了搖頭,「你啊!」
青苧見杜氏似有不信,膝行兩步上前,急道:「奴婢當真是青州虞家的丫鬟,自幼服侍我家小娘子,前兩年小娘子嫁到汴京城來,奴婢才跟著來的,我家小娘子幼時最喜歡嫁到汴京城的小姑奶奶。」
杜氏心下一跳,虞家的小姑奶奶便是先前承恩侯府的世子夫人顧虞氏,知道她與顧虞氏私交甚密的沒有幾個人。
杜氏對夫君點了點頭,讓銀九扶著青苧去偏廳裏頭,見青苧又要跪,她擺手道:「坐著說吧。」
青苧卻是堅持要跪,「先前奴婢在楊世子跟前說了謊話,奴婢是青州虞家的人,但是奴婢要見的不是夫人,而、而是沈樞相。夫人莫要誤會,實是此事關係我家小娘子的性命,奴婢不敢有一點差池,還求夫人諒解,日後等我家小娘子被救出來,奴婢願意受夫人處罰。」
杜氏又審視了一番跟前的小丫鬟,在被徐家人追捕那般急迫的時候,還想著顧及自家小娘子的名聲,沒有直接說要找沈溪石,而是兜了個圈子來他們府中,說明這小丫鬟對自家主子確實忠心耿耿。
青州虞家啊……杜氏想到在後院的顧言傾,吩咐銀九道:「將這小丫鬟帶到顧小娘子那邊,讓她看顧一二。」又對青苧道:「左右不過是找個人來,妳且安心等著,我讓人去請沈樞相過府來。」
青苧又對著杜氏叩了一個頭,被銀九拉了起來,她低聲啜泣道:「奴婢代我家小娘子謝過夫人。」
她一個人從徐府裏偷跑出來,一直被徐府的人追,因不敢讓徐府的人知道她要去哪,東躲西藏了兩天,眼看就要被逮回府,不想峰迴路轉,終於見到了林夫人。
杜氏見她面容憔悴,膚色蠟黃,好像許久沒吃東西了一樣,讓采荇去廚下備點小米粥。
杜氏望著青苧的背影,心上猶突突的跳。
虞家竟然將嫡女嫁給了徐家!青州虞家,那是言傾的外祖父家啊!
青苧走後,杜氏讓人去喊林承彥過來。
林承彥原是陪著楊叔岱下棋,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顧言傾和沈溪石換庚帖的事,並藉機勸楊叔岱道:「我看你也不是真心喜歡絮兒,就別往這裏頭摻一腳了。」
楊叔岱委屈道:「叔父偏心,就沈溪石能挑好的,我就不能看見好的不放手了?」
林承彥冷笑一聲,「你阿爹送了我好些上等的硯臺你可知?」
楊叔岱搖頭,就聽林承彥道—— 
「他要我們做中人,哪一日待你要議親了,便由我和你杜姨去女方家說親。」林承彥一邊說著,一邊圍剿了楊叔岱的黑子,「這哪是請我們說親,這是明著告訴我們,看不上我們絮兒。」
楊叔岱想不到自家阿爹竟也出面了,一時面上訕訕的。
忽然有丫鬟稟道:「將軍,郡主請您過去一趟。」
林承彥將手中的白子放到小罐子裏,對楊叔岱道:「世侄,你且坐著,我去去就來。」
楊叔岱還沒見到顧言傾,也不想走,厚著臉皮道:「叔父今兒個可要賞我一頓飯,趕我我都不走。」
林承彥輕斥道:「收起你的小算盤,你今兒個邁不過二門!」說著匆匆去了偏廳。
杜氏一見他進來便歎道:「又出事了,眼下鬧得厲害的徐家二兒媳,竟是青州虞家的小娘子,剛才那婢女帶著什麼東西逃出來了,要見沈溪石。」
林承彥安撫了杜氏兩句,奇怪道:「青州虞家怎麼和溪石又扯上關係了?」
杜氏深呼吸了一口氣,平靜了些才道:「我估摸著,大概還是那樁事,徐家定然是發現了什麼苗頭。」
「妳說這和溪石的身世有關?」林承彥不由挑了眉,雙手背在身後,踱了幾步,又問道:「那婢女呢?」
杜氏一顆心累得慌,倚在放了墨綠引枕的交臂黃花梨木太師椅上,按著眉頭道:「我讓銀九帶到西跨院裏頭交給絮兒了,認與不認,就看她自己的了。我猜虞家派人到汴京城來,怕是來查承恩侯府的事,那虞小娘子大概是在徐家發現了什麼線索。」
林承彥皺眉道:「妳就沒想過這婢女是來詐絮兒的?萬一是魏家或是太后派來的呢?」
杜氏眸子微冷,笑道:「要是這樣,便殺了吧。」
左右在她府上,人是楊叔岱送來的,她讓楊叔岱別說出去,他自然不會說,即便還有人知道,她諒他們也不敢明著跳出來說。
杜氏想到昨兒個夜裏的刺客,問道:「林甲那邊審出什麼消息沒有?」
林承彥搖頭,「沒有,是個啞巴,不識字,倒是浪費了林甲一身逼供的本事。」
聽到是個啞巴,杜氏有些煩惱,「暫且留著吧,日後或許還有用得上的時候。」


西跨院裏頭,醫女正在給顧言傾察看傷口癒合的情況,見上頭已經長出粉色的嫩肉來,笑道:「小娘子這是大好了,不用再包紗布了,奴婢今日便回宮覆命。」
換下了紗布的顧言傾頓覺渾身爽快很多,那布條勒著胸口,一直讓她有些喘不過氣來,眼下天氣越來越熱,更是不舒服。
她讓荔兒拿了一兩銀子給醫女作為謝儀。
醫女搖頭道:「小娘子太客氣了,奴婢不能收。」
顧言傾拉著醫女的手,笑道:「勞煩妳在林府裏住這麼些天,應當的。」雖說醫女原先也不過是宮裏頭的宮女調教出來的,但是這個姓華的醫女做事嚴謹又細緻,她私心裏十分喜歡。
華醫女還是執意不肯,末了見實在推脫不過,只得紅著臉道:「實不相瞞,先前沈樞相已經賞過奴婢銀錢了,奴婢已經收過一次,這一次實在是不好再收。」
顧言傾聞此,知道她是怕事情傳到沈溪石耳裏,沈溪石怪罪,便讓荔兒拿了兩朵珠紗宮花贈給華醫女。
顧言傾親自將她送到了小跨院門口,眼見她走了,正準備轉身,便看到迴廊那頭銀九帶著一個小郎君過來。
正疑惑銀九怎地帶外男到後宅來,就聽荔兒輕聲道—— 
「小娘子,您看她的喉嚨。」
顧言傾順著她的話語望去,竟是沒有喉結的,不由笑道:「這是哪家的小娘子,這一身打扮倒甚是俊俏。」
青苧遠遠便看前頭那個穿了一身藕色短襖、粉緞襦裙的小娘子有些眼熟,先前聽林夫人說姓顧,也不知道和林家有什麼關係,到了尚有一丈半遠的距離,便半蹲著行禮道:「青苧給小娘子請安。」
銀九伏在顧言傾耳邊低聲道:「說是青州虞家的丫鬟,她要見沈樞相,已經派人去請了,郡主讓您先照看一下。」
原還笑著的顧言傾未聽銀九說完便變了臉色,嗤笑道:「虞家什麼時候和沈大人沾親帶故了?」心裏不由惴惴的,青州虞家是她外祖父家啊!
青苧見她不信,沒敢直起腰,低聲回道:「奴婢確實是虞家的丫鬟,一直在四娘子跟前伺候。」
聽她提到四娘子,顧言傾腦海裏立即浮現一個頭上戴著粉色珠花,著了一身杏黃衫子碧羅裙的小娘子。
那小娘子站在湖邊的柳樹下,怯怯地和她道:「阿傾,這湖裏石子滑,妳若是摔倒了,我沒法拉妳上來。」
每一年的夏天,她都會和娘親一起回青州小住幾日,每每她到的時候,敏敏都會從床底下搬出一個陶瓷小罐子出來,紅著臉道—— 
「阿傾,這是我這一年存的銀錢,給妳買糖吃。」
顧言傾眼前模糊了,看向尚半蹲在地上行禮的青苧,竭力忍著喉間的酸澀,輕聲問道:「既是虞家的,好好的怎地到了汴京城?」
青苧察覺到頭頂上方這位小娘子的聲音有些異樣,一時有些摸不清狀態,回道:「奴婢是陪嫁過來的,我家四娘子嫁到了徐參知府上。」
顧言傾微抿的唇隱隱有些哆嗦,「四娘子?妳家四娘子小名喚什麼?」顧言傾屏著呼吸,小心翼翼地問道。
「回小娘子,我家四娘子小名喚敏敏。」
銀九一早就發現顧言傾的不對勁,當那小丫鬟說出「敏敏」二字的時候,顧言傾竟右手撫上了胸口,身子搖搖晃晃的。
藿兒一把扶住了站立不住的顧言傾,急道:「小娘子您怎麼了?」
顧言傾閉著眼,驚懼得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敏敏竟然嫁到了汴京城來!那麼膽小怕人的敏敏竟然背井離鄉嫁到了汴京城,但敏敏不是已經說好了夫家啊,她為什麼要來汴京城?顧家不在了,汴京城還有誰能看顧她?敏敏那般怯弱的性子,又沒有家族庇佑,還不被人拆吃入腹!
這當兒,采荇帶著兩個小丫鬟端了換洗的衣物和小米粥來,見顧言傾臉色不對,忙問道:「是不是扯到傷口了?」
青苧偷偷抬眼看了面前的顧言傾一下,心上微微一窒,這位竟然、竟然有些像嫁到承恩侯府的小姑奶奶家的小娘子!
想到剛才這女子還問自家四娘子的小名,青苧「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淒聲哀求道:「傾小娘子,您一定要救救我家小娘子!」
顧言傾哽咽得說不出話來,示意荔兒將人帶到廂房裏。
她沒有承認,也沒有否認她是顧言傾,但是青苧卻篤定了一般,將自己和徐虞氏在徐家的事一五一十地說了。
「前一段時間,姑爺在宮裏得了一幅畫像,特別高興,就喊我家小娘子一起品鑒,還讓奴婢去備下酒菜,後來不知怎地,我家小娘子將姑爺灌倒了,囑咐奴婢將畫藏了起來。」
說到這裏,青苧眼淚珠子「啪嗒啪嗒」地往下掉,「待姑爺清醒後,她騙姑爺說昨兒個姑爺酒喝多了,自己不知道放到哪裏去了。她原就不擅說謊,姑爺自然看了出來,打了小娘子幾巴掌,小娘子執意說不知,姑爺就拿起椅子桌子往小娘子身上砸。奴婢原是想攔著,小娘子卻悄悄對奴婢使眼色,讓奴婢快走。」
藿兒皺眉道:「那徐家也不是說走就能走的,妳一個小丫鬟怎麼跑得出來?」
青苧抹了淚,「姑爺和小娘子先前感情尚好,虞家陪嫁的僕人都分到了比較好的活計,奴婢是躲在柴房裏,由她們幫著,晚上跟著倒夜壺的一起溜出來的。奴婢走的時候,她們說小娘子已經人事不知了。」
顧言傾咬牙道:「是什麼畫?竟讓她不要命了!」
「是一個女子抱著一個孩童,奴婢那晚聽姑爺說,那孩子可能、可能是沈樞相。小娘子前一天夜裏囑咐奴婢,若是出了事,讓奴婢帶著畫去求見沈樞相,要是見不到,就到林府來。奴婢今兒個在街上撞見了楊世子,他問奴婢去哪,奴婢怕說去見沈樞相會影響我家小娘子的閨譽,想著小娘子說小姑奶奶和耶嘉郡主交情深厚,奴婢便讓楊世子帶著奴婢來了林府。」
顧言傾抹了一把眼睛,微揚了頭,哽咽問道:「畫呢?」
青苧從懷裏掏出一張當票,「奴婢怕被別人搶走,一出徐府就去質庫典當了。」
顧言傾接過當票看了一眼,上頭寫著「字畫一幅,五百文」,她將當票交給了銀九,「麻煩杜姨幫忙拿回來。」
銀九點頭。
顧言傾讓藿兒帶青苧下去梳洗,自己尚在震驚中,難以回過神來。
敏敏為什麼要來汴京城?她原在青州是許了人家的,是當地知州家的小郎君,那一年她去青州還曾見過一回,長得眉清目秀,說話溫溫和和的。青州知州是外祖父的學生,對外祖父自來敬重,定然會好好待敏敏,她還想著依敏敏這般怯弱的性子,配著這樣的人最合適不過。
敏敏到底為什麼要來汴京城?


杜氏聽銀九說完,緊緊握著林承彥的胳膊道:「慕俞,你帶著護衛親自去質庫拿,徐家看得這般重,定然不是尋常的畫。」慕俞是林承彥的字。
林承彥點頭,「言兒,妳放心,讓林甲跟著我去。」
杜氏點頭坐下,忽地又站起來道:「還是不可,你若是進了質庫,被有心人看見,又是一樁事。」
林承彥見自家夫人已經急得慌了手腳,走過去將她按在椅子上坐好,溫聲道:「言兒,妳不用擔心,我定然會拿著畫回來的。」
他吩咐銀九去給夫人端碗杏仁茶過來,軟聲勸慰了杜氏兩句才走。
杜氏打發銀九出去,自己一個人靠在太師椅上,揉著眉心,隱約想起,慕俞鄉試奪得解元那一年,先帝時期的沈貴妃和楊淑儀邀請她到宮裏坐坐,那天已成為婕妤的沈清薇給了她一張小紙條,讓她去宮外取一封信。
看了那信,她才知道沈清薇生了一個孩子,託她照看一二。那一面之後,沈清薇很快便去世了。
沈溪石的爹爹到底是誰?為何沈清薇會將孩子留在沈家?
她一直以為隨著先帝去世,這些謎底不會再有答案。
如果先帝真留下了這麼一幅畫,或許能解出謎底,不過要是已經解了出來,徐家人也不會這般低調,便是明面上不提,也會和明遠伯府通個氣。
但是明遠伯府眼下靜悄悄的,魏國公和徐參知接連受到御史臺的彈劾,明遠伯府怕還在想著如何明哲保身。再有,昨夜裏尚有人惦記著絮兒的命,可知他們還沒有從這幅畫裏得出什麼驚人的祕密,眼下還是記掛著這些兒女情長的細枝末節。
現在首先要證明的是,這幅畫是否真的是先帝御筆,還是只是有心人的偽作。
杜氏剛理好思緒,便聽外頭銀九道—— 
「郡主,杏仁茶來了。」
「端進來吧。」
杜氏接過銀九手裏的茶,緩緩地喝完,整個人便完全靜了下來,吩咐銀九道:「妳讓人去東大街的茶館裏打聽一下徐家現在是什麼情況,徐虞氏可請了太醫去看?」
銀九立即應下,又道:「夫人,楊世子還在府裏,您看?」
杜氏聽是這猴兒,兀地笑道:「一會兒溪石來了,看見他在,又得較勁。妳去和楊世子說一聲,就說丹國有一位小娘子看中了他,讓他留下來吃晚飯,我這就遣人去都亭驛將那小娘子請來。」
銀九抿嘴笑道:「郡主,您真是厲害,奴婢這就去。」來趙國聯姻的丹國小娘子身分都十分尊貴,若是真有人看上楊世子,他即便不願意,怕也不得不屈服在聖旨之下。
他若是知道丹國小娘子看中了他,還不得嚇得再也不敢踏進林府。
果然,前去尋楊叔岱的銀九話剛說完,楊叔岱竟是連自來不離身的扇子也忘了拿,急慌慌地往外跑,道:「我府中尚有要事,我先走了!」
銀九拿著扇子在廳房門口喊道:「世子,你的扇子!」
那頭楊叔岱已經跑得沒了蹤影,壓根不記得什麼扇子了。
銀九打開看了一眼,那扇面一面空白,一面寫了「捨得」二字,下面有小字落款,竟是前朝大書法家歐陽詢寫的,暗道:這楊世子真是豪奢,隨手拿的一把扇子竟也大有來頭。
與此同時,二貴跟著自家主子跑出林府,氣喘吁吁地道:「主子,你不是去邀功嗎,怎麼還要跑啊?」
楊叔岱順手想拿扇子敲二貴的頭,這才發現落了扇子,卻不敢再進林府了,斥道:「你沒聽那銀九小娘子說,杜姨要給我拉郎配啊?那丹國的小娘子個個剽悍,景行瑜那小子被一個蕭蓁兒纏住了,正叫天天不應,叫地地不靈呢,丹國的小娘子是那般好惹的嗎?」
楊叔岱很擔心他爹娘一不做二不休,真給他娶了一個丹國的小娘子,那他後半生的日子可就難熬了。
至於討賞的事,楊叔岱壓根就沒有這個想法,他看林承彥和杜氏順眼,就愛幫他們,不過一想到杜姨要塞給他一個丹國小娘子,楊叔岱瞬間蔫了,仰天長歎道:「也不知道沈溪石走什麼好運道,絮兒小娘子那般溫柔的女子,就給他收進囊中了。」
二貴輕聲道:「爺,小的覺得顧小娘子沒有表面那般溫柔,您沒看到她身邊的小丫鬟嗎?一個比一個兇悍,顧小娘子大概也是做做端淑的樣子,您要是娶回去,保准不知道怎麼厲害呢。」
「那小爺我也願意!」
「您願意,人家不願意啊。」二貴暗自嘟囔道。
楊叔岱氣得咬牙切齒,一腳踢到了二貴的屁股上,「你是爺還是我是爺?」
「您是,您是!爺您小心腳。」
兩人正鬧騰著,絲毫沒注意到街角的胭脂鋪子裏,夏夫人正帶著夏元珊正在裏頭買口脂。
不意瞧見楊叔岱,夏夫人忙喊了夏元珊,「珊兒,妳看那。」
夏元珊抬頭往外看去,臉上忽地浮現一抹紅暈。
夏夫人眼尖,一眼便瞧出了小姑的異樣,不著痕跡地笑道:「楊世子倒真是仁善,待身邊的小廝也沒個主子的架子。」
夏元珊低頭淡道:「主不主,僕不僕,才是亂家的根本。」說著又對掌櫃的道:「將那盒玉容膏拿來給我瞧瞧。」
夏夫人看著自家小姑有些彆扭的模樣,滿心裏都是歡喜。之前夫君還不讓她在珊兒跟前提楊家,沒想到珊兒自己上了心。
夫君不過從三品,在這位置上已經待了好幾年,一直不見挪動,就是因為朝中沒有人替夫君說話。珊兒若是能嫁入從一品的國公府……
第二十章 徐參知裝模作樣
林承彥很順當地從質庫裏將畫取了出來,用裝弓箭的黑布袋裝了起來,背在身上,到家的時候,沈溪石已經在廳堂裏喝茶。
看到他回來,沈溪石立即起身道:「不知林叔喊侄兒過來,可是出了事?」
林承彥沒有直說,將沈溪石帶到了書房裏,讓林甲守在外面,將背上的黑布袋打開,遞給沈溪石。
沈溪石有些訝異,唇角微勾,「林叔可是得了好畫?」
林承彥不答,示意沈溪石將畫軸打開。
一個清瘦溫婉的女子映入眼簾,眉目舒展,雖笑得含蓄,但是眼神明亮,像有光彩在閃動,這畫面莫名地揪住了沈溪石的心窩。
隨著畫軸展開,他發現女子懷裏抱著一個孩子,孩子像是剛出生不久,眼睛微閉著,小手伸出了襁褓,攥著小拳頭,軟軟地貼在臉上。
往下看,左下角還題了一行小字—— 
念薇,小娃撐小艇,偷採白蓮回,不解藏蹤跡,浮萍一道開。
落款是咸寧十七年。
沈溪石拿著畫的手微微顫抖,奶娘阿曹和他說過,他娘親的名字叫做「沈清薇」。
他忙往下頭看去,卻沒有見到任何的姓名,上頭只蓋了一方印鑒「四四方方」。
這枚印鑒猶如天雷一樣在沈溪石心頭炸響,「四四方方」是先帝的印鑒,他曾在御書房裏的畫上看到過。
所以這是先帝畫的?畫上的女子是他娘,孩子是襁褓時的他?
阿曹說他是娘親和情人生的孩子,後來娘親入宮做貴人,只能將他留在沈府裏。
可是為什麼又有先帝作的這幅畫?
林承彥見他看完,嘴角竟微微滲出血跡,像是咬緊了牙根,忙拍了他的背,「溪石。」
沈溪石張了口,「林叔,這畫從哪裏來的?」
「徐家,徐虞氏讓婢女帶出來,交給你。」
沈溪石皺眉,顯然不明白,為何虞氏要交給他?他平生和青州虞家並沒有交情,不,他忽然想起來,為了尋找阿傾的下落,他曾經往青州虞家去過幾封信,但都石沉大海,並沒有回信,他只當虞家人不敢再和顧家扯上關係,後來也沒有再去過信。
他近日聽說徐家二郎將妻子打得昏迷不醒,難道就是為了這幅畫?
林承彥道:「虞氏身邊的婢女現在在絮兒那裏,你自己去問吧。」
沈溪石又望了一眼畫上明媚溫婉的女子,才仔細地將畫捲好,珍重地交給林承彥,道:「溪石懇請林叔代為保管這幅畫。」
林承彥接了過來,點頭道:「也好,你身邊豺狼虎豹環繞,這幅畫若是出了一點兒紕漏,你的身世這輩子怕是解不開謎底了。」他和言兒很快就會離開汴京城,誰也不會想到這幅畫竟留在林家老宅。
林承彥又道:「這一次你見絮兒,順便將婚期定了吧。昨夜的刺客尚不知道是誰派來的,我想,絮兒只有你自己守著,大概才會心安。」
沈溪石對著林承彥作了深揖,「溪石對林叔和杜姨的恩情無以為報,願意以後和絮兒一樣執半子禮。」
林承彥笑道:「你倒是機敏,絮兒原本就是我們收下的女兒,你娶了她,自然是要執半子禮的。」說著拍了拍他的背,眸中帶著審視,望著他道:「年輕的時候總是有諸多的艱難險阻等著你去闖,溪石,按著心意走,不要顧慮太多。其實你的身世究竟如何,對你現在的生活有多大的影響嗎?」
他狀似說得隨意,可是沈溪石還是看出了裏頭的試探,笑道:「林叔您不用擔心,我只是好奇生父是誰罷了,想知道當年的往事。陛下待我有知遇之恩,不論我是誰,我都會輔佐陛下治理好趙國江山。」
林承彥自嘲,「我也是入了俗套了。」只是到底有沒有野心,不到哪一步,誰也不知道。


沈溪石到後院的時候,西跨院裏頭靜悄悄的。
藿兒在餵食廊上的畫眉鳥,見到沈溪石進來,連忙放下了手中的小圓罐子,「奴婢見過樞相大人,小娘子在書房裏。」
沈溪石徑直往西邊第二間房走去,只見琉璃窗被支了起來,著了藕色半臂直領對襟褙子、煙霞色襦裙的顧言傾正坐在朱紅色的書桌前。
她輕輕地折著剛晾乾的信箋,一抬眼便看到了站在迴廊裏靜靜地看著她的沈溪石。
這一次她沒有垂頭,平靜地道了一句,「你來了。」
顧言傾已然想通,她不能再精衛填海一般一點點地慢慢往前移動了,顧家的仇恨像個巨大的漩渦,讓她還活著的血脈至親都飽受內心的煎熬,如果在外祖父的有生之年,她沒有查清當年的真相,沒有為顧家復仇,她難以想像外祖父要在怎樣的遺憾中長眠。
這些年,枉她一直以為只要自己不和虞家聯繫,外祖父和舅舅們便能從悲傷中緩過來,承恩侯府只會深藏在她一個人的記憶裏。
等沈溪石進去,顧言傾將裝好的信封遞給他,「幫我將這封信寄到青州。」
沈溪石接過來,掃了一眼外封,見到「青州懷陽虞家虞子善」幾字,不由微微挑眉。
顧言傾輕聲解釋道:「這是我的小舅舅,虞四娘子是他的女兒。」外祖父已上了年紀,她不敢讓他知道敏敏在汴京城的遭遇,但是青州虞家必須要來人為敏敏主持公道。
一想到敏敏經受了那般非人的虐打,顧言傾心裏便一陣陣的疼,敏敏本來是多麼怯弱的小娘子啊!
沈溪石見她眼睛紅腫,顯然和虞家的這位小娘子交情深厚,輕聲道:「我和林叔商量好了,這兩天便將虞家小娘子救出來。」
顧言傾吸了吸鼻子,微微揚了臉道:「此事你不便出面,我外祖父在汴京城有許多學生,我會以虞四娘子的名義給他們寫信。」
自外地來京任職的官員自來講究同心協力,魯地在汴京的官員一直有著緊密聯繫,其中又有一兩位與虞氏家族有聯姻關係,她只要寫兩封信出去,將敏敏在徐家的遭遇詳細訴說一遍,以他們與外祖父和舅舅的關係,必然不會置之不理。
只要暫且將敏敏換個地方安頓,請醫問藥,先好好地治著,等小舅舅到了汴京城再和徐家清算。
顧言傾的背脊挺直,眸光是沈溪石很久都沒有見過的堅定,一如當年她看他一般,心下微微一動,「無論妳做什麼,我都會幫妳。」他朝顧言傾緩緩地伸手。
顧言傾長長的睫毛微顫,望著那隻修長如玉的手,不過須臾便將自己的手伸了過去,指尖的碰觸讓她心跳如擂鼓。
沈溪石迅捷地將顧言傾的手抓在了手心,「絮兒,這一回我不會再讓妳走開。」
顧言傾的手被捏得有些疼,見他眼睛裏瞬間迸發出來的光采,一時竟有些不忍心讓他放開。
荔兒端著茶走到了門口,看到這一幕,又悄悄地退了回去,心裏琢磨著,也許真的是姻緣天定,小娘子和沈樞相就是註定要走到一起的。
小跨院裏的梅花已經快謝了,一株腕臂粗的櫻花粉粉地開了一樹,一陣風過,小小的花瓣飄了半個院子,落在已鬱鬱蔥蔥的草地上,一瓣一瓣,莫名地讓人心生喜悅。


徐府大門外,一輛不起眼的青布頂蓋小馬車停在了臺階下頭,徐氏戴著素色的帷帽從馬車裏出來,墨綠色的長褙子裏是一身半舊的襦裙,十分不顯眼。
守門的小廝微微愣了一下,才行禮道:「小的給姑奶奶請安。」
徐氏行色匆匆,略微「嗯」了一聲,帶著貼身伺候的張嬤嬤從側門進去,徑直往兄長的書房去。
徐參知正在看昨日的邸報,忽地聽外頭伺候茶水的丫鬟行禮道:「奴婢見過姑奶奶。」
徐參知不由皺了眉,見一身半舊衣裙、一件釵飾皆無的妹妹從外頭走了進來,頓時面色沉沉,訝然道:「妳不是陪著妹婿在家中守孝,怎麼好端端地回府來?」
徐氏望著兄長,有些氣急敗壞地道:「若不是事情緊急,這個節骨眼我怎麼可能出府?」見兄長似乎完全不知情,她歎了一口氣,「哥哥,外頭魯地的官員集體聯名上書,明兒個大殿上,你怕得真的辭官了。」
徐參知一震,顫聲道:「國公爺讓妳來的?」
徐氏點頭,「國公爺偶然得了消息,便讓我立即來知會你一聲,提前想好對策,不然明日大殿之上,哥哥當真百口莫辯了。」
徐參知鄭重地點了點頭,對著徐氏作了深揖,「勞妹妹幫我多謝妹婿一聲。」
徐氏見兄長一聽此事面上便驟然失色,心裏有些惶惶,囁嚅道:「二郎那邊,兄長若是保不住,暫且也只得狠狠心了。兄長當以大局為重,你一步步爬到如今的位置,可是徐家兩代人的心血……」她說到這裏,忽見兄長眼眸中泛著森寒,心裏不由一跳,想著二郎平日裏待自己也算恭敬,若是兄長氣急,真將二郎弄了個好歹出來,她心裏也不忍。
徐氏萬不敢再提放棄侄兒的話,只推說魏國公府眼下被盯得緊,不敢多待,匆匆地走了。
出府門的時候,她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刻著「徐府」二字的黑底燙金牌匾,四周浮雕著一百零八個形態各異的孩童,寓意多子多福。
「多子多福?」徐氏惘然地歎了一聲,「多子多禍呀……」
守門的小廝半蹲著身子行禮道:「姑奶奶慢走。」
這邊徐氏一走,徐參知惦記著虞氏的傷,便起身往徐二郎的小院子裏去,還沒到門口,遠遠地便聞到一股濃濃的草藥味。
徐參知抬腳進了院子,發現沒有守門的婆子,院子的老梅花樹下,一個小丫鬟拿著扇子朝小藥爐搧風,煮著藥的小銚鍋正「噗噗」地冒著水氣,鍋蓋隱有震動。
太陽正好,曬在小丫鬟紅彤彤的臉頰上,她半瞇著眼打著盹,忽地被人從右邊踢了一腳,尚不及「哎喲」一聲,便聽到徐參知怒喝—— 
「豈有此理,二少夫人的藥也敢馬虎!」
那小丫鬟沒想到老爺會忽然過來,怕得跪在地上顫巍巍地發抖,「老、老爺,奴婢不是故意的,求、求老爺饒過奴婢一回。」
徐參知皺著眉打量了下院子,發現靜悄悄的,竟是一個多餘的下人也沒有,心下明白是下人知道虞氏不受待見,都不認真在跟前當差了。
他問:「二郎在哪裏?」
小丫鬟聽他忽然問徐二郎,眼珠子左右轉了一下,含糊道:「二郎君在、在……」眼角瞥見他抬起了腿,立即告饒道:「老爺饒命,奴婢不知,二郎君一早就出府了,尚沒有回來。」
徐參知立即讓人出去找徐二郎。
半刻鐘後,徐家的人從汴京城一處隱蔽的巷子裏將徐二郎找了回來。
徐參知望著渾身酒氣的次子,恨聲道:「孽子,你惹下了這般大的禍事,竟還敢偷溜出府!」
徐二郎張口要解釋,一股濃烈的脂粉味便向著徐參知撲鼻而來,徐參知揮了揮手,不耐煩地道:「虞氏那邊,太醫怎麼說?」
徐二郎稟道:「說是再喝兩帖藥,大概便能醒過來了。」
徐參知冷望著次子,半晌後神色凝重地道:「你快快出京,為父怕已保不住你了,你去京郊的莊子上先住一段時間。」
徐二郎因心中煩悶,偷溜到文人士子常去的一處花柳巷,找了見過一次的行首陪著解悶,原想著午時便回來,可這個行首頗有手段,硬留他用了午飯,又陪著飲酒,推杯換盞之際,徐二郎迷糊糊地應諾給行首贖身。
既是這般,這行首更是使了十二分力氣挽留徐二郎,他由行首陪著又飲了些酒,此時正昏頭昏腦的,聽他爹說讓他暫時避避,連忙應道:「兒子遵命!」當即命令小廝去收拾東西。
徐參知望著兒子渾然無覺的背影,從懷裏掏出來一疊銀票,「你且拿著。」
徐二郎見那銀票足有半指厚,吶吶道:「爹爹,這是?」
徐參知沒有多說,只是讓徐二郎拿著,「且有用得著的時候。」
當天夜裏徐二郎便出了京,他不知道,自己已成為徐參知仕途上的一顆棄子。


第二天早朝上,翰林院大學士齊深遞交魯地在京官員聯名彈劾徐參知的摺子,言徐參知沽名釣譽,不惜千里遣媒人往青州求親,卻縱子行兇傷虞家女性命,又列舉了青州虞家在士林的聲譽,洋洋灑灑竟有千字之多。
陸中丞在一旁附議道:「虞氏與徐家結為姻親,本是魯地士林與京官的一段佳話,此番徐家惡舉除有傷風化,亦動搖了汴京以南地區各地士林界對朝廷的親善之心,陛下實不能縱此惡行。」
青州虞家子孫三代不入仕,家中女兒、郎君卻皆與官宦人家結親,其中不乏顯貴,譬如當初的承恩侯府。虞家經學已享譽三代,學子遍佈趙國各地,已然是士林界不可小覷的「青州派」,一旦與虞家聯姻,便是堂而皇之地獲取了虞家在士林界的號召力。
徐參知與張丞相相鬥多年,一直屈於副相的位置,有很大一部分的原因是因為張丞相科舉出身,在士林界頗有威望,但凡上京趕考的學子,皆以請教文章為由遞帖子上門求見,每年春闈,張家門前的帖子都是一籮筐一籮筐地往裏抬。
是以,徐參知才會不遠千里為子求娶虞家的小娘子。
眼下虞家嫡出小娘子被徐參知次子虐打多日昏迷不醒,性命垂危,已然是嚴重地打了虞家的臉,青州派的學子和官員自然不會善罷甘休。
下頭官員此起彼伏地參徐參知參得不可開交,趙元益冷眼看著,見底下沈溪石淡然處之,絲毫不為所動,他不由暗暗皺眉,難道此事又是出自沈溪石之手?只是徐家又沒有小郎君和他搶媳婦。
趙元益一時找不到始作俑者,朗聲問道:「徐卿有何話可說?」
徐參知立即脫了官帽,泣不成聲道:「臣教子無方,致小兒酒後惹下此番大禍,小兒自知責無旁貸,昨夜已羞愧得留書出走。陛下,臣已是知天命之年,本該兒孫環繞膝下,小兒卻因一步不慎鬧得滿朝風雨。如今天下事大定矣,臣深感年已老邁,願賜骸骨,尋我小兒。」
言下之意,他兒子不過醉酒打了兒媳一拳,誰知道這等家事竟鬧得滿城風雨,現在逼走了他兒子,他這個「年已老邁」的臣子只得辭官去尋子歸來。
徐參知正哭得哀哀淒淒,鼻涕眼淚一把,好不淒涼,忽聽一直默不作聲的沈溪石狀似無意地道了一句—— 
「臣不知,天下之大,只有徐參知家中有父子人倫?」
上頭正被吵得煩躁的趙元益一聽此話,險些笑出聲,忙正了面容,肅聲道:「此事是徐二郎之過,與徐卿無關,徐卿莫再自責,待虞氏醒來,朕自當還青州虞家一個公道!」
沈溪石望著徐參知五味雜陳的臉,心裏暗暗嘲諷,所謂父子親情,在官位面前也不過是一張沒用的廢紙。
徐參知待徐二郎如是,而那人對他,大概也是這般想的吧。
人生在世,熙熙攘攘,竟沒有一樣東西讓他覺得可勝過阿傾,當真是稀罕得緊!

散朝後,徐參知滿面羞慚地準備從東華門出去,他從政許多年,鮮少有這般豁出臉皮的時候。
他在心裏暗暗估摸著他做出這副痛心疾首的老父模樣,陛下那邊約莫是闖過去了,只是二郎怕是近幾年都不得回京。
只要二郎不回京,汴京城中那些魯地的官員便不好再咄咄逼人,拿此事大作文章。
這般想著,徐參知不由掏出絹帕擦了擦額上泌出的汗珠,行動間忽覺背後汗津津的,原來早已濕透,幸好戴了官帽,在大殿之上尚且看不出來,此時東風吹過,竟有些冷意。
他一邊暗暗感慨自己到了參知政事的位置上,還會因這等小事受百官脅迫,在陛下跟前搖尾乞憐,一邊又想著張老賊一派定然有在此事背後推波助瀾,否則不過是家事,即便二郎出格了些,至多御史臺上個摺子參一本,提點兩句便過去了,何以鬧到上聯名書這等嚴重的地步?且那聯名書上所述,雖多浮誇,也偶有內裏實情,便是這半真半假,也讓他心懷驚懼。
眼下那幅燙手的畫還沒有找到,許是已經落在了旁人之手。
先帝和沈婕妤都已離世,當年的內情怕是只有太后、兩位太妃以及沈家知道了。
好在畫的事,除了二郎和他,便是虞氏知道,這畫丟了,也未必不是好事。
徐參知正想著,不由走到了東華門外。
守門的禁軍拿開了杈子放他通行,徐家候著的腳夫抬著棗紅轎子過來。
他正待上去,眼角忽地瞥到右邊擺著各色吃食的小巷子口,一匹棕色的汗血寶馬上頭有一個朱裳緋袍的男子背影,心下一突,仔細一望,便見穿著樞密使官服的沈溪石正騎在馬背上閒閒地摸著馬脖子,眉眼是他從沒有見過的溫和,翩翩如玉佳公子的模樣。
似乎世人識得的那個陰鷙、冷漠的沈溪石不過是夢裏的假象。
徐參知不由駐足,狹長的眼眸冷冷望著馬上的人。
沈溪石因自幼遭到沈府嫡支的欺壓,又是從不入流的殿侍一步步爬上來的,所以性子自來像一把嗜血的刀。陛下重用他,也是看出他是一把好刀,而如今在這麻香、羊羶味、甜酒味混雜的地界看見這把刀刃的身影,徐參知總覺得詭異得不真實。
如若他不是和明遠伯相交甚深,只怕這一刻也會以為其實沈溪石是在優渥環境中長大的世家小郎君。
裴寂正在對面一個賣烤羊肉的小攤子上精心地挑選著炙白腸、烤腰子。
小販給他用油紙包好,繫上紅繩子,小廝又從懷裏掏出一個小本子,往前頭的羹湯攤子走去,那小本子上約莫是記錄著一份清單。
沈溪石已然注意到徐參知在偷窺他,不只徐參知,今兒個從東華門出來的人,每一個都要望著他許久,不過他倒不以為意,左右他和阿傾成親的請柬很快便會送到百官的手上。
想到昨日握著那雙軟嫩微冷的手,沈溪石心裏從來沒有這般充盈過,第一次發現汴京城的春季萬花爭妍。
他自小便知道阿傾嘴饞,要不然第一回見面,也不會流著哈喇子搶了他一條紅薯。
昨兒個半夜,沈溪石起來囑咐裴寂將先前記有各色吃食的小本子找了出來,在裴寂疑惑的眼神中道了一句,「到了用得著的時候了。」
阿傾都給他握手了!
徐參知身旁的長隨見他在看著沈溪石,笑道:「屬下剛才聽旁人家的小廝說,沈樞相和林夫人義女的親事定下了,過幾日便要納吉下聘,這些日子見天地往林府上去呢。」
徐參知收回了眼,點了點頭,道:「走吧。」
他暗自琢磨著,從前的沈溪石是沒有軟肋的人,他不過是庶子出身,一條賤命連他自己都不當回事,不然不會從殿侍裏熬出頭來,一躍成為現在的樞密使,和他論資排序起來。
但是沈溪石卻這般不當心地將他的軟肋示於眾人,日後且有後悔的時候。
徐家的轎子吱呀吱呀地走了,與此同時,裴寂提著七八樣吃食從巷子裏擠了出來,往沈溪石這邊過來,興沖沖地道:「爺,買齊了!」
沈溪石點了點頭,調轉馬頭往林府去,路過御街,看到有賣花的小販用馬頭竹籃鋪著一溜兒的牡丹芍藥、棠棣香木,微風吹過,竟有萬花爛漫之感,不由勒了馬,馬蹄兒跟著緩了下來。
身後跟著的裴寂見狀,立即下去買了一竹籃的花兒。
見主子目有讚賞,裴寂心頭熱呼呼的,暗道爺現在真是太好伺候了,和個嬌貴的小娘子一樣,就愛些吃食、鮮花,趕明兒大概要帶他去逛脂粉、首飾鋪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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